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席话提醒了张近秋,原来张近秋是再好色不过的人,家里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倒也有八九房姨太太,这些姨太太中,大半是清兵入关时抢掳得来之后转赏给他的。中间有两房姨太太有时打情骂俏地拉着张近秋几根胡子说过:“趁现在多刮些钱给她积蓄两文,防防后路,要不然,万一你老头子革职削官,我可只得另外嫁人去。”所以张近秋为将官以来,惟一的目标便是讨好清廷,鱼肉人民,好巴结姨太太们,不致有朝他革职削官另外嫁人,叫自己戴绿头巾子。现在听了陈文耀这一番话,不禁茅塞顿开,连连点领称是。可是谁也不肯下令追赶,大家你推我先走,我推你先行,足足推了半个时辰,还是不去追赶。张近秋不免向陈文耀道:“文翁既然说要去追赶这几个逃掉的人,却又为什么不一马当先呢?”
陈文耀呆了半天,说不出什么,可是他肚子里却这样想:“来的时候,有马福仪挡得住,现在马福仪死了,要是追赶前去,那两个野和尚竞其抵抗起来,那倒不是玩的,自己父母生下来的身体,去断送在和尚手里,总犯不着。”想虽如此想,说总说不出,这尴尬样子,张近秋满有数,说道:“老兄若是怕什么意外,不如叫几个参将率兵前去好了。”
陈文耀连忙点头叫好,立刻传令,叫参将率五七十人前去追赶,这里陈文耀又给张近秋谈了一通赚钱妙法,升官秘诀,反正少林寺已烧个一干二净,他们也不怕什么,便下了马在山坡下休息了。
谁知道去追赶蔡德英一班人的参将,也是个十分乖巧的人,他走虽然前走,心里却想道:“你们主将怕死不去追赶,难道我就不怕死?我们晦气,你们发财,这年头儿谁这么傻?”想到这里,便叫兵勇们在一个山湾里停住不走,隔了些时候,这才领着兵勇回来向陈文耀、张近秋打了一个千,诡说四处都已找寻过,连个人影子也没有,没办法,只得原队退回。
陈文耀心想既然不见人影,也便算了。正要想撤回军队,忽然一骑飞来,近前下马,送来一纸文书,陈文耀把它打开一看,原来是福建督抚来的一道命令,大约是说务须把少林寺僧人一概灭掉,如若遗漏一个,严惩不贷等等,陈文耀看完递给了张近秋,张近秋前后看了两遍,和陈文耀两个面面相觑,知道这公事是马虎不了的。没办法,只得提兵追赶。
这也是前五祖合该有难,一日给陈文耀、张近秋率领着兵勇赶上了,十余人抵死苦战,怎奈清兵多,十余人只得分头逃生,其中,只有蔡德英、马超兴、方大成、胡得帝、李式开五人始终在一起没有拆散。
陈文耀、张近秋因为责任攸关,拼命追赶蔡德英等五人,蔡等渐渐地迷了路,逃到一条大河边,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委实危险万分,蔡德英长啸一声,落下泪来,自以为必无生还了。———本来这五人都知道一点水性,怎奈这河太阔,又在涨潮的时候,水势很急,就是水性再好些,也要气馁的。
此乃是“吉人天相”,蔡德英等正在危急的时候,忽然从芦苇中摇过来一只小船,蔡德英马上求救,只见那舟子喜洋洋地把船摇了过来。———这时候,追兵已望得见了。———蔡德英等上了船,舟子把竹竿向岸边一撑,这船便撑过来三丈多远。再一篙,已离岸四五丈路了。
蔡德英等才放了心,远远望见清军已赶了来,陈文耀、张近秋缩在后面,破口大骂,又威吓舟子快把船靠岸。蔡德英唯恐舟子听了他们的话把船靠岸,苦苦地央求舟子,舟子笑笑,一语不发,把五个人摇过了河。
河这面陈文耀、张近秋恨得暴跳如雷。
蔡德英等过了河,便叩谢舟子救命之恩,舟子便请五人到家一叙,五人恐怕追兵赶来,不敢担搁,舟子道:“此地既没有桥梁,船只也少,五位壮士可到草舍小坐,等明天赶路不迟。”五人以盛义难却,不便推辞,说声“倒要打搅”,跟着舟子去了。
不过半里路光景,杨柳岸,小溪边,盖立六七椽茅房,真个是世外桃源,蔡德英叫好不迭,舟子请五人入屋,这竹篱茅舍,虽比不得高楼大厦的辉煌,可是另有其可人之处,幽静得非凡,舟子让五人坐下,才一一通问名姓。到此时,才知道这舟子叫谢邦恒,也是明室遗老之后,避世隐居于此,每日驾一小舟,钓钓鱼,掮把锄头,种种菜,表面上虽然逍遥,心里头却满腔亡国的悲哀。当时蔡德英把经过的事对谢邦恒说了一遍,谢邦恒一半感动,一半痛恨,弄得老泪纵横,难过非凡。
谢邦恒在此地只用一个小厮作伴,此时,他吩咐小厮去溪头挖菜,又把钓来的鱼统统从篮子里倒了出来,又洗了两尾咸鱼,半只咸鸭,帮着小厮动手煮菜宴客,蔡德英见他这番热心,自知不能辜负,有心自己也帮着烧火洗菜,谢邦恒这才喜欢,说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要这样直直爽爽的,才是真男子本色呢。”
菜饭煮好,酒也倒了些出来烫热了。谢邦恒对小厮说:“去请吴先生、方先生、张先生、杨先生来饮酒,就说有客人在此,他们有酒,顺便带些来也好。”小厮答应着去了。
原来谢邦恒所邀的五人,也都是明室重臣之后,热血的志士,姓吴的名叫士佑,姓方的名叫惠成,姓张的名叫敬之,姓杨的名叫杖佑,姓林的名叫大江,一个个饱学五车,孔武有力,当时这五个人听说谢邦恒宴客,便一齐跑了过来,有的带一樽酒,有的带一只鸡,总之个个都没有空手来,谢邦恒见了大喜,叫大家坐下,互相通了姓名,蔡德英等五人一见吴士佑他们,心里着实欢喜,谢邦恒便取过壶来斟酒,大家谦让了一番,坐下谈心,各人即席慷慨陈词,无非是激昂的复国反清的话,大家听了投机,连说带吃,直把些菜汤也喝完了。后来又是吴士佑和方惠成回去搬了点现成菜和一樽酒来,这一席直吃到半夜才撤席,这一夜在谢邦恒家用稻草打了一个大地铺,十一个人一铺睡了,吴士佑等听蔡德英讲起洪英先生在世的故事,齐口称赞,又见蔡德英等人才出众,心里钦佩,便都加入了洪门,各位要知道这吴士佑、方惠成、张敬之、杨仗佑、林大江五位,便是我们洪门的中五祖了。
当夜,吴士佑等五人一致要求和蔡德英他们去创业,蔡德英自然欢喜。次日,吴士佑等五人收拾收拾,便同蔡德英向惠州而去,谢邦恒却仍旧留在这里,在水路上招纳同志。
一日,蔡德英等实在走得乏了,正好前面有一个大寺,蔡德英说:“各位休息休息再走如何?”各人齐口说好。于是一同向这个庙宇走来,到山门口,只见挂着的一块朱底金色匾上写着三个颜体大字,叫做“珠宝寺”。
蔡德英等轻轻地敲了几下山门,便有一个知客和尚迎了出来,蔡德英等打个问讯,知客和尚让众人入内,斟茶端座,十分殷勤,知客和尚又同了众人参观庙宇,不在话下。
且说这珠宝寺有五个武艺十分出色的和尚,第一个名吴天成,第二个名洪太岁,第三个名姚必达,第四个名李式地,第五个名林永超,因为他们也是不愿做亡国奴的人们,一时又硬不出头,而心里却又要报复,诸君要知道这种人要是生在现在,至少可以出洋活动,而明末清初时又没有飞机、邮船可以到外国去,惟一的简易妥善之法,便是做和尚了,这五个人正和前五祖一样,以做和尚为幌子。所以他们仍旧用的在家姓名,外面有时请教上下,便胡乱说上一个。———这五人也是识文能武的热血志士,当时他们见蔡德英等十人来了,也看见他们有些两样,竟上去搭讪了起来,请教一番之后,怎奈蔡德英等心虚,未免露出了些破绽来,吴天成洪太岁等是何等样人,已经肚子里有数,当下吴天成就给洪太岁飞眼色,洪太岁会意,便上前一把将蔡德英扭住道:“好大胆,想来混过我的眼睛。”马超兴等十人见样子不像,预备动起手来,吴天成连忙拉开,此时洪太岁禁不住笑了出来,吴天成跑上去对蔡德英说道:“列位敢是从少林寺来的?”
胡得帝抢着上前,紧握住拳头说道:“是少林寺来的又怎么样?”
吴天成这才笑了出来,说道:“究竟我还有点眼力。”
这时洪太岁上前向蔡德英一躬到底地说一声:“得罪!”弄得蔡德英毫无头绪,吴天成连忙说道:“要不是洪哥这一来,怎么能断定你们各位是少林寺来的呢?”接着,拖众人入厢房而去。
此时,蔡德英等各人还怀着鬼胎,处处提防,唯恐给吴天成他们暗算的。
到得厢房,吴天成对众人说:“请各位不必多疑,而且还要请教各位的尊姓台甫。”
蔡德英等见吴天成十分和气,打谅说也无碍,便一个个向吴天成他们五人介绍了。吴天成连连说“久仰”,一面又介绍洪太岁、姚必达、李式地、林永超叫众人认识。是夜,摆酒款待,各吐肺腑,真个是一见如故,十分投机,蔡德英又提起组织洪门的事,这吴天成等五人自愿参加,共同砥砺。这五个人,便是洪门中的后五祖了。
大家正在谈得兴高采烈的时候。小和尚忽报大队清兵到来。这一下众人谁不吃惊?吴天成说:“清兵来此,无非又是为了搜查大哥的事,山寺后面有一个小小机关,倒可以藏身得住。”说着,拉了众人到后园去了。
这园很大,种着些花草树木,并且有好些太湖石堆成的假山,此时蔡德英等也无心欣赏园景,只见吴天成跑到一块大太湖石边,在地下一踏,那块太湖石马上开起一个洞来,吴天 成对着蔡德英等十人低低地说:“就从这洞里钻下去,不要出声。”蔡德英等没奈何,只得往洞里钻,心想:“这么小的洞,怎么能藏得十个人呢?”谁知下了洞去,虽然黑得厉害,看不见洞有多大,但是暗中捉摸,觉得这洞说小点也有三间房大,蔡德英正在里面摸索,忽然看见一块地上有些光,而且有风进来,他跑到那里向上一看,上面圆圆地一块天,他想这也许是个枯井了。十个人便默默地坐在地窑里,一声不响。
吴天成、洪太岁等把蔡德英等送到地洞里之后,马上吩咐大小众僧一齐安睡,以待动静。
吴天成他们故意脱下两件衫来,又叫各僧在袜里暗置一把匕首,一会儿,有人紧敲山门,吴天成便叫机警的小和尚去开,小和尚去开了山门,只装做无事的样子,陈文耀大约是上司催得急了,竟自己走上来问小和尚道:“有没有五个和尚在你们这里借宿?”
小和尚假痴假呆地说没有,这时候,吴天成等也出来了,合掌念佛,等到陈文耀问话,他推说不知,陈文耀便要搜查,吴天成就让他们搜查,查到花园里,陈文耀直在太湖石边打圈圈,吴天成不禁捏一把汗,陈文耀又跑到枯井边去,说:“这井下有什么机关罢?”吴天成的心勃勃跳,只得挣扎着说:“没有。”陈文耀对枯井看了又看,最后又拿两块干土掷了下去,方才叫兵勇们走开了。
陈文耀兀的沉吟:“这几个秃驴到那里去了呢?”
吴天成又假意问陈文耀追赶什么人,陈文耀从头至尾讲了一遍,吴天成骂道:“有这等事,出家人怎能不守清规呢?自己不好好参禅,倒去管国家大事,这种人真是佛门的败类。”
陈文耀听了,点头说道:“像师父讲的话,才不失为一个出家人呢!国家兴亡,乃是天理循环,非人力可以挽回的事,明朝像洪承畴、吴三桂、钱牧斋、吴梅村这些文人武将都乖乖地剃了头呢,这些人倒居心叵测,大言不惭起来,真可以说是个佛门中之败类了。”
陈文耀这样说,吴天成肚子里暗好笑,想道:“这瞎了狗眼的东西,你当老子是个好人,其实老子也入了蔡德英他们一伙哩。”
说着,陈文耀等领兵走了,到近处镇上安歇不提。这里,吴天成等陈文耀去远了,才把蔡德英十人叫了出来,蔡德英叩谢救命之恩,慌得吴天成、洪太岁等跪倒地上,还礼不迭,吴天成说道:“大哥们要这样客套,便不像自己道中人,真的折煞小弟了。”
于是,十五个弟兄们重新叙谈,蔡德英预备连夜逃走。吴天成知道此处也不便强留,倒也不说客气话,不过,夜已深了,再加陈文耀等率兵在前,黑夜里说不定冲上了。所以劝蔡德英等明朝再走。蔡德英亦以为是,当夜十五个人又煮酒论时局,真是“酒逢知己千杯少”,谈得起劲,真个“不知东方之既白”。
吴天成等五人也要同蔡德英等十人一起走,说道:“情愿抛弃珠宝寺,弟兄们在一起,和衷共济,共图大计。”当时蔡德英连忙劝道:“我们不应该都合在一起,因为目下即使比我们再多十百倍的人也是不能举事的,所以对于老弟所说,兄弟不以为然,珠宝寺地势很好,你们五位老弟应该留在此地,好好广招贤才,联络同志。作个根据地。”吴天成等也以为然。只是依依惜别,岁不我与。不觉天已大亮了。
吴天成等忙招呼小和尚打水给众人洗脸,吃点心。蔡德英又叮咛了许多话,这才一声珍重,与吴天成等五人辞别而去。吴天成听了蔡德英的话,招罗贤才,为洪门征求弟兄,承继革命大志,这且不提。
却说蔡德英等十人,一日行抵乌龙山,只因大家走得疲乏,便在山上席地坐下,忽见一个樵子,手提斧头,挑着一捆树柴,一路唱着山歌而来,胡得帝连连点头,赞道:“倒是砍樵生活的悠闲。”蔡德英听说,正色言道:“大哥讲什么砍樵生活的悠闲,等我们把鞑子赶跑了,干什么都比这悠闲呢。”
说着,那樵子渐渐走近了来,见有这一伙过路人在此歇脚,凑凑热闹,便也在蔡德英对面一块大石上坐下了,擦擦汗,便攀谈起来,知道这樵子是明臣吴烈之子,名叫吴廷贵,也是不愿降清,在这乌龙山做了一个樵子。蔡德英见不是外人,也便将各人的姓名和过去的事约略讲给这吴廷贵听了,正说得投机时,远远看见旌旗招展,隐隐的听到马铃叮当,各人心里,不免一惊,一起从石缝里往下看。好!原来正是陈文耀那厮,带着兵勇追赶过来了。
蔡德英等见势不妙,揖别吴廷贵,说声:“全仗老兄救命。”十个人向西南小径逃走了。这里,吴廷贵仍旧装作砍樵,唱着山歌。唱着唱着,清兵们早已赶上山来,耀武扬威地对吴廷贵道:“砍樵的,有没有看见一群和尚从这里经过?”吴廷贵说“有”,陈文耀马上走上来问:“他们向哪道而去,有没有兵器?”吴廷贵计上心来,撒个谎道:“往东北小路去了,并没有什么兵器,样子也很狼狈。”陈文耀听说没有兵器,而且样子也很狼狈,心里颇为高兴,马上叫兵勇们前走,往东北小路追杀,他自己骑了马在后面走,也是陈文耀的阳寿该完了,此时吴廷贵正好站在一个较高的地位,陈文耀虽然骑着马,可还比他低两尺多。吴廷贵一想起这些走狗们平时作威作福来,心上一光火,拉起板斧,便往陈文耀的天灵盖上劈了下来,“嚓”一声,陈文耀连哼也没有哼一声,便呜呼哀哉了。
歃血为盟
蔡德英等十人又过一险之后,一路往高溪庙而来。
真是有话便长,无话便短,一日来至高溪庙,大伙儿便在这庙里歇脚。
这庙中的方丈,名叫觉成,已是八十余岁的老人了。庙中和尚不多,然而地方不少,而且十分清静,这些地方,便显得觉成和尚办事的精明能干了。
这蔡德英等十人住在庙中休息,大家谈起马福仪这厮来,个个痛恶,人人诅咒,当时大家议决,以后加入洪门的人,必须经过一种手续,来表明他加入洪门的决心和对洪门的忠实。为了这个手续问题,大家又讨论了许多时候,不是嫌轻,便是嫌重,最后还是蔡德英提议歃血为盟,大家赞成,蔡德英又说:“我们不妨也补一补这个仪式,也好叫后来加入洪门的人心服。”大家赞成。
说着,便跑到这高溪庙后面一个草地上去。这是一个夜里,星月满天,照耀得如同白昼,没有一丝儿风,草地边的松柏参天,大约都是一二百年前物。如此良夜,蔡德英等便设座于中,焚香点烛,先拜天地,次祭崇祯,再次祭洪英先生。由蔡德英等祷告已毕,便一个个轮流跪下盟誓———这誓约是否是目下流传的誓约,做书的不敢胡说,只得从略。———誓言大约是:同心协心,灭满兴汉,反清复明,挽国运于既倒,救生灵于涂炭。誓毕,各人腰里拔出一把明晃晃的刀来,向左臂上一刺,把血滴在预盛的酒里,大家饮干。
由此,加入洪门才有歃血为盟的仪式。
蔡德英等本来一路上受风霜,有几个不免生了感冒,所以竟在高溪庙养息了好几天。在这几天中,蔡德英决定同众人向江西赣州去活动。
等生感冒的弟兄病好了,大家这才赶路,向赣州进发。一天,在路上邂逅唐王部将黄昌成,问起来,知道黄昌成是特地同了钟文君到湖北襄阳丁山去吊郑君达的墓。相逢之下,悲喜交集,热泪泉涌。因为弟兄恩义,不容犹豫,于是大家一同到襄阳丁山祭吊郑君达的墓,一路谈谈说说,不觉到了襄阳。
一日,大家稍微买了一点酒菜,去吊郑君达,———自然是偷偷摸摸而去的。———走近墓边,只听得有两个女人的声音,在那里嘤嘤地哭泣,带哭诉苦,凄惨得不忍卒闻。蔡德英听得出是郭秀英和郑玉兰的声音,走上前去,叫一声: “嫂嫂! ”郭秀英连忙抬头看,见是蔡德英和几个不相识的,心里益发难过起来,哭得也便更悲惨了。
这时候,君达的儿子道德、道芳在旁边,这两个孩子还认识蔡德英他们,迭口叫着:“伯伯! ”蔡德英等看见这孤儿寡妇,个个心酸。祭奠一番,正待离开,忽然一队清兵风驰电掣地跑了来。
原来张近秋因为火烧了少林寺,马福仪和陈文耀又死了,便把一切功劳,都拉在自己身上,清廷见他办事能干,便命他做了湖北的督抚,今天蔡德英等祭奠郑君达墓的事,又给暗探探着了告诉了张近秋,张近秋一听蔡德英等又来了,乃调动三军,一个个弓上弦,刀出鞘,杀奔前来。
蔡德英等看见,知道厮杀是免不了的,便准备动手,郭秀英和郑玉兰看见官兵多,自己又是弱不禁风,才把道德、道芳托给蔡德英,逃走去了。谁知逃不多远,给清兵看见,拼命追来,郭秀英,郑玉兰恐怕受污,便投河自杀了。所以,郑玉兰和郭秀英便成了洪门中的“三英”之二。尸体飘飘浮浮,一日给谢邦恒见到,便把这两具尸首葬在三叉河边。
蔡德英等十数人到底不是清兵的敌手,厮杀一场之后,终究只得逃走。这回张近秋可一步也不肯把他们放松,便拼命地追。
蔡德英等逃至欧家庙,正好珠宝寺吴天成等五人和谢邦恒、吴廷贵也来了。蔡德英这才放了心,商议分三路反攻清兵。蔡德英、马超兴、胡得帝、李式开、方大开、黄昌成六人为一路。吴士佑、方惠成、张敬之、杨杖佑、林大江、谢邦恒为一路。吴天成、洪太岁、姚必达、李式地、林永超和吴廷贵为一路,调度完毕,分路进发,或藏山下,或在河边,或在林中,过了半个时辰,只见张近秋率领人马前来,藏在山下的先发箭,一声呐喊,大家冲了出来,可怜张近秋没有做得几日官,便给洪门英雄击死了。于是清兵溃散,洪门势力渐强,加入的不乏其人,渐渐地使清兵头痛脑涨了。
第二部分
大家正想打一个磕睡,忽然见尸首蠕地动了起来,自己把盖在脸上的冥钱拉掉,睁开两只眼睛,坐了起来。这一来,吓得众人丧魂失魄,叫了起来。而苏洪光忽然讲起话来,说道:“我到底活了!”说罢,大笑不已。
红花亭
做书的现在要在此地分开一条岔路来写了。也许读者看了会觉得零乱,不过作者有作者苦衷,虽然作者的写作技巧太劣,但是伟大的洪门事迹,也委实太复杂了。
当郑成功派蔡德英、马超兴、胡得帝、李式开、方大成向闽、粤、桂,一带活动的时候,另外又派了一位智勇双全,博学多才的陈近南向云、贵、川一带进发,这陈近南天生一副铜筋铁骨,学识又高,办事谨慎精明,所以他在云、贵、川十分活跃。而且,能得到士大夫 阶级的信任。
各位要知道,在明末清初洪门萌芽时代,对于专讲空话,纸上谈兵的士大夫阶级是比干实际工作的人看得轻,洪门所需要的是热烈的忠心,宝贵的义气,讲的是仁、义、礼、智、信。那时的士大夫阶级,着实有些意志不坚,所以洪门中并不仅征求这种人材。而士大夫阶级居然受陈近南熏陶,这就可以证明陈近南的本领了。
话休絮烦。康熙九年八月十五日,陈近南在四川雅州开精忠山,一时热血份子都翕然来归,陈近南便率众弟兄在四川各山地隐藏,训练,准备待机出动。
当时,精忠山有烧四牌名方宾良的,因为他老是歪着头给人讲话,人家便送了他一个绰号,叫做“弯帽根”。后来,人们平常都只呼他的绰号,而不叫他的名姓了。这“弯帽根”的加入精忠山,内中是有人指使的,指使他的是四川建昌镇台马赓武,方宾良便是他的心腹,因为他听见洪门这个组织厉害,特意派“弯帽根”加入以作内线,刺探究竟的,这也是“弯帽根”有本领,他装腔作势做出许多服从洪门的举动来,连陈近南也给他瞒过。
陈近南日日对众演说亡国的悲惨,激励大家反清复明,数月以来,个个都言听计从,独有这“弯帽根”不受感化,反把洪门的内幕统统去向马赓武告密了,马赓武一听洪门要造反,这还了得?便派大兵来一个迅雷不及掩耳,把陈近南包围,总算吉人天相,陈近南终于逃了出来。一直到湖广的白鹤洞中出家了。
陈近南的出家无非是掩人耳目,他知道四川洪门弟兄尚多,便密令各弟兄分散活动,务必前仆后起,百折不回,不屈不挠。这些弟兄是清兵越杀他们,他们的决心便愈坚,丝毫不怕。马赓武把洪门围攻了一场,而洪门的弟兄却更多起来了。
陈近南在白鹤洞出家,自号“白鹤道人”,纵使清廷如何严缉,陈近南已改名“白鹤道人”,神不知,鬼不觉,谁还知道?所以陈近南在白鹤洞中,假痴假呆,活动得依旧相当厉害,而白鹤洞在那时,便成为洪门一切机密大事的聚会地,陈近南便成为洪门的主持人了。
这白鹤洞后面,有一个洞,既深且宽大,可容一百多人。洞里有一个亭,匾上写着“红花亭”三字,洪门中人议谈事情,都在这“红花亭”上讨论的,而“红花亭”三字,便成为会议的代名词,道中人听说“红花亭”三字,便知道今日有事开会。外人是无论如何摸不着头脑的。
“红花亭”三字,洪门中人没有一个不知道,海外洪门开香堂时,必定以“红花亭”居中,在香案上,放在最高位置。由此,便可见“红花亭”在洪门中的崇高了。
神圣之战
蔡德英等分途向襄阳进发,在路上晓行夜宿,非止一日,一天来到襄阳。
他们此来目的,是来投奔万云寺主持万云龙的,即洪门中的达宗,这万云龙俗家名字叫作胡得起,浙江太昌府人氏,本来做潞王的部将,武艺高强,真个有万夫不当之勇,因为潞王在山东独立,清兵进伐,杀得潞王的军队瓦解冰消,这万云龙任他本领再高强,也是不能挽狂澜于既倒的了。气愤之余,才入万云寺为僧,暗地里仍旧做他的反清复明工作。这万云 龙和陈近南交情很好,无异手足,平时极有连络,也是当时洪门的领导者。
闭话少叙,却说这万云龙看见蔡德英等前来,自然十分欢喜,连忙吩咐小和
尚煮茶备饭,派弟兄四出放哨,以防给满奴知道,不在话下。
这万云龙虽在万云寺出家,可是外界的事也屡有所闻,比如少林寺被焚,众弟兄惨死等等,万云龙都知道一点,不过总未能够证实,现在蔡德英等来了,连忙问起,才知道完全是实,这一怒,发可冲冠,后来知道张近秋、陈文耀两个也已死掉,才算出了一点气,叹一口气道:“国仇私仇,不知报复,非为人也。”
这天夜里,万云龙率领蔡德英等去拜陈近南,这陈近南和蔡德英,也是很要好的朋友,相见之下,欢慰的情形,当然是意想中的事,陈近南见群贤毕集,便入红花亭,分派坐下,由蔡德英报告少林寺被烧一番经过,大家更把个满清恨如切骨,当时大家公推陈近南做洪门的主持人,万云龙掌握兵权,为全军统帅,蔡德英等前五祖为先锋,吴士佑等中五祖为左翼,吴天成等后五祖为右翼,至于黄昌成和妻钟文君、周洪英、谢邦恒、吴廷贵等都作为后备,公决以后从速训练,广招兵将,要买人心,准备向满清挑战。
于是,大家退出红花亭,各人去做各人的事,按下不提。
一日,有一少年专程往访陈近南,自称为明室之后,崇祯之孙,名朱洪竹,陈近南听说之后,一声启请,少年入内,陈近南让坐,问朱洪竹根底,宫中事情,流落经过,朱洪竹一一对答,半点不错,待讲到流落经过的事,不免声泪俱下。陈近南见他举止谈吐,绝非俗人,才又集洪门弟兄于红花亭,立朱洪竹为王。
由此,洪门实力更大,经一番训练之后,士气极旺,万云龙与众弟兄商榷,认为可以发动了。在康熙十二年五月十三日,由陈近南发号施令,洪门大军,向武昌进发,清兵见这支兵马,勇不可当,未战先已气馁,所以一路上大府小县,克服了不少。
清帅闻报,急得两脚发跳,眼看着洪门大军指日就要逼近武昌,武昌若失,湖北便完了,才调动了全省精良军队,由于成龙———武昌守将———率领抵敌,起先洪门军士因为士气振旺,战事上还站在主动地位,后来便渐渐地有些支持不下,于成龙调度有方,武艺又高,到后来,终究寡不敌众,洪门的军队给于成龙击败。而朱洪竹、万云龙两位,也在这一战中殉难了。
这时,清兵如狼似虎,追袭不遗余力,洪门弟兄就此溃散,陈近南机警,依旧逃到襄阳,在白鹤洞中做他的工作。
人心不死,虽杀戮之惨,亦所不惧,三月后,洪门弟兄又活动起来,渐渐地又恢复了旧观,风起云涌,陈近南因为初次举义失利,所以不敢再意气用事,除掉广招弟兄之外,又叫众弟兄操练武艺,不得间断,屯兵积粮,二十年如一日,直至康熙三十七年,再攻武昌,此时清廷正在兴旺时代,洪家弟兄又告惨败,弟兄相继逝世,只有陈近南再三督勉新起弟兄,以百折不挠之精神,四处活动,候机再图大举。
没有多久,陈近南先生也仙逝白鹤洞中,临终把洪门事务重托给后五祖吴天成等,阖眼时还以一生努力,未能兴复一寸土地为憾事。
天佑洪
康熙五十二年,后五祖吴天成、洪太岁、姚必达、李式地、林永超五人也相继死去,此刻领导洪门弟兄的,叫做苏洪光,这苏洪光原在洪门中当一个头目,一身本领,志向很高,极得洪门弟兄的爱戴,和清兵大战小战,不下数十起,清廷认为是个心腹之患,屡次出赏缉拿,怎奈此时洪门势力逐渐强盛起来了,三教九流的人都有,说不定那个贴赏格缉拿苏洪光的人也是洪门弟兄,所以虽然清廷缉拿得凶,苏洪光还是苏洪光,连一根汗毛都动他不得。
有道是怕的生老病死苦,在雍正元年,这苏洪光得病去世了。
这里,相传有这么一桩奇事,真实与否,姑且勿论,不过忠魂不散,或许会演出这件借尸还魂的事来的。不是作者忒嫌怪诞,实在是灵魂这件事,慢说是作者不敢决定有无,即使中外有名的科学家,也不敢断定怎么说,这件借尸还魂的事既经先人传了下来,不妨录下来对诸位一谈,苏东坡有“姑妄言之”一语,我却请读者不如“姑妄听之”了。
却这苏洪先生死了之后,尸首置在床上,脸上盖着纸钱,家人与众弟兄悲悼号哭。“寿星唱曲”老调文章,不用多赘。这天三更时分,月色朦胧,星光暗淡,西风落叶,凄惨万分,突然间东天展现了一片红光,一颗星亮得刺人眼睛,伴着苏洪光尸首的人正有些睡眼惺忪,突然见此红光,不免到中庭一望,那光和星只一会儿工夫,又便没有了,这些人又走了回来,此时,已是三更三点,月儿渐渐西沉了。
大家正想打一个磕睡,忽然见尸首蠕地动了起来,自己把盖在脸上的冥钱拉掉,睁开两只眼睛,坐了起来。这一来,吓得众人丧魂失魄,叫了起来。而苏洪光忽然讲起话来,说道:“我到底活了!”说罢,大笑不已。众人更加奇怪的是:这说话的声音完全换了个人,一口京白。胆大地说道:“苏大哥!您怎么啦?”
“苏大哥?我不是苏大哥,我见王承恩。”尸首说。
大家格外奇怪,“你是王承恩?王承恩不是同崇祯帝吊死在煤山了吗?”
“对了!我就是吊死在煤山的那个王承恩,我死了已经几十年了。”
这一下引得众人不知如何说好,而复活的王承恩却侃侃述其遇难经过,和怎样遇着达摩祖师,可怜他一片忠贞,阴魂不散,才叫他借尸还阳,帮扶洪门。说得头头是道,众人哪敢不信,于是大家传了出去,引为奇迹,这复活的王承恩自愿领导洪门革命,运筹帷幄,比苏洪光在日,精明十倍,洪门弟兄,一个个服从命令,听候指挥。
这时,这复活的王承恩既不能再用“王承恩”作名字,又不能叫苏洪光,却怎么办?好个聪明王承恩,换了一个名字,叫做“天佑洪”(洪门称为威宗)。因为他是个复活的人,没有父母兄弟,才有心倡议抛弃家族观念,奉天为父,地为母,日为兄弟,月为姊妹,这意思很明显,就是说,洪门中的弟兄等于一个爷娘生下来的兄弟,大家应当更加协力同心,反清复明了。
这天佑洪在雍正年间,便成了洪门的主持人。而此时清廷对洪门十分注意,简直叫洪门弟兄不能发展,天佑洪有鉴于斯,才另外想出一个名目来。名义上虽与洪门两字不同,而实际却仍旧是一家,这就是“天地会”的创始。
天地会(三合会)
清廷因为对洪门的注意,使洪门弟兄活动上受到了极大的威协,于是天佑洪才把洪门改为三合会,又名天地会。取“天时、地利、人和”之意。施格列著的《天地会研究》一书(商务版)中,对于天地会的起源,说:“天地会的起源,中国史藉未见载记。天地会也不大注意这点……”等语,实在可以说是一个错误。雍正、乾隆中,洪门中弟兄更为清廷注目。这时,华侨在南洋一带的日众,天佑洪才派部将林烈向海外南洋等地发扬三合会,树立洪门在南洋一带的基础。
这时,天佑洪等洪门弟兄等鉴于清廷防范洪门十分严密,活动不易,才用一部分弟兄假意去给清廷妥协,给清廷服务,实际上用以刺探消息,充分活动,这被派出去的一部分洪门弟兄,组织了一个“清门”。
清门
其时在雍正三年,这被派出去给清朝妥协的一批洪门优秀分子,为首的有三个人:
翁岩,字福亭,江苏常熟人,原籍山东东昌府聊城县鼓楼街。秀才出身,后弃文习武,在河南少林寺习艺,雍正二年加入了天地会。为会务奔走甚力。
钱坚,字福斋,江苏武进县人,迁居安徽歙县,本来经商,仁义慷慨,有大志。
潘清,字宣亭,浙江杭州武林门外哑叭桥人,为人见义勇为,人家都称他作 “小孟尝”。
这三个人,都是奉了天佑洪的密令,假意投降清廷的。
有人一定要问这三位怎么能够跑到清廷那方面去做事的了,原来这中间有一个机会。因为那时清廷征钱粮,每当征齐运到北京去的时候,时常发生变故———给人截劫,虽然屡次派官兵护运,也还不得安全。清廷才下诏求人,要想征求一个能干的人来负这运粮的责任,翁、钱、潘三位便借此机会,学毛遂而自荐。自称能够保证所运送粮米的安全。清廷当然乐用。却没有想到这一批人正是他们的心腹之患。所以“清帮”又叫做“粮米帮”。
这样,清门便借运粮为名,去刺探各州各县的消息。
为了要叫清门中的人不忘记他们的本来面目,为了要表示他们永久和洪门合作,当时的清门便用了一个“替天行道”的口号,这替天行道四字从字义上看来,是何等冠冕堂皇,实际上呢?这“天”字既不是真正的青天,也不是朝廷的天子,乃是代表天地会、天佑洪的。“替天行道”这句话,就是说清门是天地会天佑洪的同志,他们每个人都和天佑洪一样——不甘屈服在异族人的膝下,做顺民,做汉奸。
清门的组织法,共分四十八个字,前廿四字,后廿四字。(就是四十八代)帮内称呼用师徒名义,是利用佛门中罗祖教行事,所以清门中除掉“替天行道”这句口号之外,还有一句话叫做“带发修行”,实际上他们真正在修行吗*9芽这无非是一个幌子罢了,完全是以推翻满清为目的。
这四十八个字是:
清净道德 文成佛法 人伦智慧 本来自信 圆明兴礼 大通悟觉 以上为前廿四字派。
万象依皈 戒律传宝 化度心回 普门开放 临持广泰 光照乾坤 以上为后廿四字派。
这四十八个字派,原是佛门中达摩老祖所传留,因为那时的清廷,对佛教非常尊敬和信仰,清门才利用这一点,把自己的同志也和佛门一样的排列字派起来。这翁、钱、潘三人都是“德”字派的人了。清门的始祖是明朝永乐年间的左侍郎金纯。金纯号碧峰,南京麒麟门外金家村人氏,文武全材。因鉴于明末世道日非,遂弃官出家做了和尚,由他创用了达摩老祖定的这四十八个字派,他便是“清”字派,他的法名,便叫做“清源”。
清源之下,便是罗靖,罗靖是甘肃兰州人氏,嘉靖年间的进士,嘉靖年间,正是严嵩专权的时候,要想做官的一定要去贿赂他才行,一时朝政大坏,他才看破红尘,遁入空门,法名“静清”,他便是“净”字派的人了。——这罗靖后来收了很多的徒弟,到清朝年间,有一个叫“罗祖教”的,势力很强,这些教徒,便都是他的后人。
“道”字派的是陆达,江苏镇江京口人氏,在崇祯年曾任统兵之职,他是罗祖门下的第一人。崇祯末年,流寇乱国,他才隐于江苏茅山。出家名字叫做“道元”。满清入关后,这陆达便由茅山到杭州去,一路借说教为名,实际上在做着革命的工作,在杭州,他遇见了翁、钱、潘三人,陆达便收了这三个人做了徒弟,给他们每人取上了一个名字,翁岩叫“德慧”,钱坚叫“德正”,潘清叫“德林”。这三位便是“德”字派的人了,至今清门中流行一首史诗道:
达摩西来无字传,神光东渡有遗言。登高说法天花坠,芦苇渡步开金莲。
退隐深山数十年,但求洞外治安禅。金祖光霞成大道,罗祖紫府炼青天。
陆祖五台作神仙,潘家门下子孙贤。后裔尽忠皆为国,人臣报效几千年。
至今,这四十八个字还没有传完,而同志却愈来愈多,目下清门分布之广,简直随地皆有。在我国革命史中,他的确是一枝很功勋的生力军呢。
第三部分
太平天国军队在南京与英军作战图
太平天国军队在江西与清兵作战图
这一年的二月里,清朝派兵捉拿洪秀全,洪秀全福至心灵,便装起疯来,天东地西地胡说乱道,清兵见他是个疯子,也便不放在心上了。而那些乡愚伯,也当洪秀全真正是个疯子,每当他高谈阔论时,大家都跑来看热闹,日久日深,这疯子的呓语,竟掀起了民族革命的怒潮。
三合军的兴起和失败
再说天佑洪创立了三合会之后,又积极锻练了一班义士,组织了三合军,向四川方面进攻,天佑洪便是三合军大元帅。连战皆捷,威名震荡七省,此时,归附洪门的弟兄更多了。
这时候,有明朝宁武关总兵周于吉的侄子周豪率领了一班青年勇士如韩龙、韩虎、李昌国等来投奔天佑洪,情愿受天佑洪的指挥。这样,三合军又添了一支生力军。同时又委任史可法的侄子史鉴明做三合军的军师。三合军又有一支女军,由女侠关玉英统领,这一班女军 ,都是巾帼英雄、女中豪杰,打起仗来,和男子一样奋勇。可叫那些低首下气,受异族人豢养的汉奸狗官惭愧煞了。
这关玉英本是良家闺秀,只因她的祖父、父亲,和叔伯们都给清兵杀死——那时候,她还是一个小女孩——所以她立志要报仇,她非但武艺高强,并且读过许多圣贤之书。当她长成之后,便纠合了一班热血的妇女,晓以大义,教授她们武艺,等到加入天佑洪的三合军时,已经有四千多个娘子军了。
三合军向四川进发的时候,特地先到湖北襄阳丁山去祭奠万云龙和郑君达的墓,天佑洪在墓前向三军演说,都是些鼓励的话,同时,又尊朱洪竹为先帝。
三合军的军士与日俱增,到这个时候,已有三十万人了,浩浩荡荡。清兵望风披靡,三合军势如破竹,渐渐行近四川地界。
这时候的川督是王春美,王春美闻报三合军来势很猛,心里老大有些吃惊。等到两军交锋,见三合军个个勇不可当,更是担忧。王春美有两个心腹,一个叫田坚,一个叫符达,这两个便向王春美献议,派人混到三合军里面去作为内应。王春美又恐怕三合军天佑洪有郑君达之前车可鉴,此计不能收效,而田、符两人却力说这是良策,说三合军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只要派去的人精明能干,一定不成问题,王春美听了倒也赞成,便派田坚、符达两人前去诈降。
一天,在三合军驻扎的附近,田坚和符达扮着农人模样坐在山脚下痛哭,三合军的弟兄们便好奇地走上去问,符达便痛哭流涕地向三合军诉说清政的劣迹,造了一大篇谎话来,三合军的兄弟们便劝他们加入三合军,农夫们一口答应,又夸言他们的武艺如何高强,怎样熟悉蜀道,三合军此时正需要熟悉四川情形的人来做向导。这样,便让田、符二人加入了。虽然经过几次三番的盘查,也不觉有什么可疑点,这样,天佑洪才委符达为四排,田坚为七排。这两个人在三合军中,工作十分努力,计划军事上的行动也无不著功。天佑洪见二人能干,便委他们做了三合军的先锋。
这中间,三合军和川军的接触,次数当然不少,田、符二人因为要做得使天佑洪相信,又不敢叫三合军吃亏,所以,川军接连地受了挫折之后,已经有些支持不下了。一日,王春美派人射一封信到田、符二人营里去,详述川军的军心不振,再不起来,势必无可挽回了。田、符二人看过信后,计议了一通,便向天佑洪谏议,用全力攻打重庆,天佑洪也鉴于川军的不堪一战,很有总动员的意思。才传令下去,攻打重庆,田、符二人的先锋队便先开了出去。
谁知道一支前锋队,竟一直开到不知名的深山中去了,当三合军和川军恶战的时候,田、符二人按兵不动,假说休息,叫士兵把刀枪堆在路旁,士兵因为田、符二人平时的行为很好,并不疑心。谁知等到大家把刀枪放下时,大队满清骑兵从山里冲了出来,把三合军的先锋队缴了械。先锋队赤手空拳,再也动弹不得。
田、符二人又逼着三合军把衣服脱下来,给川兵穿了,把川兵的衣服给三合军穿了,田、符二人便领着这支伪前锋队跑到三合军的后方去,三合军谁也没有防备,这一仗把三合军打得个落花流水,大败而回,天佑洪传令后队退回白虎山死守,关玉英也率领女军退回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