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苍发的蜻蜓姬(出书版)》作者:墨熊【完结】 > 书香门第★苍发的蜻蜓姬.txt

第 5 页

作者:墨熊 当前章节:15420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2:29

比如,就在刚刚过去的一秒钟里,苏尔那被蜻蜓蛰过的脑子突然疯转了好几十圈——沼泽里的环境、幽影的形象、被追杀的过程,这些所见所闻,加上缜密的逻辑和跳跃性的想象,融汇杂糅,最终化成一个闪耀着智慧火花的对策:

“我来引开它们,大姐你带他走吧!”

并不确定能有效果,也并不确定自己能做到哪一步,蜻蜓天生的主动性在这一刻完全爆发,苏尔决定先去“做”,把对结局的思考,留给未来。

在扇动翅膀的同时,共鸣器发出了极其可怕的嘶吼,惊天动地,仿佛是一整个骑兵团在碎玻璃铺就的草原上冲锋,地面上也以她的落脚处为圆心,卷起了微微的气旋儿——而这一切,正是吼出“虫咆”的先兆。

通常来说,虫咆是衡量一头皇家守卫是否合格的关键指标,少数堪称“精锐”的皇家守卫,甚至能够在100米的距离上用虫咆摧毁民用蒸汽船的装甲——而这显然已经是“神上”级生物的战斗力了。相对而言,蜻蜓姬的虫咆要弱上许多,这当然和她们不够“霸气”的共鸣器有直接的关联,属于先天缺陷。

不过,像苏尔这种只能发出噪音、完全不能实现“炮击”的虫咆,的确是非常之罕见,无论她怎么辩解,这就和不能飞一样,是连生物学家都不好解释的“神秘”现象。

这惊人的噪音震耳欲聋,搅得蕾雅头都快要爆炸了,而周围的黑影也显然是受到了影响,跟着摇摆起来,继而一个接一个,全部化成了苏尔的形象,轮廓分明,栩栩如生。

既然幽影是依靠声音来捕捉猎物,那么干扰它的听觉,就等于是打乱了它捕猎的节奏——苏尔单纯的推理似乎是起了作用,巨大的嗡鸣完全吞没了亲王和蕾雅的动静,别说是说话和走路,恐怕脸对脸唱一段歌剧都很难让对方听见。

影子们被虫咆的噪音所吸引,聚集在蜻蜓姬周围,形成一圈密密匝匝的黑墙,在其中一只“苏尔”跳过来的同时,苏尔本人双腿蹬地,翅膀跟着一扑腾,眨眼间就“飞”到了十米开外的树冠之上。

扑了个空的幽影,丝毫没有要放弃的样子,黑乎乎的影子几乎已经连成一片,像海浪般涌动着,翻滚着,从地上、水上、树上,同时对苏尔发起了立体式的围捕,而这一次,同样也没能跟上蜻蜓姬的速度。

异常简单而有效的战术——利用声音为蕾雅和亲王的掩护,将幽影的注意力完全“拉”住,同时利用自己最得意的“浮掠”,在树与树之间闪避,既躲开了地上可能会有的埋伏,又可以与同伴始终保持一定的距离,一直到走出沼泽为止。

她唯一的失误,是不知道“幽影”同样会在树上埋伏……而且还埋伏了一大群。

黑影看上去无形无体,摸起来也没有任何触感,却黏稠得好像水坑中的烂泥,无论苏尔怎么挣扎,也无法解脱。而在不远处的蕾雅,也毫无办法,只能绝望地站着,看着,还要一边捂住亲王的嘴巴,将他的哭喊收拢在手心。

晶莹的翅膀被黑暗一点点吞噬,整个人也被无数黑丝牵引着倒挂在树上,苏尔试图扭动身子摆脱捆缚自己的枷锁,却每一个关节都被扼住了似的,怎么也使不上劲来。

要被……吃掉了吧?她这样地想着。

奇怪的是,苏尔完全感觉不到恐惧和慌乱,恰恰相反,她冷静得异乎寻常——连她自己都有些吃惊。

聚集起来的影连成一片,从目光所及之外的黑暗中伸展而来,像一条巨大的蠕虫,准备将刚刚到手的蜻蜓姬囫囵吞下,而这虫子的躯体无论从哪个角度去看,都似乎只有一张纸片那么薄。

这便是所谓的“幽影”——就算是拥有安卡利魔法学会教授头衔的首席皇家法师,恐怕也难以理解这个诡异的生灵,更别说是想出对策了,也难怪直到今天,也没有任何人能够拿下“幽影”的悬赏。

苏尔像一只真正的蜻蜓那样低哼着,积蓄着最后的力量,准备做殊死一搏——腿脚虽然不能动,但共鸣器还在响,如果这时候使用虫咆,并且将所有的声波向内而不是向外集中,那么在如此短的距离上,也许能达到震慑幽影的效果——就像之前蕾雅开枪时,它总是被枪声吓退一样,而且无论如何,苏尔觉得自己的虫咆至少也能将大树击碎……也许吧?

她从没有做过类似的尝试——其他的蜻蜓姬肯定也不会做如此无聊的事情,因此她也只能凭借想象来摸索将虫咆向内侧收拢的方法。

与平常完全不同的声音在身边弥散,尖利,绵长,就像是一把钢锯在切石头,其中还混杂着一些……一些听上去温柔轻盈的和声。

等等——苏尔非常确定,那肯定不是虫咆能发出的音域,没有任何虫子……不,应该说没有任何生物能发出类似的声响。

是琴?

见过世面的蕾雅一下子就听出了这种熟悉的弹奏方式——怎么说她也曾经少女过,也曾经被父母强迫去上一些乱七八糟的绘画和器乐的补习班。

节奏……旋律……抑扬顿挫的回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如此曼妙,如此悦耳,如此撼人心腑,好像每一个音符都穿破了因果的束缚,直抵心中那埋藏在轮回之外的灵魂深处。

“八弦琴……”仿佛已经忘却了身边的一切,蕾雅目光茫然地盯着琴声传来的方向,捂着库库尔的手也松了下来:“德美……德美尔八弦琴?”

亲王也像是没了魂似的,张大了嘴巴,看着前方,与蕾雅一起成了呆若木鸡的雕像。

将两人惊醒的,是不远处发出的一声“扑通”——苏尔从树上掉了下来,脸朝下栽进了水坑,泥花四溅。而这滑稽的现象,却说明了一个极端不合逻辑的事实:幽影不见了。

琴声踏着沼泽中薄薄的白霭,缓缓显出一个身形,与大气磅礴的琴声相比,披着长袍的它娇小到简直不可思议,那挎在怀里的八弦琴,好像比它整个人都还要长一些。

蕾雅连忙从地上拾起她刚刚听琴时掉在地上的“火芒星”,一语不发地举枪瞄准——心中则暗暗向大神祈祷,但愿这个不知是什么的鬼东西,不要像幽影那样对子弹免疫。

03

所幸,它应该是对子弹有反应的。

在看到蕾雅抬枪的时候,那娇小的琴师明显是“抖”了一下,同时也停住了脚。由于罩着宽大的灰色兜帽,完全看不清它的面容,连双手都被长长的袖子给完全盖住——这多少为它的登场增加了一点点惊悚感。

蕾雅视线稍稍下移,发现这小东西穿着的长袍被裁掉了一大截——而且手艺很粗劣,边缘的缝合处就像被狗啃过的一样。

“站住!”蕾雅用德罗兰岛通用的夏奈语厉声喝道:“把脸露出来!”

“喂……”亲王扯了扯她制服的衣角:“人家刚刚可救了我们哪。”

“救你个屁!”蕾雅轻声怒哼道:“你闭嘴!安静站好!”

她的顾虑并不是没有道理——这里是死寂沼泽,在“闹鬼”之前就无人居住,来了幽影之后,更是岛民避之不及的禁区,怎么可能突然在夜里冒出一个弹琴的怪客?

在对峙了一阵之后,蕾雅向前挪了两步,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命令:

“把脸露出来!听见了没有!”

“俺……俺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那小东西举起双手,挂在胸前的八弦琴也跟着晃了两晃:“但俺投降,真真的喵。”

风中呢喃般的声音,配着莞尔轻柔的语气,说着带有明显南方腔调的德美尔土语,这腻腻甜甜的感觉,显然就是“正宗德美尔软妹子”的特质。

当然,鉴于自己枪托上那成百的击杀标志中,绝大多数都是“正宗德美尔软妹子”,蕾雅自然也不会对眼前的这个心存怜悯——如果她有哪怕一点点“敌意”的话。

“把脸露出来的。”同样的命令,用德美尔语说出之后便有了立竿见影的效果——

琴师伸出自己毛茸茸的小爪子,将兜帽向后撸下,露出一张小动物般憨态可掬的脸。

“喵?这样?”

怯生生的模样,微微张着、仿佛合不拢似的嘴角……即便对德美尔人无甚好感的蕾雅都得承认,这女孩确实有一种特别的、纯粹的魅力。

“你……”蕾雅放下枪口,在几个“初次见面应该问什么”的话题之间做了好一番选择:“你是干吗的?”

“干吗?”这个问题显然并没有选对,德美尔女孩一头雾水地歪了歪脑袋:“干吗……是干吗的喵?”

“比如深居在沼泽里的女巫啊,还没转职的黑魔导师啊,之类的……职业?”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几秒。

“好吧,当我没说,”蕾雅拍了拍自己的侧颊——这个少见的动作,只有她在想要表达“歉意”,却又倔强地不肯说出口时才会出现:“我叫蕾雅,本岛居民,你叫什么名字?”

“俺?”女孩用小爪子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咧嘴笑道:“俺叫萌多,家族名是舒露露。”

“萌多,舒露露萌多……”蕾雅视线微微向后偏移,看着库库尔道:“这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

亲王只是耸耸肩——这小子就和当初刚见面时一样,还是什么忙都帮不上。

想到“帮忙”,蕾雅这才念起苏尔的安危——不管怎么说,这只蜻蜓姬刚刚也算是救了自己的命,一边这样想着,她一边朝身旁树下的水坑里望了两眼。

“大神在上……”蕾雅眉头一皱,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你这时候在那里凹个什么造型啊?”

满身泥浆的苏尔用左手捂着胸口,半个身子埋在水里,右手还在摸鱼似的乱找着什么,一副羞答答的样子:

“没、没什么……”好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她支支吾吾起来:“稍微等会儿就好了……”

“让我猜猜,我给你做的礼服不见了。”

树枝上挂着腰带——很显然,用披风做的手工围裙失去了束缚,像纸片一样从身上脱落,跟着苏尔一起滑进了泥塘。

“对……不!什么礼服!”苏尔怒气冲冲地道:“分明就两块破布而已啊!”

“是啊是啊,”蕾雅撩了一下头发:“现在连那两块破布都没有了,你打算怎么办呢?”

竟然是一幅幸灾乐祸的嘴脸。

“衣服的话,俺住的地方还有几件,”没想到叫萌多的这只德美尔幼女不仅听得懂纳伊美语,还说得挺溜:“离这儿不远,”她用小爪子指了指身后:“走路两分钟就到了。”

终于,在经历了一整天的摸爬滚打之后,狼狈不堪的三个人,总算是遇上了好人的样子。

“哦——大神啊……”

建在树上的轻巧小屋,让见多识广的蕾雅也情不自禁地发出惊叹:

“这是你盖的?厉害啊!”

“呜呜呜呜呜!”萌多打拍子似地猛摇着头:“真不是俺!”

从规模和华丽程度上来说,这栋只有3个房间的木屋与纳伊美人的森林居所自然是不能相提并论,但考虑到死寂沼泽这里面的环境,就让人不得不佩服起建造者的毅力和勇气了。

顺着绳梯爬上“玄关”,蕾雅刚好看到乌云遮月的一幕,如果旧帝国配发的训练手册没有坑人,那么至少是今晚,幽影再跑出来害人的几率已经很低了。

崴到脚的亲王在一旁抹着膏药,被淤泥覆盖的蜻蜓姬在隔壁洗冷水澡,自己则坐在缺了一条腿用木箱代替的圆桌前,啃着一块好像石头那么硬的干面包……与一个德美尔女童一起——无论如何,这个场景在蕾雅进入死寂沼泽前,都是不可想象的。

“好了,姑娘,老实交代吧,你到底是什么人?”

看着蕾雅审讯囚犯似的威武神情,作为“救命恩人”的萌多不禁有些摸不着头脑:

“俺?”她将水汪汪的眼睛瞪得老大:“俺……俺就是……一个普通人啊喵?”

“普通人家的女儿会住这种鬼地方?”蕾雅摇了摇头:“你的监护人呢?我想找他们先谈谈。”

“喵……这个……”

“而且,你这琴是怎么回事儿?”蕾雅朝挂在墙上的八弦琴比了比:“我看到那上面有安卡利的776纹章,你怎么会搞到这种神器级的大师之作?”

“这……”萌多一边挠着头,一边将视线偏开:“这个……”

“何况你弹得并不完美,”蕾雅直言不讳地道:“手型不标准,前后好几次小和弦还走音了。”

“喵?”萌多突然双眼放光:“你懂乐理?”

“哼哼哼——”蕾雅拉了个长音,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也就是皇家音乐学院认证的八弦琴六级而已,算是略懂吧。”

“旧,旧帝国的皇家音乐学院?”萌多突然站了起来——虽说身体高度也没有发生太大变化:“偶、偶像啊!俺、俺做梦都想去那里看一看!真的是六级吗?姐姐你好犀利喵!”

这久违而突如其来的崇拜,让蕾雅一下子就忘记了之前那些严肃的话题:

“像你这样的新手,我建议还是不要从帕农变奏曲开始练习,对指法的要求太高了。”

“喵?帕农变奏曲?不是啊,”萌多一脸茫然:“我从没学过帕农变奏曲。”

蕾雅愣了几秒——显然是她搞错了:

“我们刚才说到哪儿了?”有些尴尬似的,她咂了咂嘴:“你的父母呢?”

“都在家啊。”

“你是说——”蕾雅指了指脚下悬空的地板:“‘这个家’?”

“不,在‘家’,”萌多眉头一皱:“他们当然是在自己的家里喵。”

“自己的家?”越发觉得交流困难的蕾雅渐渐有些不耐烦了:“那是在哪儿?南方德美尔联合共同体?还是基尼西共同体?还是北方?还是什么别的地方?”

萌多点点头:“瓦里西酋长国,俺们家住在首都瓦里西城喵。”

“那你呢?你怎么会住这儿?他们把你遗弃了?还是说这是某种……呃,德美尔传统?”

“俺是来学琴的喵。”

眯成缝的双眼,弯出弧的嘴角,配上两片酒窝——如此毛茸茸、可爱的容颜,却说着完全不着边际的话。

“大神在上……”蕾雅捏了捏眉框:“是我的耳朵出问题了呢,还是你连母语都说不好了?你说你到这里来学琴?”

“对啊,”萌多认真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来找一个叫纱舞的琴师学艺,她就住在这个沼泽里,真真的喵。”

“绝对真不了!”蕾雅哭笑不得:“我在德罗兰岛住了5年了,从没听说过沼泽里有个什么琴师,而且,喂!这里有一只神最上级的怪物啊!除非她——”

一个简单的逻辑推理,突然让蕾雅茅塞顿开:

“等等,莫非你那‘弹琴退幽影’的厉害技术就是这位琴师教的?”

如果这个判断为真,那这绝对是举世震惊的大发现——三大无敌生物之一的幽影,竟然会被琴声击退!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个技术已经为人所掌握了!

“呃,这个……”萌多眼神又开始飘忽了:“差不多?喵?差不多吧。”

“那这人呢?她在哪儿?”

“俺来时她已经不在这儿了。”

蕾雅用双手捂住脸——被小孩子戏耍的感觉让她简直无地自容,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之后,她有气无力地道:

“好吧……既然你实在不愿意说实话,那咱也不勉强了……我们在这里借宿一宿,明天一早就离开,这个没问题吧?”

“喵!不急不急!”萌多双手叉腰,又一次咧嘴笑道:“明天早上教俺一些琴艺吧,能多住几天最好了喵。”

“我教你琴艺?算了吧,”蕾雅苦笑道:“你已经能把幽影给弹没了,还想怎么样?准备用琴声击落巡洋舰吗?”

“其实俺那只是……”

萌多刚要辩解,身后的房门突然被狠狠推开了——或许用“砸”这个词更为合适。

湿漉漉的栗色发丝黏在背上,搭在胸前,配着汉白玉一般晶莹剔透的肌肤,赤身裸体的苏尔显得格外撩人。

但是为什么?这恐怖而凝重的气息,竟让蕾雅不自觉地摸向藏在椅下的伞兵枪,亲王和萌多更是被吓得微微发颤,呆若木鸡。

仔细看去,苏尔的脸上、身上,密布着细小却清晰的绿色血脉,似乎还在有节奏的微微搏动,那狰狞的表情里透着浓重的煞气,就和中午捕食时的脸色一模一样。

不……准确地说,是比中午时更加异常——她现在的双瞳呈现出微微的银白,而不是蜻蜓姬特有的那种绿色。

苏尔对自己身上这种前所未见的异化毫无知觉,她并不知道,这是因为某种比“饥饿”更深刻的本能在作祟——

真正的,只属于战斗状态下的本能。

简言之,站在三人面前的这个“苏尔”,并不是一丝不挂的少女,而是一只彻头彻尾的蜻蜓姬,一只进入完全战斗状态的可怕武器。

她将抓在左手的衣服向前抛出,正好落在桌上——这似乎是一件银灰色的丝织长袍……或者连衣裙之类的东西,它做工考究,质地细腻,用耀眼的金丝勾勒出华美的花边,从理论上说,应该是任何女孩都会很喜欢的那种漂亮衣服。

但苏尔似乎是相当“不喜欢”。

她一步上前,牙关紧咬了一阵之后,将双手猛地拍在桌上,用那苍白的眸子死死地盯住萌多,把这可怜的小家伙看得缩成一团。

“这件……衣服,放在浴缸边上……是你放的吧?”

冰冷的问句,伴随着共鸣器的嗡响,同时使用两种语言的苏尔,如此威严而蛮横,就好像随时能将人生吞活剥一样。蕾雅发觉似乎是有一些乳白色的液体正从她的嘴角渗出——不,绝对不是消化液,反而像是……虫元之类的那种珍贵分泌物。

狭小的木屋内充斥着令人窒息的恐惧感,不是因为声音,不是因为神色,也不是因为“气息”之类虚无缥缈的东西——只是单纯的恐惧,那种发自内心的、由肾上腺素激变而引起的生理反应。

“喂!丫头!”只有久经沙场的蕾雅,此时还保持着镇定的思绪:“你……你这是怎么回事?”

苏尔只是朝这边斜了一眼,便让她不再言语。

不对——蕾雅本能地意识到,自己现在这绝对不是正常的心理状态,反倒像是在接受反幻术训练时的那种感觉……有什么东西,有什么外界的东西正在影响她的心智,让她不自然地产生恐惧感。

“告诉我,这衣服是谁的?”

苏尔面无表情,语气也平静得就像小学生在背课文一般,但被她盯着的萌多,却是又惊又惧,眼泪都出来了,“啊啊呜呜”的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来。

“你从哪里得到的这件衣服?”苏尔露出淡淡的微笑:“这不是你能穿的,对吧?”

共鸣器在颤抖,发出令人不安的异响。在苏尔的一再提及之下,蕾雅开始仔细打量桌上的衣物,这时她才发现,那东西确实有一些特别之处——背部的开口很大,却又不像是为了展露性感而设计的款式,镶边虽然异常华丽,但上面却绣着一些不甚美观的,像蚯蚓一样的黑色符文。

突然,蕾雅反应过来,她在报纸上见过类似的服装——这是……蜻蜓姬的礼袍!

“来,乖哦,”苏尔已经逼迫到萌多的跟前,她伸出右手,用很是温柔的方式轻抚着萌多微颤的脸颊:“不说实话的话,吃掉你哦。”

“唔……唔……是琴……琴师留下的……”萌多用两只毛茸茸的小爪子捂着脸,一边发抖一边回道:“我……我也不清楚喵……喵呜……”

“‘琴师’?穿这个?”苏尔对这个答案显然很不满意,她歪着头,张开了嘴巴,一副好像就要咬上去的样子:“你骗谁呐?”

就在这个时候,一串仿佛大黄蜂飞行般的嘈杂噪音从屋外压迫而来:

“放过那孩子吧,公主,别吓唬她了,让我来回答你的问题。”

在场的人中,只有苏尔能听懂这种语言的含义。

而且,老实说——在这个星球上,也只有一种东西会管她叫“公主”。

04

抛开吓人的传言和嗜血的本性,任何见过纳西姆黑角虫的人都会承认,这绝对是造物主最完美的杰作——强壮、健美、优雅……矫捷的动作,精妙的比例,完美的体型,身躯上的任何一个部位单独拿出来比较,都充满了足以让人嫉妒的特质。

就好比现在,站在树屋玄关处的这头皇家守卫,披着黑色的战袍,持着一根顶端像是紫水晶的令牌,四枚复眼闪着点点凶光,只是单纯的站定,就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威严与魄力。

当然,在这彪悍的体型之外,苏尔还能体会到另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压迫感——皇家守卫那充满战意的信息素。

“放下枪,”苏尔侧身对蕾雅道:“它的那家伙比你的凶。”

那令牌虽然看起来只是根普通的金属棍儿,但尖端的紫色水晶却发着极异样的光芒。没错,苏尔知道这玩意儿——确切地说,见过蜻蜓大开杀戒的人都应该认识这种30年前才开始出现的“高级货”。

文明世界管它叫“纳西姆水晶启动器”,苏尔和其他蜻蜓姬们却只是简单的称它为“荧光炮”。蕾雅虽然没有亲眼见过这武器的威力,但好歹也有所耳闻——至少在这个距离上,它的杀伤力确实要比自己手里的伞兵枪大出许多。

而且,对方是一头皇家守卫——仅仅是这个概念,就足以说服蕾雅将枪放好,必要的话,还得把双手举过头顶。

虫子收起鞘翅,向前缓缓迈了一步,黑色的利爪中,依然紧紧钳着那枚荧光炮,只是瞄准的方向从蕾雅变成了苏尔。

“不要再释放信息素了,公主,”胸前的共鸣器发出一阵尖厉的啸叫,在旁人听来似乎是虫鸣的声响,对苏尔来说则是最后通牒:“否则我马上杀了你。”

蜻蜓姬的信息素强度仅次于母后,包括皇家守卫和刀螂,虫堡中几乎所有的生物都会受到这种化学物质的影响——当然,如果对方也知道这一点,肯定不会老实的束手就擒。

苏尔拾起桌上的裙袍,并不急于穿上,而只是简单的盖住胸口,然后腾出右手将披散的头发理到脑后,与之前刻意打理过的发型相比,这模样反而让她显得更成熟性感了一些——也更适合现在这个阴冷的表情。

瞳孔中的白晕仍未完全褪去,但苏尔的脸色明显是放松了下来,恢复到之前更接近于“女孩子”的那种神态。而也就在同一时刻,压制着蕾雅的恐惧感突然“烟消云散”,就和来时一样毫无征兆——这确实是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现象,按理说在看到皇家守卫之后,她分明应该“更”害怕了才对。

“得救了”之后的萌多缩在桌边轻喘了一阵,回过神来之后的第一个动作,既不是埋怨苏尔,也没有惊叹出现在屋里的怪叔叔,而是直接扑向墙边,拽下八弦琴,稍做调整便弹奏起来。

与之前听到的天籁之音不同,这次的琴声无甚美感,听起来只是普通的旋律糅合而已,比一般的练习曲还要噪耳。

“喂!干吗呢你?”对音乐相当挑剔的蕾雅不禁皱起了眉头:“打算把这大虫子也给弹走吗?”

萌多一语不发,只是静静地弹着。蕾雅这才想起来,在皇家音乐学院学琴的时候,老师似乎是提到过有那么一种在德美尔民间流传了上千年的“秘术”——用音符来代替字母,将一段很简单的对话,用复杂而绵长的旋律表现出来。

实际上,这种被称为“琴语”的技艺和现代德美尔语毫无关系,它拥有独立的语法结构,而书写的方式就是曲谱,因此从理论上讲,任何会弹八弦琴的人都能“说”这种语言——当然,却并不一定都能“听”得懂。

弹了三五段之后,皇家守卫应该是听出了些什么,它收起手里的令牌,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拿出一个纸包,轻轻丢到桌上。萌多则放下琴,急吼吼地将纸包打开,抱起里面的面包卷啊呜啊呜地啃了起来。

苏尔注意到,纸包里放着的不只有面包,还有一条火腿,几片熏肉,一个苹果——相当丰盛的一顿大餐。

“呐?这是怎么回事?”由于很长时间没有使用共鸣器进行交流,苏尔的格雷西古语听起来有些生硬:“你……你在饲养德美尔人的小孩子?”

皇家守卫没有回话,而是凑到苏尔跟前——别说是正常的夏奈族少女,就算蕾雅,要是在这么近的距离看到那触须般乱蠕的口器,恐怕都会给吓得魂飞魄散——最少也是恶心个半死。

而苏尔却是面不改色,完全看不出有一丁点儿害怕的样子——这并不是因为她“见怪不怪”,早已经习惯了皇家守卫那诡异的容貌,而是她那“被蛰过的脑子”在根本的感知上便与常人相异,对各种虫子的形象都有莫名的好感,甚至在很多时候,比看到原来的同胞还要亲切。

“一只提莫虫堡的蜻蜓姬……”皇家守卫用下颚的触须在她脸前一扫而过,像是嗅出了什么重要的“气味”:“真悲哀,连那么大的虫堡也被攻陷了啊。”

“不,提莫虫堡还在我们手里。”

苏尔非常自然的使用了“我们”这样的修饰语,这多少让皇家守卫放松了一些戒备之心,从它身上的共鸣器里,发出一阵“咯噔咯噔”的怪响:“……那么,为什么你不在提莫虫堡里保家卫国,却要到这里来晃荡?”

苏尔耸了耸肩,同时背后的共鸣器也跟着抖起来:“呐,我正要问你呢!一头皇家守卫怎么会出现在人类控制的岛上?”

“你……很特别,”皇家守卫答非所问:“我从来没闻到过这种气息。”

“呐……这算是献殷勤吗?”苏尔莞尔一笑,用手背撩了一下头发:“过时了哦。”

“这两个人,”虫子看了看面色煞白的亲王,又看了看手不离枪的蕾雅:“是你的‘朋友’?”

身为蜻蜓姬的苏尔当然明白,“朋友”这个词在蜻蜓的价值观中有着怎样的重要分量,她只是犹豫了很短的几秒钟后便答道:“他们……”

看到皇家守卫和苏尔陆续看着自己,蕾雅自然是有点不安,她禁不住好奇心,小声朝苏尔唤道:

“喂!丫头,你们在干吗呢?”

虽然使用的“器官”互不影响,但苏尔依然没法同时用两种语言与两个人说话,也只好把蕾雅先放到一边:

“对,是我的朋友,怎么了?”

直到说完这句话,苏尔瞳孔才彻底恢复原先那种清澈的翡翠色,整个人也放松下来,和平时完全一样了。

“那么,我的朋友救了你的朋友,所以我们就是朋友了。”皇家守卫的这句话听起来毫无逻辑,却是苏尔非常熟悉的一条“纳西姆法则”,在蜻蜓的世界中,这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出于这份情谊,你应该有义务帮我的忙。”

苏尔面露难色:“呐……能先欠着吗?我们还急着赶路去港口呢。”

“我知道你们肯定很急,否则也不会在夜里跑进这个危险的沼泽……”显然,这头皇家守卫还有点小聪明,它缓缓地在桌边“蹲下”:“如果仅仅只是赶路的话,我倒是可以送你们到岛上的任何地方。”

几乎是立刻,苏尔就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

“原来如此……你们在岛上定居了啊……”

她恍然大悟似的点了点头,继而露出暧昧的微笑,然后缓缓松开押在胸前的裙袍,在脸前抖了抖:

“呐——那么,这位又是谁?你们的公主?”

“……这就是我想让你帮的忙了。”

看着苏尔穿好华服、起身欲走,蕾雅自然是相当的莫名其妙——她可完全听不懂“格雷西古语”,只是觉得苏尔和皇家守卫“眉来眼去”,伴着奇怪的虫鸣,似乎是在交流的样子。

“丫头!你这是……”

“饿的话,呐!”苏尔转过头,指了指桌面:“吃点东西好了,我一会儿就回来。”

她面泛绿晕,看起来似乎还挺高兴,一扫刚才的凶神恶煞,这不禁让蕾雅怀疑那只大虫子是不是用了什么妖术——或者之类的东西。事实上,对于苏尔来说,能在时隔一年半之后再次见到“雄性同胞”,本身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经历……而且,她相信自己马上还会见到更多。

两只蜻蜓走后,屋子里就只剩下萌多“咕唧咕唧”啃面包的声音……偶尔还伴着亲王那惊魂未定的娇喘。

蕾雅从纸包里摸出一片熏肉,犹豫了一阵之后——或者确切地说,是在看到了德罗兰岛肉联厂的商标之后,才将它放进嘴里。

“让我猜猜,小家伙,”她一边嚼着肉片一边对萌多道:“刚才的怪物,就是那个什么‘纱舞’吧?所谓的‘琴师’?”

萌多像一只小动物般抱着面包卷,啃得正欢,但仔细听的话,似乎也是有在回答问题:

“唔?唔,唔。不……唔,不是它。”

熏肉的味道比想象中还要好,这不禁勾起了蕾雅的食欲,她刚要拿起苹果,却被萌多一把摁住了手背——这一下,萌多总算是展现出了身为德美尔人的霸气:

“这个是给俺的喵!”她抹了抹嘴边的面包屑:“这个不能分你!”

“不就是个苹果吗……”蕾雅丝毫不让:“等我回了城里,给你买个两筐都没有问题的。”

也许是“两筐”这个概念起了作用,萌多慢慢缩回了小爪子,用有点狐疑也有点期待的眼神斜望着蕾雅。

“我现在明白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了,”蕾雅拿着苹果,轻轻咬了一口:“不过真是难以置信,在德罗兰岛上竟然能见到纳西姆黑角虫……”她顿了顿:“话说……这里是文明世界的腹地,出现蜻蜓可不是什么好事哟,丫头,你怎么着也应该有四五岁了吧?应该听说过蜻蜓的恐怖吧?他们吃人哦!而且特别喜欢你这种德美尔小女孩的口感哦!”

“但……但它!它是好人呢!”萌多突然争辩起来:“它救了我呢!还教会我弹那个驱散‘黑魔’的曲子喵!”

“黑魔”——倒是一个可以直观形容“幽影”的好词,只是蕾雅现在更关心这句话中的另一层意思:

“你刚刚才说它不是那个琴师。”

“嗯哪,纱舞是个女孩子,她……”萌多顿了顿,仔细端详了一阵蕾雅:“她和你长得有点像,也是金色头发的,高个子喵。”

一个纳伊美人——只有他们才有金色的头发。

“你见过她?本人?”

“嗯哪,见过,在瓦西里城,她在广场上弹琴,有两三百号人围在她身边听。”说着,萌多水汪汪的眼睛又开始飘忽起来:“啊……那真是俺这辈子听过最美的音乐了喵……”

“然后你就为了跟她学琴,不远千里从瓦西里酋长国来到德罗兰岛?”蕾雅一脸惊叹地道:“不光是你,连你父母的头脑都坏掉了哦。”

“唔……”萌多放下手里的面包:“我逃出来,也有他们的原因啦……”

“哟哟,难不成你还是家庭暴力的受害者?”

“他们瞒着我和另一个家族订了婚约,”萌多满面愁容,眉毛鼻子都纠到一起了:“那男人当过狂战士,又大又黑又粗悍,一脸凶相,看到我就好像要把我吃掉一样……我实在接受不了,所以就在结婚前一天找机会跑出来了。”

“哟——德美尔女人逃婚,还真是稀……哎?”

蕾雅一愣。

这时她才醍醐灌顶般的想起来,之前在采石场遇到的那伙“天堂鸟”雇佣兵,他们所找的什么德美尔逃婚女,不正是叫“萌多”吗?能够花钱请一整队雇佣兵来找一个女孩,也就是说,这小妮子的父母……已经不是一般的“有钱人”了,说是“大富豪”可能也不为过。

那么,同样的,无论她的“未婚夫”长相究竟如何,身份地位家境肯定也不会差,绝对是经过仔细筛选的“优质伴侣”。

舍弃了锦衣玉食的生活,抛弃了订下婚约的男人,未成年的德美尔少女,只身来到潜伏着鬼神般无敌怪物的沼泽……而这一切,仅仅是被单纯的琴声所蛊惑?那些被海妖美妙的歌声勾去了魂魄的水手们,大概也就是只能做到这个地步吧?

“和我很像呢……”蕾雅摸了摸嘴唇,若有所思地沉默了几秒:“……不过我猜,以你的年纪,现在应该还不懂得什么叫做‘后悔’。”

“啊?”

蕾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默默地注视着萌多可爱的脸,过了好一会儿,突然起身拉过桌上的八弦琴,熟练地拨着,麻利地试起音来。

作为德美尔人发明的世界级乐器,八弦琴最正统的弹奏方法是使用“八根手指”,也就是说,纳伊美人和夏奈人在使用八弦琴时“多了”两根手指,许多旧帝国的艺人都将这视为大神赐予的“优惠”,因此发明了适合本族人的新指法。

而蕾雅呢,却中规中矩地收起了左手的无名指和右手的小拇指,模拟出德美尔人的手型,仅仅是这一个小动作,就能说明她接受过最正规的八弦琴训练。同时,与萌多颇具天赋却不乏粗糙的手势相比,她也显得更加成熟和刻板,甚至连肘的位置、身体的角度这些小细节,蕾雅都做得像教科书中那样标准精确。

“听过‘月华涟’吗?”

“喵!”萌多突然激动起来:“听过听过!很难的曲子喵!”

“不是最难的……”蕾雅话锋一转,回忆起了什么似的,若有所思地道:“但却是最好听的。”

说完,她拨动琴弦,和着脚下的拍子,像小时候那样,轻轻地弹唱起来。

只有在这种时候,蕾雅才会觉得,自己是真的应该戒烟了。

05

暗道入口的密门上,铺着一块伪装成灌木丛的隔板,即便是眼力最好的纳伊美人,也绝难想到在这一堆杂草下面,竟然会别有洞天。

苏尔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闪着烛光的树屋,随着皇家守卫一起,纵身跃入洞口。

迎接她的,是两只挂着兜甲的蜻蜓——最普通的那种蜻蜓,学名“纳西姆蝗虫”,体型比皇家守卫大上一圈,佝偻着身子,瞪着一对复眼,挥舞着手里的长矛和乌木猎弓。

“呐,果然……”苏尔的共鸣器微微颤着:“你们在这个岛上修了一个虫堡——所谓‘能送我们到岛上的任何地方’,就是这个意思吧?”

皇家守卫朝两只蜻蜓挥了挥手,示意它们将路让开来,这些智商堪忧的虫子虽然极不喜欢苏尔的气味,但还没有胆量违抗命令。

“不,这里也就是一个前哨而已,”皇家守卫回道:“比虫堡的规模小太多了。”

典型的蜻蜓式椭圆形通道,边缘修得非常仔细,对于只有两条腿且脚上没有钩爪的生物——比如一头蜻蜓姬来说,要在这里大步前行还真是相当困难。

穴壁的凹槽中燃着照明用的油火,将幽幽的黄光点缀在整条通道之中,一直延伸到遥远而模糊的远方。

“前哨?”苏尔扶着墙,小心翼翼地跟在皇家守卫身后:“你们打算入侵这个岛?”

“入侵?这里?”皇家守卫抖了抖鞘翅:“如果是20年前的话,我会说你很有进取心……但现在,有胆量继续在云墙东侧扩张的族群已经所剩无几,恐怕连你们提莫虫堡都没有这个能力了吧?”

在苏尔印象中,提莫虫堡对文明世界的最后一次侵略行动,就是把自己劫走的那回,距离现在确实已经有好几年了。

“那为什么你们会在这岛上修一个前哨?”

“确切地说,应该是叫避难所。”皇家守卫的共鸣器停顿了一阵:“我们这些无家可归的难民,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既无法翻越‘云墙’,回归故土,也没办法收复被‘人’打掉的虫堡,只能躲在这个没有人注意到的小角落里苟且偷生。”

“我从没有见过你们衣服上的这种纹章……”苏尔扯了扯身上的裙角:“很……很特别呐。”

需要说明的是,现在苏尔就穿着之前那件让她陷入歇斯底里状态的长袍——而且还惊人的合身。

显然,这是一件为蜻蜓姬量身定做的“战袍”——与“礼袍”相比,它去掉了多余的兜帽,反而刻意增加了裙角花边之类的饰物,上面还绣着看起来应该是格雷西古语的奇怪字符。背部的开口也被加大,以便翅膀能够更加舒畅的活动,同时在肋部还特意缝制上了可以拆卸的布兜——这是专门为“腮”而准备的小小机关。

皇家守卫一般也穿着结构相似的战袍——比如眼前这只,不过蜻蜓姬的款式更加秀气,也更加贴合女性的轮廓与曲线,毫无疑问,任何一只蜻蜓姬都会感谢这种明显与实用主义相悖的时尚设计。

至于苏尔提出的问题——那些像茄子一样怪异的紫色纹章,则印在腹部大概是肚脐眼的位置上,总给人一种相当“碍眼”的感觉。

“这就是紫罗兰虫堡的印记,有过些名气,因为我们曾是最接近文明世界中心的虫堡,不过现在都已经无所谓了……”皇家守卫回头看了看苏尔:“安卡利人的舰队在4年前将那里夷为了平地,所有的母后都被杀死,只有我们这支在外围建造前哨的侦察队幸存了下来。”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