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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墨熊 当前章节:15385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2:29

她的家位于富贵大道尽头,沿着岛岸线修成的一排高档景观小区中,地势最好、价格却最便宜的那一栋——据说是因为前任主人破产后上吊死在了屋子里,导致这栋鬼宅一直没能卖出去,而最喜欢淘便宜货的蕾雅,却带着一句“姐我有大神罩呢”将其笑纳。

从花坛中取出事先藏好的钥匙,蕾雅走到正门前,手忙脚乱地对准锁孔,插入,旋转,在咔哒咔哒的声响中,她忽然冷汗一冒——身为战士的本能让她感觉到了什么东西正在迅速逼来……而且就在身后。

由于在德罗兰港里不方便携带武器,蕾雅只能悄悄摸出怀中的战匕,等待那蹑手蹑脚的声音足够靠近,才猛然回身——

“姐姐大人……”迎接她的,却是一张曾经无比熟悉的妩媚面孔:“我在这儿等你很久了哦。”

“朵……朵兰?”蕾雅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脸色:“你……你怎么会……”

短暂的激动过后,她立即注意到对方穿着崭新的姐妹会制服——还是深蓝色的那种高阶战斗法师袍,手里的战匕,也因此迟迟没有放下。

“姐姐,我知道的,就算要对抗整个世界……”轻柔莞尔的莺啼,配着天仙降世般的笑颜,女子伸出白皙纤细的右手,轻轻摁下蕾雅持械的右腕:“你也绝不会对我下手。”

在蕾雅愣神的刹那间,女法师突然探头在她侧颊印上一个轻轻的吻。

“走开走开走开!”蕾雅脸一红,用力将对方推出两三步:“你……”她调整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呼吸:“你……算了,进来说吧。”

月下的二楼阳台,一张小桌,两枚圆椅,一瓶佳酿,两支空杯,一切的一切,都只是悬挂在天际与大海的夹缝之间,抬头望月,俯身,便是汪洋——这无疑是梦里才会出现的仙境,每每在这个阳台上观赏夜景,蕾雅都会对自己的这笔房产投资感到十分满意,今天亦不例外。

在众多与她“沾亲带故”的人中,蕾雅最没办法应付的就是朵兰——这个曾经的旧帝国选美大赛亚军只比她小上几天,却一直唤她作“姐姐大人”——当然,这是在加入姐妹会之后的事情了。

那时的蕾雅还没有成年,信仰却异常坚定,对朵兰这个时常偷偷摸摸化妆打扮的小妖精自然是十分厌恶,得知要和她共处一室时,蕾雅还向祭司处提出过申诉。至于后来这两人如何变得同生共死,义结金兰,又是怎么分道扬镳,失去联络……那就是一系列很长很复杂的故事了,也和今天的话题毫无关系。

“我们不知道那是你的火车……”开场的第一句话,朵兰便直入主题——没有半点寒暄,没有问候大神,这恐怕是真正的“姐妹”之间才会采用的谈话方式:“对不起,姐姐大人,如果需要补偿的话,你只管说就行了。”

“我的钱可以拿回来,那么多乘客的性命呢?”蕾雅冷冷地诘问道:“你们是以大神的名义进行杀戮的圣战士,你们的每一次射击都代表了大神的意志……我实在不敢相信,大神会让你们对100多名手无寸铁的平民痛下杀手。”

“不是‘你们’,姐姐大人,是‘我们’,”女子有些焦急地提高了嗓门,却仍保持着宛若天使般纯净甜美的笑容:“一日为姐妹,终生为姐妹……你至今仍在姐妹会高阶祭司的名册上,战争结束后,我们也一直在找……”

“别,”蕾雅用手一挡:“我的姐妹会已经解散了,你们的所作所为,请不要和我扯上关系。”

“那如果我告诉你,我们的事业是为了重建姐妹会……甚至能复兴纳伊美人的帝国时,”女法师顿了顿,将额头微微一倾,微卷的金色秀发也因此滑过额前:“你会加入我们吗?”

作为一个曾经为旧帝国九死一生、双手沾满鲜血的猛将,蕾雅面对这种“提议”,说不动心是不可能的,但直觉告诉她,朵兰正在说的,又是一件极端危险和可怕的事情:

“杀死一火车的人,就能光复帝国?”

“如果我再告诉你,你的车上坐着北地王国的现任君主和她的配偶,你是否会对我们的行动有所兴趣?”

她一定是在装糊涂——蕾雅相信,就算是死去的姐妹无法开口,那伙天堂鸟的雇佣兵也一定会说出正是自己在采石场里保护了亲王……不,也不一定,或许那帮德美尔人因为首领死于自己之手,也在怀疑姐妹会……

“那么——”片刻的思考之后,蕾雅有了答案:“说来听听。”

在印象中,朵兰是个非常单纯、直率的“好孩子”,蕾雅希望几年的分别,没有让这位可爱的妹妹改变太多。

可惜,她错了。

08

“这个计划的代号是‘风语呢喃’,姐姐大人,你绝对想象不出它的规模究竟到了什么程度……”朵兰娇美的脸上闪过了一瞬激奋的光芒,显得妖艳动人,但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翩翩淑女的恬静:“不只是一个姐妹会,不只是几支帝国旧部,也不只是一两个国家……就算是一场史诗级会战,恐怕也不会牵扯到如此之多的人力物力,用上如此之大的深谋远虑。”

“少吹牛,说重点。”蕾雅不耐烦地摇摇手。

“姐姐大人,用不了3天,你就能在这里的报纸上看到吉里吉亚公国政变的新闻,”女子顿了顿,朝远方黝黑的海平面轻轻一指:“我们的合作者将在那里点燃希望之火,我们的复兴计划也将以此为标志,正式拉开帷幕。”

“吉里吉亚公国只不过是个弹丸小地儿,”蕾雅摇摇头:“你们就算拿下了它,又能指望它干吗?拯救世界吗?”

“同时失去了女儿和女婿的英雄王,必然会派遣舰队前往吉里吉亚平叛,而他绝不会想到,吉里吉亚只是大叛乱的序曲,不仅最大的四个属国会弃他而去,平叛的舰队也将反戈一击,成为瓦解北地王国的关键砝码。”

旧帝国战败后分裂成了若干大大小小的国家,其中有相当一部分在实质上受到了北地王国的控制,如果当真能有办法让北地王国“瓦解”,那么这些被控制的领土,在不为人知的黑幕操纵下,确实也许会再次联合起来,虽然谈不上恢复帝国,但重建纳伊美人的大一统却完全有可能……但是,这一切假设的前提,是将北地王国——这个在“钢铁圣战”中给了旧帝国致命一击的巨人撂倒。

“听起来就像是童话故事,你们是被什么人给忽悠了吧?”

“言语不能说服我,更不能说服姐妹会,姐姐大人……站在我们这边的,是足以改变历史的力量啊。”

“改变历史的力量?”蕾雅不屑地说道:“就凭几个小小附庸国?想推翻英雄王?推翻一个拥有世界第二规模舰队的军事强权?”

“在你回到姐妹会之前,我没法透露我们这边的细节,但至于姐姐大人你的问题……”朵兰香肩轻耸:“我要说——是的,3个月,也许更短,北地王国的名号就会成为过去,共和党人的旗帜将会飘扬在大真理城的上空。”

共和党人——蕾雅若有所悟地微微点了点头,如果说当真和这伙闹革命的亡命之徒扯上了关系,在北地王国抛起一点波澜倒也是有些可能。

察觉到蕾雅脸上细微的变化,朵兰忙继续道:

“发生内乱之后,王国必然会抽调大部分海外驻军回朝,我们就能够轻而易举地控制旧帝国的半数领土,而一旦共和党人上台,新的国家将会与我们建立对抗德美尔人的联盟……这不可逆转的连锁反应,全都在预先的计划之中,而作为引爆一切的导火索,我们姐妹会肩负起了最初的荣耀——也就是,刺杀北地王国的君主。”

“所以你们就袭击了我的火车?嗯——”蕾雅抿了一口杯中的果酒:“你确定北地王国的公主就在上面?”

“我们确信玛玛兰公主已经身亡,而她的丈夫……暂时下落不明,”朵兰顿了顿,突然很有自信地道:“不过,我们知道他还在岛上,等到明天,等到这里的民兵也加入了搜捕之后,他就插翅难逃了。”

蕾雅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酒杯也跟着微微晃了两下,但惊讶的情绪被压在了心底,至少在脸上,她还是表现得冷若冰霜,坚如磐石:

“哦……连德罗兰岛的民兵都被你们收买了?”

“我们也不想搞这么大动静的,”朵兰撇了撇嘴,露出撒娇似的可爱模样:“而且姐姐大人,别小看这里的民兵哟,要价的时候可一点也不含糊呢。”

“你们打算怎么做?”蕾雅一边思考着对策,一边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就算有民兵帮忙,要在这岛上找一个人并不容易吧?”

“这个属于作战计划,要保密哟,”朵兰笑道:“如果姐姐你真想知道的话,回到我们身边,一切自然就会明了。”

蕾雅低头凝视着手中的酒杯,沉默了一小会儿:

“让我考虑考虑……”

“没问题,姐姐大人……”也不再多说,朵兰起身拍了拍裙子:“我相信你的选择。”临别的时候,她轻轻摁了一下蕾雅握着酒杯的手背,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媚眼:“不过,你恐怕要抓紧时间了哟,天亮之前,一切都来得及,之后就难说了。”

蕾雅当然明白这句话所蕴含的隐意,她所不能确定的,是朵兰之前的那些说辞中,究竟有多少可信的成分——而这毫无疑问,将对自己的立场产生决定性的影响。

动摇,是的,蕾雅没有理由不动摇,旧帝国毁灭之后,她大可以回到自己的故乡——帝都伊扎姆,用祖辈留下的丰厚遗产安度余生,但战败的屈辱让她总觉得自己愧对家乡父老,而且,作为一个笃信大神、忠于皇室的“帝国勇士”,她实在不愿意回去——回到那个所谓的新国家、那个面积还不如鼻孔大的“伊扎姆共和国”。

但是,也就在这个动摇的一刹那,望着朵兰背影的蕾雅突然发现了什么——

“等等!”她喝道:“朵兰,你等一下!”

朵兰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她慢慢侧过身来,似乎是朝这边抛了一个媚眼:“这么快就有决定了吗?姐姐大人?”

“我送你的那个六芒星水晶耳环……”蕾雅故作镇定、不紧不慢地问道:“你……你没戴?”

朵兰一惊,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右耳:

“哦,那个啊……”她不禁有些慌了神:“那个……”咽了咽喉咙之后,她总算是找到了合适的说辞:“我放在家里了。”

蕾雅笑着点了点头:“那东西很贵的哟,搞丢了的话,我可饶不了你。”

“那样的话,”朵兰轻抚自己的香肩,摆出一个很是撩人的姿势:“我就只好用这个鲜嫩的身体来赔偿姐姐大人了啊。”

“嗯——”蕾雅有意拖了个长音:“这样一说我还真有点好奇,你那大胸有没有下垂什么的……”

“我就住在市中心的皇冠酒店,311房间……”朵兰撩了一下金色的秀发:“天亮之前我都有空哦,姐姐大人。”

直到朵兰推门而出,蕾雅才松了一口气,脸上那强装出来的笑容也转化成略带惊恐的凝重,她抹去额前的冷汗,紧了紧拳头——

是的,她决心孤注一掷——就和以前在战场上那样……或者说,正如她之前的人生轨迹那样,一旦认准了是“正确”的事情,就坚决推进到底,绝不回头,绝不反悔,绝不放弃——更不用说是临阵倒戈了,哪怕前来做说客的,是自己曾经最好的朋友朵兰……偶尔,在两人都空虚寂寞的时候,也兼任比“朋友”更亲密的某种关系。

微微摇晃的酒杯上,倒映着儿时的影像,欢笑、眼泪、鲜血、伤痕、真诚的祷告、枪炮的轰鸣——这些与朵兰共同经历的过往,在眼前慢慢融合、模糊,最终化成一句冥冥之下的暗语:

“她在说谎。”

蕾雅非常确定,这个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女孩子并没有说实话——六芒星是大神教的教徽,那个纯金耳饰本身又是蕾雅亲手赠送的礼物,朵兰作为一个姐妹会的高阶战斗法师,同时又是自己最亲密的朋友,没有任何理由把如此珍贵的东西“留在家里”。那么,基于此种判断的推理,就只剩下两个:第一,她与自己的关系已经破裂,不再把自己当做朋友;第二……

“她背叛了‘大神’。”

蕾雅不安地自语着,在沉思了片刻之后,仰头将杯中的佳酿一饮而尽。她起身大步走进卧室,从一个伪装成书架的暗格中,取出了一叠整齐的钞票,起先是犹豫几秒,但很快,她咬了咬牙,一把将里面所有的钱全部扫到了地上。

“要么全身而退,要么全力以赴”——蕾雅所一直贯彻的信念,和赌徒颇有几分相似,而不幸的是,就像她对朵兰知根知底一样,朵兰对她的这种性格也是了如指掌。

现在,在豪华小区的对面,树群环绕的休闲小亭中,朵兰放下了顶在额前的短杖,长出了一口气道:

“屋里已经没有活物了……姐姐应该是从密道离开的,她总是这样小心。”

“那可真遗憾。”

响应她的这个男音,混浊而低沉,沧桑又阴冷,虽然是相当标准的纳伊美语,但哪怕是老态龙钟的德美尔婆婆,都能听出说话者绝对不会是一个纳伊美人……不,仔细听的话,那并不只是“一个人”,而是好像有两个,甚至三个人同时说话的声音,音域、语调和节奏都有微妙的差异:

“她带着‘辉煌契约之石’吗?”

“没有……应该还在亲王那边。”

“她现在多半就是去找亲王了,你能跟踪到她的气息吗?”

“姐姐虽然不是战斗法师,但好歹也接受过突击兵的全套训练,要用魔法追踪她根本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至少我是做不到。”

一阵听起来像是狼獾低鸣的冷笑从朵兰身后发出,什么东西——体型惊人的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晃动了一下,靠上前来:

“你,对她说了什么?”

“除了收买民兵和追杀亲王的真实目的以外,我全部都是实话实说。”

“聪明的人只在关键的地方说谎,蠢货才满口胡诌。”黑影顿了顿:“不过你的老相好似乎并不领你的情。”

朵兰微微蹙眉,发出一声不易察觉的轻叹——“嗯……”

“如果她对你起了疑心,我们就采用第二套方案,现在还来得及。”

“疑心?”朵兰侧过头:“那正是我所期望的效果……放心吧,多洛阁下,我了解姐姐的行事风格,今天晚上,她一定会想出自以为万全的策略,然后在明天早上走进我们的圈套,现在我们需要考虑的,应该是她会选择搭乘哪一艘蒸汽船离岛。”

“若真是如此,便没有什么需要考虑的了,”被称为“多洛阁下”的生物冷笑起来,那诡异混沌的声音就像是一大群地狱里的劣魔在唱赞美诗:“不是‘哪一艘’,而是每一艘……明天,我们将摧毁任何离港的蒸汽舰。”

朵兰露出了稍微有些厌恶的神情:“只是为了杀一个小孩子吗……”

“假如生命都是等价……”黑暗中,多洛伸出一只手,轻轻按住朵兰的肩膀——那是一只与庞大身影极不相称的纤纤玉手:“那么为了移除库库尔的血脉,我们已经犯下了难以弥补的罪孽,与其畏首畏尾投鼠忌器,不如等所有这一切苦难终结之后再去忏悔,接受我们应得的惩罚。”

“……是,多洛阁下。”

“现在,让我们回‘神圣之剑’号,”伴着一阵狂风呼啸似的鸣动,多洛在刹那间翻身跃起,跳到了小亭的顶端:“好好休息吧,明天将会有一场命运之战。”

当4枚巨大的白翼同时张开,散发着金属光泽的羽毛在月下反射出琥珀般的银闪,那明丽的光芒,让沿街的路灯都黯然失色。

“我……阁下,我……”朵兰转过身,抬起头,像是祈求似地道:“……有一个要求。”

在巨大羽翼的包裹之下,穿着华丽白衣的翩翩美男子缓缓垂下额头,由于周身上下都披着一层薄雾似的“纱”,让他看起来有那么一点点“不真实”:“你对雅兰娜的忠诚将会得到丰厚的回报,而我作为她的使者,自然会答应你的所有要求……”玉树临风的男子顿了顿,撩了一下直顺的银色长发:“说吧,我最忠实的仆从。”

“无论如何,请放过姐姐。”

同一时刻,黑皇酒吧。

在极度困倦的时候,即便是贵为王族的库库尔也顾不得优雅的“贵族睡相”了,他趴在吧台上,嘴角流涎,还打起了轻轻的鼾。而一旁的苏尔,也进入了蜻蜓所特有的“假寐”状态,她半合着眼帘,虽然手里还捧着温热的果汁,却早已丧失了去“吸”的意识。

唯一还活蹦乱跳的小家伙,竟然是看起来最娇柔孱弱的萌多——当然,如果将德美尔人一天只用睡4个小时的生理特点考虑进来,这倒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她端坐在酒吧的正中央,一边认真地拨动着八弦琴,一边用母语轻声哼唱——不算特别好听,甚至还有那么点走调,但不知为什么,那伙原先吵吵闹闹的德美尔人,竟被这稀松平常的弹唱所吸引,安安静静地围成半圈,听得如醉如痴。

“这曲子让我想起了老母……”坐在萌多正对面的德美尔巨汉揉了揉眼睛:“和她烧的肉酱面……”

“是啊,真是一位可爱得让人心碎的女子……”依偎在他身上的德美尔女人娇滴滴地嗔道:“不如收了她吧,亲爱的,我正想要一个这样的妹妹呢。”

“嗯——”壮汉摸了摸下巴,待到萌多一曲弹毕、神色陶醉的时候,他突然提高嗓门大声问道:“嘿!小姑娘!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俺?”萌多用毛茸茸的小爪子指了指自己:“……男人?俺还没成年呢喵!”

“没关系,我看你该长的也都长得差不多了,”壮汉有些淫荡地笑了起来:“怎么样?做我老婆吧?我刚好还缺一个你这类型的。”

虽然听起来很令人费解,不过“我刚好还缺一个你这类型的”这句话,曾经连续好几年都被大家评为德美尔语中最浪漫的告白。

“呃……俺,俺,”萌多羞得满脸通红,忙低下了头:“俺其实有婚约了喵……”

“婚约?”对方大怒,身上毛发都竖了起来:“是哪个浑小子!我要和他单挑!”

“是个狂暴装甲兵喵。”

“……装、装甲兵?”壮汉咽了咽喉咙,脸色大变:“……看不出来你口味还挺重。”

萌多脸上又是一阵绯红:“俺……俺再弹一首别的吧。”

乐声刚起,酒吧的门便被狠狠地推开了,蕾雅拎着帆布背包的身影,显得既焦躁又慌乱,就好像在急着找什么人似的。

“啊!蕾雅女士!”一个侍者突然翻过吧台,阔步迎上前来,递过4张杏黄色的纸片儿:“这是老板留给您的票,1331号客轮,明早8点整准时发船。”

“哦,”蕾雅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冷淡,她看也不看地接过船票,从包裹中抽出一沓钞票扔给对方:“跟你们老板说,不用找了。”

从推门进入酒吧开始,自始至终,蕾雅的目光都聚焦在萌多周围的德美尔人身上,犹豫了相当一阵之后,她终于克服了心中对德美尔男人近乎本能的厌恶,将手中的大包往桌上一丢:

“‘品酒师’对吗?看你们的纹章,应该是老佣兵了吧。”

在黑道里,“品酒师”指的是瑟奈瑞尔酒业集团的雇员,这个公司已经有整整50年没有生产过一瓶酒了……实际上,所谓的酒业集团从一开始就是个幌子,和其他的雇佣兵公司一样,他们对“维护世界和平”的工作更感兴趣些。

德美尔壮汉侧过身,与他的情人们一起端详着蕾雅:“……咋的?娘们?你和‘品酒师’有仇?”

“我是和德美尔雇佣兵有仇,”蕾雅顿了顿:“不过那家公司叫‘天堂鸟’。”

“该死的小企业……”壮汉故作漫不经心地用小拇指挖了挖耳朵:“总是用不够专业的方式来处理简单的问题,如果换做是我们……嗯,我猜根本就不会有人能活下来‘记仇’。”

“来到德罗兰岛,却住在地下酒吧,”蕾雅冷冷地回应道:“你们这次的工作一定不那么光彩,应该是瞒着公司的……私活吧?”

虽说对常年在江湖上漂泊的雇佣兵来说,这句话并不能算作是挑衅,但德美尔男人还是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怎么?你是想要敲诈我吗?”

“不,恰恰相反,”蕾雅微微一笑,猛地抖开布包,里面的钞票“哗啦啦”地洒了一地:

“我是来给你们送钱的。”

第零幕 最初的英雄

Lone lone ago, there was the hero

冷。

越来越冷。

比在北地王国最北边的那个什么要塞视察的时候,还要冷啊——所以玛玛兰公主知道,自己是真的回天乏术了。

肋下的痛感已经渐渐麻木,眼前的景象也一点一点变得模糊,原先宜人的蓝天草木,现在看来,却是那么陌生,仿佛另一个世界的光景——不,比那还要遥远,就像是飘在童话故事里,那些从来不会真实出现的美丽。

对……童话故事,儿时临睡前的最大期盼。

端着烛台的父王,偎在自己枕边,有时带着书,有时空着手,温柔的喃喃轻语——奇幻壮绝的传说,令人神往的仙境,即使是已经贵为国君的今天,即使是已经身为人妻的现在,回想起来,那依然是自己人生中最幸福的、充满了温馨与爱的回忆……当然,她也明白,父王并不是全心全意地宠爱着自己,而总是带着淡淡的遗憾——

只因为,她不是男孩。

身体在轻轻地上下颤抖,似乎连世界也跟着晃动起来——抱着自己的这个人既不是父亲,也不是夫君,而是……一个女孩子?

对,玛玛兰想起来了——她叫苏尔……一只,蜻蜓姬。

“拜托了……苏尔……放我……放我下来……”

“怎么?”满脸污迹的苏尔关切地问道:“是哪里疼吗?”

“不……只是,放下我就好了……”她勾住苏尔的肘部,想要保持住平衡:“真的……”

印象中,这样抱过自己的,好像只有父王了吧?即便是与自己有过肌肤之亲的库库尔,好像也没有用过这种姿势呢……对了,他人呢?

“库……库库尔……呢?”公主突然伸起了胳膊,想要抓住什么似的:“他……他在哪儿?”

苏尔扭过头,看了看身后植被茂盛的山坡:“他就在后面?我刚才才看见他的,和一个女侍卫在一起的呢……奇怪……”

在这最后的弥留之际,公主明白,还有一件事——也只有一件事,即便是豁出性命……不,即使是已经死了,她也必须要完成——

“因为你就是为了它而活着,为了它而成为‘王’的啊。”

父亲说这句话的时候,正是开始咳血的第二年。他躺在床上,而她却伏在床头,就好像小时候讲睡前故事时父亲的那般模样——只不过,两人互相交换了位置。

面色惨白的英雄王,早已不见当年平定叛乱、驱逐德美尔侵略者时的豪情与威武,而失去了大国君主头衔的他,现在更是只剩下一副孱弱的躯壳。

“你的大哥……战死了,”英雄王慢条斯理地道:“二哥10岁时就夭折了……虽然能够继承王位的……还有你的弟弟,不过我恐怕坚持不到他长大了……”

“父王……”她温柔地抚着父亲的手:“您一定会没事的。”

“你的信物……贝塔蒙托家族的信物……你带来了吗?”

女孩点点头,从华服的内衬中取出一枚三棱形的深绿色宝石,小心翼翼地送到对方的手心里。

“它的颜色……有些不对劲,你这两天和库库尔见过面?”

“啊?”公主脸一红:“……嗯。”

“在我20岁的时候,一个占星术士告诉我,这个宝物将会让持有它的女王长命百岁……”英雄王有气无力地笑道:“那时候,你还在你母亲的肚子里……现在看来,那老太婆的预言还挺准,我们家可能注定要由一个‘女王’来承担本该是由男人肩负的重任。”

“父王……”

“听好了,我的孩子。”英雄王突然用力掐住玛玛兰的手腕,力量之大让公主一点也感觉不出他是重病缠身:“你可以不问政治,你可以不管朝务,你可以不理国事,这些都由我安排好的枢机处、政务院和元老会负责,没有人会责怪你,至少我活着的时候以及我死后的10年内不会。”他顿了顿,松开了手:“但是只有一件事,你即便是豁出性命……不,就算是你已经死了,也必须要完成。”

15岁的公主咽了咽喉咙,用一个锐利的眼神将站在身后的最后一名仆从扫出了房间,后者毕恭毕敬地将门关好,只留下她与父王独处一室。

“我想你应该知道这样一个公开的秘密,我的奶奶……她的曾祖母,以及她曾祖母的曾祖母都是吉里吉亚人,我们这两个家族,每隔三代就会有一次通婚,以此来保证彼此的信赖与绝对忠诚。”英雄王话锋一转:“可是——无论看国家的大小,还是实力的强弱,比吉里吉亚公国重要的附属国还有很多,为什么偏偏给了他们这样的待遇?”

公主茫然地摇了摇头。

英雄王沉默了一阵,似乎是在思索着要从何说起:

“我的父亲,他告诉我,在很多很多个世纪以前,甚至在我们拥有文字记录的历史之前,在云墙的另一端,有一个辉煌的文明——夏奈人的文明,他们与虫子共享着广袤的土地,就像我们今天与德美尔人和平共处一样。”

“和……虫子?”公主有些不敢相信的样子:“父王您说的是……那些‘蜻蜓’?”

“直到有一天,夏奈人的探险队发现了一个被他们称为‘女神’的生物,”父王答非所问地道:“探险队遭到了诅咒,改变了模样,长出了翅膀……面目全非,完全不成人形,只有被‘女神’选中的少数祭司们,才勉强保持住原来的形状。而这些妖言惑众的代理人和长着翅膀的怪物们联合在一起,很快便征服了夏奈人的国度,进而向蜻蜓们的领土进击。”

说到这里,玛玛兰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我好像听过这个传说,是叫‘第一次溃败’吧?说的是蜻蜓把人类赶到了云墙后面的故事?”

“不要打断我,孩子,”英雄王那副认真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是在谈论什么“传说”:“从夏奈人国度中逃亡出来的幸存者们,决心和蜻蜓联手,与‘女神’及它的信徒们展开决战。战争在当时的纳西姆母后的带领下,进行了整整一个世代,蜻蜓渐渐占据了上风。直到后来,女神制造出了一件‘武器’,一件……只能由对它最为忠诚的祭司所使用的‘武器’,它拥有摧枯拉朽的力量,让蜻蜓们的优势荡然无存,联军一溃千里,从一个又一个的战役中败退下来。”

这段传说倒真的是闻所未闻,而接下来的故事,就让身为女孩子的公主更感兴趣了:

“后来,拿着‘武器’的祭司,对自己的信仰和杀戮产生了怀疑,在某场战役的尾声,她遇见了一个手无寸铁的夏奈骑士,分处敌对阵营的两人,因为共同的原因走到了一起——他们相爱了。不久,在这位骑士的帮助下,祭司发现,消灭了蜻蜓之后,整个夏奈人的命运都将终结,最后只有‘女神’和她的怪物们会得到一切。于是——”

父王摊开手掌,将那枚三棱形的绿宝石摆到公主面前:

“祭司带着‘武器’临阵倒戈,而失去了这最大砝码的‘女神军’,又一次被蜂拥的虫海所淹没,‘女神’本尊据说也在与一位蜻蜓英雄的决斗中粉身碎骨,埋葬在纳西姆大陆的深处。”

“莫非那个‘武器’……”公主明显意识到了什么:“就是这个……”

“战争结束了,夏奈人的国度已经被彻底摧毁,蜻蜓的部族也遭到重创,曾经的盟友则开始互相猜忌怀疑——蜻蜓将‘女神降临’的灾难归咎于夏奈人的愚行,正是他们发现了所谓‘女神’,进而引发了旷日持久的大战。各个虫堡的代表经过商议,最后由纳西姆母后作出决定,要将夏奈人全部‘请’出自己的领域。”英雄王顿了顿:“于是,就有了所谓的‘第一次溃败’,经历灾厄幸存的夏奈人,根本无力与纳西姆母后讨价还价,他们在蜻蜓的‘协助’下,跨过了云墙,来到德美尔人和纳伊美人征战不休的所谓‘文明世界’……而在这场不公平交易的另一端,夏奈人得到了母后‘永不再战’的承诺,并被允许保留那件专门用来对付蜻蜓的‘武器’作为信物,如果有一天,蜻蜓们违背了自己的诺言,它将成为守护夏奈人整个种族的最后希望。”

“它……”玛玛兰盯着绿宝石,声音微微地颤抖起来:“我们家族的信物……就是……那个‘武器’?”

英雄王摇摇头:“至少,我的父亲就是这样对我说的……他告诉我,我们家族——贝塔蒙托家族存在的意义,便是守护这枚连名字都没有的神物。”

“所以,我懂了……我们……”公主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我们是那个‘女神’的‘祭司’?对吧?我们是她的后裔?”

父亲默默地注视着女儿,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道:

“不……我们只是爱上了祭司的那个骑士。”

醍醐灌顶般的恍然大悟,让玛玛兰公主“啊”地惊叫了一声,继而用双手捂住了唇角:

“也就是说,库库尔……我的……未婚夫,他才是……”

“吉里吉亚家族,没错,”父亲点点头:“他们才是‘祭司’的后裔,也只有他们,才懂得使用这件武器的方法。”

公主轻抚香腮,一语不发地思索了几秒:

“那么,父亲,为什么不直接让吉里吉亚人自己保管这件武器呢?”

“所以,这就是我们的命运了——保护女神的祭司,保护他们的血脉,保护他们的神物……对,这就是那个骑士的后代的命运,为了一个古老怪异的传说,和一个荒谬绝伦的誓言,我们以骑士的忠贞和名誉,坚守了数不清的岁月与时代。”

“……我明白了,”公主如释重负似地笑道:“如果我是男孩的话,就可以娶吉里吉亚的公主为妻了,对吧?就像你的爷爷那样。”

“就像自古以来的每一位‘骑士’那样……嗯,至少是大部分。”英雄王也跟着笑了起来:“不过,不管怎么样,我很高兴,起码你和库库尔亲王很合得来,他……你还算是喜欢吧?”

“嗯,他,他人很好,”玛玛兰的脸又红了起来:“也很温柔的……”

“他应该能给你带来一生的幸福……而我能给你的,就只有占星术士的预言和王位。”英雄王板起面孔,显得不怒而威:“我相信你会得到幸福,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你会……会长命百岁,而我,不是作为你的父亲,而是作为你的君主,只希望得到你的一个誓言——”

他猛然挺直上身,用手摁住女孩的额头:“你——玛玛兰·贝塔蒙托,愿意在此起誓吗?以你自己全部的生命,以及你的每一个后代的全部的生命,守护吉里吉亚的血脉,守护这枚象征着无数牺牲与骄傲的神物。”

公主毫不犹豫地伸手去取信物,英雄王却突然缩回了手:

“一旦你接受这个誓言,便没有回头的路了,想清楚……你是我的女儿,请不要做有辱我名誉的事情。”

“不是你的女儿,”玛玛兰昂起头,义正词严道:

“而是北地王国的下任君主,在接受这个誓言。”

大义也好,责任也好,只是出于单纯的爱也好……感天动地,海枯石烂,一旦死了,任何誓言便会立即丧失意义——随着生命的气息从身上渐渐消散,玛玛兰明白,自己能做到的事已经所剩无几,但如果现在什么也不做,就这样在苏尔怀里等着升天,那么不只是自己,连父王也都会死不瞑目吧?

“这个……我的……信物……”在公主将信物掏出来的短短一瞬中,苏尔不知为什么,忽然打了个寒战:“无论……如何,求你……求你了……把它交给……亲王……保护好……好他……他们……”

不要答应她,不要淌这趟浑水——如此这般怯懦的念头,眨眼间就无影无踪,苏尔像是被什么东西勾去了魂魄一样,双目失焦,表情呆滞,慢慢地伸手接过信物——那枚晶莹剔透、闪耀着翠绿色光芒的三棱柱形宝石。

“我,北地王国的继承者,英雄王的女儿,玛玛兰·贝塔蒙托……”

在生命中这个最后的时刻,玛玛兰又想起了当年立誓时的情景——亭亭玉立,横拳在胸,第一次如此严肃的,面对那气息奄奄的父亲:

“以我全部的生命——”

嘴角噙血,她惨白脱力的右手,本能地摸向自己的小腹:

“以及我的每一个后代的全部的生命……在此立誓……”

然后,一个公主的故事结束了,另一个的,开始了。

第四幕 苍发的蜻蜓姬

Dragonfly Princess

01

新历250年夏,一个平凡的阴天。

搭乘着苏尔一行人的蒸汽动力飞行船,在早上9点04分的时候悄悄离港——比它在港务局预约的出发时间还提前了半个小时。

对于这艘名为“毛毛猪”号的德美尔武装快船在当天的经历,历史学家们众说纷纭,在这里,我们暂且只采用其中最可信、也最不传奇的一种。

首先,这是一艘德美尔制的“堕天级”驱逐舰——没错,一种已经过时却也很有名气的型号,在大战初期,数以千计的这种小船被飞上了天空,轰成了零件状态之后,又劈劈啪啪地掉了下来。当然,也正是这不可计数的牺牲,将所向披靡的旧帝国大军挡在了南方德美尔联合共同体的首都“基尼西城”之外。

战争结束后,幸存的“堕天级”已经所剩无几,这种单纯追求速度和火力的小型蒸汽军舰,在20多年的服役之后,连基本的飞行安全性能都无法保障,大部分只能变成炼钢厂的回炉材料。但也有一些后期生产型被人买走改装,成了……各种用途的“危险飞行物”。

比如纳亚尼队长的这艘“毛毛猪”号——对一支40人规模的中型佣兵团来说,淘汰的堕天级驱逐舰绝对是个物超所值的选择,它有很高的机动性,可以在遥远的任务地点之间迅速转移;它也有足够的火力,吓唬吓唬海盗,或者学海盗打家劫舍赚些小钱什么的,都不成问题。

现在,纳亚尼上尉制服革履,双手反箭,直挺挺地端站在舰艏操舵室的正中央,与昨晚酒吧里那个对着萌多调情的轻浮男子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即便是对德美尔人始终抱有偏见的蕾雅,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穿军装的样子,还真有点英姿飒爽的味道。

从传声筒中,不时发出诸如“轮机室运转稳定”、“浮空仓出力良好”、“上舷没有发现异常”之类的通报,纳亚尼也不时用完全不可理解的德美尔航空军术语进行回话。

透过操舵室正面的落地舷窗,一副海天交融的画卷在蕾雅眼前徐徐铺开,她虽不是第一次搭乘德美尔战船,但从未在操舵室这种视野开阔的地点观赏过如此绝景,不禁看得有些出神。

“今天的云层很厚,”德美尔大汉突然用纳伊美语轻声道:“你挺走运,如果我们能保持贴近云层的边缘飞行,就可以同时躲过来自上方和下方的大部分观测。”

“唔……很好,”蕾雅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口外:“那么舰长……我们大概要多久能到目的地?”

“以目前的速度,就算坚持夜间飞行,到北地王国本土至少也要五天,不过如果我们在图仑托湾岸取道向东,大概再飞两天就可以抵达‘柴恩三角’——英雄王手里最大的海外军事基地,另外……”纳亚尼垫了垫脚:“请不要叫我‘舰长’,我更喜欢‘上尉’这个称呼。”

蕾雅别过头,仔细瞄了一眼身后的大汉——他虽然穿着德美尔海军的制服,但肩章明显是陆军样式的:

“哟……‘上尉’啊,”她微微笑道:“这么说你参加过‘钢铁圣战’了?”

“对,和您一样,”纳亚尼抬起额头,面无表情地答道:“……姐妹会的勇士。”

敌对的两种制服,出现在同一艘战舰的指挥中心——这不是什么和平的感召,而是金钱的力量……或者说,是“人”的本性在起作用。

“你参加过雾谷峰战役?”看到对方胸前的六角形勋章,蕾雅突然饶有兴趣地转回身来:“好巧啊,我们说不定在战场上见过面呢。”

“嗷,你这么一说……”纳亚尼顿了顿:“我好像是记得在那天是看到过姐妹会的猩红色旗帜。”

“天灾第八十三空降师——我还记得那天与我们交手的德美尔部队番号,她们真是……精锐中的精锐。”

“嗷?”德美尔上尉的眼角微扬:“……八十三空降师?”

“他们的指挥官,著名的骁将‘托克雷’元帅,”蕾雅突然指了指自己,一副得意的样子:“就是被我击毙的,我就是因为这事儿拿到了‘帝国勇士’勋章……呃,”注意到对方越发严肃的脸色,她意识到自己可能是涉及了一个有些失礼的话题:“你呢?你当时是在哪支部队?”

纳亚尼回以礼貌的微笑:“我是托克雷元帅的贴身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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