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库库库……尔……”
苏尔伸起的手,也终于无力地瘫软下来,一阵熟悉的眩晕袭上脑髓,她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了——两天来的第二次。
杀人现场的平静持续了大约15分钟,第一个目击者终于小心翼翼地摸了过来。
一名斥候——正如蕾雅所预料的那样。
这位出现在苏尔身前的纳伊美女兵穿着绿毛怪一样的丛林战伪装衣,束着黑色的马尾辫,脸上涂着复杂的、象征着“姐妹会祭司”的红色油彩,怀里端着一把“火芒星”伞兵枪——与蕾雅使用的那支相比,干净得就跟刚出厂的新产品一样。
托着枪身的手在微微颤抖——她很紧张,完全没有蕾雅那种气定神闲的感觉。虽然看上去她的年纪与蕾雅相差无几,但毫无疑问,她应该是要年轻得多,而且似乎没有什么战斗经验。
女兵小心翼翼地走到苏尔身旁,半跪下来。
“这是……一只蜻蜓姬!”看到被斗篷遮住的蝉翼,她不禁吓得朝后小退了半步。
在被两颗秘银螺旋穿甲弹从不同角度贯射之后,苏尔的衣衫早已是破烂不堪,绿色的浆水也将原先的颜色染得乱七八糟难以辨认。从某种意义上说,她的这个着装可能更符合《哔哔女郎》杂志猎奇版块的需求,但无论如何,在姐妹会斥候的眼里,能看到的就只有恐惧与厌恶。
“大神在上……”她用极快的手势做了一次祈祷:“佑我不受这秽物的侵害。”
虽然对蜻蜓姬这种妖孽级怪物的再生能力有所耳闻,但苏尔确实是已经死透了的样子,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没有了。
就在这个时候,另一位涂着脸彩的姐妹会成员钻出树丛,一边警觉地四下观望,一边朝这里走了过来。与斥候相比,她的军服有极大不同——蓝色的束身套裙,白色的花边坎肩,再配上一双包住整个小腿的长靴,取代伞兵枪的,是一根看起来像是路灯的节杖,另一只手里,则握着一把6.2口径的银色左轮。
一个战斗法师——400年前,这样身份的人,拥有足以让指挥官改变战术的决定性影响力,而现在,他们只能承担辅助性的任务。那些拥有极好天赋的高手,则大多在学院里从事新法师的教育工作——毕竟,与能够批量生产的步枪战舰相比,法师确实属于难以再生的稀缺资源,投入前线的所谓战斗法师们,往往都是些可以被消耗的小人物,即便如此,这个军种的人数和作用也已经日渐式微,只有几个国家还坚持将他们编列进作战单位。
“这人是谁?”法师走到同伴身旁,一脸严肃地指着苏尔道:“嗯?”她也马上就发现了尸体的奇怪之处:“一只蜻蜓?”
“是啊,天煞的异种。”
相对于修女和祭司,姐妹会中法师的虔诚程度简直可以算得上是异教徒了,尤其是在蜻蜓入侵的问题上,她们坚决不相信所谓“灭世天谴”的说辞,而是更倾向于生物学家的观点。
“你确定那个姐妹杀得就是她?”
“亲眼所见,”斥候很认真地答道:“那姐妹用伞兵枪打中了她的胸口,近距离抵射。”
“嗯……”法师换了个角度,仔细看着苏尔的“尸体”:“这样的伤害应该还杀不死蜻蜓姬,我们可以等她醒过来后再问个明白。”
“在这里等?”斥候抬头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这么空旷的地方不会有危险吗?”
“有姐姐我保护你呢,”法师笑道:“记得不要离我太远。”
“但队长的意思是要找到那位姐妹啊,她带走了库库尔。”
“她们不是也在找吗?”法师用手扇了扇风,显出很热很不耐烦的样子:“我告诉你,就待在这儿,老老实实守着这只蜻蜓,不要想糊涂心思了。你不是说了吗,那姐妹穿着纯白色的制服对不对?”
“是啊,标准的姐妹会制服,我不会看错的。”
“纯白是高阶祭司的代名词,她肯定是经历过圣战的老兵,不知道什么原因流落到这个岛屿上了。”法师语气中突然混进了一丝不屑的意味:“你觉得以你这样的菜鸟,有可能在这种山林里逮到一个高阶祭司吗?”
“呃……话不能这么说啊……”
“我们所站的地方,刚好在狙击位的射界之内,”法师用脚尖点了点地面:“而且也在整个阵形正中央,是最安全的位置了。”
仔细想了想之后,斥候还是接受了这个理由——对手是个高阶祭司,犯不着冒生命危险去把人家给惹毛了。
她一屁股坐到地上,仰起头,将憋闷许久的紧张与恐惧一口气叹了出来。而站在一旁的法师则十指交合,抱着节杖喃喃自语,像是念咒似的叨着什么。没过几秒,她的裙边微微一颤,好像有小规模的旋风刮过,河滩上扬起了非常不明显的一阵飞沙走石。
“六级的反投射结界啊,啧……”
蕾雅将瞄准镜的焦距调回到两倍,一边仔细地观察,一边轻声自语道:
“一般的反魔法弹恐怕还打不穿呢。”
说着,她又变戏法似的从衣兜里摸出了一枚刻满符文的蓝色子弹:
“但愿你还没有过保质期。”
曾经被用来守护姐妹们的坚盾,现在却变成了夺取姐妹们性命的利器——即便是没心没肺的蕾雅,看到这颗子弹的时候多少还是有点感伤。
但这感伤也只是持续了半秒而已——既然已经站在了对立的立场上,那么再讨论曾经的共同点也毫无意义,更何况,蕾雅所效忠的那个军事修会,已经随着旧帝国的崩裂而遁入轮回,现在的这个所谓“姐妹会”,在她看来不过是挂羊头卖狗肉的犯罪组织而已。
想到这里,蕾雅看了一眼倒在树下的狙击手。
这女人不仅年轻,而且迟钝,感觉就像是第一次上战场的新手,连最起码的隐蔽都做不好。对付她甚至没有耗费1颗子弹,蕾雅只是悄悄地摸了过去,用自己的老拳一击便结束了与她的战斗。
一边感叹现在姐妹会的粗制滥造,一边将子弹押进枪膛,再端起瞄准镜的时候,蕾雅的脑海里已经有了一个详细的击杀顺序。
首先是那个突击兵——她最接近亲王的藏身之处,枪响之后,她一紧张,寻找隐蔽的时候很可能瞎猫碰见死耗子;然后是他们的队长——在小河对岸的树林里,既然是队长,那么多少会有些作战经验,肯定要优先处理掉;最后是那个战斗法师和斥候——这两个蠢货,多半还以为自己在狙击手的掩护之下,枪一响,她们肯定更不敢动了。
“大神啊,您的女儿蕾雅在此呼唤您尊贵的名号,祈求您原谅我不可赦免的暴虐……”
唇角轻启,她喃喃地道出了那句曾默念过无数次的杀人祷言,将瞄准镜的十字套在了突击兵那张涂着红妆的锥子脸上。
然后,扣下扳机。
02
刺破静谧的第一声枪响,让苏尔从莫名其妙的梦中惊醒过来——成为蜻蜓姬之后,她总是做一些和各种虫子有关系的怪梦,飞来飞去啊,捕猎种菇啊,偶尔,还有一些诸如交尾之类少儿不宜的内容……最古怪的是,梦中出现的一些场景,苏尔确信自己从来就没有在现实中看到过——无论是在文明世界,还是在提莫虫堡。
现在,苏尔睁开了眼睛,稍微动了一下脖子,刚好看到斥候那张惊慌失措的脸。
胸前还有些灼烧般的疼痛,这让她突然回想起自己丧失意识之前的经历——什么都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蕾雅一枪撂倒。
大约五六秒之后,第二声枪响由远及近,贯穿了整片天空。
“怎么回事?”
躲在法师身后的斥候,就像是只可怜的惊弓之鸟,端着伞兵枪,慌慌张张直打着哆嗦:
“是‘火芒星’的声音,”法师站得笔挺,不只是姿势豪情飒爽,连表情也显得镇定许多:“别紧张,可能是狙击手发现什么了。”
“我们应该发射信号弹,通知‘神圣之剑’号!在刚发现亲王时就应该这么做!”
“然后把民兵也引来?”法师不无鄙夷地扭过头:“拜托专业点好不好,你怎么说也是姐妹会的女人,别像个千金小姐那样傻里吧唧的。”
“不,我要叫人,我现在就要叫人!”说着斥候便掏出了腰间的信号枪。
“没有队长的命令,你什么也不许做!”法师恼羞成怒地大吼起来:“站我旁边,我会保护好你的!别怕!”
话音刚落。
枪声响起的同时,一团血雾之花绽放在亭亭玉立的法师胸口,她猛然向前扑倒,“啪”的一声跌在地上,与苏尔刚好脸对着脸,那双瞪大的蓝色眼睛,散着空洞而瘆人的光,就这样木木地与苏尔四目交投。
“哇!啊——啊!”
斥候两腿发软,一下子瘫坐在地,姐妹的鲜血溅红了她的半张脸孔,热得烫手——这更是让她花枝乱颤,六神无主,连伞兵枪都丢在地上了。
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反应,她抽出了信号枪,举过头顶——而偏偏是这一次,蕾雅射偏了,子弹擦着斥候的发梢划过,割下了一束银色的发丝。
斥候吓得向后仰倒,刚一定神便又再次举起了信号枪。
可就在扣下扳机的瞬间,手腕却被什么人狠狠地摁在了地上,猩红色的信号弹也因此平射了出去,沿着河道划出一道曲线,噗通一声扎在碎石滩里。
铁钳般有力的手,竟然来自于刚刚还“死”在身旁的娇小少女,一刹那的惊诧之后,斥候从大腿外侧的刀鞘中抽出战匕,反手扎向苏尔,直接刺进了她的胳膊。
“呐啊!”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气愤,苏尔咬牙切齿地闷哼了一声,然后力从地起,甩动上身,竟将斥候一把扔出了好几米远,砸在溪流的中间。
也许是被“魔鬼”打倒而心有不甘,这懦弱的女兵突然来了精神,一鼓作气从水里打挺起身,怒嚎着摆开格斗式。
苏尔毫不示弱地张开了翅膀——
明显是手下留情的一击,却也将斥候又推出了两三米远,如果是刚才捕食麋鹿的那次浮掠,恐怕她已经身首分家了。在这决定性的力量和速度差距面前,斥候毫无反抗之力,只得双眼紧闭,不住地祷告起来。
苏尔见状便也收起了翅膀,将扎在胳膊上的匕首拔出,丢在一边。
在几分钟之后,端着枪的蕾雅气喘吁吁,出现在两人的面前——身后还跟着同样上气不接下气的库库尔。
“听好了,小子,”蕾雅面露愠色,还在继续那一路上就没停过的训话:“如果下一次,我叫你躲好的时候你还到处乱跑,我发誓我会亲手打断你的左腿,再下一次,右腿。”
“那是因为你说枪声一停……”亲王还在解释。
“我不是在开玩笑,小混蛋,我的副队长就是这样残疾的。”
库库尔咽了一下喉咙:“啊,嗯。”
看到怒气冲冲的蕾雅,斥候情不自禁地正了正身子——没错,这位高阶祭司是个真正的杀手,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对视,便能让经历过战斗的人感觉出透彻骨髓的寒意。
“大,神大神在上,姐,姐妹,”强烈的恐惧感让这女兵都有些语无伦次了:“我……我是来自……阿莉莉安的,的……洛熙……洛熙·锋锐之灵。”
“名字不错,是在加入姐妹会之后起的?”蕾雅居高临下,冷冷地注视着依然坐在地上的斥候:“告诉我,姐妹,你是第几届的学徒?”
“一百……一百三十三。”
“哦——”蕾雅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那应该就是3年前了啊,战争结束前的最后一届吗?”
斥候瞠目结舌了几秒:“呃,不,是战争结束后的第一届,1年前。”
一边感叹着自己那糟糕的记忆力,蕾雅一边提高了嗓门:“就算只有1天,既然加入了姐妹会,你便永远是我的姐妹。”
这句话似乎是让斥候宽心了不少:“是的,姐妹。”
“以大神的名义,告诉我,为什么你们要刺杀公主和她的未婚夫。”
直截了当并不是蕾雅的审讯作风,她总是更倾向于先给俘虏一顿好打——不过现在她并没有这个时间和心情。她已经暗下决心,如果斥候不肯开口,或者有意拖延时间,那么一定毫不犹豫地将其射杀。
“我,我不知道……我只,我只负责执行命令。”
“哟哟,你忽悠普通老百姓可以,但我好歹也是个高阶祭司啊,”蕾雅将枪扛在肩上:“姐妹会的高层从不向部下隐瞒实情,你们的出征仪式是怎么说的来着?给我重复一遍。”
“没有出征仪式!这次真的没有!”洛熙又急又惧地辩道:“在战舰上给我们下命令的不是姐妹会的人。”
“不是姐妹会的人?”这回倒是轮到蕾雅吃惊了:“……在姐妹会的战舰上?”
“‘神圣之剑’号蒸汽巡洋舰,对,”斥候点点头:“是我们的舰,母舰,另外还带了两艘小型飞行船,信心号和自爱号。”
“神圣之剑?”蕾雅眯了眯眼睛:“我怎么不记得有这艘船?是妖姬级的新船吗?”
“不,”对方猛地摇了摇头:“是‘往生级’。”
蕾雅“啪”的一声将枪口横了过来,直指洛熙的面门:
“克那它卡!你骗谁啊,往生级还在图纸上的时候旧帝国就已经投降了,造这破玩意儿还有什么用?”
“我!我不知道!”斥候激动地差点从地上跳起来:“投降的时候我还在教会学校里上学!战争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
蕾雅咬了咬嘴唇:“……先不管这个了,你刚才说是其他人给你们下的命令?要你们刺杀公主和亲王?”
“对,杀掉就行。”洛熙看了一眼苏尔身旁的库库尔:“不过为了确定没有杀错人,命令是要求我们务必要拿到公主的信物。”
“‘公主的信物’……”蕾雅重复了一遍这个短语:“我好像在哪儿听过……”她稍稍偏过头,扫了一眼库库尔,对方不安的眼神外加捂着胸口的紧张模样一下子就把自己给出卖了。
对——公主的信物,即便是记忆力不算很好的蕾雅这个时候都想起来了,那是一枚绿色的三棱柱形宝石,只有核桃大小,样子也非常普通,既没有皇室的徽章也没有华丽的外饰,直白地说,就是一个看起来非常廉价、与北地王国君主身份极不相配的小东西。
“至少我在姐妹会的时候,刺杀行动都属于隐蔽性的……”眼看洛熙也注意到了亲王的脸色,蕾雅忙将话题引开:“话说你们怎么会知道公主和亲王在我的火车上?他们看上去就和普通的游客一样不是吗?”
“我们安排了一个卧底在里面,就坐在公主所在的3号车厢里。”
“喂喂!你这个逻辑很有问题!”蕾雅厉声道:“我问你的是,‘你们怎么会知道公主和亲王在我的火车上’,如果你们事先不知道公主上了火车,又怎么会安排卧底进去?”
“……这我,我怎么会知道呢?其实……”洛熙显得挺委屈:“我们只负责执行任务,下命令的人一个字也没有多讲。”
“哼,这倒是个推卸责任的好说法……”蕾雅不屑地道“那么,这个‘下命令的人’,他到底又是何方神圣?”
“他是一只‘异教神使’,”斥候看着亲王道:“你们夏奈人应该是叫他们‘天之眷族’吧?”
亲王不解地“啊”了一声,蕾雅却马上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你说的是雅兰娜教的神使?那些羽毛狼?”
所谓的“羽毛狼”自然是戏谑的叫法,但“天之眷族”这个傲慢的称谓却也不免让人心生反感。这是一个相当神秘的少数种族,在文明世界里,它们绝对可以被称为是异类——“天之眷族”全部生活在海拔3000米以上的浮空岛上,而且拒绝任何其他种族的移民。而作为长有巨大羽翼的生物,它们生活的领域在几千年里从未被文明世界所踏足,也正因为此,外界对它们几乎是一无所知——生理结构,生活习性,政府形态。
但只有两点,得到了确凿无疑的证明:第一,“天之眷族”会使用某种可能是“幻术”的方法改变自己的样貌,并很少露出自己的真正面目,以此来拉近与其他种族之间的隔阂;第二,他们全部信奉夏奈人的神——雅兰娜,并且以“神使”自居,整个雅兰娜教的圣地“神殿岛”,便处于“天之眷族”的全权控制之下。
顺带一提,在夏奈人的雅兰娜成为文明世界的“第一神”之前,这里最大的信仰是纳伊美人的“大神”教,而在历史上,神殿岛命名的4次圣战中有3次都是针对纳伊美人——5年前那场瓦解了整个旧帝国的“钢铁圣战”也包括在内。
因此,可以想象,作为大神教的忠实信徒,蕾雅对“天之眷族”的厌恶溢于言表,她实在不愿相信,为什么姐妹会会接受一个“异教神使”的指挥。
“对,是一只‘羽毛狼’”洛熙点点头:“我听队长好像是称呼它……‘多洛’。”
即便是正对着亲王的她,也没能注意到少年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惊惧。
“那些狼崽子们从不关心文明世界的事务……”蕾雅摸了摸下巴:“算了,估计你一个新兵也说不出什么了,现在告诉我姐妹会在德罗兰岛的部署情况,这你总归是知道的吧?”
“搜索组一共有8个,战舰上预备了另外的3个组。”
“40个人……大神在上……”蕾雅头皮一阵发麻:“好,我明白了,看在大家都是姐妹的份上,你走吧。”
“啊——啊?”洛熙一愣:“走?你……你要放我走?”
“哦,对了,你的披风,脱下来给我,还有腰带,都给我。”
虽然不解其意,但洛熙还是乖乖地照做了,她卸去伪装服,打开肩头的环扣,把红色的短披风脱了下来,交到蕾雅手里,然后又脱下了厚皮腰带:
“这样就行了?”
“嗯,你走吧……在我改变主意之前。”
犹豫了两三秒之后,斥候连忙转身开跑,头也不回,朝对面的树林一路狂奔,那身手就和受惊的野兔一样迅捷。
蕾雅从上衣口袋中抽出一根卷烟,又掏出火柴,不紧不慢地给自己点上,一边目送着洛熙的背影,一边有些失落地自言自语道:
“往西面跑啊……这样一来,矿场肯定也是有埋伏了啊。”
说完,她举起伞兵枪,稍作瞄准,单发点射,不远处的洛熙应声向前扑倒,血溅四尺。
“呐!”苏尔又惊又恼地道:“你不是已经说过了要放她走了吗?”
对蜻蜓来说,言而无信是一件不可思议的“原则性错误”,至于灭不灭口之类,完全是第二顺位需要考虑的问题。当然,蕾雅并不知道蜻蜓的天性,她只是斜了苏尔一眼——觉得对于这种没有经历过残酷战争而又同情心泛滥的小孩子,实在没有什么好解释的,于是便答非所问地命令道:
“把衣服脱了。”
“呐?”苏尔一脸“听不懂”的表情。
“我叫你把衣服脱了,”一边说着,蕾雅一边解下自己的披风:“标准的纳伊美语,你听不明白还是怎么着?”
苏尔回头看了一眼亲王,这孩子也同样是一脸茫然。
“女人可以不漂亮,但是不能不端庄,”蕾雅指着苏尔的胸口:“你这身破烂我看得心疼,赶紧脱了。”
“这……”苏尔面颊上泛起了绿油油的光:“不太好吧……这里毕竟不是在虫堡呢……光着身子什么的,很讨厌呢。”
看到蜻蜓姬羞怯的可爱模样,蕾雅难以自抑地会心一笑:
“唔……难怪会有人找你做模特,我懂了。”
“呐?为……为什么?”
“因为比起蜻蜓,你的‘女孩子’还是要多一些啊。”
至少是这句话,把苏尔完全给说懵了——那被蜻蜓蛰过的脑子,这回也没能派上用场。
03
曾经,姐妹会是一个标准的慈善组织。
在上万年的岁月中,纳伊美人和其他文明,尤其是德美尔人之间的武装冲突从未停息过,条约生效的和平时期,偶尔也会出现纳伊美国家之间的内战。信仰大神的修会总是在战争中扮演救死扶伤的角色,因此渐渐兴盛起来,成为纳伊美人最大的宗教——也是旧帝国的国教。
最初的姐妹会,专门收养战争遗孤中的女孩来扩充自己的力量,将她们培养成新的修女之后,充当免费的劳动力来使唤。第一个将姐妹会这个概念发扬光大的,是猩红猎手索尼娅·圣灵咆哮,她穿着鲜艳的战袍与披风,骑着同样是艳红的骏马,在战场上横冲直撞,巍巍然有如神助。在某次战役结束之后,她发现了一位被侮辱的无名少女,于是将身上的披风卸下,为赤身裸体的女孩遮羞。从此,红色的披风不仅成为姐妹会战斗组的标准配备,更是激励“有为女性”慷慨从戎的重要象征。
“如果不想被讨厌的人剥去衣服,就自己穿上红色的披风吧。”——在许多纳伊美人聚集的地区,至今仍然有类似的俗语,当然,并不是每个女孩都能加入姐妹会的战斗组,甄选和训练是异常严格的——至少在蕾雅“入伙”的那个时代,可谓是百里挑一。
学会用披风制作“遮羞服”,也是姐妹会必修的一个传统项目,她们的披风设计很有特点,不仅能够用来包裹身体,不同的组合还能替代床单、军旗、帐篷和船帆这样的大型编织物。
现在,苏尔穿着蕾雅的“得意之作”,露着肩膀和小腿,一脸拘谨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跟在两人身后。
她显然是非常不喜欢这身新衣服。
“翅膀好难受呢!”终于,在穿上这件暴露的红色晚礼服之后一个小时,苏尔实在是受不了了:“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别挑三拣四了,大小姐,”叼着烟的蕾雅头也不回地道:“我学包披风的时候可没人教我怎么处理‘翅膀’。”
其实真正难受的并不是翅膀——那上面并没有任何神经,压迫感来自于背后的共鸣器,以人体来做比较,就好像是有个人在走路的时候一直捂着你的嘴巴,不时地还来回搓动。
“而且这衣服也……也太不雅观了呐!”苏尔皱着眉头,捏着“短裙”的边角,继续抗议道:“锁骨都露出来了啊!”
“啧,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蕾雅回头斜了她一眼:“你不是给《哔哔女郎》当模特的吗?那杂志可一向是以暴露为卖点啊。”
“我的卖点是翅膀呢!”
“对,反正你也没什么好露的……”蕾雅耸了耸肩:“再说现在这里也没人会看你,放心吧。”
苏尔下意识地斜了一眼亲王,没想到刚好与对方怯生生的目光交汇在一起。
“大姐!他看我。”
“喂喂喂!”库库尔连忙将手摆得和电风扇一样:“别乱说啊!我只是不小心朝那边的树丛看了一下而已!”
蕾雅叹了口气:“丫头,人要有自知之明,”她停下脚,转过身,面对苏尔:“玛玛兰公主,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女人,沉鱼落雁,丰胸翘臀——当然,也许有比她更美的,但肯定不如她出名……”她又指了一下亲王:“而这货,是夺走玛玛兰公主贞操的男人,你觉得以他的品位,会看上你这种‘什么都没有’的猎奇生物吗?”
“喂喂,大姐,”亲王哭笑不得地道:“你不要总是对色色的话题兴趣这么大啊……”
“不管怎么说!”苏尔也不争辩:“总之你得答应我,一找到裁缝店就帮我换件像样的衣服!”
“哈?”蕾雅一愣:“为什么要我答应你?”
“你也看到了……”苏尔有些不好意思地将目光移向一边:“我身上1分钱都没有呢。”
蕾雅捂了捂自己的脸,转向亲王:“这个服装费算在你头上,没意见吧?”
“好说。”
少年颇豪情地昂了昂头——他琢磨着在这个破岛子上也不会有什么值钱的好衣服,就算买个两三箱估计也花不了几个钱。
又走了一段路之后,蜻蜓姬苏尔终于发现了一个真正的问题——如果不是因为身上太不舒服的话,她可能会发现得更早点:
“呐!大姐,是不是带错路了?不是说要去东边的矿场吗?我们这是在往南边走吧?”
虽然可能比其他的蜻蜓姬要迟钝一些,但苏尔的方向感至少是不会出错的。
“路线改变了,”蕾雅不紧不慢地回道:“矿场那边有埋伏。我们今天不出山,先找个没人的地方过夜,避避风头。”
“啊?”库库尔对这句话的反应异常强烈:“又要在山里过夜啊!”
“这是目前最安全的选择了,”蕾雅冷冷地回道:“前面有一个废弃多年的采石场,应该还留着几间破屋子,我们躲在里面藏好,呆个两三天都没有问题。”
“不要吧……”亲王哭丧着脸道:“连吃的都没有,还要待两三天?”
“她的手艺不错啊,你喜欢的‘少女圣代’哟,”蕾雅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苏尔:“草莓味儿的哟。”
说到采石场,就不得不提德罗兰岛的传统三大名产:草莓,浮空石和雪斑玉。前面两种产品,在世界其他地方倒也并不少见,而雪斑玉却是一种无论放在哪里都会被当成宝贝的奢侈品。多少年来,占领过这个岛的国家和组织数以十计,统治者登岛之后的第一件大事,便是修建新采石场——挖开整座山,有时只为了几块上品的雪斑玉。
直到新历238年,连续30年都没有再挖出过一块玉石的驿马矿业终于宣布全面放弃德罗兰岛,这里的采玉行业才正式消停下来,只留下了遍布全岛的残山破岗。
不过,蕾雅打算去的这家采石场,倒并不是因为赚不到钱而被废弃,它是一家名副其实的“采石场”,为岛上的房地产开发公司提供建筑材料和石粉。但在十多年前,由于某个众所周知的恐怖故事,这里变成了无人敢踏足的禁区。
换句话说,这个采石场现在应该是绝对安全、无人打扰的理想藏身之地。
不过这一次,蕾雅的如意算盘落空了。
在那被挖开的山体下方,几间本应空空如也的旧工棚旁边,停着一艘崭新的飞行船,从它那蛤蟆似的大肚皮和奔放的旋翼布局来看,应该是德美尔人的工业风格。作为参加过钢铁圣战的老兵,蕾雅对德美尔的武器装备相当熟悉,也带着发自本能的厌恶。
“啧。”
她咂了一下嘴,情不自禁地加紧了脚步——很快,那些白毛兽人猫咪似的可爱身姿便出现在了视野里。
几个穿着黑色制式军服但没有佩戴肩章的德美尔雌性或站或坐,围在飞行船旁边,有的在小憩,有的在看书,有的在交头接耳,还有两个在忙着梳理对方的毛发。她们每个人都随身携带着武器,妆容也整齐划一,看上去就像是正规军的士兵。
但飞行船尾部的涂装还是出卖了她们:
“‘天堂鸟’军业公司……”
蕾雅眉头一紧——在当前的局势下,与见钱眼开的雇佣兵单独遭遇,真是再糟糕不过的事情了,不过很快,又一队熟悉的身影进入了视野——德罗兰岛的民兵巡逻队。
“大神在上!”突然之间,蕾雅有了种“要脱险了”的感觉:“您这回总算是听见我的祷告了……”
这支巡逻队的规模不小,看起来有三四十人的样子,队列的最前方,竟还有一辆连蕾雅都叫不出名号的“手制”蒸汽坦克,虽然破旧不堪,但比起只带了轻武器的德美尔雇佣兵,这可算是压倒性的装备优势了。战争结束前的最后几天,蕾雅的部队就被部署在德罗兰岛上,准备与当地的卫戍民兵一道,抵御即将登陆的盟军舰队。
幸运的是,这场绝望的战斗并没有发生。战后,获得自治权的德罗兰筹建自卫武装,滞留在岛上的蕾雅阴差阳错的成了民兵训练中心的教官,也正因为此,民兵的基层干部大多与她有点交情——或是爱慕,或是憎恶,或是恐惧,或是敬仰。
想到这里,蕾雅没来由地得意起来,她迈开步子,像是阅兵的大领导一般,迎着德美尔女兵们的视线昂首向前。
坦率地说,如果没有5年前那场该死的圣战,蕾雅对这些北方的德美尔女人还挺有好感。比起南方的同类来说,这些白毛兽人可算是十分温和的品种,而且相貌也更符合纳伊美人的审美观——它们的姿态曼妙得像高级品种的猫般优雅,眼神还特别妩媚。
在一个抱着崭新狙击枪的女兵面前,蕾雅突然停下了脚步:
“有火吗?”
惊叹于她那标准的北方德美尔口音,女兵愣了两三秒才反应过来,很大方地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
“枪不错,”蕾雅用下巴冲着对方的怀里比了比:“你是个狙击手?”
女兵嘴角微扬,甜甜地笑了起来——这属于德美尔人特有的优雅笑容,具有不可思议的力量,无论是在商业洽谈还是外交会议中,这可爱的弧度常常会让对方忘却德美尔人凶悍的本性,错认为她们具备某种“温顺宠物”的特征。
“对,是个狙击手喵,”伴着笑,她伸出仅有的4根毛茸茸的小爪子:“45年参军,一共只杀了4个帝国军士兵,真可惜喵。”
面对这赤裸裸的挑衅,蕾雅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继而将自己的“火芒星”伞兵枪从肩头卸下,翻到胸前,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刻痕:
“除了这5个新的,其余的都是德美尔人。”
令人触目惊心的击杀标志,不仅没有吓到女兵,反而让她激动了起来:
“好样儿的喵,英雄,真希望我能有机会和你切磋一下喵。”
蕾雅拍了拍枪托,回以礼貌的微笑:“那看来我得为你预留一个位置了。”
一个穿着姐妹会战袍的高阶祭司,领着一位满身污痕的少年,跟着一只穿着……可能是红色桌布的蜻蜓姬——这不同寻常的组合放在世界的任何地方都足以引起大量路人围观,如果不是之前就认识蕾雅,民兵队长多半会命令手下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这三个人抓起来再说。
“哟,巴里,你升官了呢,”看着坦克炮塔上的熟面孔,蕾雅情不自禁地调侃起来:“现在有这么多跟班了啊。”
被称为“巴里”的民兵队长摸了摸自己的八字胡:“蕾雅大姐头……都怪你的火车出事,我们才被派到这深山里来受罪。”
“没能保护好人民的财产,到头来还把责任推到受害者的头上,”蕾雅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你们和我认识的一些人民公仆还真是像啊。”
“我们这不是正在找肇事者吗?”巴里指着坦克旁边的红毛德美尔,突然怒目圆瞪:“这伙雇佣兵!就很可疑!”
穿着黑色长摆皮风衣,领队模样的德美尔女人重重叹了口气,叉起她的小蛮腰:“讲点道理啊,夏奈人,我们又不是空贼,犯不着袭击火车吧喵?”
巴里队长大手一挥:“那你们偷偷摸摸到岛上来做什么?还带着这么多士兵和武器?来打麋鹿吗?”
“我们接了佣兵工会的任务喵,在德罗兰岛上找两个人喵,”说着,领队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照片:“其中一位是逃婚的德美尔少女喵,身高1.32米,体型娇小,毛色纯白,爪子周围的毛发呈黑色,名叫‘萌多’,从理论上说喵……应该就在这一带,你们有见过吗喵?”
蕾雅连照片都没看,直接摇了摇头:“抱歉,德罗兰岛不欢迎德美尔人,不管是什么颜色的……
等等你刚才说是个‘逃婚’的少女?”遇到两性话题,她多少会感点兴趣:“在我印象里,德美尔女人从来都是担心自己嫁不出去才对。”
“在南方,是的,”领队一边撩着自己灰白的毛发一边道:“但对那些规定男人必须至少娶7个妻子的德美尔国家来说,不存在这个问题。”
“好了,别把话题扯开,”巴里不耐烦地拍了拍坦克炮塔的金属外壳:“还有你,大姐头你也是的,不要妨碍我工作啊。”
“另一个人——夏奈族男性喵,”领队继续道:“身高1.6米左右喵,褐发碧眼,体型偏瘦,年纪大概是在15~17岁的样子,他……喵……”
在目光触及蕾雅身后的库库尔亲王的同时,这位领队的语速就变得越来越慢,直至完全停止,尴尬的沉默了几秒之后,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照片。
“喵——请问,”就像每个德美尔雌性一样,她冲蕾雅露出了甜美的微笑:“这位褐发碧眼的漂亮男孩子是你家的什么亲戚吗?”
蕾雅斜了一眼已经意识到大难临头、呆若木鸡的库库尔,又看了看停在自己身旁的蒸汽坦克,权衡了一番之后,天生的好斗心战胜了理智,化作了一脸不屑的冷笑:
“嗯,我姐姐家的孩子,像我不?”
依照她与德美尔人的作战经验,蕾雅坚信在装备及人数的巨大优势面前,这一伙小小的雇佣兵绝对不敢轻举妄动。
但是很遗憾,这次她错得离谱。
04
北方的白毛德美尔人一向以他们钢铁般的纪律闻名于世,而这个特点在毫无道义可言的雇佣兵身上表现得尤为突出,同时这也是白毛兽人声名狼藉的重要原因——无论在世界的哪个角落,只要有冲突,就总能看见这些“猫咪们”令人不快的身影。
时隔5年,又一次与老对手交锋,蕾雅心里多少有点嗟叹世事无常的感慨,而这些白色毛子们也是彪悍如初,和大战时期一样难缠。
就在半分钟前,蕾雅才赢得一场肉搏战的胜利——穿着皮风衣的德美尔领队刚掏出手枪,便被她一把匕首扎中了面门,本以为应该就此慌作一团的雇佣兵,却突然嚎叫着拉起了散兵线,以飞行船和破屋为掩体,和民兵对射起来。
“我说这是怎么回事?”从坦克上跳下来的巴里队长显得十分狼狈,他一边手忙脚乱地给自己戴上钢盔,一边跑到蕾雅躲藏的石堆旁,涨红了脸大声质问起来:“我说大姐头!你搞什么啊!在我们这里随便杀人是犯法的啊!”
也许是因为太过激动,这位民兵队长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而蕾雅却气定神闲的押着子弹,好像刚才发生的事情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你也看到了,是她先掏的枪。”
“是她掏的枪,可是你杀的人。”
“啧——”蕾雅不耐烦地咂了一下嘴,用大拇指比了比躲在一旁的库库尔:“这人你认识吗?”
“呃?这人?”队长仔细打量了亲王一番:“你姐姐家的孩子?”
“他是吉里吉亚公国的亲王!北地王国君主的未婚夫!”蕾雅故意加重了语气:“雇佣兵的目标就是他,昨天我的火车被袭击,也是为了要杀他。”
巴里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煞白:“大姐头你……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你刚才说他是什么王?”
“好吧,别管他是谁了!”蕾雅一把揪住他制服的衣领:“总之我告诉你,巴里,这个少年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不仅你会失业,这个破岛子也会变成战场!明白了吗?”
话虽然说得很重,但无论怎么看,现场的局势是朝“亲王会没事”这边一面倒——雇佣兵不只在人数上占了劣势,更是完全没有能够对抗蒸汽坦克的重型武器,按照德美尔步兵的传统,她们应该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坚持战斗,可是现在,这些女兵们却也确实没有一丁点要退缩的意思。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她们可能带了男人来,”蕾雅阴着脸道:“你最好赶紧跟民兵大队本部取得联系,要求增援。”
“男人”——或者被略带侮辱性的叫做“雄性”。由于出生率的关系,在德美尔社会中,雄性是重要的战略资源。几千年来,拥有多少成年雄性,就代表了这个部落或者国家拥有多大的战争潜能——或者通俗的说,就是“后代”的数量。
身为德美尔男子,最大的幸福,莫过于享受名目繁多的“特权”,除了不用交税和选举时一人算5票以外,最让人津津乐道的就是他们可以拥有不设上限却有下限的妻子数量。当然,如果考虑到德美尔社会其实一直是雌性在统治,家族也是以女方姓氏为准的话,这一点也没什么值得炫耀的——说得难听一些,雄性不过是不同家族共享的繁殖工具,是介乎于“财产”和“宠物”之间的东西。
“怕什么?”巴里正了正头盔:“雄性德美尔我又不是没有见过……”也不管能不能听见,他冲着坦克大吼起来:“进攻!先把他们的飞行船打掉!”
仿佛手工拼装的破旧坦克,转动它那56口径的短管小炮,朝飞行船打出一发爆破弹,刚好将右侧引擎整个儿给轰了下来。
看到这个情景,不知为何,蕾雅愈发有种不祥的预感,她回头拉住亲王:“丫头呢?苏尔呢?她去哪里了?”
惊慌失措之余,库库尔只是将头摇得像拨浪鼓。
此时此刻的苏尔,正倒挂在一部废弃吊车的支架顶端,居高临下地观察着地面上的乱局。并不是有了什么计划,她这样做,完全是出于蜻蜓姬“占领制高点”的战斗本能——如果她会飞的话,现在更应该是在空中盘旋,为其他的蜻蜓提供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