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瞪口呆之余,蕾雅只能用一阵哼笑来表达自己的尴尬:
“哦呵,哦呵呵,呵呵呵呵……”
同一时刻,甲板上又是另一番景致。
置身于白云之间,融化在苍天之下,除了有些寒意的空气外,保持在1000米的巡航高度上,绝对是蒸汽舰最令人身心舒畅的运行方式。
高耸的桅杆上,飘扬着瑟耐瑞恩酒业集团的旗帜,通常来说,这就是安全航行的护身符,而在这旗帜正下方的钢制悬舱里,身材娇小的观测员正蜷缩其中,用高倍望远镜一遍又一遍地巡视着四周和头顶。
在堕天级驱逐舰艉部的原型炮塔旁边,独自一人,库库尔正低头垂首,有些茫然地看着船舷栏杆下方的汪洋大海——不过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他其实是在看着自己摊开的右手上,那枚小小的“信物”。
闭月羞花的玛玛兰公主——那个应该与自己相依相偎,白头偕老的美丽少女,现在为整个世界留下的,也就只有这一块蓝色的小石头而已了。
“呐?蓝色?”打断他沉思的,是苏尔一句带着好奇的疑问:“我记得这个东西好像是……是绿颜色的吧?”
“哦……嗯……”库库尔忽然回过神来,别过头,避开苏尔的视线,轻轻抹了一下眼角:“……是,是啊,每次在我身边放过一阵之后,都会变成这个样子……”他叹了口气,继而朝苏尔露出明显是强装出来的微笑:“她父亲……英雄王总是教训我们,不应该玩祖上传下来的东西,但其实……我只是想要和她交换信物,你知道吗?在我们那地方,只有恋人才会交换信物,我从没有告诉过她这个传统……但还是偷偷要过来了……”
“你……真的很喜欢公主呢。”
“我?”库库尔苦笑道:“我只是无数爱慕玛玛兰的人中,最幸运的那个而已……我啊,从小就胆小怕事,学习也不好,武术也不行,懂一点三脚猫的法术也根本不顶用,身材不算魁梧,相貌也不够英俊,无论怎么看,都配不上公主……原先我以为,自己一定是这世上最爱她的人,一定是这种真诚感动了雅兰娜,让我能够和她……”少年咽了咽喉咙:“但是现在……我活着,她死了——看着她死了,所以……原来这‘爱’也是假的……”
苏尔那被蜻蜓蛰过的脑子,对哀怨与绝望的抵抗力甚高,而且绝不会因为任何事情伤心落泪——或者准确地说,在制造她们的时候,母后就根本没有“安装”这些功能。不过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之下,苏尔体内仍属于少女的那一部分多少也受到了感染,明白是应该说些安慰亲王之类的话才对。
“你爱她,那你愿意为保护她而死吗?”
苏尔冷峻而严肃的表情,却一点也不像是在安慰人。
“当然——”亲王眉头紧皱,猛地提高了嗓门:“当然愿意!可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他攥紧了拳头:“最后的最后,我还是像以前那样没用,坐在这里,被别人保护着,苟且偷生,逃到不知道有多遥远的地方,将爱人的……尸体……都抛在了身后……”
“所以,呐,她也可以啊,”苏尔的语气反而柔和了起来:“她也愿意为了保护你而死啊。”
亲王一愣。
“因为就和你深爱着公主一样……”苏尔微微笑了起来:“她也同样深爱着你呢。”
终于,那小小的矜持被彻底击溃,库库尔亲王鼻子一酸,捂住嘴巴,强忍了半天,才勉强不让那半是悔恨、半是伤感的泪水夺眶而出。而也就在这个时候,甲板上响起了徐徐的八弦琴声——是《粉色丝带》,冥冥之中,萌多选择了一首相当应景的、描写爱情悲剧的德美尔民谣。
接敌的时间,是上午10点38分。
甲板上的弹唱渐入高潮,一向粗鲁的雇佣兵们个个都听得入神,无暇他顾,只有桅杆的吊舱里,双眼血丝的观察者发现了云层中渐渐逼近的黑影。
这位德美尔女兵摇了摇头,想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她真的没有看错——既不是海市蜃楼,也不是觅食的龙群,那若隐若现、即将冲破云层的庞然大物,那明显就是一艘蒸汽舰……一艘象征着钢铁与暴力的大型战舰。
“上!上舷瞭望塔!”她一边翻动手里的《最新版全国别军舰识别手册》,一边抓起报话筒,声嘶力竭地大喊起来:“发现未确定身份的战斗舰靠近!高度1300,距离……距离不到5000!”
话音刚落,纳亚尼上尉的回令便传到了:“舰型?舷号?旗帜?”
女兵哗啦哗啦地翻着书页,越发焦急起来。水滴形的船艏,长剑般的舰身,双层式二联装的炮塔布局——这到底是什么啊?这种从来没有见过的设计风格,这种陌生到简直形容不出来的轮廓……
等等——手册上,3张标着“未定型”的蓝图突然让她眼前一亮:
“‘往生级’战列巡洋舰!没有舷号!没有悬挂战旗……喵?”望远镜中的情景让女兵一惊:“红白色的劝降旗!对方伸起了红白色的劝降旗!”
操舵室内。
“克拉它卡!是姐妹会!”蕾雅牙关紧咬,猛地拉了一下枪栓:“怎么还是被她们发现了?”
相较而言,纳亚尼上尉倒是一副镇定自若的神态:“收好你的‘火芒星’,帝国勇士,那玩意儿对你们纳伊美人的战列巡洋舰可不管用。”
蕾雅依旧抱着步枪,也不争辩:“‘往生级’是试验性的高速船,最高时速可以超过150……不,也许能到200,你的‘毛毛猪’号能跑多快?”
“200?”纳亚尼难掩脸上一刹那的惊异:
“……试试看吧,”他润了润嗓子,大手一挥:“挂战棋!给浮空石加热!上舵25!左舵30!最高战速向前方云层前进!”
“是!上舵25!左舵30!最高战速!”
操舵手一边高声重复着队长的命令,一边猛地打起了方向舵。
“上尉!”一个戴着耳机的年轻女兵突然抬头喊道:“主炮塔请求指示,是否进行射击!”
无论是火力、装甲、还是速度,作为次世代蒸汽舰试验品而被生产出来的“往生级”都占据着绝对的优势,纳亚尼的这条小破船,恐怕连对手的一发炮弹都吃不消。
“射击!”但他只思考了一秒钟:“是我们德美尔人打赢了‘钢铁圣战’!岂有胜利者害怕丧家之犬的道理!”
炮战开始的时间是10点51分,从“毛毛猪”号艉部主炮塔中射出的一发130径高速穿甲弹,呼啸着划破天空,贴着“神圣之剑”号的舰艏观测室飞过。
站在前端甲板上的多洛,伸手摁住被大风撩起的长发,连巨大的翅膀也像是为了躲避什么似的,猛地向内收紧。
“刚挂好战旗就开火,”站在他身旁的女法师单手叉腰,有些轻蔑地笑道:“还真是符合德美尔人的作风。”
与昨晚的便装不同,今天的朵兰,穿着整套风衣式样的蓝色战斗法师袍,更显出一番成熟与英武的气质。
“生于刀剑之人,必将死于刀剑……不管怎么说,我们应该向敌人的英勇无畏表达一点敬意,”名为“多洛”的这只“天之眷族”双手击掌,笼罩在全身上的薄雾似乎消散了那么一刹那:“命令——主炮装填破片弹,先打15发,不要直接命中,吓唬一下这些佣兵就可以了。”
由250径海军炮打出的破片弹,在天空中炸出一朵朵黑色的烟云,尖锐如刀的金属残屑,像下雨般洗礼着“毛毛猪”号,甲板上的士兵们大多就地卧倒,抱头蜷缩,只有天不怕地不怕的苏尔,昂首挺立,盯着远方的钢铁巨兽。
“趴!趴下啊!”抱头躲在护栏下的亲王拉扯着苏尔的裙角:“你这样很危险的!”
在被神殿岛关押并“研究”的几个月里,苏尔经历过一次观舰式,看过了各式各样的军用蒸汽舰——大大小小,老老新新,因此虽然没有什么军事常识,但也完全明白,眼前的“往生级”,与自己所在的这艘小船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
震耳欲聋的爆炸,满天飞舞的弹片,置身于真正的战场之中,苏尔方才意识到作为个体的“人”是多么的脆弱和渺小,而接下来会降临在这条“毛毛猪”号上的命运,在这一刻也是如此明晰——只有她能活下来,其他人,都将随着战舰的陨落而……全部死去。
苏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物——这件蜻蜓姬纱舞留给部族的“遗产”,镶嵌着华丽的花边与纹路,在袖口、群口和领口上,还印着美化过的格雷西古文。但它既不是祈祷时的仪式用品,也不是舞会中的撩人礼服,苏尔知道,这是一件真正的战袍,满身上下的文字,只是重复着那一句简单明了的口号——一句自上古时代流传至今的战呼:
“共浴血,同赴死,生为一,死为一。”
蜻蜓有着独特的道德观,其中最核心的一条,并不是对母后和虫堡的“忠”,而是“绝不背叛朋友”的“义”,在蜻蜓的世界中,成为朋友就意味着生死之交——打野也好,上战场也好,抛下危难中的朋友,一个人远走高飞,对蜻蜓来说,简直是比“谋杀”更严重的罪孽。
苏尔看着身旁的亲王和不远处的萌多,轻轻地叹了口气:
“呐……真是交友不慎啊。”
说完,这只蜻蜓姬在蕾雅惊诧莫名的注视下,一跃飞上了桅杆,迎着风,张开双臂和翅膀,张开共鸣器,用常人听不懂的声音高歌起来。
“她这是吃错什么药了?嫌自己的目标还不够明显?”蕾雅缩到护栏下,紧挨着亲王:“你和她说什么了?”
“我只是叫她趴下,”库库尔哭丧着脸:“……真的。”
02
炮击停止之后,“神圣之剑”号终于挣脱了枷锁,4个巨大的旋翼全速运转,发出的可怕噪音,连一里之外都能听见。
前甲板上,多洛没来由地不安起来。
“天气条件开始恶化了,我讨厌潮湿……”他一边用手小心地梳理着羽翼,一边阴沉沉地道:“如果不能在下雨前追上他们,我再要登船就很困难了。”
“放心,阁下,”站在一旁的朵兰用法杖捣了捣脚下的甲板:“这艘‘神圣之剑’的最高战度无可匹敌,至今也没有比它更快的东西被生产出来。”
“但愿如此……”多洛用舌头舔了舔翅尖那枚刀刃般锐利坚挺的羽毛:“我对你们纳伊美人的科技一直不是很有信心。”
话音刚落,刺耳的电铃声就从战舰内部迸裂开来,令甲板上的所有乘员都一阵心惊肉跳。
“这是什么意思?”“天之眷族”皱紧了眉头,有些愠色地问道:“加餐的铃声吗?”
“是空袭警报!”一个纳伊美水兵在两人身旁停下,指着船艉:“后部观测室发现敌情了!”
将信将疑——多洛与朵兰用同样的表情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即跟着水兵的步子,来到“神圣之剑”号宽阔的艉部甲板上——这里已经聚集了十几人,有姐妹会的士兵,也有战舰上的水手。
能见度并不是非常好,而且随着航路越发接近云层,视线肯定也会越来越差,“天之眷族”的动态视觉能力,在所有文明世界种族中已经算是最好,可即便如此,多洛也凝望了足足一分钟,才发现朦胧的天空中,那几个不起眼的小黑点。
“不是大型军舰,”他不无疑惑地自语道:“也不是正规的战斗队形……什么鬼东西?”
正在他犹豫的当儿,“神圣之剑”号明显慢了下来,连引擎的轰鸣都不像刚才那般噪耳了。意识到事态正缓缓偏离自己预先的计划,多洛不禁恼怒地闷吼一声,丢下朵兰,独自扭头冲进了位于上甲板中央的舰桥指挥室。
“船正在减速!怎么回事!”还没有看到舰长的正脸,他便指责似的大喝起来:“是哪里出了问题?!”
端坐在指挥室前方的中年男子,扭头回看了他一眼,这位军装笔挺的纳伊美人,带着旧帝国高级军官所特有的优雅与自命不凡,平心静气地答道:
“是我的命令,阁下。我们即将遭到空袭,必须调整姿态进行迎击。”
为了追求极限的巡航速度,“往生级”采取了与大部分战舰不同的设计——它的艉部没有装备任何武器,无论在任何角度遭到敌袭,除了铆足了劲儿逃跑,它就只有调转船身,侧面迎击这一种选择。
“别开玩笑了!”多洛怒道:“你难道听不懂我的命令吗?我们必须追上前面那艘德美尔驱逐舰!无论如何!明白吗?无论如何!”
舰长依旧是不紧不慢:
“根据观测室报告的资料,我们遭到空袭的时间应该是20分钟以后,就算我们完全放弃防御,恐怕也只能刚刚好赶上那艘‘堕天级’驱逐舰。”
“你怕什么?”多洛猛地一挥手:“你指挥的可是世界上最快的战舰!”
“可再快也快不过蜻蜓吧,”舰长顿了顿:“至少在我认识的世界里,不存在能跑过它们的东西。”
“蜻……蜻蜓?你——”多洛愣了几秒:“你在开玩笑吗?这里可是德罗兰岛!我们脚下就是巨兽之海!文明世界的中心!这里怎么可能会有蜻蜓?”
“我的观测员身经百战,救过我们很多次……不管你信不信她,反正我是信的。”
“给我听好了,船长,”像是被惹恼了似的,多洛突然钳住了对方的肩膀——远超过想象的强劲力道自指尖贯入骨头,让舰长整个身体都歪了过来:“我不管你信不信,或者信什么,也不管是有蜻蜓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在追我们,如果你胆敢让这艘船慢下来,导致我没有拿到我想要的东西……你便会死,你们全船的人,都会死!”
完全不见了平时的洒脱与做作,此时此刻的多洛,与其说是“天之眷族”,不如说更像一头发怒的“深渊恶魔”,即便是刻意压低的声音,听起来也是如此可怖和撼人心腑——而更令人惊骇的是,在刚刚过去的短短瞬间里,笼罩在他身上的“雾”破开了一个小小的缝隙,露出了一张闪着寒光的、毛发倒竖的怪脸。
至少,舰长有一件事没有乱说——号称世界上最快的战列巡洋舰“神圣之剑”号,还真的飞不过蜻蜓。
由于没有采用迎击姿态,战舰对从后方逼近的虫群束手无策,作为“聊胜于无”的应急策略,姐妹会的战士们被部署在上甲板周围,利用手里的每一件武器——从火芒星伞兵枪到1095型战斗法杖,准备与迅速迫近蜻蜓来一个短兵相接。
虫群在大约1000米的距离上突然改变了队形,原先乱作一团、毫无章法的阵势,转瞬之间就变成了一个从两边迂回向前的“大钳”,分别扑向巡洋舰的左右侧舷,而每一边的数量都在50以上——这已经超过了姐妹会战士的总人数之和——当然,与真正的蜻蜓军团相比,这支队伍的规模还只能算是小朋友过家家。
但朵兰很快就发现了其中最大的异常之处——
远超过一般尺寸的巨大蝉翼,细长的腿脚,完全没有装甲遮护的躯干——所有来袭的蜻蜓,全部都是难缠的“高机动型”,别说是一艘巡洋舰的防空火力,就算是一整支舰队的弹幕火网,也很难逮住它们舞蹈般灵动的身体。高机动蜻蜓一般都是侦察部队的精英,能看到一两只就已经很难得——当然,在文明世界,绝对不会有人期望能看到它们,因为那往往意味着更大规模的虫群已经离此不远。
如果单纯以“神圣之剑”号周围高机动蜻蜓的数量来判断,那么入侵的部队怎么着也得有七八万只——足够铲平一个不像样的小国家了。
但奇怪的是,这些讨厌的蚊子显然不是在“侦察”,它们每一只都拎着两枚由消化液精炼而成的爆炸泥团,用粗笨的手段进行它们其实并不擅长的空袭。
第一枚“炸弹”命中的时间是上午11时39分,刚好砸在舰桥的脊部,伴着震耳欲聋的轰响,巨大的火团腾空而起……可是舰桥依旧完好无损,只是着弹的那一侧外壳稍微有了一点点变形而已。
显然,以高机动蜻蜓的载重能力,根本不可能携带威力足以破坏战列巡洋舰装甲的爆炸泥团,它们的袭击,在“往生级”面前,恐怕连“骚扰”都算不上。
近防炮开始怒吼,甲板上的士兵开始还击,五颜六色的交错弹线,在空中编织出了一张绚丽的死亡之网,而那些上下翻飞的虫子,却像是有着神灵庇佑似的,在网眼中来回穿梭,不时还丢下那些恶心的小型爆炸物,在甲板和战舰的侧面裙甲上印下一个又一个的黑斑。
朵兰攥紧了手里的战斗法杖——虽然从做魔法少女开始,她就是个以施法速度见长的急性子,但在动作如此矫健的高机动蜻蜓面前,她连瞄准的机会都没有,连续几次伸出的手掌,又带着满腔的不甘给缩了回来。
“克拉它卡……”她咬了咬牙:“难怪要削弱魔法学院的预算,是不如冲锋枪好用啊……”
“黑角虫!5只!不!6只!”不知是谁突然大吼了一声:“从云层里下来了!”
对——这才是隐藏在谜团背后的答案,高机动蜻蜓扮演的只是“搅局”的角色,潜伏于视线死角中的纳西姆黑角虫,才是时机成熟时的“杀招”。
皇家守卫从来都只是各自为战,这6只沿袭了这一传统,它们分散开来,扑向不同的目标,那一件件帅气华丽的战袍,就像一面面鲜艳的旗帜般随风飘舞,令牌尖端的水晶,也在俯冲的同时被启动,拖曳出一道道炫目耀眼的红色光条。
“注意那些红水晶!”朵兰站到甲板中央,焦急地挥着手令道:“它们的射程有限!不要让它们靠近!”
白色的皇家守卫,立即注意到了这名与众不同的战斗法师。从那大呼小号、颐指气使的态度来看,她应该是某种“指挥官”之类的人物。
于是,雪霜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它收拢翅膀,一个猛子扎了下来,直奔朵兰杀去。
而这个时候的朵兰,却没能留意到邻近的杀气,她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到了别处——在一只猩红色、打着绷带的皇家守卫身后,她看到了3个呈不规则轨道飞行的纳西姆水晶,不禁倒吸着气尖叫起来:
“浮游水晶!”她推了一把身旁的姐妹:“快!谁!集中火力!把它打下来!马上把它打下来!”
作为极少数亲身体验过浮游水晶威力的幸存者,朵兰深知那些变种黑角虫的可怕之处——它们根本不需要靠近,甚至不需要看见目标,便能操纵纳西姆水晶来实现任意角度的抵近射击——没有死角,无处躲藏。
就在朵兰高举法杖,准备施展一些范围较大的术式来加入弹幕时,身为战斗法师的直觉让她停止了手势,抬头观望——而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她避过了迎着天灵盖劈下的一道雷击。
“克拉它卡!”朵兰猛的后跳了两步,连声娇喘:“……连‘施法者’都有?!”
雪霜在空中盘旋了半圈,又绕起了八字,既像是在躲避下方的防空火力,又像是在对同样身为法师的朵兰进行挑衅。
“你们去搞定其他的畜生!”从不服输的朵兰,眼里闪烁着愤怒与亢奋:“这头交给我!”
魔法师之间的战斗,听起来很带劲,但看过的人都明白,它毫无美感——自从1000年前安卡利人发明了法术反制的套路之后,法师掐架就变成了体操式的拆招游戏,甚至产生了一批什么魔法都不会,却熟练掌握反制技巧的所谓“敌法师”。
与纳伊美人相比,只有极少数骨骼惊奇,天赋秉义的蜻蜓能掌握施法的要领,而且无论是谁——就算是其他会使用简单魔法的动物,在施法的时候,也必须遵循由安卡利人归纳出来的“原理”——包括“对环境的预判”,“对元素浓度的感知”,“身体与心的协调”……或者用术语来说,一套被称为“三道六法”的基本规则。
基于这样的判断,朵兰确信眼前的这只白色黑角虫是一位“高手”——它能够在高速移动的状态下调整情绪与心境,并流畅准确地完成术式,而且最重要的——它选择了“雷击”,这表示它知道在目前的环境中,什么样的法术具有最高的“性价比”。
说到雷击,这可正是朵兰的拿手绝活,当年她能够通过战斗法师的资格测验,靠的正是一记惊天地泣鬼神的“大荒雷闪星术”,而现在,她装模作样的,摆出了施展这个法术的起手式——如果对方当真是一位经验丰富的法师,一定会设法进行反制,那么只要将这个假动作稍微变化……
胜负来得比朵兰想象中还要快。
就像是摔烂的西红柿一般,她朝着雪霜伸出的右手突然炸裂开来,还没来得及感觉到疼痛,整条胳膊就已经支离破碎,稀里哗啦的从身上脱落。
朵兰倒在地上,在理性恢复之前,她恐惧地惊叫起来,而赢得胜利的雪霜,也片刻不敢停顿,立即展翅逃遁,在战舰艉部兜了一个圈子之后,飞到船身下方,与雷火——也就是昨天夜里被苏尔一击打躺的那只红色皇家守卫汇合。
战舰底部的4门88口径火炮都已经被雷火掀翻,现在从理论上讲,雪霜完全有能力通过炮塔入侵到战舰内部,但它并不打算这么做——对于像船舱这样狭小的封闭空间,体形高大、还带着翅膀的纳西姆黑角虫根本发挥不出自己的优势。
更何况,它们的任务并不是要击沉“神圣之剑”号,而只是单纯的“让它慢下来”就可以了。
“你还能发射几次?”它用共鸣器问道。
“一次齐射……”雷火扭头看了看飘浮在身边的3枚纳西姆水晶:“最多两次。”
“至少能打掉一个,”雪霜朝最近的那台巨型旋翼指了指:“就它了。”
雷火心领神会,松开抓着船底栏杆的爪子,朝右舷飞去,一个姐妹会的士兵从舷窗里探出头来,举枪射击,子弹擦着雷火的肩部甲壳划过,它连忙飞到旋翼的外侧,避开越发密集起来的弹雨。
与蜻蜓使用的巢舰不同,“人”的飞行船并不只是依赖浮空石这一种动力,作为基本的常识,雷火知道这些旋翼的作用,也明白只要破坏了它们——哪怕只是其中的一台,这艘战舰的机动性能就会直线下降。
它张开四肢,悬浮在身旁的纳西姆水晶也跟着散开,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对准了目标,在它双爪握紧的同时,红色的光束从水晶尖端射出,就像3把慢慢滑动的尖刀,在叶片和引擎上割出了好几个口子。一轮齐射结束,一枚水晶耗尽了能量,变成黯淡无色的焦炭,坠向大海,而另外两枚则随着雷火的“手势”而变换了位置,从另一个角度又进行了一轮齐射。
终于,这台标记为“三号”的巨大旋翼散了架,像被推倒的积木城堡一样分崩离析,化作四散的零件和燃烧的火团。
当多洛冲出舰桥的时候,甲板已经明显开始倾斜了,战舰只是保持着之前的惯性而在继续追赶前方的“毛毛猪”号,用不了几分钟,它的速度就会彻底慢下来,眼睁睁地看着猎物逃走。
“朵兰!”多洛拉起脸色煞白的法师:“我需要你的帮助!这是……”注意到对方身上的血污和不翼而飞的右臂,多洛的语速突然慢了下来:“你这是怎么回事?”
“是‘银火破’……‘敌法师’发明的暗魔术,在法师施法时直接引爆他们体内聚集的能量……呃……”朵兰艰难地咬紧牙关:“……被安卡利魔法协会定为8种禁用术式之首……应该已经失传了……失传了才对……”
比起朵兰的伤势和她的解释,多洛显然更关心自己的目标:
“你现在还能施法吗?我需要你的帮助。”
“不要……不要侮辱战斗法师……”朵兰的回话,就像呻吟般绵软无力:“……这点小伤……弄不倒我的……”
“我需要一阵风,北风,越大越好,”多洛用翅膀朝船艏的方向比了比:“这样我就能赶上那艘德美尔驱逐舰了,距离应该会……刚刚好,再远一点就难说了。”
“天之眷族”是这个世界上除了蜻蜓、皇家守卫和蜻蜓姬以外,唯一能不借助工具飞行的智能生物,虽然与前面三位相比,他们的飞行水平大多数时候也仅仅能被形容为“在空中不会掉下来”而已。但是现在,这并不是“问题的关键”——
“阁下……”朵兰不无惊讶地问道:“……这样子……只能送你一个人……一个人过去……那可是……一艘驱逐舰。”
多洛用它那浑浊的嗓音,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哼笑:
“对啊,不过是一艘驱逐舰而已。”
03
出于对蜻蜓道德观的深刻理解,苏尔知道她的求救一定会得到响应——紫罗兰虫堡的幸存者们不会放弃自己这位“朋友”,正如自己不会放弃蕾雅、库库尔与萌多一样。
用共鸣器发出的次声波,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可以传递数10里——实际上这也正是蜻蜓族群之间保持联系的最基本手段,尤其是代表了“求救”的“尖叫声”,对任何一只蜻蜓来说都是一听即懂。
可沉浸在歌唱中的少女,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那徐徐逼近的“天之眷族”的身影。
翼展5米的多洛,在白云的映衬下,仿佛一只巨大的天鹅,举手投足之间,无不散发出令人惊异的气魄与美——哪怕只是收拢翅膀,缓缓降落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都让人确实地感受到“天之眷族”这一名号所象征的威严与庄重。
也直到这个时候,苏尔才注意到背后的硕影,她惊跳着转过身体,刚好与站在桅杆上的多洛打了个照面。
“呐!你是!”
话音未落,一记手刀劈头砸来,正中苏尔的天灵盖,巨力之下,绿色的浆水与汁液像喷泉一样四散飞溅。瞬间被灭杀的蜻蜓姬笔挺地坠下桅杆,“扑通”一声掉在“毛毛猪”号艉部主炮塔的顶盖上,死状相当之惨烈。
“总算是让你把背后那张肛门给闭上了……”多洛回头瞄了一眼远处七窍生烟的“神圣之剑”号,又低头看了看苏尔的尸体,咬牙切齿地道:“你给我惹了不小的麻烦啊,虫子。”
他当然听说过蜻蜓姬那近乎不死的再生能力,但在刚刚完成的直击当中,多洛混了一点“特别”的东西进去——那环绕在自己身体周围,看不见摸不着的“场”,既可以用来营造模糊自己真实面目的幻象,又能集中起来,变成杀人于无形的利器。有人说这是秘传的“天武术”,有人说这是未破解的暗魔法,但“天之眷族”们只是简单地把它称为“雅兰娜的恩赐”。除了直接的物理破坏以外,在进入人体之后,“场”还会残留相当一段时间,因此从理论上讲,它可以大大延缓蜻蜓姬……或者拥有类似体质的生物“原地复活”。
多洛的目光稍稍偏移,刚好与甲板上的几个雇佣兵视线交汇,这些惊慌失措的德美尔女人面露惧色,大呼小叫地互相鼓舞着,朝上方抬起了枪口。
“就那么想死啊,凡人。”
多洛攥紧了双拳,露出一刹那的狞笑,继而是从喉咙深处发出的诡异颤音和多重回响。
向前小跳的同时,多洛将双翼交叠横置在自己身前,子弹打在那看似轻薄的羽毛上,竟然发出了金属相撞般的脆响,全部硬生生地弹开了。
轻巧无声的落地之后,多洛猛然舒展双翼,回转上身,在甲板中央掀起一圈迅速向外扩散的旋风——仅仅是单纯的挥动翅膀,产生的力量便足以让人不得不后退才能稳住脚跟。
“放下武器,便能活着离开,朝我开枪,就只有死路一条。”多洛昂起头,完全是一幅不可一世的神态:“我给你们15秒,德美尔人,考虑清楚。”
旧帝国军中曾经流传过一句著名的俏皮话:“最省力气的自杀办法,就是朝一个德美尔人吐口水,然后问候他的母亲和女儿。”自古以来,德美尔人最受不住的言辞,就是在战斗状态下遭到面对面的挑衅,这似乎能激起它们潜意识中某种原始的本能,即便是再危险的处境、再绝望的心态,一句简单的辱骂或者劝降,都有可能让它们放弃逃生的念头,拼上老命做困兽之斗。
毛发倒竖的女兵们,毫不犹豫地重新举起了她们手里的枪械——正如多洛之前的预料。
“那么如你所愿——在此!我降下天罚!”
屏息提气,踏步挥拳,多洛前方的空气明显扭曲出了弧度,眨眼的瞬间过后,两团球形的“场”向前飞去,一枚落空,一枚正中,就好像是被一辆大卡车迎面撞到,可怜的女兵“唔喵”一声砸在船舱的铁壁上,整个人都散了架似的,变成一团血肉模糊的秽物。
眼见此景,多洛身旁的一名女兵立即拔出佩剑,朝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右臂斩去,多洛看也不看,只是轻巧地抬手迎挡,竟将刀刃直接架在指间。
“够胆。”
多洛微笑着冲女兵点了点头,继而用左手在佩剑刃口轻轻一拍,看不见的“场”透过剑身传递到剑格,再由剑柄传递到对方的右手,而就在下一个瞬间,女兵的胸膛炸开来,就像是被人从背后用散弹枪击中一般——破裂的皮肉,折断的骨头,混着崩坏的内脏,从胸口的大洞中喷涌而出,她的呻吟刚刚出口,就“啪”的一声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站在背后的另外两名女兵还没有看清这血腥的一幕,就被回旋的羽翼扫倒,其中一个被翅拐撞中,没有受伤,而另一个则被高速摆动的铁羽刮到,端着刺刀的双手也就齐刷刷地掉了下来,飞了出去。
短短的几秒钟,甲板上的雇佣兵便惨死过半,而此时的多洛,竟还带着怡然自得的笑颜,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惊叫的萌多瘫倒在地,怀里的琴也摔出了一个缺口,库库尔亲王更是吓得抱紧了脑袋,缩在蕾雅身后。
“这已经……”在如此压倒性的战斗力面前,就连蕾雅也因为恐惧而颤抖起来:“已经……不是‘妖孽’级了吧……”
怪物猎人协会的分级表中,会使用“天武术”的“天之眷族”,与德美尔狂暴装甲兵处于同一个仅次于“神”的级别:“妖孽”级——比蜻蜓姬和皇家守卫的“鬼畜”都还要高一级。但这种分级制度,只能代表某个生物的“平均水平”,狂暴装甲兵作为统一训练的战争机器,个体之间的差异很小,见过一头就差不多知道其他人是个什么模样,但是所谓的“武者”就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了——无论是何种武术搏技,根据练习者的天赋和勤奋,终会出现良莠不齐的局面,蕾雅之前也遇到过几个“天之眷族”,也看到过它们使用所谓的“天武术”,但与眼前的这位多洛相比……显然根本不处于同一个档次。
在蕾雅看来,他的能力,已然踏入了“神”的领域。
不只是毁灭性的破坏和刀枪不入的防御,多洛的身手也是惊人的敏捷,让人完全无法相信它还背着一对5米长的大翅膀。拳脚,膝肘,关节,双翼……他身上的每一个部位,每一个看起来纤细孱弱的部位,都是一击致命的武器,陆续赶来的德美尔雇佣兵很快就被杀得七零八落,连船舱的门都被残破的尸块给塞住了。
也许是听到了甲板上的骚动,一直待在炮塔里的两名炮手钻了出来——这两个3米高的德美尔雄性袒胸露乳,穿着迷彩军裤,拎着狼牙棒和大铁铲,一副很是生猛的模样。
“哦,总算来了点有挑战性的项目了……”
多洛转过身来的时候,刚好与蕾雅四目交投:
“你就是蕾雅吧?等我30秒,我会留点时间单独与你谈谈。”
他竟然还知道自己的名字!而且还一副“我早就认识你了”的样子!——蕾雅这才意识到,昨天晚上与朵兰的深夜“幽会”,可能根本就是一个陷阱!
“最毒妇人心啊……那个小贱货……”她咯咯地咬紧了牙齿,抬起步枪,为那两名德美尔雄性做援护射击。
可就算是用上了一整个弹夹,也没能让两位壮汉多站哪怕是1秒钟,甚至可以说,多洛纯粹是为了将时间拖到刚好“30秒”,才手下留情,没有将两人直接秒杀掉。
看到蕾雅手忙脚乱地换着弹夹,“天之眷族”才松开了手中的断肢,一个箭步“飘”到她的面前:
“久仰了,帝国的勇士——‘什么都行的蕾雅’。”
脸色惨白的蕾雅咽了咽喉咙,唇角紧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弹夹也因为瑟瑟发抖而掉落在了地上。
“我想,你也看到了……”多洛有意回头瞭望了一眼甲板:“反抗我会发生什么事。”
蕾雅僵在原地,虽然身为老兵的经历让她不至于两腿发软瘫倒在地,但大脑还是一片空白,连一点点能被称为“策略”的念头都没有。
是啊,没有办法了——无论从哪个角度去算计,即便是对厮杀肉搏没有任何概念的小孩子,在眼前的这种局面下,都能很清楚地分辨出孰强孰弱。
“真美啊……”多洛探出手,解开蕾雅盘起的发束:“你要是站在我们这边,那该有多好……”继而,得寸进尺的,他开始抚摸起蕾雅的侧脸:“我不想伤害如此美丽的东西,我要的,我只是想要……你身后的这个小孩子。”
蕾雅下意识地朝身后斜了一眼,然后不自然地笑了起来:
“我是……是纳伊美旧帝国的帝国勇士……蕾雅·圣灵咆哮,”她鼓起了几乎是一生的勇气,用右手握住对方贴近自己唇角的腕:“大神在上,明鉴我心……我与你这异教的邪徒,不共戴天——”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力将对方的胳膊从面前掸开:
“没什么好说的了,羽毛狼,要杀我的话,赶紧。”
目光里的恐惧慢慢被骄傲的坚毅所取代,蕾雅在这近距离、面对面的对峙中,渐渐占据了上风,竟然不屑地微微笑了起来,嘴里也开始默默地喃喃着,用古精灵语念叨起大神教的祈祷词。
这,便是宗教的力量——身为“天之眷族”的多洛将心比心,明白自己已经绝无说服对方的可能了。
“好吧。”他有些惋惜地叹了一口气:“你应该感谢你有个好妹妹……”
话音刚落,多洛便一记反手重叩打中了蕾雅的侧腹。
“呃!”——力道虽然不大,但在对方的手接触到自己之后,一阵无力的瘫软感便立即扩散至全身,别说是抵抗,蕾雅连站稳都做不到,她像没了骨头一般“扑通”侧卧在地,微微抽搐了几下后便昏死过去。
终于,在经历了一场如此酷烈的屠杀之后,“天之眷族”站到他的猎物面前——这个猎物与他,却并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库库尔殿下,”多洛单手抚胸,微微欠身:“别来无恙。”
礼貌优雅的身姿,温柔和蔼的低语,背后却是一整个甲板的血迹和尸体——蜷缩在角落里的亲王,保持着警惕的姿态:
“多洛,竟然真的是你……”没有害怕,相反的,少年露出了非常难得一见的怒相:“你作为北地王国的皇家宗教顾问,为英雄王服务了十几年,到头来竟然下手加害他的继承人!”
“他的继承人?哦……”多洛有意装出相当困惑的样子:“……您是指玛玛兰公主殿下?哦……不,现在应该称其为‘陛下’了。”
“为什么……多洛,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背叛你的君主?”库库尔的声音越发大了起来:“是谁指使了你?共和党人?还是哪个属国的乱臣贼子?”
“抱歉,殿下,我对玛玛兰公主本人一点兴趣也没有。”多洛弯下腰,狞笑着朝库库尔伸出手:“……我要杀的只是你而已。”
就要接触到库库尔的一刹那,他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事先布在甲板上的“场”有了反应,即便没有回头,多洛也能准确地感应到来自背后的杀意,因此也就可以从从容容地转身、后跳,轻盈而潇洒地避过苏尔拼尽全力的一扑。
“哈!虫子!你还挺——嗯?”
伴随着吃惊的神情,他足足愣了5秒钟。
这头蜻蜓姬……和刚才好像不一样了——不只是头发披散了下来,也不只是发色变成了银白,更重要的是,她浑身上下都见不到一点受伤的痕迹,细腻光滑的皮肤,就像初生的婴儿一样完美无缺。
也就是说,要不就是多洛自己出现了失误,打进去的“场”分量不够;要不就是眼前这头蜻蜓姬的恢复能力,已经超过了正常的生物学范畴。
连瞳孔都变成了有些发白的灰色——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多洛实在想象不出这头蜻蜓姬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身为武者的本能告诉他,这女孩绝对比刚才要难对付得多。
“呐,仔细看的话,你还挺帅的呢。”
竟然在笑?这个女孩,站在自己亲手制造的尸骸地狱的正中央,竟然毫无惧色,竟然……在笑?
“我欣赏你的诚实,丫头,作为回礼,我给你5秒钟,”多洛伸出右手5指:“从我眼前消失——随便你是用飞,还是用爬。”
“呐,那我也给你10秒钟,”苏尔撒娇似地歪了歪头,张开双手:“你也有翅膀呢,能飞走的对吧?”
“哈!够胆!”多洛兴奋地大喝一声,继而将双手举过头顶:“那么如你所愿!在此我——”
在他喊出“降下天罚”的同时,凝结在身体周围的场被集中到了正前方,像一堵墙般呼啸着向苏尔平推了过去。
虽然多洛从没指望过自己的杀招能够解决掉每一个对手,但苏尔的闪避速度还是让他大吃一惊——在这个真实存在的世界里,竟然有一种生物,能够快到如此地步!
而对苏尔来说,这招“浮掠”就已经是她能使出的全部“家当”了——闪过气墙之后的下一个瞬间,她的左脚脚尖刚刚点中甲板,在多洛的视线还没有完全转向自己的一刹那里,她便又一次绷紧了背部的肌肉,双掌交叠,打出第二次“浮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