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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就真的来不及了》作者:袁苡程
内容简介:
20多年前,本书作者在纽约学习心理学,论文选题是人类的忏悔心理。为搜集各种临终遗言作为第一手素材,她首先去了藏书无数的纽约市公共图书馆,结果发现能找到东西基本仅限于名人的临终遗言。于是她重新整理思路,突发奇想,花了三百五十美元在《纽约时报》上登了一个小广告,征集临终遗言,那些来信深深地打动了她,于是她决定把这些故事呈现给更多的人。
作者简介:
袁苡程(美籍),北京人。曾留学美国,在密尔斯女子学院获英文创意写作硕士和哥伦比亚大学心理学硕士。现在北京从事心理工作和写作,翻译过《天才儿童的悲剧》。
— 不说,就真来不及了
导言
在这本书里,有28 则不同的人寄给作者的遗言。其中有对往昔过错的忏悔,有敞开心扉的坦诚,有因为不能真正做自己的痛心疾首;有想说却没有说的话,有想做但没有做的事,有孤独、有心酸、有悲恸,也有幸福和满足。我们总是说,人生苦短,应该享受生活,但是阅读这些人的书信,也许你会发现,生活并不像我们所想象的那么简单。
— 不说,就真来不及了
不说,就真来不及了
袁苡程
前言
提到人生的意义,有人可能会想起耳熟能详的名人语录,长辈告知的伦理教诲,或是哲学大师们对此进行的深奥的理论探讨和难有定论的旷世之争。但很少有人知道人生的意义在临终者的心里又是怎样的?他们在那一刻的想法与平时有什么不同?对活着的人又有哪些启示?
多年前,我在纽约大学读心理学研究生,论
文选题是人类的忏悔心理。一直以来,我对人类内心隐藏的秘密比对人的心理应该如何健康发展更感兴趣。相对来说,一个人的忏悔之心往往集中表现在他的临终之际,而不是当他拥有健康、财富和社会地位之时。所以中国人说:鸟之??
— 不说,就真来不及了
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西方人的说法也很接近:临终之人无谎言(No one lies at hisdeathbed)。
为搜集各种临终遗言作为第一手素材,我首先去了藏书无数的纽约市公共图书馆,结果发现能找到的东西基本仅限于名人的临终遗言。而这些名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留下的话,虽不乏哲理与智慧,幽默与诙谐,但他们在弥留之际说出的只能是只言片语,较完整的忏悔几乎没有。此外,这些历代名人留下的遗言也并不能代表芸芸众生在临终时对自己生命的忏悔和反思。
我开始重整思路。这时,一个闪念突然击中了我——为何不搜集这个城市里的真人临终遗言作为第一手材料?生活在大千世界里,尤其是纽约,哪个人没有故事?我相信,每个人的生活里都有只属于他自己的秘密,无论是贵为总统还是一介邮差,无论是富贾名流还是市井百姓,也无论是黄毛小童还是耄耋老人。秘密有大有小,越是难于启齿和需要忏悔的,就隐藏得越深,越久。而到了生命??
— 不说,就真来不及了
尽头,一切都不能再等,因为死亡将结束一切。所以,一个人如果到了这时还不能卸下多年的心理重负,一吐为快,实为人生最痛苦的事情之一。而我想做的,就是为那些已知自己将不久于世,却仍有话不能对任何人讲的人们,提供一个安全可靠的方式,让他们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生命中深藏的秘密、忏悔和人生感悟表白出来。我知道,能让他们放下顾虑这样去做的关键就是匿名。于是,我花了三百五十美元在《纽约时报》上登了一个小广告:
征求匿名临终遗言:如果你在临终前仍有话
不能说,请放心地把你的秘密和心愿匿名托付给我,以便轻装上路。不要带着它们去天堂,因为它们只属于尘世。来信请寄:灵魂保险箱收,纽约xxxxxx 邮政信箱,邮编xxxxx.
开始实施这一计划的那天刚下了大雪,当我
把装有广告内容和支票的信封扔进路边的邮箱后,才忽然对自己这一突发的奇想感到有些怀疑和不安。我到底在做什么?结果会怎样?一定有人认为??
— 不说,就真来不及了
这是疯狂之举……但直觉告诉我,一定会有人来信,因为这里是纽约。
一个星期之后,我收到了第一封来信。拿着那封信,我激动不已,半天不敢拆开。信封上的笔迹每一画都是弯曲的,都在抖动,看似是一个年纪很大或身有重患的人所写。终于,我拆开了信封并一口气读完了它。写信人说自己是个躺在医院里身患绝症的76 岁老人,在世的日子已经不多了。几天前他无意中听到两个护士在聊天时提到了我登的广告,就决定把一个隐藏了50 多年的秘密交给我保存。这位老人年轻时当过邮差,曾因嫉妒而恶作剧,最后导致了一个姑娘的病逝。他带着深深的忏悔说:“我知道我不值得任何人爱了,因此后来一直独身,但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包括我的父母。
你是第一个知道我罪孽的人,只因为你是一个陌生人。我愿意像你所说,把这个沉重的秘密卸下留在尘世,因为我很快就要走了。我必须忏悔才能安心地走,我不能错过你给我的这唯一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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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说,就真来不及了
接踵而来的是我当初做决定时始料不及的。来信逐渐多了起来,几乎每天都有,有时一封,有时几封,最多时一天达到七八封。它们来自大学教授、出租车司机、大公司总裁、艾滋病人、普通家庭妇女,甚至还有隐居在曼哈顿多年的好莱坞影星。他们每个人的故事几乎都是一个浓缩的、带有遗憾的人生,其中不乏撼动心灵的故事。我很难形容每次打开一封信时的心情,就好像一次次被邀请走进一个个陌生人的灵魂,一览其中或隐藏多年的一个秘密,或一个永远无法释怀的情结,更多的则是对某件事或某个人的终极忏悔。
我忍不住去看过其中几个人,当然前提是能从他们信中留下的线索找到他们。出乎我的意料,临终的他们都很欣慰见到我。而对我来说,先看到他们的信再看到他们真实的本人无疑是一个颇为震撼的情感经验。
虽然大多数来信人都没有使用真实姓名、年龄和地址,但是我相信他们没有一个人曾在信中撒谎,也没有一个人在写信时不无挣扎、犹豫和痛??
— 不说,就真来不及了
苦。而当他们把信发出之后,又无一例外地会感到如释重负。人都需要一个能够直面自己灵魂并最终得到解脱的机会。这些陌生人把本该对神父说的话全写在了信里——如此一来,他们得以避免直面真人的尴尬,也在自己尚能回忆和写信的时候讲出了各自较为完整的人生故事。
法国的著名牧师内德?兰塞姆生前曾无数次亲自聆听临终者的忏悔和最后遗言,并将它们记在了60 多本日记中。但是就在他准备将这些日记编成一本名为《最后的话》的书并出版时,一场大地震引发的火灾将他所有的日记付之一炬。令人无限惋惜的是,届时已90 岁的兰塞姆再也无法回忆出那些日记的内容了。《最后的话》如果能够出版,无疑将会是最被世人期待的一本书。兰塞姆在他所安葬的著名圣保罗大教堂的墓碑上,用雕刻的手迹写道:假如时光可以倒流,世界上将有一半的人可以成为伟人……
此书无意去弥补兰塞姆牧师留下的遗憾,因为绝无可能。但是,作为地球人的一部分,这些普通??
— 不说,就真来不及了
的纽约客在生命即将终结时所表露的忏悔、秘密或感悟,都具有人性的相通性和普遍性,故对活着的我们必然具有启发性——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也是他们的一部分,差别要比想象中的小很多。
苡程
2012 年5 月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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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说,就真来不及了
白血病患儿留下的秘密
吉米?索尔,5 岁,白人
白血病患儿
亲爱的陌生人:
你好,我一点也不认识你,可我还是想让劳拉替我写这封信。昨天劳拉对我说,如果我有不能讲给别人听的心里话,可以放心地告诉你,因为你专门搜集别人心里的秘密,但是会替他们保密。
劳拉是负责照看我的护士,她的眼睛又细又长,好像总在笑。我知道她爱我,所以不会骗我。每次医生给我治疗时,我一定请求她站在我身边,这样一来可怕的疼痛就好像会减轻。那一次医生用很粗的针抽我的骨髓,我把劳拉的手掐出了血,她不但没有把手拿开,还说我是她见过的最勇敢的孩子。
昨天晚上我想好了,决定告诉你我的秘密。因为我不久就要去天堂了,虽然我一点都不想去。
??
— 不说,就真来不及了
我叫吉米,上星期一刚过完5 岁生日。我得白血病已经一年了。我知道自己就要死了,就是说,再也看不到妈妈和劳拉了。我现在很难看,脑袋就像一个剥了皮的水煮蛋,一根头发也没剩。妈妈却说我更像天使了,一个就要去见上帝的小天使。
可她说这话时总有眼泪,好像去见上帝其实是件让人伤心的事,真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一直感觉很累很累,也不想吃东西。我睡不着,喜欢想很多奇怪的事,有的很好玩,有的非常恐怖。
我的邻床有个女孩儿叫苏瑞,也得了和我同样的病。苏瑞比我先来这里,虽然她很瘦,脸很白,也没有头发,但她还是很美。我5 岁生日那天,她偷偷地告诉我她喜欢我,还说我没有头发也很帅。
我听了特别激动,因为我也喜欢她。如果我们没得白血病,就不会这么早死去,长大了我们就可以结婚了!那天是我住院后最开心的一天。可是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看见劳拉和另一个护士在整理苏瑞的床,苏瑞却不见了。妈妈说,那天夜里上帝悄悄来过,把苏瑞接走了,因为她也是小天使。我听了??
— 不说,就真来不及了
大声哭起来,说上帝这样做是不对的。
其实我一点也不想当天使,只想和妈妈在一
起,永远不分开。我也不想让苏瑞去天堂,因为我想每天都看见她。妈妈说上帝会在天堂里照顾我,可是我没有见过上帝,也多少有点怕他。我更愿意让妈妈照顾我。我一直都不懂,天堂既然那么好,为什么人要死了以后才能去呢?还有,为什么天堂不在地上,非要在谁也看不见的天上?
好了,现在让我告诉你我的秘密吧。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包括我最好的朋友。我本来打算告诉苏瑞,可还没来得及她就去了天堂。我最不敢告诉的人是妈妈,因为她知道后肯定不会再爱我了,而这是我最最害怕的事。我的秘密是这样的,我爸爸是一个军人,他很少回家,每次回来他都穿一双走路很响的皮靴,小时候我一直都以为他是我家的客人。虽然他每次回来都会给我带点小礼物,可是我从来都不喜欢他,因为他一回来,妈妈就立刻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她不再陪我睡觉,而是和那个军人睡在一起了。她不但抹呛鼻子的??
— 不说,就真来不及了
香水,还涂口红,把自己打扮得我几乎认不出来了,还总是讨好那个穿靴子的人。我实在不明白她到底怎么了!那个军人喝水时发出很响的声音,而妈妈就不让我那样做,说那是不礼貌的,可是妈妈却并不说他!另外,这个军人的脚很臭,每次他一脱掉靴子,屋子里立刻臭气熏天,可是妈妈却好像根本闻不到的样子。每次他回来,我就跑去把电风扇打开,但什么也不说。他也是,只是看我一眼然后笑笑,也是什么都不说。我晚上很害怕一个人睡觉,所以那个军人每次一回来我都会故意发脾气,找各种借口大闹一场,希望把他赶走,这样我就又可以和妈妈睡了。但奇怪的是,每次我这样做的时候,妈妈总是怪我不对,语气还很严厉,但她平时从来都不会那样对我说话,我气得好想发疯!
有一天,机会终于来了。我趁妈妈出去买东西的时候,告诉那个脚很臭的军人说,我妈妈其实已经爱上了别人,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回来了。我把我妈妈的“我”字说的很响。那个军人的眼睛一下睁得很大,呆呆地楞了半天才低声问我那个人是谁。
??
— 不说,就真来不及了
我说,我不想告诉你,反正是个比你好的人。他没有再问我什么,只是不断地抽烟。妈妈回来后,他眼睛直直地看了她一会儿,什么也没说。妈妈问他出了什么事,因为他的眼睛让她害怕,但他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摇了摇头,继续抽烟。
其实我说的那个比他好的人,就是我自己。我那样做只是想让妈妈只属于我一个人,因为本来就应该是那样的。
后来他们真的离婚了。妈妈哭得很伤心,不停地追问那个军人为什么。那个军人很平静地说,他总不在家是会带来问题的,还说他只希望妈妈今后能幸福。几天后他搬走了他所有的东西,后来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我开心极了,因为家里又只有我和妈妈了。可是妈妈却再也没有高兴过。她总是不停地擦眼泪,或一个人看着窗外一动不动地发呆。
有一天吃饭的时候她对我说,爸爸一定是爱上了别人才离开她的。我听了,什么也没说,还尽量显得很平静——我忽然觉得我就像那个臭脚军人一样地平静。
??
— 不说,就真来不及了
最糟糕的是妈妈一次也没有怀疑过我,她相信我就像相信她自己一样。可是我现在非常后悔。我知道,我得了这个不能治的病可能就是因为我欺骗了一个人,虽然我不喜欢他,但他是我爸爸。
请问你是上帝吗?妈妈说只有上帝才愿意听别人的心里话,只有上帝才能原谅所有的人,无论他们犯了什么样的错。如果你真是上帝,你会原谅我吗?另外,我也想知道我是不是一个坏人。
劳拉说她要去给我拿药了,不能再继续写这封信了。刚才我看见她流眼泪了,她写信的手也一直在哆嗦。
拜托了,不论你是谁,请一定替我保密好吗?
我希望自己去了天堂以后,爸爸妈妈就能重新生活在一起,我一定不会再打扰他们了。我现在知道我错了。
吉米
??
— 不说,就真来不及了
我收到吉米的信后,不安的心绪始终挥之不
去。我按照护士劳拉写在信封上的发信地址,来到位于曼哈顿上西城的圣?鲁克斯医院的血液科病房。我想看一眼这个就要离开人世,内心却存着对父母深深愧疚的小男孩。我找到了护士劳拉,知道了吉米的骨髓移植失败后,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现躺在重症监护室。
“他非常虚弱,但是头脑很清醒。”劳拉垂着眼睛说。我交给她一封信,请她尽快念给吉米听,并把一束玫瑰也转交给他。我给吉米的信很短:亲爱的吉米:
谢谢你写给我的信。我当然会原谅
你,因为我知道你是一个好孩子。世界上
的每个人都会犯错误,何况你还小,犯的
只是一个无心的错误。你的病绝不是对你
的惩罚,相信我。我现在和苏瑞都在天堂
等着你,玫瑰花是为你准备送给苏瑞的。
??
— 不说,就真来不及了
永远爱你的上帝
??
— 不说,就真来不及了
邮递员的终生悔恨
西门?斯图尔特,76 岁,墨西哥裔
退休邮递员
你好,不知姓名的先生或女士:
人生如此短暂,我必须忏悔才能安心地走!我必须忏悔,我不能错过你给予我的这个珍贵的机会。人的内心都潜藏着魔鬼,我年轻时的一次单相思和致命的嫉妒,让我毁了一个美丽而高贵的女孩的幸福以致生命,至今无人知晓……我不想带走这个秘密,否则我到了另一个世界也定会永无宁日。
那年我23 岁,在曼哈顿下东城的一个邮局当邮差。我负责递送邮件和报刊的那个区域是富人区,其中有一户是律师柯林斯家。柯林斯一家住在一栋二战前盖的老式二层褐石小楼里。有一次送信时,我碰巧遇到他们一家人外出,亲眼见到了柯林斯先生和他美丽的妻子及女儿。他们一家人一??
— 不说,就真来不及了
看就是很有教养的人。柯林斯先生的女儿年轻美貌,有着淡褐色的头发和深蓝色的眼睛,总爱穿一件鹅黄色的长裙。那是在我开始工作半年后的那段时间里,每次当我的自行车还没有骑至她家时,就能远远看到柯林斯小姐已经准时站在她家门口的台阶上向我张望了。当然,她等的是我给她带来的信,而不是我。她焦灼的眼神似乎从远处就触及到了我的所有神经。她一直在等一封从中国的来信。每当我把一封贴着古怪的中国邮票的航空信递到她手里时,她就会兴奋得连声谢我,接着就来回仔细地看那些奇怪的中国字,然后呼吸急促地跑回家去。从邮戳上看,那些从中国的来信每次大约要走三四个星期,平均一星期来一封,有时两封。信封上总写着:奥莉维亚?柯林斯小姐收。落款是穆克,只有姓,没有名。
有一段时间,我是那样享受柯林斯小姐那期盼的眼神和接到信时那种瞬间幸福洋溢的表情,感到自己就像是上帝派来专为人类传递幸福的使者。
可是,不知从何时起,我的所有羡慕之情逐渐变成??
— 不说,就真来不及了
了难以忍受的妒忌,让我内心隐隐做痛。后来,每当迎着奥莉维亚那焦灼和期盼的眼神时,我就开始想象她等待的其实是我。她每次接到信后脸上的陶醉表情都让我这个当时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嫉妒得发狂。我只有5.3 英尺高,两眼长得很近,鼻子很长,可以说是其貌不扬,因此很少有姑娘主动喜欢我。我知道我与奥莉维亚之间没有任何可能,就如同天地永远不能相接一样。可是,我们日复一日地在门口相遇,奥维利亚的美丽和多情再也不能不让我动心,我终于疯狂地、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这个爱穿鹅黄色连衣裙的女孩。虽然我深知那期盼的眼神并不属于我,但是人类的理智从一开始就没有被上帝制造健全,它就像玻璃一样脆弱。
如果说我爱上奥莉维亚有什么错的话,那么上帝也是有责任的,至少有一部分是。
绝望最终让我丧失了理智。我开始把奥莉维亚未婚夫的来信都扣压起来,并私自拆看了它们。我知道了那个叫大卫?穆克的年轻人正在中国云南的滇缅边境服役,是陈纳德将军率领的飞虎队里??
— 不说,就真来不及了
的主力飞行员。他在信中对奥莉维亚说他每天都在想她,并把她的照片贴在自己的飞机驾驶舱里,只是为了每时每刻都能看见她迷人的笑脸。“你的微笑总能保佑我躲过日本人飞机的攻击,你是我的庇护女神,奥莉维亚!”他这样写道。
在另一封信里,穆克激动地说战争一结束他就会回来与奥维利亚结婚,并说他们一定要生很多孩子,女孩子一定都会像奥维利亚一样美丽……
由于柯林斯家的人每次都会把要寄出的邮件放在邮箱里让我带走,我竟然把奥维利亚寄给她未婚夫的信也扣留了。不久,我在大卫?穆克的信里看到他开始询问奥莉维亚为什么不给他写信了,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还是她病了?十几封这样的信之后,他的来信开始减少,信里的语气也充满了疑惑和失望。“奥维利亚,你不再保佑我了吗?没有你的保护,我的命运难卜……今天我的飞机被一架日本飞机打中了尾巴,我侥幸逃生。收不到你的来信,我的生命已经失去意义,开始枯萎,我不知道每天出航的意义何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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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说,就真来不及了
那段时间里,我目睹奥莉维亚一次次因为没有收到未婚夫的来信而心焦和失望,心里的确不无内疚。但是我偏偏好像被魔鬼附上身一样,就是不把她未婚夫的来信交给她。时间一久,奥莉维亚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而憔悴,她出现在门口等信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偶尔出现一次,她以往焦灼期待的眼神已经被绝望、忧郁和麻木取代了。
一次,我送信来到奥莉维亚的邻居,老古董商斯通先生的家门口时,听见他家的两个佣人看见刚刚出来等信未果的奥莉维亚的身影后的一番低声议论。其中一个说,听说那个可怜的姑娘得了肺炎,病得好像不轻呢。另一个接着说,听说是因为受不了未婚夫阵亡的打击才病的。
上帝啊,奥维利亚已经认定大卫?穆克阵亡了才中断了与他的通信,而对方呢?会不会以为奥维利亚变了心,或者出了什么事?可我扣留他们信件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呢?一切都已经太晚了,因为穆克已经不再来信了。他会不会因为收不到未婚妻的信已经阵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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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说,就真来不及了
从那以后,我只见过一次奥维利亚。那一次,她手扶着墙壁,用黯淡绝望的眼睛看了一眼我除了报纸外的空空两手,然后慢慢地转身回去。她的确已经变了一个人,孱弱无力,眼睛深陷而呆滞。
我不敢和她对视,急忙骑车离去。可是,奥维利亚痛苦的面容和日渐病弱的身影都没有使我停止那疯狂而致命的恶作剧。我又扣留了大卫?穆克的最后来信。他在信里说他已经受了重伤,并只希望自己尽快死去。我拿着那封信,第一次感到自己是个魔鬼。我不知道我这样做是在为自己的贫穷和丑陋而发泄,还是为了没有女友又无望的事实而卑鄙地向别人的幸福复仇。
奥维利亚再也没有出来等信了。
终于有一天,我送信路过柯林斯家时,看到门口聚集着前来参加奥莉维亚葬礼的一群人。她的母亲被人搀扶着,止不住地哀哀恸哭。奥莉维亚是柯林斯夫妇唯一的孩子,是他们的掌上明珠和生活的全部寄托。直到那时,我似乎才第一次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到底对那个姑娘和她的家人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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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说,就真来不及了
我的恶作剧绝对不次于任何真正的谋杀!那一刻,我清楚地知道我此生不值得任何人去爱,也不可能去爱任何人了。我是个名副其实的小人、罪人、刽子手。
我不敢去想大卫?穆克是否还活着……
我很快辞去了工作——我不可能再给柯林斯家送信了。然后我远离纽约,移居到西部的加州当了很多年的园林工人,这样做我可以不必太多与人打交道。直到我59 岁那年我父亲去世(我母亲已先他去世),我才重返纽约。我是家里的独子,后半生就一直住在父母留下的位于皇后区的一所普通的房子里。我再也没有去看过曼哈顿东区的那所碣石房子。我后来一直独身,人长得丑加上性格古怪,对我感兴趣的女人不是少,而是根本没有,而我也乐得如此,因为我的良心不允许我此生再接近任何一个女性了。
我已经76 岁了,从去年开始身体莫名地出现了衰竭的迹象,已经住了两次医院。我清楚地预感到不会太久我就要离开人世了。我此生的最大的??
— 不说,就真来不及了
遗憾就是,我做了一件恶毒的事,伤害了两个无辜的年轻人和他们的家人。这个罪孽让我的后半生一直在孤独中度过,我的灵魂每一天都在被懊悔啃噬,很多年来我一直用做最累的义工去赎我犯下的罪孽,但我知道这也远远不够。人的内心从出生起就被上帝安装了一台自动的精密天平,即良心。凡做过的事情,无一不被记录,衡量,留痕。
不该做的,即使无人知晓,也终将会被天平的另一端以良心不安作为终生无法摆脱的惩罚来保持那无影无形,却永恒存在的平衡。我知道我不值得任何人爱了,因此后来一直独身,但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包括我的父母。你是第一个知道我罪孽的人。
只因为你是个陌生人,我愿意像你所说,把这个沉重的秘密卸下,留在尘世,因为我很快就要走了。
我必须忏悔才能安心地走,我不能错过你给我的这个唯一的机会……
如果能有来世,我只想变成一朵玫瑰,活着只为有情人传递幸福,即使隔天就会枯萎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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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说,就真来不及了
放下这封信,我很难不去设想,如果这个邮差的恶作剧不曾发生,奥莉维亚和她的未婚夫将会有怎样的不同人生?他们是否会在二战结束后结婚,生很多孩子,女孩真的都很像妈妈奥莉维亚?
每年的圣诞节,孩子们是否一定会和他们的外公和外婆在一起点亮圣诞树……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这个邮差也许不会成为伟人,但是世上可能会多一对相爱的夫妻和一个幸福的家庭,而他自己也就不会在漫长的悔恨中度过孤独的一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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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说,就真来不及了
百老汇编剧的临终告白
西恩?奥尼尔,77 岁,白人
百老汇音乐剧编剧
人生,就是一场多数人始终都没看明白就谢了幕的连续剧。当然,对一部分人来说,它是一场不想看明白,或者不敢看明白的悲剧。我写了一辈子剧本,此刻只想说:戏剧浓缩人生,里面除了爱恨情仇,生老病死,其他都是闲来无事的扯淡。
爱恨情仇是所有人做一切事的背后动力,无论是事业还是战争,都是在表达这些根本需要的手段,人自己意识不到而已。亚当?斯密这样说过:我们在这个世界上辛苦劳作、来回奔波是为了什么?所有这些贪婪和欲望,所有这些对财富、权利和名声的追求,其目的到底何在呢?归根结底,是为了得到他人的爱和认同。
我的前半生纵情声色,放荡不羁,驰骋情场,像那个年代的多数富家子弟一样,过着尽情挥霍??
— 不说,就真来不及了
青春和才华的日子。那时,出入我生活里的男男女女众多,应酬和派对是每天生活的主要内容;我的生活和我剧本里的人物一样,充满了人性中对各种欲望无休止的追求和由此导致的各种感情纠葛和戏剧性冲突,其中追求感官刺激是我无法克制的无底深渊。大喜大悲是我体验人生的方式,而我从未怀疑过其价值。
十一年前,我得过一次突发的心肌梗塞,幸未死亡。是与死神擦肩的体验让我幡然清醒。睁开眼后,我在医院的病床上最先想到的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出院后我开始了在乡间的隐居生活。
我竭力精简我的生活内容,坚定地拒绝以前感到难以说“不”的所有事情,包括得罪朋友。我谢绝了所有应酬和物质享受,每天只做发自内心想做的事。我开始童心大发,兴致勃勃地玩弄起我儿子小时候的各种老式玩具,包括乐高积木和直升飞机、电动车,还玩院子里的各种昆虫。我也会度过一个个无所事事的下午,看树叶如何被秋风一片片吹起,飞扬,轻转,落地。在做这些毫无意义的??
— 不说,就真来不及了
事时,我享受到过去从不知晓的因为单纯的体验而产生的巨大愉悦和满足,丝毫不逊色于过去追求的种种感官享受。我从来都不知道,内心的平静带来的喜悦是那样的真实和令人感动,那样直入心底,触动每一个细胞,那样令人陶醉和迷恋。我第一次懂得了孩子的内心世界。
无所事事对我来说再也不意味着浪费时间了。
看着窗外的树叶在每一阵微风中的颤动,听着鸟儿的啾啾吟唱,仔细品味着空气的清冽和湿润,我感到自己真真切切地活在此时此刻,百分之百地为了自己在活着。我可以感觉到自己与世界之间最基本的联系,与自然的联系,与每一棵草和飞鸟的联系,与月亮和浮云的联系,明白了多数人对生活之理解的无聊和无可救药,更真切地感到了人来自尘土而归于尘土这一简单真理的美丽。
我已经老了,临走之前,只想留下这些话给后人,不知他们是否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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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说,就真来不及了
越战老兵的最后狂言
布鲁斯?弗顿,58 岁,白人
越战老兵,流浪汉,艾滋病人
嘿,你他妈是什么人,竟想知道我临死前想说什么!你不会是有他妈的偷窥癖吧?不过呢,我的确有话要说,但不一定是你想听的。我也的确快要死了——我不会去见上帝,这我知道,也根本不想向谁忏悔什么,包括上帝。你他妈知道吗?是这个该死的国家,而不是我,应该忏悔才对!除了极度的厌恶,我此刻对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任何其他属于人的感觉了。不停地说脏话是我唯一的乐趣,不然我早就被扔进精神病院去了!好在你我互不相识,即使你恨我,我他妈也根本无所谓。不过我必须承认,这世上愿意听我说话的人几乎没有,为此我想向你说声谢谢。
看到这儿你一定很好奇,这个粗鄙之极的人到底是谁?告诉你吧,我是个没有双腿的怪物,越战??
— 不说,就真来不及了
退伍老兵,在纽约街头流浪已经18 年。我每天坐在两块装了轱辘、几乎贴着地的脏木板上,靠手撑地移动车子前行。大多数时间我只在曼哈顿下城一带的几个固定街角乞讨零钱。我不但说脏话,身上更脏。我不记得我洗过脸、洗过头、理过发或换过衣服,身上必定臭气熏天,但是我自己根本闻不到。我是看见有人经过我时捂住鼻子加快脚步时猜到的。
我不但肮脏丑陋,还是个阴郁粗鲁的家伙,多数人见到我都装作没看见,实际是避之唯恐不及。
华尔街和苏荷区一带的人都认识我——我是说他们都熟悉那个坐在小木板车上的令人生厌的污秽身影。无疑,我是曼哈顿这个繁华都市里的一个污点,一个人人都在心里诅咒的瘟疫,一个好像在星期五遇见黑猫一样让人感到晦气的黑色存在。
我一个人生活,父母早已不在,剩下的家人也早就和我失去了联系。记得多年前刚开始乞讨时,看见第一个人往我面前的铁盒子里扔零钱时脸上那种居高临下的表情,我难受得几乎崩溃。的确,??
— 不说,就真来不及了
我蹲在那里,矮得连小孩都必须低下头看我。一个人的尊严,一个男人的尊严,从第一天乞讨时就他妈的被彻底踩得稀烂了。
我用来乞讨的硬纸板上写着:我是一个越战退伍军人,流浪汉,艾滋病人,请帮帮我。
不过说句他妈的良心话,也有人不这样对我。
比如每天拎着皮包去华尔街做股票的那个叫莱瑞的家伙,看见我时总会说一声“嗨,布鲁斯,今天好吗?”他也参加过越战,虽然我们不同期,也不在一个部队。但就为此,他给我的钱总比别人大方。不是吗?我们都曾几乎把性命丢在地球东边那块布满了地雷和竹签子的土地上,能活着回来就是万幸。只不过他比我幸运,上了大学,进了华尔街,过上了有钱人的生活。而我却因为残疾而自暴自弃,因为酗酒导致失去原有的家庭和工作而沦为乞丐。我酗酒是因为对越战的回忆让我痛不欲生,离开酒精的麻醉我就不能生存一天。
还有一个叫汤姆的黑人小子,和我一样也靠乞讨过活。他有小儿麻痹后遗症,走路时胯部扭动的??
— 不说,就真来不及了
幅度很大,但仍可以走得很快。他天性热情,路过我时,总习惯往我的盒子里放几枚他讨来的硬币,还总是挑25 角的大硬币。
我说到哪儿了?不过他妈的也无所谓了。最近我感到身上很不对劲,到处都疼,推车的力气都没了,每天还发着低烧,头很沉,虚弱得厉害。我他妈的当然知道得了艾滋病是会随时完蛋的。伙计(你不会是个女的吧?),你他妈是不是很想知道我是怎么得的艾滋病?你会想,这个人是不是吸毒被传上的?如果不是,他不是没腿吗?又能做什么呢?可是你听着,我他妈的虽然没有腿,但除此之外我仍然是个正常的男人,同样想体验其他男人都有的身体需要,但他妈的哪个女人愿意找个乞丐,一个只剩下半截身体的怪物上床呢?为此,我他妈别无选择,一年前用尽了全部积蓄去了一趟×× 街的红灯区(我当然必须比别人花更多的钱却只能找到最便宜的货),只去过那一次,却就被染上了该死的艾滋。可我他妈的又能怪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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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说,就真来不及了
我曾经打过一个女人,她是个母亲。那天她和她六七岁的女儿走过我乞讨的地方,应该是靠近五十七街和洛克菲勒中心交叉的那个街角。那小女孩儿小声但清晰地问她妈妈我为什么身上那样脏,衣服那样烂。那女人一把将她挡在身体的另一侧,压低声音说:“快走,不要停留,他有艾滋病,是个道德败坏的人,是这个城市的耻辱……”“道德败坏”和“城市的耻辱”这几个字将我彻底惹怒。我抓起放钱的盒子就向那个女人扔去,多年前训练有素的投弹技巧竟然还未生疏,盒子砸中了她的脸。我骂她才是个无耻的婊子。那女人疯了一般地大声尖叫,引来很多人围观。有人报了警,很快我就被赶来的警察带走,并拘留了一个星期。
我早就预想过,自己会在某一天的早上被人发现死在我固定乞讨的街角之一,也许是中央公园的草丛里,或者是哥伦布广场的喷泉边上——我有时会去那里转转,换换心情。然后,第一个发现我肮脏尸体的人马上会给这个城市的疾病检疫部门和政府福利机构打电话,接到报告后这些机构就??
— 不说,就真来不及了
会派人和车来把我拉走。接下来我就会像一个被车撞死的猫或狗一样被火化,骨灰被如何处置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因为这他妈的对我还有什么所谓吗?
我是从别人丢在中央公园椅子上的报纸上看见你的广告的。从那天起,我就一直想写这封信。因为我最近恍惚的时间越来越多,清醒的时间很少了。不过今天不知怎的我他妈的格外精神,所以我向早上上班时路过我的莱瑞要了笔和纸给你写这封信。他他妈真够朋友,专门去附近的商店为我跑了一趟。
先说说我这个怪物是从哪儿来的吧。我1951
年出生在田纳西州,家里有父亲母亲、我和两个妹妹。我父亲参加过一战,后来一直开五金店。我母亲一直是个家庭妇女。我毕业于田纳西州立大学,主修历史。我很早就喜欢历史,可一生却他妈的被历史玩惨了!从越南回来后,我过了20 多年做梦也没梦见过的他妈的耻辱到家的生活,可这是我的错吗?我因为在越战中丢了双腿而获得过一枚??
— 不说,就真来不及了
荣誉勋章,但随着那场战争被广泛地质疑和诅咒,那枚勋章也成了一块废铁。我每天处于低位地看着这个城市里的人在我面前不断地穿过,你来我往,却与我毫无关系。他们当中有当年狂热拥护那场战争的人,现在却因时过境迁,谴责说那是一场罪恶的战争。当年发动越战的美国总统和后来的政客们也都不必为我们的命运承担任何责任,他们可以心安理得地去戴维营渡假、钓鱼、打高尔夫,退休后还可以再写上几本回忆录捞上一笔钱——但却不会对我们后来的命运写上只言半语。这些他妈的该死的狗娘养的人渣!
参军之前,18 岁的我头脑简单得近乎愚呆。
那时的我,竟然相信去越南打仗是件最男子汉的事,也是最能获得女孩青睐的壮举。我天生腼腆,到高中毕业时,只单相思过一个女孩,还未来得及向她表白就去了越南。我离开家乡之前还没有吻过一个姑娘,也没有被除了家人以外的女性亲吻或抚爱过,更没有过一次性爱体验。而战争则让我和其他普通的美国年轻人一夜之间就从人变成了??
— 不说,就真来不及了
野兽,我们在战场上对越南女人所做的叫做兽行,因为没有一丝爱甚至是男人本该具备的对任何女性的怜悯。就这一点而言,所有战争都是非人的,是罪恶的,是货真价实的对文明的侮辱!美国的这种损失比什么国家的荣誉和需要都更大,因为他们让战争改变了无数年轻人的灵魂。
我没有想到战场就是炼狱,根本与一切美好和荣耀无关。当我被炮弹炸成只剩下半截身体的怪物之后,一切就被彻底地改变了。我虽然活了下来,却并不比死在越南的战友更幸运;因为他们可以躺在华盛顿的越战纪念碑下被人观赏,至少埋对了地方;而我苟活下来的每一天,都要面对生活涂抹在我脸上的无尽羞辱。我每天遭路人的白眼,被当成战争狂人,城市街头的垃圾,精神错乱的人,致命疾病的传播者……我真他妈的想把那些让我们付出生命和尊严的政客们叫来,和我一起坐在街头,看看我的每一天是怎样度过的,然后把我身上的肮脏全部抹在他们干净而体面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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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说,就真来不及了
午夜梦回,往事永远历历在目,无论时间过去了多久。我曾经在东半球那块陌生的热带土地上杀死过很多与我素不相识的矮个子黄皮肤的越南人,现在回想起来,我那时的确变成了精神错乱的疯子。我忘不了他们临死时盯着我看的眼睛,里面刻骨的仇恨令我灵魂发抖。我们曾多次用火焰喷射器焚烧越南人的村庄,那些从草房子里跑出来的人,浑身是火,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会在半夜把我惊醒,或当我冷眼看着曼哈顿下班的人群时突然在耳中响起。我也和同伴们一起强奸过那些越南女人——我们就没有把她们当人对待。做那种事时,我不知道自己是谁,好像一个陌生的精神病患者,一个我过去最憎恨的充满兽性的非人。
那种时候我不能多想,我们个个都如此,否则神经肯定会顷刻崩溃。在那种时刻,你不得不染上毁灭别人的狂热嗜好,否则瞬间就会被周围看到的一切当场吓死。当一个人处在每时每刻都极度紧张和恐惧中时,所有的一切就会变态。得不到安全感就需要用毁灭别人来换取,不能思考,只有保命时??
— 不说,就真来不及了
本能驱使的一连串动作和野兽厮杀时的本能反应。
活下来的人没人敢相信自己做过的事,但在那个特定的时间和地点,人体内潜伏的兽性和兽行都会成为可能,毁灭别人和毁灭自己的冲动是那样地强烈,它变成了一种不可理喻的饥渴。那些身体瘦小的越南女人拼死的喊叫和诅咒(虽然我们听不懂),是我后半生梦魇里的常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