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就算不会飞,因为角度的关系,苏尔还是看到了民兵们无法想象的震撼场面——
飞行船被击中的同时,后舱的翻盖向外弹开,一名德美尔雇佣兵朝里面大吼了几句苏尔听不懂的语句之后,两个蓝色的金属巨物从里面慢吞吞地钻了出来。
那……那是什么啊?
从没有见过的庞然大物,乍看起来像是人形,外壳却是棱角分明,色泽光艳的金属铠甲,从关节连接处的缝隙中,能看到一点点白色的毛发……不,那不是坦克之类的“钢铁兵器”,而是活生生的“人”,其中一个还从同伴手里接过了一只马桶那么大的巨型头盔,慌慌张张地给自己戴上。
苏尔咽了一下喉咙,共鸣器也因为惊恐而微微颤抖起来,在确定自己没有看走眼之后,她松开双手,从吊车上自由落体,在快要接近地面的时候扇动翅膀调整体态,迎着擦身而过的弹幕,精准地滑落到蕾雅身后。
“呐!我看到两只怪兽!”苏尔开门见山地惊叫道:“有3米……不!4米高呢!还穿着盔甲的样子!”
蕾雅一愣,极为罕见的冷汗从额前渗出,她微微低下头,看了看不远处正在指挥战斗的巴里:“是……是什么颜色的盔甲?”
“呐?颜色?”苏尔觉得在这种时刻,蕾雅似乎关心了一个错误的细节:“应该是……蓝色吧?”
“大神在上……是狂暴、狂暴装甲兵……”蕾雅苦笑着,声音都打起颤来:“德美尔陆军的最终决战兵器。”
“呐?”苏尔被蜻蜓蛰过的脑子完全无法理解上面那句话的意思。
蕾雅刚欲解释,一声震人心腑的咆哮席地而来,这带着愤怒与狂暴的巨响,就像是晴天霹雳般,让整个战场瞬间静止。
在民兵们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飞行船后方踱出两个巨硕的身影,它们幽蓝色的全覆式铠甲在艳阳下闪着绮丽的光泽,连张着的血盆大口都有锯齿状的装甲片保护。其中一人举着4米高2米宽的巨型盾牌,另一人端着白烟缭绕的蒸汽战锤,俨然是天神下凡的威武气概。
最骇人的,是他们竟然还懂得说夏奈语——
“你们都得死!”
才向前突进了一小段的蒸汽坦克也停了下来,距离这两头装甲兵大概只有10米不到,做工粗糙的炮塔稍稍转动,瞄准了叫得最凶的那头持盾巨兽——
单发点射!
装甲兵横过盾牌,单膝跪地,在一声刺耳的轰鸣之后,炮弹撞在了厚重的盾牌正面,啸叫着向一侧弹开,而德美尔人只是微微抖了两抖。
这硬顶下炮弹抵射的壮举,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撼不已。甚至也包括部分德美尔女兵,她们此前也没见过这种“豪情冲云霄”的大场面,不禁为同胞的霸气所折服。
接下来的一幕更让人心惊肉跳:那拿着蒸汽战锤的德美尔男人突然大吼一声,踩着前方同伴的肩膀腾空而起,它就像是一块被投石器抛出的大块金属坨,竟然在空中飞跃了大概六七米之后,才在坦克跟前落地,而随后降下的巨锤则狠狠砸在炮塔的顶盖上,力道之大,竟直接将其夯变了形,从中间陷了下去,炮管也跟着猛地朝天一冲,显然是无法再使用了。
目瞪口呆的苏尔,连共鸣器都因为惊骇而停止了震动,过了三四秒之后才因为民兵们的惨叫而醒觉过来:
“呐!大姐!那些是什么啊?块头那么大!”
“大吗?”蕾雅故作镇定地摇了摇手:“德美尔男人都是这体形。”
苏尔又愣了几秒,继而润了润喉咙说道:“难怪有人要逃婚呢……”
“哈,是啊,”蕾雅耸耸肩:“如果我的身高只有1.4米,丈夫却有4.1米,我想我也会逃的。”
“那现在应该怎么办?”苏尔扫了一眼正在“狂捶”坦克的德美尔巨兽:“他们一定有什么弱点的吧?我们要怎样才能战胜这种东西?”
“丫头你漫画看多了吧?不是什么东西都会有‘弱点’的……”蕾雅苦笑道:“以我们现在的武器,绝对不可能打败两头狂暴装甲……哎?对啊?”她突然眼睛一亮:“干吗要打啊?”
她搡了苏尔一把,指着亲王道:“你和他先走,我掩护你们,一起沿着山坡往后面跑,看到那排长屋了吗?”
库库尔和苏尔同时扭头朝身后看了一眼,又同时点点头。
“我记得那屋子后面有一条横穿采石场的路,我们过去以后,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战斗结束再出来。”
虽说抛下战友,临阵脱逃并不符合蜻蜓们的作战风格,但在如此急转直下而且混乱不堪的战况面前,苏尔还是心领神会地朝后奔去。而蕾雅也端起伞兵枪,一边后退,一边朝混战的方向胡乱点射。
仅仅是那只扛着战锤的装甲兵,便轻而易举地改变了战局。在把那辆破坦克敲得七窍生烟之后,它又杀进了民兵的阵中,将依托在石块和废屋之后的整条防线冲得支离破碎。手枪,步枪,机枪,口径从8.8到14.5的大小火器,一齐招呼在它身上,却根本无法击穿那身用精铁锻造的重型装甲。
从技术上说,德美尔狂暴装甲兵使用的铠甲是世界上最坚固的金属制成品之一,别说是枪械,小型的火炮也很难将其击穿,而这些德美尔雄性在投入战斗前一般都会嗑药,由震荡造成的内伤只会让它们在临死前更加狂暴而已。
只有那些久经沙场的老兵,才有资格保持清醒的头脑加入战局——而拿着盾牌的这位大叔,便是其中之一。
看到蕾雅悄悄撤离战场的时候,民兵在它的眼里便已经化作了粪土,它侧过身,昂着头,伸出那被装甲完全包裹住的粗壮手指,朝蕾雅的方向一戳:
“你已经死了!”
震聋发聩的怒吼,让离它最近的所有人——无论是德美尔雌性还是民兵,都情不自禁地捂住了耳朵,龇牙咧嘴,露出万分痛苦的表情。
几十米开外的蕾雅虽然没为声波所震,却也被那咄咄逼人的气势吓了一个激灵:
“哟,还会说纳伊美语!高智商啊!”
强装出来的幽默感多少给蕾雅带来了勇气,让她不至于腿脚发软,瘫坐在地等死。从以往与德美尔陆军交手的经验来看,狂暴装甲兵的耐力并不算好,如果跑得足够快、足够远,它们应该不会执著于追击才对。
但转身逃跑的蕾雅并不知道,之前被她一匕首甩死的那位领队,正是这头盾牌大叔的老婆——还为他生了四个孩子,情深意切,爱意绵绵。
现在,它完全忘记了战场的其他部分,再也顾及不上自身的安危,将盾牌狠狠扔到一边之后,低下头,像一头发现猎物的饿虎般,拔腿狂奔。
此情此景,用德美尔歌姬马诺的一句歌词来形容,恐怕是再贴切不过了:
“当狂战士开始冲锋,大山都为它让路。”
05
客观地说,绝大部分的德美尔雄性并没有“4米”这种夸张的体型,也不是传闻中性欲旺盛的“魔鬼筋肉人”,更不会像失控的野兽那样在战场上横冲直撞——虽然每一个见过此情此景的人都会承认,这场面确实很拉风就是了。
实际上,在德美尔人的历史上,雄性“拉风”的时间非常短暂。仅仅是在学会了使用铁器之后,以暴力和蛮横统治族群的雄性首领们便遭到了挑战,越来越多的部落被数量占据绝对优势的雌性所控制。雄性的地位日益衰落,最终成为社会的附庸,就和许多纳伊美人所嘲笑的那样,变成了“让女人受孕的工具”。
但由于体型和力量上的明显优势,一些“只能”被雄性所掌握的技艺和职业还是延续了下来——重鼓手、剑舞师、沙泥面大厨、九级采矿专家……
当然,还有名气最大的,狂暴战士。
这是一种将德美尔特质发挥到极限的可怕职业,在火药被发明出来之前……确切地说,是在“火炮”被发明出来之前,整个文明世界都没有找出能够有效克制狂暴战士的方法——甚至包括德美尔人自己。老兵的口耳相传和民间艺人的添油加醋,更将这些本来就已经很是威武勇猛的狂暴战士吹嘘得有如天神下凡,仿佛它们个个都是一骑当千的英雄。
随着工业时代的来临,提着一把大剑穿着一条裤衩就能在战场上如入无人之境的“浪漫”一去不返,纳伊美人在“射击”这件事上的天赋让狂暴战士一度成为了巨大的活靶子。
直到德美尔的精炼术士们逐渐掌握了提纯精铁的方法,并设法将这些昂贵的金属锻造成实用化的兵器,狂暴战士才又一次有了它们的价值。现代工业与传统武技的结合,最终造就了这些被称为“狂暴装甲兵”的怪物——一种用来与坦克、机动魔甲或者其他一切乱七八糟的“重量级选手”们相抗衡的陆上决战兵器。
作为参加过“钢铁圣战”的纳伊美老兵,蕾雅遭遇过数次德美尔装甲集群的凶猛冲锋,自然也就比明白当前这无疑是九死一生的绝境——这些从小经过特殊培育和训练的德美尔雄性,本身就是为了杀人而成长起来的生物兵器,不仅力量大到可以和坦克玩摔跤,敏捷和战技也是无可挑剔,而在坚盔利甲的保护下,这些怪物更是如虎添翼,集无坚不摧的攻击与天衣无缝的防御于一体。
“呐!”一直收拢翅膀跟着蕾雅狂奔的苏尔仿佛注意到了什么:“它就一个人了啊!”
一手提着伞兵枪,一手牵着、或者说拖着亲王,身后还有头夺命怪兽在紧追不舍——这种情况下的蕾雅,根本就没有多余的脑细胞去理解苏尔的话,只是象征性地回应了她一个“哦”字。
“我们应该战斗!”苏尔四肢舒展,猛地撑开翅膀——这是蜻蜓姬特有的疾停动作,让她的奔跑速度骤降:“它只有一个人!而我们有三个呐!”
在蜻蜓的世界中,数量是决定一场战斗胜负的最大要素。个体的强弱固然有意义,但在十万级甚至百万级的大规模厮杀面前,一两只虫子的价值显得根本无足轻重。即便是对技艺最为精湛的皇家守卫来说,同时应付三个对手也是凶多吉少——要知道,蜻蜓是一种高机动且会飞行的生物,大部分在文明世界屡试不爽的战术在它们看来都是纯粹的浪费时间,获胜的最优方法就是堂堂正正的碾压过去。
苏尔那被蜻蜓蛰过的脑子,自然也是按照蜻蜓的基本逻辑来运转,刚才分不清敌我,就只是觉得“有好多人和怪兽互相射击好像很危险的样子”,现在情况则明显发生了逆转——对方孤身一人,两手空空,而这边人数占优还带着枪,怎么看都不应该逃跑啊。
“你们这些‘人’呐!各个都贪生怕死只想着活命!”像是在说教似的,苏尔竟然对着蕾雅指指戳戳起来:“这样的品行在虫堡里面全部都要被判处死刑的!会被用来做蘑菇的肥料!肥料!”
前方出现的一排工棚表明蕾雅走进了死胡同,但好歹不是绝路——道路两边的矮丘由于采石的原因被挖凿开来,露出嶙峋的玄武岩层,虽说一看就知道不好走,但作为一个姐妹会的老兵,这种坡度还算能够接受。
而且选择这条路还有一个额外的好处——对于背负着沉重精铁铠甲的德美尔雄性来说,攀爬山岭要消耗比平时多出数倍的体力,无论是速度和敏捷性都会大幅下降,更别谈进行冲锋了。通常情况下,狂暴装甲兵们都会努力回避这种地形。
“我……我们从……这上面……上面过去……”气喘如牛的蕾雅也慢下脚步,朝左侧的岩层指了指,她回过头,刚要继续说些什么,却被苏尔盛气凌人的架势给吓到了:“丫头……你要干什么?”
“我说,我们要去战斗!”
昂首挺胸的苏尔,与她背后那头正在迅速逼近的蓝甲巨兽同时映入眼帘,让蕾雅突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你……你真要是有劲儿……来,给我牵着这小子,”她把亲王拉到苏尔跟前:“你们先……先翻……翻过这个山头,我来……我来挡住它……它。”
让蜻蜓姬来“牵”亲王,这绝对算是蕾雅今天最英明的决定——只是一个浮掠,他们两人便像火箭一样蹦到了矮丘的脊上,又蹦了两步就翻过了顶,只留下蕾雅一人面对50米开外的德美尔猛男。
虽然明显是用来哄小孩子的说辞,但“我来挡住它”这个想法还是存在了几秒钟,以至于蕾雅竟然还真的抬枪向狂暴装甲兵射了几发。像是被激怒了似的,对方突然四肢着地趴下身来,伴着一声狂吠发起冲锋,蕾雅吓得尿意泉涌,赶忙回身爬上矮丘。
若是在5年前,这样的乱石岗对她可能完全不是问题,但抽烟喝酒外加熬夜打牌,让蕾雅的体质有了明显的下降,手脚并用地爬上其实并不算高的坡顶时,她已经喘得几乎要昏厥过去了。
好在,狂暴装甲兵的情况也同样糟糕——蕾雅用余光一瞥,发现这头德美尔巨兽在山坡上步履维艰,不仅动作比之前迟缓许多,还发出了像杀猪一般沉重的喘息与悲鸣。身旁的亲王也是累得面无人色,而苏尔——只有苏尔,一脸淡定,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样子,还好像没什么大不了似的看着蕾雅,毫无倦色。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冲动的想法进入蕾雅的脑海:狂暴装甲兵的耐力有限,现在应该已是强弩之末,而自己却占据着武器和地形上的优势,说不定……说不定现在就正是见证奇迹的时刻呢!
“大神在上……”蕾雅随口祷告了一句之后,深吸一口气,用力拍了拍苏尔的肩膀:“看到它的面甲了吗?”
“呐?面甲?”
“就是罩在脸上的那个……”蕾雅想了想:“像马桶圈一样的东西,你飞过去把它掀开,让这怪物的眼睛露出来,”她抖了抖手里的伞兵枪:“德美尔雄性也是肉长的,没有装甲保护,我一枪就能把它干掉。”
“呐?要我飞到它脸上去?”苏尔惊讶地指着自己:“那不是自杀吗?那家伙能砸坏坦克呢!”
“哟!原来你不傻啊……”——蕾雅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胸有成竹似的骗道:“你放心,我自有计划,你不是说要战斗的吗?那现在照我说的去做就行了。”
听到“计划”这个词的时候,苏尔莫名地打了个寒战——她不禁想到了几个小时前被蕾雅“出卖”射杀的情景。但看着在山下艰难爬行以至于近乎是在蠕动的狂暴装甲兵,她多少又有了点信心。
“好呐!”苏尔半蹲下来,撑开翅膀:“只要掀开面罩就行了是吧?”
蕾雅正准备说“等它再靠近点儿”,苏尔就已经两腿一蹬,发动浮掠飞扑上去。狂暴装甲兵根本没有料到在这种情况下对方竟然还敢发动反击,再加上姿势所限,对蒙在脸上的蜻蜓姬一时竟有些措手不及。
苏尔并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她很快就找到了头盔上的面甲——确实挺像“马桶圈”,在发了一阵蜻蜓姬特有的蛮劲儿之后,头盔的轮轴竟然被整个儿拔了下来,面甲也因此被掀开,而与此同时,山顶上的蕾雅也单膝跪地,摆出了极标准的狙击姿态。
一发点射,精致的银色杀伤脱膛而出,直奔德美尔男人的面门而去,就像被什么东西引导着一样,不偏不倚,正好刺进了它的左眼窝。
于是,奇迹就在眼前发生了——“以步枪射杀装甲兵”这种可以获得帝国勋章的壮举成为了现实,连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的蕾雅站起身来,看着那突然沉默了的巨兽。
“哼……”激动与骄傲充溢着蕾雅的胸膛,她将伞兵枪举过头顶,不无得意地笑道:“大神哟!您的女儿今天可没有给你丢脸。”
话音刚落。
那狂暴装甲兵突然猛地抬起头,也冲着她咧嘴笑了起来。
“咦?怎么会……”
像是在回答蕾雅的疑问似的,狂暴装甲兵突然挤弄了几下眉眼,连着子弹一起,将左眼窝里的“眼球”给硬生生地挤了出来——它沿着铠甲滚落,发出一串叮叮咚咚的声响。
一枚假眼——而且是一枚金属质地、看起来相当沉重的假眼。通常对德美尔男人来说,能够成为狂暴装甲兵驰骋沙场是一件无比荣耀的事情,它们也乐于将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炫耀出来,以显示自己的英武与无畏。而眼前的这位德美尔大叔,用一枚佩戴起来明显会很不舒服的“铁球”来掩饰自己的眼伤,就真的很难说是出于什么样的诡异心理了。
总之,无论如何,它侥幸得救了——大神并没有显灵,蕾雅丧失了最好……也是最后一次击败它的机会。
狂暴装甲兵一声闷嚎,腾出树干般粗壮的右手,一把擒住了背后的苏尔,将其狠狠扯下又猛贯到地上,砸得砂石横飞,还不够解气似的,它又将生死不明的蜻蜓姬从地上拽起,高举过肩,摆出一个投掷标枪的动作。
“死!”
伴着地动山摇的大吼,德美尔人将苏尔用力向前丢出,直冲蕾雅而去。
同伴被当做武器砸向自己——这种久违的恐惧感让蕾雅回想起了当年面对狂暴装甲兵集团冲锋时的惨状,顿时便战意全无,转身逃跑。
已经昏死过去的苏尔,带着“陶醉”的表情,打着转儿从蕾雅和亲王头顶上飞过,一边喷洒着绿色的浆液,一边在空中划了个巨大的弧线,“啪”的一声摔在山脚下,一动不动,只有小腿抽了几下——这样子确实和被板砖拍死的蟑螂有点像。
也就在这个时候,蕾雅突然发现大神原来并没有完全抛弃自己——距离矮丘不到50米的地方,便是一片茂密的丛林,放眼望去,夕阳之下的苍翠一直延续到目光所及的尽头。
如果说山地是阻挡狂暴装甲兵的屏障,那么丛林和沼泽就是对抗它们的天堑了——粗苯的体型和沉重的装甲会极大地限制它们的机动性,让它们变成毫无用处的废物。
抓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一般,蕾雅拖住苏尔的“尸体”便向丛林奔去,她的理智和意志已经被刚才的战斗劫掠一空,就像是一只被饿狼追捕的野兔般慌不择路,以至于都没能注意到挂在不远处树干上的醒目大标志牌——
“前方:死寂沼泽,危险”。
第三幕 德罗兰岛浪漫夜
Midnight blues
01
刚刚过去的40分钟,明明是命悬一线,蕾雅现在回想起来时,却好像只是做了一场噩梦,对细节什么的完全没有印象。
一般来说,“曾经被一头狂暴装甲兵追杀”——这是一件特别牛、特别值得炫耀的经历,属于那种放在世界任何角落吹嘘,都会引来众人围观叫好的“人生成就”——毕竟,能够在狂暴装甲兵袭击之后活下来的家伙,无论他在这个过程中的表现如何,起码在“运气”方面绝对是胜人一筹的。
但实际上,这些“幸运儿”通常只是“目击”了装甲兵们摧枯拉朽的英姿,最多可能也就是擦身而过,与像今天蕾雅这样被一路“追杀”到底,可有着本质的区别。
而那些真正与德美尔疯男交锋过的勇士,却往往很难说清楚详细的过程——能在那种绝命时刻还保留着清晰的思维能力,确实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他们是怎么穿过采石场的?又是怎样慌不择路、钻进树林,踩着泥浆和滩涂,最后出现在这个散发着霉味的小木屋里?身经百战的蕾雅,实在是想不起来了——如果能想起来的话,她绝对、肯定、百分之百不会带着两个小屁孩儿闯进这个位于德罗兰岛中心的“绝对禁区”。
“死寂沼泽……”蕾雅撑着自己的脑门,一脸丧气的样子:“真是瞎了我的狗眼,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夕阳斜沉,眼看黄昏就要被暮色完全取代,桌上唯一一盏不知是谁留下来的旧蜡烛也即将燃尽,蕾雅作为一个在德罗兰岛生活了5年的老岛民,自然明白当黑暗降临,这里将会发生多么恐怖的惨剧。
“我们必须要离开沼泽,赶在天黑之前。”
“但退路被那怪物堵住了啊,”苏尔一边提出异议,一边检查自己右翅的复原状况:“我可不想再被它扔一次呢!”
“哟,现在想起来怪我了?不是你吵着闹着要去‘战斗’的吗?你以为‘战斗’是闹着玩吗?”蕾雅顿了顿:“而且……我记得,你们蜻蜓姬都是会‘虫咆’的吧?之前那种的情况,那么近的距离,他站哪儿半天没动,你对着它的脑袋打个‘虫咆’出来说不定就把那装甲兵给秒杀了,结果你却愣在它背上不知所谓……话说蜻蜓姬不是战斗生物吗?为什么你的意识这么糟糕?跟小学生一样?”
蕾雅泄愤似的无意抱怨,却刚刚好正戳中了苏尔的“痛处”——“虫咆”是一种利用共鸣器制造大强度声波的杀伤性技巧,曾经是皇家守卫们引以为豪的杀手锏,后来出现的蜻蜓姬也普遍掌握了这种技能——当然,“普遍”不代表“所有”。
“我!我!”苏尔连忙解释道:“‘虫’、‘虫咆’也分种类的啊!我的……我的那种是仪式用的,不是战斗用的!呐!伤不了人的!”
“……你既不会飞,又不会‘虫咆’,”蕾雅双手一摊:“大神在上,你确定你真的是蜻蜓姬吗?而不是蟋蟀或者蟑螂什么变的?”
苏尔被这句话说得涨绿了脸:“这……你……分明是你一时冲动杀了人,我们才会被那头怪兽追杀的!”
“杀了人?我?”蕾雅拍案而起:“那伙德美尔人要的是亲王!你懂不?他们就是来杀亲王的!如果我不动手,你们两个小屁孩儿早就被他们给打了黑枪了!”
看到两个女人面红耳赤,作为“真正祸根”的亲王自然是有些尴尬,他连忙堆笑着打起圆场来:
“好啦好啦,我们现在不还是很安全吗?蕾雅女士,你不是说了吗,狂暴装甲兵没法在沼泽里活动。”
“安全你妈啊!”蕾雅怒上眉梢,禁不住爆发起来:“整个岛子,就没有比这里更不安全的地方了!继续待在这里,我们就都死定了!”
“呐?”苏尔一愣:“不能留在这屋里过夜吗?”
蕾雅实在懒得解释“留在这屋里过夜”究竟是多么可怕的一句话,作为一个旧帝国的特战队员,此时此刻,她理应承担起废话不说,带领大家脱险的责任。
“这屋子应该是上一次猎人组团时留下的……”蕾雅开始翻箱倒柜,在本来就可以算得上是空空如也的房间里寻找一点点可以派上用场的东西:“……哟,这帮穷鬼,什么都没给咱们留下!”
一卷13米长的绳子,一盏还剩半盅的油灯,一块长了绿毛的肉饼——在苏尔用上了她的嗅觉之后,三个人多少有了一些收获。
肮脏、泥泞、潮湿、阴暗——对一只爱干净而又天性喜欢臭美的蜻蜓姬来说,这不啻是最糟糕的环境,如果换做是别的姐妹,一定会张开翅膀直接飞出5里,可惜……是的,她不会飞,只能像母鸡一样在低空扑腾。
夜晚的死寂沼泽,比蕾雅想象中还要难走,几乎每一步都要在踏出之前“问候”一声大神,祈祷自己不要踩中毒滕或者流沙之类倒霉的东西。但随着月亮渐渐爬上树梢,蕾雅心里明白,除了加快速度,要想活命恐怕别无他法。
“快一点,拉住我的手!”她焦急地对亲王命令道:“朝这个方向走,大概还有四五里才能走出沼泽,按你这个速度肯定来不及了!”
而对库库尔来说,这一天的行程已经差不多要了他的半条小命,现在还要他接着在夜里赶路,实在可以算得上是一种亵渎王室的虐待。
“为……为什么……为什么走这么急……”亲王近乎是哀嚎了起来:“哦……不行了,我……我走不动了……”
“如果我对你说实话,你能保证你不尿裤子吗?”蕾雅拎着油灯,回头看了看苏尔:“反正我知道她肯定不会。”
“我也很想知道呐,”苏尔乘机忙道:“为什么我们非要连夜赶路呢?”
蕾雅抬头确定了一下月亮的高度,脚步虽然未停,但多少是慢了下来。
“你们谁听说过‘幽影’?”
苏尔和亲王茫然地对视了一眼:“呐?啥东西?”
“与巨魔水母、六臂蜘蛛猿并称为世上的三大‘神最上’级生物,怪物猎人协会目前累计的‘初次击杀’悬赏金是860万金元,排名第一……很不幸,我们现在的这个‘死寂沼泽’里,就住了一头这样的‘幽影’。”
“860万!”库库尔被这个数字一震,连喘息都暂停了:“这钱都够买艘战列舰了!”
“所以才会有傻缺不停的组团来刷死寂沼泽……”蕾雅一副惋惜的样子:“有勇敢的老猎人,也有纯粹的菜鸟,一开始是10人1队,后来变成25人,去年最夸张的一次是40人一起涌上了德罗兰岛……他们都以为沼泽里的这只幽影还没有成年,应该比较好对付。”
“让我猜猜结局,”亲王脸色凝重地道:“……他们都死了?”
“反正没有活着出来的,旁边的采矿场和度假中心也因此被废弃了,商人担心幽影长大以后会影响他们的生意。”
“我小时候也参加过一些狩猎哦,”队伍最后的苏尔有些得意洋洋的插话道:“比如说去捉犀利龙什么的。”
“犀……”蕾雅一惊:“犀利龙?捉犀利龙?你那是多么奇葩的小时候啊?”
“我指的在‘虫巢’的‘小时候’……”
“……按照怪物猎人协会的评级,犀利龙是一种‘神下’级的生物,相当难缠……”蕾雅摇了摇头:“不过它们被猎得都快要绝种了,和从来没有被杀死过的‘幽影’根本不是一个概念啊丫头。”
“呐……”感觉被泼了冷水的苏尔皱起眉道:“那什么是‘幽影’啊?也是一种龙吗?”
“这你恐怕要去问生物学家了,”蕾雅苦笑一声:“反正我一次都没见过……而且一点也不想见到。”
苏尔用她那被蜻蜓蛰过的脑子稍微一琢磨:“那为什么你还带着我们在半夜里赶路?你说的那什么‘幽影’不是就生活在沼泽里面吗?我们躲在屋子里不是更安全吗?”
蕾雅实在不想解释这个问题——纳伊美人的家乡树木众多,因此出现幽影的可能性也比其他地方大,旧帝国很早以前就把‘如何躲避幽影’写进了训练手册,蕾雅所在的部队曾经遭遇过幽影的袭击,凡是那些照手册去做的人最后都活了下来,而那些平时不好好学习的傻子都不见了。
而“如何躲避幽影”的第一条法则,便是“不要待在室内”。
不知从何时开始,沼泽中泛起一股白纱似的薄雾,离地面大约有半米高,刚好没过苏尔的大腿——虽然这只是正常的自然现象,但还是让她越发不安起来,没有得到答案的她,一直在重复着同样的问题:
“为什么非要在半夜走呢……”
小孩子受了委屈似的喃喃自语,让蕾雅不禁又怒上眉梢:
“想活命的话就乖乖照我说的去做!哪那么多废话呢!要不是你们两个小屁孩,我怎么会大半夜的出现在死寂沼泽?”
“大姐……”亲王依然是气喘吁吁:“你……你就说一点你知道的……好了……我们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蕾雅叹了口气:
“幽影只在有月亮的夜晚出现,它隐藏在树木和灌木丛的阴影之中,依靠听觉来捕捉靠近的猎物……”她一边说着,一边拨开挡在面前的杂草——地面虽然还残留着隐约的泥巴路,但周遭的环境说明这里显然已经很久无人踏足了:“它的听力非常好,甚至可以靠心跳的声音来判断猎物的位置。”
“是……是食肉动……动物?”
“据说和纳西姆花妖一样,什么都吃,老鼠,人,虫子,花草树叶……不光是肉,只要是能动的,它都会抓来吃掉,毫无规律可言。”
“呐……听起来和蜻蜓很像呢,”苏尔笑道:“不过我们最喜欢吃蘑菇。”
“一点也不好笑,丫头,跟你做个直观点的比较吧……”蕾雅思索了几秒:“如果我没记错,蜻蜓军队里最难对付的品种应该是叫皇家守卫吧?”
“不!最厉害的是我们蜻蜓姬!”
“哦……在见到你之前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蕾雅顿了顿:“反正,怪物猎人协会给皇家守卫定的级别是‘妖孽’,蜻蜓姬应该也不过就是这个水平,‘妖孽’之上是‘神下’,然后是‘神上’,而幽影还要更高一级——‘神最上’,因此,它比你们蜻蜓姬高了整整三个档次,明白了吗?”
“呐……经你这样一说,我倒是想见识一下这个东西了呢。”
“哈哈——”蕾雅干笑了几声:“我说丫头你战斗力不怎样,胆子倒是真大啊,一遇到危险总是想着那些‘会让自己死得很难看’的鬼点子。”
其实或多或少,蕾雅自己也对“幽影”的真面目有些兴趣,教科书上的照片与说明,毕竟只是间接的描述,说得越是玄乎神秘,就越容易勾起读者的猎奇心理——这就好像小时候母亲说给她的那些童话故事,无论编得多么离谱,总会让她产生“要是真的有这种事就好了”的想法。
但是现在,好奇心也好,少女心也罢,都不如真真切切的“死亡”来得震撼,在确保自己的生命安全之前,蕾雅所能考虑的,只会是如何求生——恐怕所有久经沙场的老兵,也会作出同样的选择。
“呐!蕾雅姐,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了呢!”
“如果我是你,这个时候就应该少说话节省点体力。”
作为一头蜻蜓姬,苏尔现在还远远不到需要考虑“体力”的时候:
“如果顺着这条路走出沼泽,发现那伙德美尔雇佣兵在外面守着怎么办呢?”
“不会的,他们袭击了民兵,逃还来不及……”蕾雅顿了顿:“不过也不排除这种可能……到时候再看吧。”
“非要选的话,与雇佣兵和幽影战斗,你选哪个呢?”
“这还用选吗?”蕾雅有气无力地笑道:“一场‘钢铁圣战’,旧帝国总共击毙了975535名德美尔人,而‘幽影’至今的死亡记录你知道是多少吗?是零——零,懂吗?”
“它……是无敌的咯?”
“子弹,魔法,体术,陷阱,手雷,圣剑,魔刀,铅球,碎玻璃,大头针……反正我猜,怪物猎人协会应该已经试过所有的办法了吧,可是——”
蕾雅突然闭上了嘴巴,举手过肩,示意身后的两人停步。
“怎……怎么……回事?”亲王就地坐在了泥巴路上,用袖子擦了擦脑门的汗。
看着蕾雅一副“侧耳倾听”的样子,苏尔也跟着闭上了双眼——与纳伊美人相比,蜻蜓姬的听力还是要逊色不少,但是很快,她就发现,问题并不是听见了什么……而是什么都没有听见。
“蛙鸣消失了呐……”
不只是青蛙蟾蜍,那些刚刚还在耳畔萦绕的、象征着“生机”的莺啼兽叫,转瞬之间全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晚风抚弄树梢的摩挲声,和着沼泽所特有的恶臭,在身旁游来荡去。
出于一只蜻蜓的本能,苏尔张开了蝉翼,微微弯腰,将身体调整到随时可以发动“浮掠”的姿态。
“从现在开始,谁也不许出声,”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异常,蕾雅反倒显得异常镇定:“安安静静地跟好我。”
按照大神教的理论,那些在战争中英勇牺牲的姐妹会祭司,最终会变成一颗守护星,以女性特有的光辉与仁慈照看大地万物,而根据私底下的传说,这颗星星在战斗的前夜就会现身,而且格外耀眼——却只有本人才能看见。
蕾雅抬起头,仔细看了一眼月色撩人的夜空,想要找到那颗属于自己的死兆星。而回应她的,却是从天边延伸而来,渐渐开始吞没整片星空的凝重阴云。
虽然还不清楚要怎样对付“幽影”,但蕾雅觉得自己是命不该绝了。
02
直面恶魔,并不是这世上最可怕的事情。
可以确定它的形状,可以确定它的位置,可以确定它的力量,可以确定自己死于其手的方式——这固然悲哀而惨烈,却不能唤起人身体中最根本的恐惧。
最深重的战栗,一定是来源于未知。
应该小心什么?应该避开什么?应该做什么?应该不做什么?对现在身处的状况完全一无所知,心中所剩下的,只有单纯的求生欲,和对前途茫然的期待。
明亮的月色穿过沼泽,在地上筛下斑驳的影,蕾雅知道,这些平常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黑色图形,今天就可能是一个个张着大嘴的致命陷阱。
虽然知道没什么用处,但她还是将伞兵枪端在了怀里——这怎么说也能带来一点安全感。行进的速度近乎于静止,在夜幕的笼罩下,3个人就像是3棵年迈的树妖,一边僵硬而缓慢地迈着步子,一边生怕有什么东西会跳出来似的东张西望。
以苏尔的性格来说,憋着这么久不说话,实在是一件很难熬的事情,也许是因为心中的烦闷突破了界限,她蝉翼微震,用背后的共鸣器发出一声小小的抱怨——
“刺溜!”
蕾雅立即咬牙切齿地转过头来,愤怒地挥舞着食指,连做了三四次“嘘”的手势,苏尔则笑嘻嘻地点着下巴,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只有亲王——这个时候,两个女人张牙舞爪的这个时候,只有亲王注意到了不远处湖面上的异样。
那是一片黑影,从湖边的乔木根部延伸而来,一直印到水面的中央,就算只是单纯与周围影子的方向进行对比,也能轻而易举地得出结论——那影子并非自然物。
几秒之后,一个泥塑般黑乎乎的不成形物体从阴影中探出头来,好像泥鳅一样扭扭捏捏,左右摇摆,最后在大概1米左右的高度停止了生长,朝两边舒展开来,缓缓改变着轮廓,隐隐约约,似乎有了人形——仿佛湖中仙灵似的,还是一位女子。
“大姐……”库库尔将嗓音压到最低,听上去简直就是蚊子在哼鸣:“那个会不会就是……”
话音未落。
远处的黑影忽然猛烈地抽动起来,一边从身上抖落黑色的条状碎片,一边迅速旋转,在最后定型的时候,变出了一副令人惊骇的模样——
虽然只是轮廓,但在明丽月光的辉映下,三个人很容易就能辨认出,那正是库库尔的形状,不等亲王本人发表任何感想,它已经面朝着他,用“飘”方式的迅速向这边逼迫而来。
如果说世上真有“幽影”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谲怪物,那么这一定就是了!
蕾雅倒抽一口凉气,振臂惊呼:
“快跑!”
在她撒开步子的同时,黑影反倒是稍微顿了一下——仅仅是一瞬间,它又变成了蕾雅的轮廓,连抱在怀里的伞兵枪都“惟妙惟肖”。
更可怖的是,原先死气沉沉没有半点动静的沼泽,突然间就风生水起,似乎有无数凶残的猛兽在其中上蹿下跳,掠过枝叶草丛,滑过水面泥坑,发出一阵阵轻盈而密集的摩挲声。借着黑暗的掩护,这些异响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虽然根本就看不清楚,却大有铺天盖地的气势。
六神无主的苏尔和亲王只能紧紧跟在蕾雅身后,而这位姐妹会曾经的历战勇士,此时也是乱了方寸,只知道沿着并不平坦的土路闷头向前。
一个“影子”悄悄藏身在路边的灌木丛中,一动不动,直到被追赶的猎物近在咫尺,才突然张牙舞爪地扑了过去。蕾雅的本能先于思想作出了反应,她抬起枪口,未作瞄准便扣动了扳机,子弹射进那轮廓貌似自己的黑影,直接穿身而过,但也并非全无效果,伴着枪口火光的余晖,那影子似乎是像被什么猛推了一下似的向后仰倒。
然后,情理之中,意料之外,那影子一阵抽搐,变成了一把“火芒星”伞兵枪的模样,煞是滑稽。
“不是说只有一头吗?!”苏尔边跑边惊呼道:“怎么到处都是!”
“这就是一头!”蕾雅头也不回地应:“其他这些都是它的触手!”
“啥?”亲王像是突然受到刺激了似的惊呼道:“触?触手?还有触手?哪里有触手?”
“这些都是啦!”蕾雅也跟着叫了起来:“别被它们抓住,会被幽影吃掉的!”
一时间,叽叽喳喳的争吵声让围追堵截的影子们乱作一团,不停变换着形状,但移动的速度却始终没有减慢,眼看就要赶上亲王那越发缓慢的步伐。在距离3人大概5步左右的时候,一只影子忽然跳了起来,弹离地面足有2米之高,像一团黝黑的淤泥般扑向了库库尔,将他狠狠向前推倒。
亲王“哎哟”一声,蕾雅当即反应过来回身射击,子弹依然没能对黑影产生任何影响,它似乎只是于畏惧开火时的闪光和巨响,稍稍后退了一点点。
在苏尔的搀扶下,亲王艰难地站了起来:“呃!”他咬牙切齿地低哼了一声:“该死!腿……腿崴到了!”
四目交投中,亲王在蕾雅的眼神里读到了焦虑与无奈——他明白,至少是自己,命数已尽了。这个时候,他突然想起自己的岳父——英雄王的教诲,无论活着的时候多么窝囊无能,自己至少也应当选择“像一个真正的贵族”那样死去。
“你们……你们走吧,”亲王哭丧着脸,却强装出笑意:“别,别……别管我。”
在与文明世界交战的过程中,蜻蜓的一种特质渐渐被人们所熟知——在危急时刻,它们的思绪往往变得更加敏锐和清晰,丝毫不会被恐惧和疑虑所左右。虽然蜻蜓姬并没有完全继承昆虫的神经系统,但这一属于蜻蜓的特质,或多或少会偶尔发挥一些意想不到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