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们原本还是打算入侵这里咯?”
皇家守卫沉默了好一会儿:“有机会回家的话,公主,问一问你的母亲吧,”它指的当然是“母后”:“我相信提莫虫堡的前哨一定已经渗透到北地王国的境内了,只是你还不知道而已。我们建立前哨的目的并不一定是发动入侵,很多时候只是单纯的侦察而已,且不说云墙彼端,光是这一边,几乎在所有的浮空岛上都能找到修过前哨的痕迹,其中的绝大部分都已经废弃了。”
“呐……那么,你们其实是被困在这里了?”
“我得承认,其实在这里我们过得挺好……”
说这话的时候,两人刚好路过一个分叉洞口,虽然里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不过苏尔还是闻到了熟悉的香味,不禁顿住脚,咽了咽消化液:
“这里面是……”
“我们的主农场,有通道直接连到岛的底部,多吹海风对蘑菇的生长很有益处。”
“呐……听你一说,”一股莫名的冲动让苏尔微微撑开了翅膀:“我有点饿了。”
皇家守卫发出一连串代表喜悦的“刺刺”声:“嗯,也差不多是夜宵的时间了。”
在两人继续又前行了大约15分钟之后,前方的洞穴不知不觉就豁然开朗起来,巨大的空腔之上,是雕刻着华丽图案的穹顶,巨型萤虫组成的光火,将整个地下结构照得仿若点了蜡烛的生日蛋糕,大大小小的数百个门洞,说明了这绝不仅仅是什么“前哨”,而是一个层次分明、精工细作,可以自给自足的虫堡雏形。
巢穴之间的羊肠道两边,摆着像是水果摊和广告牌的金属支架,这些让生物学家们疑惑不解的建筑,对于蜻蜓来说却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就和文明世界中,卖早饭的小店一样不可或缺。
在经过其中一座葡萄桩似的支架时,一只乳白色、肥蛆似的肉虫突然跳了下来,蜷缩在苏尔脚边,用那长着一圈锯齿的嘴巴在她小腿上蠕来蠕去。
苏尔看到这“可爱”的小家伙,情不自禁地弯腰将其抱在怀里,一边往前走一边用手爱抚着它的脑袋——或者说可能是脑袋的那个部位。
“又不知是哪家的熊孩子,这个时间还放出来玩,”皇家守卫也伸出爪子,勾住肉虫肥硕的腰身:“不过你的气味确实很特别,一般小孩子是不可能对异族蜻蜓姬有反应的。”
“这里的居民区比提莫虫堡的还要气派呐,”苏尔有些神往地叹道:“好想留下来多住几天啊……对了,分明是躲在地下,你们从哪里搞来的金属和木材?”
“从‘人’那里,”皇家守卫的共鸣器中发出一串代表了“得意”的低吼:“我们收买了一个住在‘人’城市里的奸商,他为我们提供一些难以制造的工业制成品,作为一些‘蜻蜓特产’的交换。”
“就不怕他出卖你们吗?‘人’和‘我们’不一样,有好有坏,复杂着呢。”
在蜻蜓的世界里,出卖与背叛是非常罕见的恶行,更为视荣誉为生命的皇家守卫所不齿,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也是为什么苏尔更喜欢“同胞”的最根本原因。
“至少目前我们为他提供的好处比出卖我们的好处要多,而且这个前哨的规模也就是500来人,对商品的需求量并不算大,用不着经常麻烦他……好了,把它放下,”皇家守卫用爪子将苏尔怀里的肉虫勾了下来,随意地丢在路边:“我们到了。”
苏尔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座牛粪状的巢穴,在长明灯的说明下,洞口上方的文字依稀可辨,但似乎是某种方言性质的格雷西古语,苏尔竟一时不能确定它究竟是什么意思。
守门的蜻蜓只是看了两人一眼,便一句话都没说,毕恭毕敬地退到一边。
正厅的规模比想象中大了很多,完全球形的结构让苏尔想起了自己在提莫虫堡的卧室——那种专门给没羽化的幼虫准备的房间,对可以全方位运动的蜻蜓来说,这样的设计显得格外科学,但苏尔的身体构造毕竟和虫子有所不同,在这个房间里面,她连转个身都有摔倒的危险。
九拐十八弯之后,在内室等着两人的,是另一头皇家守卫,与苏尔身边的这位不同,它不仅穿着象征着执政官的祭奠用纯白礼袍,连身上的甲壳都是纯白色的非常稀有而漂亮的变种。
“雪霜,你绝对不会想到我今天遇到了什么。”
白色的皇家守卫抬起脑袋,目光刚刚接触到苏尔,立马就激动地拍案而起:
“这位公主是……”
“我在沼泽里捡到的。”
雪霜用极优雅的步子踱到苏尔面前,用皇家守卫特有的姿势向蜻蜓姬抬爪行礼:
“向你致敬,美丽的公主,吾名雪霜,是德罗兰岛前哨的执政官,也是这里的代理族领。”
苏尔斜了身旁的“向导”一眼:“为什么你就没这么好的绅士风度?”
“因为我也不是什么‘绅士’……”对方用头上的触角轻轻点了一下苏尔的额头——也算是行礼的一种:“我先出去继续今天的夜巡,我的兄弟会和你详谈。”
与“人”的建筑相比,蜻蜓巢穴中最大的不同倒并不是整体结构,而是“没有凳子”——确切地说,是蜻蜓没有“凳子”的概念,即便是依靠双足行走的皇家守卫,也由于关节后曲的缘故,无法完成“坐”和“跪”这两个简单的动作。
所以,蜻蜓姬与同胞谈话时的“标准仪态”,是屈膝盘跪,将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处,模仿出皇家守卫下蹲时的姿势。
当然,苏尔的这个“标准仪态”并不是很标准——或者应该说,在提莫虫堡的时候,她就从来没有做标准过。
“我叫苏尔,来自提莫虫堡。”
雪霜昂起头,下颚上的触须一阵抽搐——它嗅了嗅空气:
“是‘人’的气味,你是在他们攻击虫堡时被俘虏的吗?”
“这个……”苏尔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腮:“提莫虫堡并没有被攻击,我是自己跑出来的。”
“难道是打野的时候被‘人’捉到了?”
说到“打野”,苏尔倒是有那么几次经验——包括在边境高地的夏奈人村庄中放火,在德美尔人的牧场里抢猪,在虫堡附近的蘑菇林里与蜻蜓的天敌“纳西姆花妖”肉搏。
“差,差不多吧,呐……其实他们对我挺好的,而且我觉得生活在‘人’的世界可能也不错的样子……”
“保留‘前世’记忆的蜻蜓姬,通常对‘人’都有相当强烈的好感,”雪霜顿了顿:“而蜻蜓姬一旦融入了他们的环境,自身便会分泌出一种专门针对‘人’的荷尔蒙,效果拔群,无可抵挡。”
苏尔一惊:“呐!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只靠可爱的外表,不可能赎清杀戮‘人’的罪孽,它们憎恨我们,就像我们憎恨它们一样深重……”雪霜触须般的口器微微抖了几下:“也许……蜻蜓姬是改变这种因果的最后希望,就好像我的母后曾经对我说过的,我……”
无论在任何场合任何时间,面对任何生物,苏尔都反感毫无目的的七扯八拉——更何况,眼下,在“上面的世界里”,还有几位“朋友”在等她呢:
“刚才那位皇家守卫说你们需要我的帮助,结果它还什么都没讲就跑路了。”
雪霜愣了一下:“哦……对,我们是遇到了一点……麻烦。”
“是和她有关吧?”苏尔那被蜻蜓蛰过的脑子突然灵光一现,她拽了拽自己身上的裙袍:“如果你是‘族领’,那么她一定不在这个前哨里。”
“我们从紫罗兰虫堡出发的时候,并没有打算建立新的虫堡,因此队伍中没有带母后的幼虫,领队的是一只蜻蜓姬,名叫纱舞。”
“然后你们的虫堡覆灭了,她就变成了女王。”苏尔点点头:“我听说过这种先例,因为我们蜻蜓姬也能分泌虫元——就和母后一样。”
“可惜你们不能繁衍后代,”雪霜的声音有些沮丧:“我们的族群注定要灭亡……其实现在也已经差不多了。”
没有母后和蜻蜓姬,就意味着没有虫元和信息素,只靠几只聪明的皇家守卫,蜻蜓族群很难凝聚到一起,假以时日,便会毁于内乱和逃散。想到这里,苏尔不禁也受到了对方情绪的影响,黯然神伤起来:
“那只蜻蜓姬,纱舞,她去哪儿了?”
“她之前也离开过,好几次……不过这次不一样,她走的时候,没有人看见,没有人听见,也没有告诉任何人。还特意留下了她珍藏的全部虫元……有母后的,也有她自己的。”
突然像是领悟到了什么似的,苏尔情不自禁地“哦”了一声——用嘴“哦”了一声:“我懂了!你们是想让我留下来,做你们的女王?呐?对吧?呐?”
看着对方兴奋的样子,雪霜沉默了整整半分钟:
“接受异族蜻蜓姬的虫元……很糟糕的建议,这等于是向提莫虫堡投降,就算我同意,我也不能代表我的同胞们作出这种屈辱的决定……我们暂时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暂时还没有。”
苏尔不免有些泄气的样子:“……那你们是想要?”
“想要你帮我们找回纱舞。我们一直在寻找你这样的蜻蜓姬——你们可以在外面的世界里自由活动,而我们只要一现身,哪怕只是在这个岛上,就会立即被‘人’消灭干净。”
“在外面的世界里……找一个人?”苏尔摊开双臂:“呐,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不是找‘人’,是找一只‘蜻蜓姬’,”雪霜更正道:“这对你来说,比找一个人容易太多了。”
“‘容易’?”苏尔苦笑起来:“大叔你是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吧?”
诚然,蜻蜓姬长着翅膀和腮,貌似是很好辨认,但她们中的绝大多数会选择隐藏自己的“特征”,如果不靠近仔细观察,根本就发现不了她们与普通女孩子之间的差别。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们会为你提供纱舞的虫元。”
“纱舞的虫元?”苏尔眉头一皱:“……那玩意儿对我有什么用?”
雪霜被这个反问句给说愣住了:
“原来如此……”它用爪子划了划自己的面门,用共鸣器发出一阵象征着“不怀好意”的怪声:
“看来你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蜻蜓姬‘究竟’是什么吧?”
06
这竟然是一个可以看到天空的洞穴。
虽然只是很小的开口,大约10米见方,但无论如何,当苏尔抬起头的时候,已经能很清楚地看见月亮和星辰——还有不时遮住这些明丽景致的片片乌云。
一道稀薄的水瀑从开口的边缘流下,在半空中化作飞散的雨花,等滴落到地面的时候,已经只剩下薄纱般的雾。
“斗技场。”
雪霜如此称呼这里,从地面上斑驳的抓痕和污渍上,苏尔能想象得出,在这个半圆形的巨大空腔中,发生过怎样的事情。
没错,她熟悉这种场所——哪怕在最小的虫堡之中,都会有一个类似“斗技场”的地方,供吃饱了没事干的蜻蜓们切磋技艺,或者是那些非决斗不可的皇家守卫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她依稀记得,自己还挺喜欢那些充满了暴力美学的所谓“斗技”呢。
“呐……这是什么意思?”她仰头问站在“看台”上的雪霜:“我还以为你要给我上一堂生物课呢。”
偌大的斗技场上,只有苏尔和雪霜两个人——一个看客,一个表演者,无论怎么揣测,似乎都是少了些什么。
“嗯,那让我们从头开始好了……蜻蜓姬是一种高度订制的生物,”从皇家守卫共鸣器中发出的嗡响,在洞穴中产生了一连串诡异的回声:“具有某种非常特别,只有她们才能够完成的功能,而这种‘功能’,完全是母后们自己的秘密,绝不会和其他同胞分享,包括大部分的蜻蜓姬——比如你,”雪霜指了指苏尔:“就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典型。”
听到这话,苏尔阴下脸,有些不太乐意地深吸了口气——毕竟,她觉得这辈子,也就是提莫母后对自己最好了: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呐?”
“首先,我是个学者——紫罗兰虫堡最好的学者,”雪霜昂起脑袋,扬起全身上下唯一呈现出黑色头部的犄角:“我分析过蜻蜓姬的制作过程,解剖过死去蜻蜓姬的尸体,我依靠自己的种种研究,最终找到了一个可能的‘推论’;然后,我认识了纱舞——紫罗兰虫堡最棒的蜻蜓姬,她得到了母后的充分信任,得知了一部分关于自己的真相——刚好,与我之前的‘推论’完全相符。”
“‘真相’?”
“蜻蜓姬肩负着与‘人’沟通的使命,但如果仅此而已,母后完全可以制作一种能发出人声的可爱小动物,”雪霜一边比划着,一边来回踱着步子:“或者,为什么不使用雄性的‘人’呢?制作蜻蜓姬的时候可以很简单地改变‘成品’的外貌与体型,想要获得能够吸引人类的模样,实在是太过简单的事情了,完全没有必要费尽周折去‘人’的地盘上去捕捉来他们的年轻女性。”
“呐……”苏尔抠了抠面颊:“这个问题我好像以前也有想过的样子……”
“因为只有在雌性的‘人’体内,才可以找到能够转化成桑谷腺体的器官,也就是母后用来分泌虫元、占据体重三分之一的那个重要部位。”雪霜指着自己的小腹部:“蜻蜓姬的桑谷腺体大概是在这个位置,根据不同的品种和个体,以及哺育她们的母后,腺体在重量上会有一定差别,你作为提莫虫堡的蜻蜓姬,腺体所占的比例也应该会比我们的纱舞要大。”
苏尔本能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诚实地说,她还是第一次接触到这些不可思议的生理知识:
“所以,制造蜻蜓姬是为了辅佐母后的统治,在蜻蜓们无法获得母后的虫元时,充当临时的虫元提供者,”她点点头:“我懂你的意思。”
“你……”雪霜顿了顿:“完全没有懂我的意思。”
苏尔的共鸣器发出一阵代表了困惑的低鸣。
“虫元虽然是维系我们归属感的关键,但对于整个虫堡而言,它的消耗量其实是微不足道的。”雪霜挥了挥爪子:“即便是像提莫那样百万人口的巨型虫堡,一只母后再加五六个她的姐妹便足以应付,更不用说她还有自己的后代。”
苏尔想起在提莫虫堡时,确实有谁提过这样的一句话,说是“她在两年内吃掉了母后能再养活50万人口的虫元。”
“事实是,最需要虫元的,恰恰是母后自己。思考、意念控制、精神干涉、生养新的母后,甚至挪动它那庞大的身躯,都会消耗掉这些精华,而母后平时吃下的食物,绝大部分也都转化成了虫元,以固态浓缩的形式储存在桑谷腺体中,这也同样可以解释为什么蜻蜓姬的体形很小,食量却很大——其中有些还大得很离谱。”
苏尔斜了斜嘴巴——她觉得这应该不是在说自己吧?自己的食量,怎么着也不到“离谱”的地步吧?
“但问题是,为什么你们也要储存虫元?”雪霜伸爪指着苏尔:“你们既不能生育,也不会心灵感应,与母后相比,你们的精神力也简直可以说是没有,那么,为什么你们还需要虫元这种大幅度补充体力和能量的东西呢?”
“是啊?”苏尔歪过头:“为什么需要呢?”
“于是,我们又回到了前面的那个问题——蜻蜓姬究竟是什么?”雪霜将身体微微前倾,趴在“看台”的边缘:“公主,您经历过战争吗?蜻蜓与蜻蜓之间的战争。”
伴随着共鸣器中代表“否决”的锐响,苏尔做了一个‘人’才能明白的动作——她摇了摇头。
“我出生在云墙这边,因此没有亲眼见过虫堡级的会战,但从争夺前哨的行动中,就能判断出那大致的样子,无非也就是数量级上的差距而已。”雪霜顿了顿:“铺天盖地的蜻蜓,后面跟着塞满了浮空石的巢舰,1艘……不,10艘,数以10万计的大军,混着上千只的皇家守卫,簇拥着三四头——甚至是七八头母后的姐妹,一战之下,浆血如雨,遮云蔽日……就和在‘人’的世界中一样,取得空战胜利的那一方,便把刀螂投放到地面,撕开虫堡的防线,最后,让母后们进入战场,施放镇压用的信息素,消灭所有不听话的反抗者,完成同化。”
“呐!这下我真的懂了!”苏尔那被蜻蜓蛰过的脑子,突然开了窍似的领悟到了什么:“母后的体型太大,并不适合战斗,而蜻蜓姬可以代替它们分泌信息素,代替它们进行同化。”
像是发了癫痫似的,雪霜的身体猛抖几下,连共鸣器的声音听起来都有些骇人:
“正确!蜻蜓姬可以分泌信息素,可以大幅度降低周围异族蜻蜓的战斗欲望与士气,因此在蜻蜓的内战中,你们几乎就是无敌的存在,最先制造出蜻蜓姬的那位母后,一定用她征服了无数的世界,直到……直到这项技术同样被其他虫堡所知晓,所谓的‘蜻蜓姬’才进化到这最后的阶段。”
“进化到……最后的阶段?这又是什么意思?”
取代了回答,雪霜猛地抬起身子,用共鸣器发出一声异常尖利、震耳欲聋却又无甚意义的啸叫。
当苏尔意识到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的时候,穿着华丽战袍的红色皇家守卫已经在她身后5步处稳稳站定了。
“语言总是乏力的,”雪霜将一个塞着软木塞小药瓶抛到地上:“我们来做一个试验好了。”
在这种奇怪的暗示之下,苏尔会做什么?当然,她弯下腰,准备将那个小瓶拾起,可也就在同一瞬间,身后的红色皇家守卫踏地飞踹,横起一脚,刚好“蹬”在苏尔纤细的侧腰上,将她打得凌空飞起,划出一道微弯的曲线后砸在地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半跪着停稳。
“噗!”
苏尔用握着小瓶的右手,抹了抹嘴角的绿汁: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红色的皇家守卫一语不发,只是静静地站着。虽然从轮廓和体型上看,它与其他纳西姆黑角虫并没有什么不同,但苏尔能闻得出来,这是一只雌性——一只很难被自己信息素所动摇的雌性。
“我们之所以被称为‘皇家守卫’,就是因为我们那坚定不移的忠贞,”雪霜朝苏尔的方向挪动了几步:“但我和你接触的时间太久,已经完全被你的信息素所镇压,无法对你使出全力,所以为了能够继续试验,我请来了我们这边最好的战士……”他低头看着斗技场中央的同类:“雷火,她是来自提莫虫堡的蜻蜓姬,全力以赴,别让我们紫罗兰虫堡的荣誉蒙羞。”
听到这话,红色的皇家守卫像是嗑了药似的突然兴奋起来,它双臂大开,仰头长啸,同时用共鸣器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嚎。
3枚红色的纳西姆水晶随着它的手型缓缓升起,飘浮在空中,像陀螺似的微微旋转起来——越来越快,越来越亮。
“等等!雷火!”雪霜见状忙挥手道:“不是要杀了她……不要用武器,爪子,牙齿,身体,用什么都可以,但是不要使用任何额外的装备,明白吗?”
雷火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摘下配刀,丢弃令牌,抖落暗器,甚至将衣袍扯下,狠狠地扔到一旁,最后,赤身裸体的它爪指轻弹,一声脆响,3颗纳西姆水晶也跟着掉在了地上。
“好呐,这很公平,”丢下手里的小药瓶之后,苏尔很大方地单手叉腰,用另一只手拎起裙角:“我就不脱了哦,反正这衣服也是你们给我的。”
不过这一只皇家守卫——她竟然微微笑了起来。
但在第一次的正面突袭之后,苏尔便知道自己轻敌了——无论是敏捷、力量还是打击的精确度,这位“雷火”的水平都远在提莫虫堡的皇家守卫之上,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假动作扑击转侧踢,就绕开了苏尔的防御,正中翅根,连共鸣器的角质外壳都被踢裂开了一个口子。
又一次在地上连续翻滚了几圈之后,苏尔斜倚在了斗技场的边墙上,衣服和脸庞都沾满了尘土,头发也零散得好像刚从火灾现场里趟过来一般,只有那对毫无杂质的翡翠色双眸,还保持着方才的清澈与平和。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缓缓站了起来,而十步开外的皇家守卫也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放下架势,挺腰站定。
“你最好认真一点,公主,”在一旁观战的雪霜大声叫道:“雷火是久经沙场的老兵,与你们蜻蜓姬交手并不是第一次了。”
“呐……”苏尔嘴里有些不满地轻声喃道:“我已经很认真了啊。”
也许雪霜说的没错,之前在提莫虫堡中与皇家守卫们的“切磋”,都是在信息素影响下的不公平战斗,现在突然将难度加大,对苏尔这个从未参加过内战的蜻蜓姬来说,还真是相当不适应。
首先,冷静下来……好好想想,之前为什么会赢?自己比皇家守卫究竟强在哪里?
“浮掠”——理所当然想到这个词的同时,苏尔四体投地,绷紧全身的肌肉,将翅膀张到最大角度。
虽然是所有蜻蜓都能轻易掌握的动作,但“浮掠”本身却是一个很有技术含量的“一击脱离式”杀招——起跳的时机,滑行的轨迹,切入的角度,下手的轻重,这些都要根据实际情形进行拿捏,而精于此道,也就等于是理解了“蜻蜓式肉搏战”的精髓。
没有比她更快的——至少苏尔没有见过比她更快的浮掠,她从弧线的最高点下落,抡圆了右拳,只需要十分之一秒,这势不可当的力量就会直接砸在雷火的面门上,既来不及闪避,也无从防御。
但雷火,却选择了反击。
早已酝酿好的虫咆从共鸣器中迸发,肉眼难辨的冲击波迎着苏尔袭来,比声音更早一步接触到了她的身体。
并不是那种毁天灭地的强力虫咆,但令苏尔惊讶的是,这头雌性发动虫咆的速度——没有任何征兆和准备动作,似乎就和平时讲话一样轻松自在。
由于失去了平衡,苏尔本能地撑开翅膀,在空中翻身疾停,准备着地,而雷火却比她抢先一步掐准了落点,乘她立足未稳时又是一击侧踢,正中蜻蜓姬的要害——背后的共鸣器。
三瓣晶莹的蝉翼缓缓飘零,被踢出好几米的苏尔险些丧失了意识,她艰难地用肘撑起上身,大口大口地喘着,黏稠的浆汁从嘴里落下,先是绿色的血,然后是掺杂了琥珀色的消化液,到最后,竟然是苏尔此前从未见过的,有些像是油漆的深黑色体液。
“我欣赏你的战斗风格,公主,”雷火说出了它现身之后的第一句话:“通常蜻蜓姬都会在发动虫咆之后才使用浮掠,你却直接冲了上来……好样的。”
傲慢,不可一世,还带着胜利者特有的得意洋洋,雷火似乎对自己取得的压倒性战果十分满意。
“和母后一样,当蜻蜓姬遭遇致命打击的时候,身体也会进入战斗状态,最先出现的‘症状’是……”雪霜扇动翅膀,飞进斗技场,从地上拾起刚才被苏尔扔掉的小药瓶:“从桑谷腺体中排放储存的虫元,这些精华会直接进入你们的循环系统,它们不光会提供能量,维持生命,更会全方位提高你们的存活几率——更强的力量,更快的速度,更敏锐的感官,更狂暴的意志……但即使遇到生命危险,蜻蜓姬也不会爆发出全力,因为与母后不同,她们的任务并不是‘存活’,而是为了‘消灭’。”
它将小瓶扔到仍跪在地上的苏尔手边:
“喝一口,记住,只能喝一口。”
“这是……什么啊……”难以言表的异味让苏尔皱紧了眉头:“为什么……要喝……一口?”
“这是试验的最后一步,”回到看台上的雪霜顿了顿:“如果你想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就照我说的去做吧。”
强忍着从口鼻中传来的不适感,苏尔仰头饮了一口——确切地说是抿了一口药瓶中的奇异粉末。
几乎是同时,她就触电了一般倒在地上抽搐起来,银色的虫元从嘴巴、鼻腔、眼窝、共鸣器甚至每一处伤口里缓缓渗出,眨眼间就挥发成一缕一缕飘散在半空中的细烟,让苏尔活像一只烤炉里的山芋。
蜷缩着发抖的同时,苏尔脑中走马灯似的出现了一连串幻象——和她曾经做过的梦一样,从未见过的古怪虫子在天上盘旋,叽叽喳喳,说着完全听不懂的语言,跳着意义不明的舞步。
对于“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这件事,苏尔竟然完全没有记忆,当她感觉自己“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时,已经是再一次与雷火直面了。
被扯掉的翅膀重新长了出来,就像刚刚出茧时那般柔软鲜嫩;受伤的部位也都完美的愈合,连一点疤痕都没有留下;而除此之外,苏尔身上还出现了另一种极明显的变化——她的头发从栗色变成了银灰色,皮肤也比原先更加苍白,浑身上下,就像是披了一层薄霜。
再然后,是双眼——就和之前在木屋中那样,苏尔的瞳孔从翡翠色变成了乳白色,眼神也换了一个人似的冰冷异常,令人不敢正视。
伴随着沉重而诡异的呼吸,苏尔的胸口有节奏地起伏着,但表情却出奇的平静,一双黑色的眸子也闪耀着与平日迥异的光芒——半是愤怒,半是杀意,完全没了天真少女的气息。
明明已经击垮的猎物又站了起来,雷火不禁有些恼羞成怒,它发出一声战吼,扇动翅膀飞扑过来。
不躲不闪,苏尔只是微微猫腰,摆开阵势,直到对方的铁拳已经近在咫尺,她才突然改变体位,用几乎和雷火一模一样的姿势腾空跃起。
这几乎是零距离的浮掠,竟将皇家守卫的正面甲壳破开了花,在交叠的双掌之下,苏尔的力道打透了对方的胸腔,将它背后的鞘翅震了个稀碎,雷火就像一片被狂风吹袭的树叶,重重摔了出去,飞溅的浆水,在地上画出一道明显的绿痕,煞是醒目。
“到此为止了,公主,”终于,雪霜叫停了这场短暂却野蛮的“斗技”:“雷火还可以继续打,但这样做的唯一意义就是让它伤得更重。你仅仅是展现了一点点真实的自己,便与我们这些皇家守卫拉开了如此大的差距。”
苏尔低头看了看自己白皙的双手,确实有些不能理解,在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她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小药瓶:“给我吃了什么?”
“蜻蜓姬的信息素可以同时影响‘人’和我们,唯一不能影响的,却只有既是‘人’也是‘蜻蜓’的蜻蜓姬自己,”雪霜答非所问地回道:“因此,在蜻蜓的内战中,是否拥有蜻蜓姬便成为了成败的关键。要想压倒敌人,就必须首先全灭对方的蜻蜓姬,而在这个猎杀的过程中,只有我方得蜻蜓姬能够发挥出全力……这也就是说,要杀死一只蜻蜓姬,最好的,可能也是唯一的办法,就是投入另一只蜻蜓姬。”
它顿了顿:
“我给你的,就是纱舞的镇压型信息素结晶。你的身体在吸入了它们之后,便以为遭遇了敌对的蜻蜓姬,于是你便显出了自己的本来面目——或者说,是蜻蜓姬的本来面目。”
“本来……面目……”
终于懂了的苏尔,用嘴巴和共鸣器一起,有些失神地重复着这4个字。
“不错,所谓的蜻蜓姬——”雪霜冷冷地公布了最后的答案:“就是一种专门用来追猎、虐杀、歼灭蜻蜓姬的活体兵器。这就是你们的命运,是早在你们出生之前,就已经注定了的命运。”
07
蕾雅从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欠蜻蜓的人情。
整整两个小时的艰难跋涉之后,在这条昏暗甬道的终点,一个木质的翻盖出现在队伍的面前。
“我们到了,这上面就是德罗兰港——你们的世界。”
雪霜的这句话,被苏尔完美地翻译了出来,让蕾雅、亲王和萌多都情不自禁的面露喜色——毕竟,无论是行走的舒适度还是隧道里的环境,这段旅途都没给他们留下什么美好的印象。
而现在,离德罗兰港只有一墙之隔,闹市的人声都已经历历在耳——经过了种种不可思议的劫难和乱七八糟的战斗之后,这象征着繁华与和平的喧嚣就显得更加来之不易。
“帮我说声谢谢,丫头,”蕾雅拍了拍苏尔纤弱的肩膀:“你的虫子朋友,我们欠了它一个大人情。”
“呐,这个不必了。”苏尔苦笑着摇摇头:“我和它做了公平的交易呢……”
“哟,听你这说法……”蕾雅上下打量了苏尔一番:“怎么?你陪它睡觉了?”
“喂!”苏尔哭笑不得,却也不想争辩——“在文明世界里旅行的时候留意一只野生蜻蜓姬的行踪,如果发现了她的话就把她带回德罗兰岛前哨”——这种事情要解释起来实在是太麻烦了,而且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
“还有,这头小猫咪是怎么回事儿?”蕾雅用下巴比了比身旁的萌多:“她为什么会跟着我们过来?”
“她也是交易的一部分呢。我们……不,我会带她去找一个人。呐……”苏尔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都是些很麻烦的事情啦……”
“唔!在拿到火车的赔款之前,我可是什么忙都不会再帮你了哟!”
听起来似乎是无情无义的语句,却隐含着一个十分浅薄的言下之意——“等忙完了手头上的事情后,我说不定还是会帮你的哟。”
“呐,不会再麻烦你了啦……”苏尔有些尴尬地回道:“这个事情,只有我才能做到呢。”
“嗯……”
是错觉吗?蕾雅总觉得眼前的苏尔,和之前有些不同——不只是发型被重新梳理过了,也不只是换上了华美的银白色礼服,这种“不同”,由内及表,从灵魂深处而来,化成一个有些复杂的眼神,一个非同寻常的表情,或者是语气中一声不易察觉的小小叹息。
木质的翻盖被雪霜小心翼翼地顶开,堆满了干草的昏暗仓库中,一张它熟悉的面孔神色凝重地迎上前来。而这位留着长发、扮相时髦的纳伊美族男子,相对于身为文明世界公敌的蜻蜓,却更加惊讶于自己的同类们——
“哎呀?你……你们是?”
雪霜立即递上一封书信——他虽然能听懂一些“人”的语言,但无法用相同的发音来与对方沟通,因此所有的情况说明,也都只能用白纸黑字的方式来表达了。
纳伊美男子接过信纸,一边满腹狐疑地瞟着众人一边匆匆扫过上面的字句:
“……哦……是在沼泽里迷路的‘游客’?”他皱起了眉头:“雪霜啊雪霜,你是怎么搞的啊?为什么要救他们?万一咱们的生意被泄露出去——”
突然,在目光接触到蕾雅的时候,男子愣了一秒:
“哎?等等……你是……呃,是蕾雅?是蕾雅阁下?”他突然激动了起来:“‘什么都行的蕾雅’阁下?”
就和平日遇到生人时一样,蕾雅嘴角一抽,“哟?”继而面无表情地应道:“我们见过面?”
“见过见过!”男子显得异常兴奋:“我是旧帝国德罗兰岛卫戍兵团的后勤官雷迪,在受降仪式上,我就站你身后。”
“雷迪……”蕾雅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哟!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把作战物资都卖给了民兵们的好青年啊,我还以为你已经被旧帝国老兵们给殴死了呢。”
在这明显的戏谑之下,雷迪却一点也没有要生气的样子,反倒是得意洋洋了起来:“我把倒卖物资的钱分了一半给他们,战争结束了嘛,幸存下来的人都不容易,混点退役基金没什么错吧。”
“那么现在呢?”蕾雅用大拇指朝后面比了比:“你好像很愉快地和虫子们合作起来了啊,这算什么呢?为经济全球化作贡献吗?”
“哎呀……我这边也有难处的……”雷迪挠了挠后脑勺:“先不说我吧,阁下,您是怎么回事?您也是……呃……‘迷路的游客’中的一位?”
蕾雅干咳了一声:“……作为一位大龄未婚女青年,情绪低落,偶尔去沼泽里面散散步,接触一下大自然,陶冶一下情操,这个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好吧,既然虫子都愿意信任你,我当然更没话可说了,”雷迪又转向站在苏尔身边的萌多:“那么……这个又是什么?怎么还会有个德美尔小娃娃?也是去死寂沼泽里陶冶情操的吗?”
“不!”萌多将肩头的琴带往上一提,爽朗地憨笑一声:“俺是来学琴的喵!”
“你闭嘴!”蕾雅轻轻叩了一下她的后脑勺:“别听她瞎说,这丫头是我亲戚,来德罗兰岛过暑假的。”
“你……的亲戚?”雷迪双眼一瞪:“德美尔人?”
由于存在“生殖隔离”,纳伊美人和德美尔人能成为“亲戚”真可说得上是亘古奇闻了。
“对,我姐姐家的孩子……好了,不要在意细节,”蕾雅击了两下掌:“既然你是个连蜻蜓的钱都敢赚的黑商,我猜你肯定不会介意帮我们个小忙吧?有点风险,不过我也保你有赚头。”
一直挂在雷迪脸上的笑意终于褪下了,他想了想,朝雪霜点了点头,那皇家守卫安安静静地退回隧道,合上了翻盖——这时大家才注意到,翻盖的上部伪装成了一堆干草,非常之隐蔽,一点也不会引起外人的注意。
“能为传说中的帝国勇士蕾雅·圣灵咆哮效力,真是吾辈的荣幸。”雷迪微微欠身:“我之所以会和蜻蜓合作,也完全是因为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因此,我比谁都明白‘富贵险中求’的道理,说吧,阁下,来点刺激的,是要军火吗?我这儿刚好到了批新货,从洛德伊朗共和国过来的……”
蕾雅叹了口气:“……我只是想要四张去基尼西共同体的船票,明天早上的。”
“船票?”雷迪显得有些失望:“……就这样?”
“对,就这样。”
雷迪沉思了几秒:“没问题,1张票550元,1小时后我就会把它们放到你的手上。”
“550元?”蕾雅伸出颤抖的5根手指:“……喂!你不如去打劫了啊!”
“这钱小意思,”亲王突然插话说道:“只要算在我们公国头上好了。”
“但问题是我估计这人只收现金,”蕾雅抹了抹脸颊:“啊,算了,我家就在市中心,现钱嘛,应该还有点。”
“需要马车服务吗?”雷迪又问道:“4座的豪华马车,别说送你们回家,环岛一周都没问题——当然,只要有钱。”
“别了,我家里要是出现这么些怪人,邻居们肯定要报警的……”蕾雅突然想到了什么:“话说……你是叫雷迪对吧?我现在需要一个安全的避风港,就住一晚,明早出发,能帮忙找个出来吗?”
“避,风,港……”雷迪摸着下巴,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蕾雅的话:“蕾雅阁下……我猜你是真的找对人了哦。”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黑皇”的招牌出现在蕾雅面前时,她还是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个貌不惊人的雷迪,竟然还经营着德罗兰岛上最臭名昭著的地下酒吧。
“别惹这里的家伙,蕾雅阁下,”雷迪一边带路一边小声耳语道:“绝对都不是善主儿。”
在陈设简陋、格调粗犷的大堂里,只有零星的几张桌子旁有人,而单单是从外貌,就能判断出他们确实都不应该去“惹”——角落里的三个安卡利人穿着灰色的、脏兮兮的祈祷袍,看手背上的刺青,应该是隶属于“查克超自然协会”的“魔术师”,而他们所最擅长的“魔术”,恐怕就是让人“消失”了。中间那桌,喧闹不已的几个德美尔人,一男四女,左拥右抱,一边说着下流的笑话,一边豪饮狂啖,不用去分辨他们袖章上的徽记究竟是属于哪支佣兵团,光是看那壮男胸口可怕的伤疤和他那只假手就能明白,这些人也是身经百战的暴力爱好者,杀人放火什么的应该已经是家常便饭了。至于其他几桌人,虽然没这两伙人那么霸气外露,但透过他们一双双混浊的眼睛,还是能感觉到一个个丑恶暴戾的灵魂。
“大神在上……”蕾雅咽了咽喉咙:“你这地方都快赶上神殿岛的封魔监狱了。”
“富贵险中求嘛,”雷迪耸耸肩:“客房在楼上,全封闭式的,你们想干什么都行。”
“我现在最想要的是喝上一杯松子酒,”蕾雅撩了一下额发,回头看了看萌多:“不过看在这帮未成年人的份上,还是先来一杯果汁吧,”她顿了顿:“一人一杯。”
只身离开“黑皇”酒吧的时候,已经是午夜12点30分了。蕾雅在暗巷口左顾右盼了一阵之后,才形色匆匆地迈开步子,而见证她离去的,就只有路边一个邋遢的老流浪汉——当然,蕾雅明白,这家伙肯定是雷迪的手下,某个负责望风的小喽啰。
德罗兰港是一个人口不足10万的小城,就其繁华程度来说,自然是不比奥比安之类的国际性大都市。但由于建造在浮空岛的边缘,加上各种文化在此地交融,德罗兰港的景致在旅游界也算是非常出名——别具一格、排列整齐的独栋小屋,无边无际、海天一色的美妙远景,再加上小城市所特有的温馨与闲适,让这里成为度蜜月和休年假的旅游胜地——就像库库尔和她漂亮的公主老婆一样。
没有街摊,不闻吆喝,深夜的富贵大道,只有几个守夜人的身影,这些老民兵在看到蕾雅的时候,都提起了手中的油灯,仔细照过几下。
快了,就快要到了……一阵晚风吹过,蕾雅捂紧了身上的制服,加快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