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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墨熊 当前章节:15403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2:29

“现在不是了,幸好不是……”蕾雅很严肃地回道:“连自己的女人都守护不了,还能指望他去守护国家?别开玩笑了。”

从逻辑上说,这句话似乎是无可辩驳,但实际上,面对有备而来的姐妹会,手无寸铁的库库尔没有尿裤子已经算是挺有勇气了。公主的死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要害中枪,任谁都没有回春之力——更谈不上什么“守护”了。

“对了,说到保护,我突然想起来了……”蕾雅眉头一皱:“你说你不是北地王国的人?”

“呐!”苏尔双手一摊,一副有冤在身的样子:“是他们不要我的!说什么绝对不能给虫子发护照。”

“那你为什么会在火车上为公主挡一枪?”

这又是一个悲剧的问题,当时的情况,按照史实还原起来应该是这样的——

坐在玛玛兰对面的苏尔,正在一边悠然地喝茶,一边与公主讨论草花香水的使用方法,完全没有看到车窗外徐徐降下的飞行船——当然,也就更不可能看见趴在船舷上的姐妹会女狙击手了。

“我去上个厕所。”这样说着时,她突然站了起来,刚好挡在了狙击手与公主之间,而就在四分之一秒前,飞行船上的那名纳伊美狙击手扣下了扳机。

8.8口径的秘银螺旋穿甲弹,直接贯穿了苏尔纤细的腰肢,略微偏斜之后,击中了玛玛兰公主的侧肋部。红色的血,绿色的浆,瞠目结舌的旅客——这一切都被坐在车厢另一头的蕾雅尽收眼底,她错误地将“苏尔日常性的倒霉”当成了某个古怪少女舍身护驾的英勇事迹。

“因为,呐,我……”苏尔被问得一阵莫名,不禁挠了挠头:“对啊?我为什么会帮她挡一枪呢?真……真想不起来了。”

蕾雅叹了口气,摇摇头:“这样吧,你老实交代,你怎么会出现在我的火车上?”

“呐!这个我记得!我和我的摄影师来德罗兰岛拍写真!”

“打住,你刚刚胡扯了一句什么?”

苏尔面不改色地解释起来:“我和《哔哔女郎》杂志的首席摄影师,都爵老师,来德罗兰岛拍写真,本来10天前就已经完工了,准备搭15日的船回国,结果遇上了暴风雨。呐,于是我们只好又在这里多待了两天,然后都爵老师的护照被偷,我们又找民兵帮忙开证明,呐!那群种族主义者发现我是一只蜻蜓姬后,竟然决定先把我关起来再说,结果当天晚上又遇到有人挖地道越狱……”

“说谎的诀窍就是不要试图在每一个细节上都说谎。”蕾雅很淡定地吐出一口烟圈道:“丫头,听着,你的第一个谎就毫无可信度——你说你和《哔哔女郎》的摄影师来拍写真?你认为我究竟得有多蠢才会相信你?”

苏尔又挠了挠头:

“呐……这里有书店吗?买上一期的杂志就能看到我了啦,第42页。”

不知为什么,看着苏尔认真的神情,蕾雅忽然又有点动摇了:“我记得《哔哔女郎》是一本相当……‘不要脸’的时尚杂志,里面确实是每期都会刊登不少暴露的女性写真……可不管怎么说……她们……她们都是‘人’啊,而你是一只虫子,嗯?没关系吗?这么重口味?”

“呐!”苏尔生气地叉起了腰:“你这算是种族主义了啊!”

蕾雅上下打量了眼前的蜻蜓姬一番:

“那么,依你的意思,你是个模特?”

苏尔将翅膀猛地向外撑开——两对蝉翼舒展开来的长度比蕾雅想象中还要大些,似乎都超过苏尔本人的身高了。

“职业模特!”她搔首弄姿,凹了一个造型出来:“还出过写真集呐!”

“大神在上……”

蕾雅摘下嘴边的烟蒂,反手用手背拍了拍苏尔的胸口:

“看看你自己,看看,你这要屁股没屁股要胸没胸的……这是得有多猎奇的审美观才会去买你的写真集?嗯?”

“蜻蜓姬都是这样的啊?”苏尔忙争辩道:“我们又不是哺乳动物。”

“但我怎么记得第一头蜻蜓姬就是巨乳?她叫什么来着的?娜娜?对吧?娜娜。”

“啧——”像是被识破了谎话的小孩子,苏尔忙避开蕾雅的视线,将脸侧向一边。

然后,背上的共鸣器又发出了另一阵微微的“刺溜”声,用“格雷西古语”翻译过来,这句话的意思是:“见多识广什么的,最讨厌了。”

“我姑且相信你这一回好了,可是丫头,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蕾雅将烟蒂丢在地上,用脚尖碾灭:“你怎么会出现在我的火车上?”

“坐火车赶路啊,我们总不能步行到德罗兰港吧?”

“你一个模特,刚刚从监狱放出来,上了我的火车准备到空港搭乘飞行船走人,是这个意思对不对?”

“对呐。”

“那么这对狗男女呢?”蕾雅指了指仍垂头丧气坐在木桩上的亲王:“你又是怎么和他们搭上关系的?”

“喂!”库库尔突然抬起头来:“说话注意点!”

“呐!因为公主买过我的写真!是我的拥趸呢!”苏尔微微昂起头,不无得意地道:“是她主动和我搭讪的哦,她说去年对我进行大审判的时候,她本人就在神殿岛,所以我们算是有过一面之缘什么的……然后我们就聊起来了。”

“然后你就为了这个第二次见面的女人吃了一发穿甲弹?在地上像只被板砖拍过的蟑螂一样,抽搐了5分钟才活过来?”

苏尔愣住了,她那被蜻蜓蛰过的脑子,花了两三秒钟才解析出蕾雅其实是在贬损自己:

“虽然我不喜欢你的比喻,呐——但事情就是这样的,不管你信不信哦。”

“我说你这到底是多么悲剧的人生啊……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呐,这个……”苏尔苦笑着回道:“我记得好多人都问过这个问题……”

沉默了片刻之后,蕾雅像是“服了”似的叹了口气:

“好吧,不管是真是假了,今天先到这儿吧,纳伊美人的微光视觉都很好,姐妹会更是极善夜战,我们白天出山反而会更安全些。”就像是老兵之间打招呼一样,她用力拍了拍苏尔的胳膊:“你和亲王先去休息吧,让我一个人静会儿。”

面对蕾雅的说辞,苏尔丝毫没有怀疑,她并不知道,这位大姐正打算做一件极为神圣而且重要的事情。

没错,葬礼——苏尔之前不经意间的一句话,竟然无心插柳似的,触碰到了蕾雅心中最柔软的那个部分。

她想起了自己的少女时代——那真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因为家族和天赋的关系,蕾雅被修士选中,加入了大神教教会,从最低端的见习修女开始,成为修女,祭司,高阶祭司。在那个时候,无论是宗教节日还是红白喜事,蕾雅总是能够独当一面,代替不专业的平民百姓,用虔诚与悲悯之心向大神祈祷,以求能为那些被幸运或者不幸所笼罩的人们赐福。

“虽然你是雅兰娜教徒,但既然是我挖的坑……”她站在铲子跟前,喃喃自语道:“那还是应该给你一个安魂仪式什么的吧……你们的神,也应该会理解的吧?”

就像几十年前那个天真无邪,惊为天人的纯洁少女一样,蕾雅双手合十,极优雅地跪在了玛玛兰公主的坟前。

“阿萨蓝玛德玛西亚邓布利多索芙特麦克马拉曼……”

诗歌般优美的古精灵语,被她娓娓道来,在这静寂的夜下显得格外悦耳,此时此刻,全身心投入的蕾雅,并不知道自己其实念错了词——这是在婚礼上用的祈祷文。

于是,在这略显欢乐的灵言之下,玛玛兰公主的人生画下了最后一个句点。

05

“我估摸着你们两个小屁孩都毫无军事常识……”黎明时分,束起长发的蕾雅将苏尔和亲王召集到了身边:“所以我尽量说得简单些。”

虽然言谈冷漠,举止粗鲁,但不能否认的是,蕾雅是个标准的纳伊美族佳丽——身材高挑修长,皮肤白皙如雪,头发也是纳伊美人所最常见的金色。由于衰老得很慢且寿命又极长,外族人很难从纳伊美女性的样貌上推测出她们的年龄,但从姐妹会“高阶祭司”这个头衔来判断,苏尔觉得自己喊她一声“姐”应该是没有什么差错的。

现在,这位蕾雅姐蹲在地上,用树枝画了一个非常不圆的圈圈:

“这个,代表德罗兰,世界第七大浮空岛,位于巨兽之海的正中央,曾隶属于旧帝国南方韦德威省,但现在是个典型的‘三不管’地区,与任何国家的空境线都不接壤。”

“父亲跟我说过德罗兰岛,”库库尔亲王一本正经地插话道:“说我们国家对这里有宣称权。”

“话说——恕我冒昧,殿下,”蕾雅抬起头来:“您到底是哪个国家的亲王?”

库库尔干咳了两声:“……吉里吉亚公国。”

“哟——”

说着,蕾雅不怀好意地笑着,在代表“德罗兰岛”的圈子右侧画了一个倒三角形——那正是吉里吉亚公国国徽的形状:

“吉里吉亚公国,北地王国最小的附庸,距离德罗兰岛两千六百里,”蕾雅摸了摸下巴:“人口32万,蒸汽巡洋舰一艘,国土面积还没有德罗兰岛大……不是我八卦,殿下,你是怎么泡上玛玛兰公主的?”

“青……青梅竹马……吧?”库库尔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我们从小就认识了……那时候她……”

蕾雅突然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那你们上过床吗?”

不只是亲王,连苏尔都睁大了眼睛,一脸“大姐你这是要闹哪样啊?”的表情。

“我,我……”库库尔面泛红晕:“我不明白,这个问题与我们能不能逃出德罗兰岛有关系吗?”

“哦,当然没有关系,”蕾雅耸耸肩:“只是我个人好奇而已。”她顿了顿,仿佛对刚才的话题还意犹未尽:“……话说玛玛兰那样的绝代美人儿,要是没体验过男人的好就死掉,实在是暴殄天物了啊。”

“喂!我说!”库库尔哭笑不得地指着地面道:“谈点正经的事情好不好啊!我们现在还没有脱险哪!”

一边点着头,蕾雅一边在圈圈的上方又画了一个小一点的饼图案:

“这个,我们的目的地,北地王国——最近的国境线距离德罗兰岛大概有5000里,如果乘坐客运蒸汽船,大概需要14天的时间,而且前提是……”

在两个圆圈中间的位置上,蕾雅用树枝捅了个小窟窿:“雷吉昂浮空岛,草帽空贼团的总部,最近一年发动了30起袭击,离它3里的海面上,”又一个小窟窿:“雷吉翁岛,黑礁海盗的总部,30年来作案1700多次,每次清剿之后不到3个月就又死灰复燃,据说背后有某大国在撑腰……某个,夏奈人的大国。”说着,蕾雅斜了一眼库库尔。

“看……看我干吗?”

“虽然姐妹会已经沦落为‘武装犯罪组织’,”蕾雅依旧是面色坦然:“但据我所知,她们手里面应该还握有大量财富,如果铁了心要弄死你,她们就根本不会在乎多花一点钱买通空贼和海盗。若是没有舰队护航,我们直接走这条路线肯定是九死一生——多半还会带着一整船的无辜游客垫背,就和你在我的火车上时一样。”

“我们可以找一个能发电报的地方,或者……”亲王突然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或者找个通灵师,只要能和北地王国的政府取得联络,我就可以叫他们派舰队来救我们。”

带着明显不屑的神色,蕾雅嘴角轻挑,“哼”了一声:

“你到现在还没有明白过来啊,吾王,究竟是什么人想要你和公主的命。”

库库尔愣了一下,脸色变得煞白:

“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不想和你解释,”蕾雅冷冷地道:“你只需要记得,任何与北地王国的间接联络,都有可能直接要了你的命,泄露你现在的位置,等于就是自杀,明白吗?千万不要用自己仅有的一次生命来玩这种能看得到结局的赌博。”

亲王吞了吞口水,又看了看苏尔,不再说话了。

他并不是单纯的被吓唬住了——库库尔年纪虽然小,但作为一位亲王,好歹也算是见过一些市面,明白宫廷政治的险恶,在蕾雅的“提点”之下,他对当前的遭遇多少是有了一点自知之明。

“还有什么问题吗?吾王?”

“……没了。”

“你呢?”蕾雅转向苏尔:“丫头,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苏尔莞尔一笑:“呐,虽然我没听懂你们在说什么,不过感觉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很好,那我继续了。”蕾雅用树枝在泥地上比划了两下:“另外一条路线,我个人比较推荐,从德罗兰港出发,往南方飞大约4天,穿越巨兽之海,抵达基尼西共同体。”

基尼西共同体——一听到这个名号,亲王的眉头便皱了起来。虽说在5年前的“钢铁圣战”中,这个德美尔人的国家是北地王国的盟友,但如果把时间跨度拉大到“500年”,那么以“基尼西”为名号的所有国家——不管是酋长国,共和国还是什么什么共同体,都是夏奈人的心腹大患,说是“世仇”恐怕也不为过。

实际上,在夏奈人的传统历史观中,与自己相貌极为相似的纳伊美人通常都是“真善美”的化身,而把德美尔人谑称为“毛子”或者“粗鲁凶蛮的野兽”,这种种族主义观念至今仍很有市场——而且很不幸,亲王正是在这种偏见的教育下长大,因此从本能上他就对德美尔人有厌恶感。

“基尼西共同体?”亲王面露难色:“那可是德美尔人的地盘……它们与北地王国的关系一直不太好呢。”

“所以才‘更’能保证你的安全,”蕾雅打了个响指:“你落地之后立即亮明身份,并宣称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作为不友好的国家,基尼西共同体反而会将你安全地护送回国——想想看,如果你在他们的国家出了事——我的天哪,这不就是等于宣战了吗?”

似乎是挺有道理的样子——库库尔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好,接下来才是问题的关键,”蕾雅叹了口气:“德罗兰岛的陆基线距离海平面的高度是1200米,在浮空岛中算是很矮,但这意味着我们依然只有一个可以离开岛屿的办法——那就是搭乘飞行船,因此,这里——”她用树枝的尖端点了点圆圈的右侧边缘:“德罗兰港,是我们的第一个目的地,那里由民兵把守,姐妹会应该不敢乱来。我们只要到了港口,就等于是成功了一半。”

“我其实是有自己的蒸汽游艇的……”库库尔摇摇头:“可惜不在这岛上。”

“我也有自己的蒸汽游艇啊,”蕾雅故作惊讶地道:“而且也在这个岛上。”

这些可恶的资本家啊——没错,苏尔背后的共鸣器又响了起来。

“那你为什么不……”亲王顿了顿:“为什么不用自己的船送我们走呢?我会付钱给你。”

“姐妹会使用的蒸汽舰,最差也是大战末期研制的‘妖姬’级,航速101节,装备125口径的对舰用速射炮,”蕾雅笑道:“我不知道你的游艇用了什么装甲,反正我的那艘吃一炮就要去见大神了。”

库库尔面色凝重地叹了口气。

“所以,如果我们不能混在港口的游客里离开德罗兰岛,一切就都没有意义了,”蕾雅从军装的口袋里掏出3枚硬币,丢在中间的圆圈里:“这个,代表我们,现在的位置,是在德罗兰岛的中部山区,离这最近的居民点,应该是往西几里外的草莓园——”说着她又掏出1颗纽扣似的东西,放在硬币旁边:“这个代表我们的敌人,数量不明的姐妹会突击队员,以我对他们的了解,草莓园肯定设下了埋伏,去那边绝对是有去无回。”

“呐!蕾雅姐!”苏尔忽然惊叫一声,指着圈圈里的一块小石子插嘴道:“这个代表了什么?”

蕾雅扫了她一眼,用树枝将石子拨开:“代表它是一颗石子。”

苏尔背后的共鸣器又发出了一阵“刺溜”——不过这次倒没有什么实际的含义。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山区东部有一座快废弃的矿井,是10年前开采高浓度浮空石时留下的,那里有一条用来运输矿物原石的轨道,运气好的话,我们可以搭一辆顺风车到岛西部的工业基地大锤镇,然后在哪里换车或者骑马或者步行,走环岛路绕个圈子,低调的溜进德罗兰港。”

“呐,如果姐妹会在矿井也有埋伏呢?”

苏尔的这个问题,让蕾雅眼前一亮——果然像传说中那样,蜻蜓姬比普通人要聪明那么一点点,就算是毫无战斗经验,她也马上就找到了自己计划中的“漏洞”。

“因为她们还不知道我的存在。”

蕾雅微微一笑:

“如果逃跑的只是亲王和生死未卜的公主,那么他们肯定会去离出事地点最近的居民区寻求帮助,而不会舍近求远,到根本就没有人的矿井——更何况,按照道理来说,你们也不知道矿井的位置。”

苏尔似乎对这个解释相当满意: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呢?”

“别急,我还没有制订作战计划。”

苏尔和亲王互相看了一眼:

“呐?”

“任何时候都必须要有计划,这是我在姐妹会里学到的最重要的生存法则。”蕾雅站起身来,从背后卸下伞兵枪:“首先,毋庸置疑,只有我能进行有效的伤害输出,”她拍了拍枪托:“亲王你不仅是被保护的对象,而且手无寸铁,因此记好,你任何时候都必须以‘躲藏’为第一要务,战斗不关你的事,你也不可能跟不上我的节奏和速度,因此躲在我后面对你没有一点好处,你要做的就是一旦发生战斗,就找个连我都找不到的地方藏起来。”

“但!但我学过简单的魔法,我还会……”

“哟,魔法,太好了,”蕾雅又调侃了起来:“少侠,搓个火球给我们看看?”

“这个……不会。”

“在旧帝国,战斗法师至少需要训练10年才能够投入现役,你学了点皮毛就想上战场?拜托,现在已经不是中世纪了,吾王,”蕾雅拍了拍他的肩膀:“等到我们需要烧洗脚水的时候,我自然会给你施展‘魔法’的机会,但是现在,你必须听我的话,明白吗?”

在强势至此的说辞面前,亲王也只有点头表示认可。

“然后,你——”蕾雅转而面向苏尔:“我从来没有和蜻蜓姬合作或者交手过,但大体上了解你们的能耐。不过考虑到你在文明世界的职业是模特,所以我估计你这花瓶也没剩下多少战斗力了。”

“哈,哈哈……”苏尔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腮帮,视线飘向别处:“这个呐……”

实际上,自从逃离提莫虫巢之后,苏尔就再也没有经历过一场像样的战斗了——打扁那个对自己动手动脚的电影导演不算。

“所以你负责开视野。”

“开……”苏尔从没有听说过这个旧帝国部队经常使用的军事术语:“开什么呢?”

“开视野,就是说帮我们打探前方的环境。”蕾雅继续道:“你会飞,又很难被打死,用你来侦察敌情绝对是再合适不过了。”

“呐……”苏尔唇角微微张,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不会飞。”

蕾雅用异样的目光看着她,也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丫头,这一点都不好笑哟。”

“没开玩笑呐,我真的不会飞。”

如此真诚坦率的表述,加上苏尔清纯可人的笑脸,让蕾雅怎么也产生不了骂人的冲动——但她还是开骂了:

“克那它卡!”在古精灵语中这是一句相当糟糕而经典的脏话,好在在现代,除了旧帝国的一些宗教人士,已经没有人知道它的意思了:“你玩儿我的吧?身为一只蜻蜓姬,你竟然连飞都不会?那你和母鸡有什么区别?嗯?”

苏尔也有些生气的样子:“但我会‘浮掠’呢!”

“那是啥玩意儿?”

“就是腾空之后,向前快速的低空滑行一段距离,”一边比划着,苏尔一边张开了蝉翼,猛地扇动了一阵,发出苍蝇般的“嗡嗡”声:“这个我可是高手哦!”

“哦,低空滑行……那不还是母鸡吗?”蕾雅长叹一声,以手捂面:“……算了算了,不要什么计划了,人生就是冒险,我们拼一把吧。”她顿了顿:“你们两个,跟好我,一步不离,无论何时,必须待在我能看到你们的地方,明白吗?”

带着两个毫无用处又素不相识的小孩子,与曾经的同袍横刀相向——有那么一瞬间,蕾雅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

“我们出发吧,争取在夜幕降临前赶到矿井……”

她用力拉了一下枪栓,子弹上膛:“大神在上!”

06

时值盛夏,山区里的气温随着太阳的高度而一步步攀升起来。即便是在连绵成海的树荫下行走,亲王依然是大汗淋漓,走不了多远就冒出一句“我,我不行了,要死掉了”……于是,这个小小的队伍就不得不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自称是古精灵的后裔,纳伊美人对森林有一种特殊的归属感,旧帝国也是工业化国家中绿化面积最大的一个,至今仍然保留着相当规模的原始森林——其中有些据信已经数10万年的历史了。基于同样的原因,纳伊美人非常擅长在森林中跋涉,对他们来说,这简直就是在公园里散步。

一直保持着警觉的蕾雅并不会当真那样放松,但在几个小时的步行之后,她确实是连大气都没有喘过一口。

而苏尔作为一头蜻蜓姬,拥有日飞千里的体力可以说是“基本功能”,因此不管怎么看,3个人的行进速度都是由库库尔亲王来决定的。

“我……我真的不行了……”他跪在地上,娇喘连连道:“还,还有多远……”

蕾雅举目远眺:“你要听实话还是假话。”

“拜托……就说还有……还有多远吧……”

“按照你这个速度,今天黄昏时差不多能到吧。”

“哦——”

像是彻底垮掉了似的,库库尔向前一扑,五体投地:“完蛋了……真的死掉了……走不动了……”

“呐,我有办法,”苏尔走过来,拾起亲王的右手:“我抱你走吧。”

“你……”

娇俏的少女,对着不算高大的男孩说出这样的话语,自然是多少让人有些诧异,但这种不和谐感在一瞬间的简单思考之后便烟消云散了——说话的生物是一头蜻蜓姬,它的力量足以和最强壮的家畜比肩……不,应该说,已经基本上达到了农用拖拉机的级别。

在这完全合乎情理的建议之下,亲王犹豫了片刻。

但在一番纠结之后,他还是甩开了苏尔的手,猛地站了起来:“我……我没事……”

无论如何,让女孩子抱着走这种事情,在属于男人的自尊世界中是不可接受的。

在太阳差不多爬到头顶正上方的时候,三人面前出现了一条小溪。溪流很浅,刚好没过脚踝,苏尔才刚刚将脚踏进水中,清凉的感觉便将她内心深处的某只恶魔给唤醒了。

“呐!我好像饿了?”

出水芙蓉似的姿势,配上呆若木鸡的神情,此时的苏尔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连眼神都变得有些不正常……确切地说,是彻底反常了。

很少有人理解“饥饿”对蜻蜓姬的影响力究竟有多大,这些面貌娇俏可爱、身姿轻盈的小怪物,在民间传说中却拥有可以与“起重机”相提并论的强大力量,而支撑这种力量的当然不会是魔法或者什么别的虚无缥缈的玄妙玩意儿。

只是最简单的,将“食物”转化为“能量”的生物学罢了。

也正因为如此,蜻蜓姬的食量相当惊人,而且在需要补充“食物”的时候,她们的理性会被强烈的饥饿感所吞没,智力水平也会退回到与昆虫相当的状态。

“对啊,我也不行了……”只是听到苏尔的自语,却没有注意到苏尔异状的亲王往地上一躺,捂着肚子打起滚来:“好饿啊……好累……好难受。”

“真想把你们就这样丢在这里不管啊,”蕾雅轻叹了口气,抱怨似的喃喃自语起来:“对啊……我是为什么要管你们呢?世界和平与我有什么关系呢?你们是死是活关我什么事呢?”

也不知究竟是什么最终说服了她,蕾雅从军装的里边掏出一个布袋,扔在地上:

“这是面包干,你们拿去吃吧。”

亲王抓过布袋,打开,从里面摸出唯一的一块面饼,急吼吼地咬了下去:“……只有一块啊?”

“谁也不会没事带着一顿大餐在身上吧?”

男孩迟疑了半天,最后还是把饼放在了袋子上面:

“你们先吃吧,女士优先。”

“哟!哟哟哟哟!哟哟!”蕾雅那表情简直像是见到了妖怪似的:“没想到你这货竟然还懂得绅士风度!”她摇摇头:“在战斗的时候,我经常一整天都不吃饭,这个我藏了三个星期的面包干,你们就只管分着吃好了,别客气。”

在蕾雅忙着调侃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苏尔脸上的变化。

绿色的血管和经脉从脖根蔓延到脑门,原先清丽可人的翡翠色双瞳,此刻也充满了令人战栗的凶残目光。从咬紧的牙齿缝隙里,一滴滴渗出的白色油状物顺着唇角落下,与水面接触的瞬间,发出火花点燃般的可怕声响,化作一缕缕细细的青烟。

“你不是位老兵吗?应该会懂得野外生存什么的吧?”

而此时的另外两人,却还在面对着面,继续着那个由一块面饼引起的话题:

“哟,你连‘野外生存’都听说过?”蕾雅摇了摇手指:“遗憾的是,我的亲王,现在的情况让我们既不能生火做饭也不好打猎,如果你不介意生吃些什么的话,我倒是可以去为您挖一点肥蛆和蘑菇。”

亲王一脸惊讶地张大了嘴,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肥蛆”的形象,不禁打了个寒战:“虫,虫子不行……但是我可以吃生鱼片。”

“大神在上……”蕾雅捂脸叹道:“你怎么不说来一份烤乳猪呢?”

苏尔撑开了背后的翅膀,连共鸣器也跟着响了起来——没错,这次并不是在说什么“格雷西古语”,而是当真因为饥饿而产生了痉挛,在许多当代的恐怖小说中,这声响就等同于死亡降临的预兆。

此时的苏尔,已经接近丧失意识的边缘,身体中属于“蜻蜓”的那部分将“饥饿”这个感觉放大到了正无穷,本来就不多的那点属于人性的部分,也因此而消失殆尽。

想吃饭……非常想吃饭!

极其简单的思维将苏尔那被蜻蜓蛰过的脑子击穿,在她绿油油的双瞳中,世间万物都被严格区分成两种东西:能吃的和不能吃的。

带着低沉可怕的闷哼,她慢慢地扫视了四周一圈。

最靠近自己的食物,无疑就是眼前站着的两个“人形”物体了——分明只是肉棍嘛,却还套着累赘繁琐的布料包装,让人总觉得要吃起来很麻烦的样子。

于是她的视线又稍稍向远处偏移了一些,溪水边上,一只麋鹿模样的小动物正在低头喝水,它仿佛感应到了突然扫到自己身上的邪光,抬起头来,与苏尔四目交投。

就在这眼神交汇的瞬间,苏尔猫下腰,将翅膀撑到最大的仰角,然后一跃而起。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爆炸了开来,溪流中溅起的水花足有一人高,腾空而起的蜻蜓姬,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离地面只有两三米的高度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曲线,精准地落在小鹿身上,将这头与苏尔体型相仿的草食动物硬生生地扑倒在地,发出一声沉闷而骇人的“噗咔”声。

苏尔没有吹牛,她果真是使用“浮掠”的高手——这一次“浮掠”的速度很可能打破了文明世界的观测记录,在她单掌完成击杀的同时,起跳处的水花竟然还未完全落地,相隔三四十米的距离,她仿佛只用了眨眼般的一刹那。

蕾雅悉心盘起的长发也被扰动的气流打散,顺着蜻蜓姬飞掠的方向,展成了一道金色的瀑布。她一边用手捂住后脑勺,一边用可以说是震惊的目光看着不远处的命案现场,好半天都合不拢嘴。

“刚才……”依然坐在地上的库库尔指着苏尔趴伏的背影:“发生了什么?”

“你坐好。”蕾雅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她从背上卸下步枪,横在身侧,表情严肃地对亲王道:“如果我死了,你一定要记得按照我说的路线去走,除此以外的,都是绝路。”

“你……你要做什么?”

蕾雅没有回答,而是端起步枪,一步一步向苏尔挪去,最终在距离她只有5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蜻蜓姬是一种杂食性猛兽,饥饿时会主动袭击并以人类为食——在文明世界里,这是被写进教科书的“常识”,蕾雅不禁为自己的疏忽而感到懊恼,她竟然被苏尔那人畜无害的可爱外表所欺骗,差一点点就忘记了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你……你在干吗?”

这只蜻蜓姬好像没有听见她的问话,依然趴伏在鹿的尸体上。这小动物显然是当场就死了——头部的伤口非常可怕,脑浆和着鲜血,迸出了足足有3米远,完全不亚于被装了开花弹的猎枪直接命中。

蕾雅不禁咽了咽喉咙——毫无疑问,苏尔一次“浮掠”所制造出的伤害,足以击杀这个岛上的绝大部分生物,再考虑到她那个太过不正常的速度,恐怕即使是训练有素的自己,也完全无从闪避……而最可怕的是,她还只是赤手空拳,就做到了这一切。

想到这里,蕾雅悄悄推开了枪机上的保险。

而此时的苏尔,却正双眼紧闭,用吃奶的劲儿“呕”着消化液,这些白色的黏稠浆水很快就将皮毛和肌肉溶解,凝结成一个个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团状胶体。

没有亲身体会过的话,普通人根本不会想到这是多么辛苦的过程,但这却又是每一只蜻蜓姬最基本的生存技能,无论任何食物,只有经过了消化液的处理,才能被她们的身体所吸收。

足足呕了5分钟之后,苏尔才恢复常态,她用手背抹了抹唇角,心满意足地站了起来,看着身下已经被融掉五分之一的猎物——那神情就好像是大厨刚刚完成了一道杰作似的。

而在她回过头的时候,看到的是呆若木鸡的两个人,其中一个还举着伞兵枪瞄着自己的脑门。

“呐?你们在干吗呢?”

“不,这个问题应该由我来问,”看着苏尔无辜的样子,蕾雅面无表情地冷冷反问道:“丫头,你在干吗呢?”

“吃饭啊!”说着,苏尔弯腰从尸体上拾起一枚杏黄色的“蛋”,塞进口中,由于“蛋”最大的直径已经接近了嘴巴的极限,她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其吞下,连眼泪都挤出来了。

“你……”虽然早有耳闻,但蕾雅还是很难接受眼前的现实:“你就这样生吃?”

在回答之前,苏尔又吞了一个“蛋”,还把另一颗拿在手上,朝两人比划了一下:“你们也能吃哦,这个已经相当于煮熟了呢!”

蕾雅放下枪,撩了一下长发:“吃一块被虫子的呕吐物包裹住的生鹿肉?谢谢,我还没有那么重口味。”

亲王的反应却截然相反,他像是看到了什么宝贝似的,上前一把接过了苏尔手里的团状胶体,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唔哦!味道和大厨做的还有点差距,不过有种原汁原味儿的口感,”库库尔一边咀嚼着一边道:“还是热的!天哪!还是热的!”

“大神在上……”蕾雅不无惊恐地道:“你是不是饿昏头了?”

“这东西可比生鱼片高档多了,”亲王又从苏尔手上接过一颗“蛋”,送到蕾雅面前:“蜻蜓姬的虫食,被叫做‘少女圣代’,是这世上最最美味的食材之一哦。”

“你们这些夏奈人真是什么都敢往嘴里送啊,”蕾雅摇摇头,依然是惊魂未定的样子:“真难以置信,旧帝国竟然会败在你们这群吃货手上。”

“尝尝吧,真的很好吃,”亲王掂了掂手里的胶体:“还是草莓味儿的,极品啊!”

突然之间,蕾雅那本来牢不可破的心理防线上,出现了一道小小的裂缝:

“草,草莓味儿的啊……”

于是,在新历250年夏日的某个中午,一名姐妹会的高阶祭司、一位吉里吉亚公国的亲王与一头蜻蜓姬,围坐在潺潺的小溪边,分吃起了一只可怜的小麋鹿——还是草莓味的。

“唔,嗯,哦……不错嘛……丫头你还挺厉害的啊……连口水都是草莓味儿的。”

“呐!你喜欢吗?我还能吐咖喱味和芥末味的,要一起尝尝吗?”

“……草莓就可以了,谢谢。”

第二幕 狩猎开始

Let the hunting begin

01

首先发现情况不对的,当然是蕾雅。

在姐妹会服役的时候,她曾经也有过那么一点名气,不过与“锐眼蒙拉”、“神手爱布尔”、“虐畜狂魔斯拉基维特”这类霸气外漏的名号不同,在她身上,就只有“什么都行的蕾雅”这样一个古怪的头衔。

什么都行——在侦察兵中,她射得最准的;在狙击手中,她的观察力最好;在一支规模不大的队伍中,她总是能做阵亡者的替补,补着补着,终有一天,当上了队长。于是人们揶揄道,“恭喜你,蕾雅,在姐妹会所有的队长中,你绝对是最漂亮的那个。”

漂亮——曾几何时,蕾雅的名字也出现在王妃候选人的目录上,这让年少的她第一次明白,原来单纯长得好看也能够改变命运。

过去的甘美与辛酸先放到一边,现在,坐在苏尔与亲王对面的蕾雅,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考虑:

“听好,丫头,吾王,接下来无论我说什么,你们都不要慌,继续保持着吃饭的姿势就行了。”

说这话的时候,蕾雅依然气定神闲的啃着“草莓派”,就好像在给两个孩子说童话故事一样,但是苏尔马上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呐?你发现什么了?”

蜻蜓姬压低了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在窃窃私语。

“还不能确定,”蕾雅装出微笑的样子:“不过十有八九是姐妹会的人,错不了啦。”

她看到的,是对面山坡上的一道闪光,很显然,那不是自然界的光,而是人造镜片反射造成的现象——比如说,最典型的,一架望远镜。

蕾雅的“战场直觉”一向很准,也正是靠着这个,她多少次化险为夷,活到了现在——所以今天,她也对自己的判断没有丝毫怀疑。

“别回头,她们就在后面的山坡上,你们装出还在吃饭的样子,仔细听我说。”

话虽如此,但脸色煞白的亲王连手都开始抖了,又怎么能吃得下去饭呢?

“应该是一个斥候,也可能是狙击手,她到现在都没有开枪,可能是因为还不确定我们的身份——尤其是亲王你的身份,因此你无论如何也不能回头。”蕾雅继续道:“另外他们对我的立场应该也有所疑虑,可以利用这一点……嗯,就这么定了。”

苏尔放下手里的虫食,竟有些兴奋起来:“要战了吗?”

“嗯,”蕾雅笑着点点头:“最好能在这里把她们全部打倒,省得一会招来蒸汽舰就不好对付了。”

“全,全部?”库库尔不禁面色发紫:“还不止一个?”

“至少我在姐妹会时,我们的标准作战单位都是5人一组,”蕾雅一边说着一边卸下伞兵枪,抽出弹匣:“一个斥候,一个突击兵,一个狙击手,一个战斗法师和一个队长。斥候负责开视野,狙击手负责打黑枪和后援,会使用魔法的突击兵与战斗法师负责正面牵制,队长则主要负责指挥与替补。”

说着,她不知从哪里摸出几枚细长的子弹,在手掌上一字排开:

“所以,我们需要1颗高速弹,3颗开花弹,1颗反魔法弹,1颗秘银螺旋穿甲弹……嗯,一共6发,正好。”

比起这感觉上自信满满的语气,苏尔更好奇于蕾雅的计算方式:

“呐?你刚说他们一共是5个人?”

“如果只有一个小组的话,是,”蕾雅装好弹匣,又一次打开了枪上的保险:“怎么了?”

“但你为什么算出了6颗子弹?”

“问得好。”

话音刚落,蕾雅突然端起伞兵枪,对准苏尔的胸口。

“呐?”

那颗最后压进弹匣的秘银螺旋穿甲弹应声射出,将女孩纤弱的胸膛打了个对穿。苏尔细小的肩膀猛地一颤,带着张口结舌的表情,向后仰倒,重重地躺在了河滩上。

蕾雅不等亲王有所反应,便单手将其擒住,勒在怀里。

“你干吗!放……放开我!”

完全无视库库尔的反抗,蕾雅把他连扯带拽地拖进了树林,一眨眼就没了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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