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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德经》第二章开篇两句,也挺有趣。.6

作者:白岩松 当前章节:15056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2:29

2014年 团中央志工部培训班

自己的读后感

这些文字,是一次志愿者管理人员的培训,地点在江苏宜兴。我一早坐高铁去,下午讲完,立即坐高铁回。效率之高,让我感叹高铁的速度与发展。

中国人喜欢速度,也因此,目前中国的高铁长度占整个世界高铁长度的70%。

但不是什么事都可以讲速度,有时也需要慢下来甚至停一停,思考总结,接下来才走得更稳更准。否则,欲速则不达。中国志愿者服务也当如此。

归根到底,志愿行为不是一种行动,而是一种需求。多年前,我们一提志愿者,前面总带着“青年”二字,我多次提议将“青年”二字去掉,因为无论台湾还是国外,学生时代的志愿服务是一种教育,是一种习惯的养成。而在真正的志愿岗位与关键时刻,更多的志愿者是中老年人。一是因为他们有能力有时间,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内心有需求,更明白“人人为我,我为人人”的含义。

台湾慈济有一句话常被提起:我们的使命不是对抗恶,而是扩大善。但如果善扩得足够大,恶不就很难立足吗?

做新闻,常面对太多的失望新闻。我曾经说过:如果新闻真正自由,我其实更愿做希望新闻,去扩大善,内心的痛苦一定比现在少得多。

所以我最近常常开玩笑说:我正以做志愿者的心态,在CCTV继续干我该干的事儿!

时代 真相不是非此即彼

我们从哪儿来,到哪儿去?

中国结束了挨打的时代、挨饿的时代,正在进入一个挨骂的时代。

革命党就是率领一拨人修理另一拨人,执政党则要为所有人服务,包括不喜欢你的人。

2010年是深圳特区成立三十周年。

原本想讲的是“公民”“幸福”这样的字眼,但在来的路上,忽然觉得深圳在中国人心目中是“离世界最近的地方”,似乎也是“离中国的未来最近的地方”。深圳“市民”到“公民”的距离,在我看来也非常近了。所以今天就讲“世界、中国和我们自己”。

改革开放,从会念“圳”字开始

刚才工作人员让我给市民大讲堂留一句话,我写了一行字:从市民到公民。

成立特区三十年的深圳一定有一些困惑:现在的特区“特”在哪儿呢?还能向哪儿走呢?

是,很多东西已经不“特”了。从飞机场出来,不用再拿着身份证和特区出入证,在关口被盘问半天了。到了深圳,你会发现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买。据我所知,最近深圳人民倒很有热情地到香港去买东西,甚至连酱油都买。也就是说,深圳的食品也让深圳老百姓有一些不安全感。

从经济发展的道路来看,在各种优惠政策下,比深圳能折腾的地方也更多了。中国的三级改革始于以深圳为代表的广东、珠三角,到九十年代进入以浦东为代表的长三角,再到新千年,进入以天津滨海新区为代表的环渤海地区。深圳特区走到三十年的时候,会有一些方向上的迷茫,这非常正常。

但是,深圳作为特区之“特”,恐怕还有长存的必要。未必还在于经济上的突破或探索,未必还在于能买到一些别处买不到的东西。但是,在公民社会的建立、民主与政治体制改革、政府与社会及公众之间的关系、创新与创造等很多层面上,深圳依然领先。

也就是说,深圳特区的头三十年,基本上完成了“在经济层面为中国蹚一条血路”的使命。接下来,深圳应该主动承担起这样一项任务:为中国社会改革、为未来那些无法用数字衡量的目标的实现,去蹚出一条血路。

关于深圳“无法用数字衡量的目标”,这两年我一直非常关注,比如公民问题、志愿者问题、政府举措。关注深圳老百姓在用什么样的方式和渠道参政议政,并且推动社会进步。以一个外来人的角度看,我对深圳在这些方面的“特”仍有相当多的期待。

我曾在节目中公开说过,经济方面,如果还指望深圳一枝独秀,那将是我们的悲哀。如果深圳依然在经济领域—包括制度层面、改革层面、品牌层面—遥遥领先,令其他城市望尘莫及,那么中国的经济体制改革太失败了。还好,事实上没这么失败。所以从公民社会的建立来说,深圳大有可为。

中国的改革开放,是从全体人民不再把“深圳”念作“深川”开始的。那时我自己还是一个孩子。这个开场白,也算寄托了我个人对这三十年特区之路的纪念和感谢。作为媒体人,对这里更多是期待。

世界:中国进入“挨骂”的时代

三十年,有时候连一个逗号都算不上,更不要说句号,顶多在回忆当中留下一个感叹号!

很多年前我去袁庚(编者注:1979年任深圳蛇口工业区管理委员会主任,负责蛇口工业区的开发)老爷子家里采访他。他家南面的窗外,是一片怪石嶙峋的海滩—对,不是风景优美、沙滩绵延的海滩。但是老爷子非常平静,给我讲了很多往事,让我感慨万千。他当时级别并不高,但在改革历史进程中,权力足够大。他的平静来自一种很大的成就感和满足感。虽然还有很多不如意,但毕竟迈出了很大的一步。

特区之“特”也在于足够宽容,不仅仅要感谢那些立过功的人,也要感谢那些曾经想立功却不幸犯了错误的人。立功者当然应该赢得掌声,而犯错者何尝不是有益的前车之鉴?如果仅仅为了私利犯错,那是不可饶恕的,要交由法律处置。但事实上,有很多“错误”是出于特区之“特”,出于改革,出于“多走两步”的用意。那些教训也成为后来我们的经验。所以,不妨邀请现场的各位,为过去三十年在这块土地上成功过或失败过的人们,鼓一次掌。

我曾在节目中说过这样一番话:六十年前,毛主席在天安门城楼上说“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中国结束了挨打的时代;此后经过三十多年的改革,中国结束了挨饿的时代;现在,中国正式进入一个挨骂的时代。

我们与世界的关系微妙而奇怪,夸张的表扬与夸张的批评迎面而来,最高的礼遇和最恶毒的打击迎面而来。一方面在西方媒体上,胡锦涛超过奥巴马,成为对全世界影响最大的人—你知道这事儿挺夸张的;另一方面它又会把“诺贝尔和平奖”给刘晓波,发生在同一年。

萨科齐曾经非常不理智、不礼貌,差点儿葬送了中法之间多年积累的友谊。但是这一次胡锦涛去法国访问,萨科齐又到机场迎接,然后全程陪同,这是过去从没有过的。你想,一个国家领导人全程陪同—上厕所、睡觉除外—这几乎是最高规格的礼仪。

因此全世界很多媒体也在分析“为什么”。世界看中国的面孔,哪一张才是真的?事实上,如此错综复杂的面孔,就是世界看中国的面孔。未来十年,甚至很长的一段时间,中国都将面临这样的世界环境。不适应吗?要适应。

在一个话语权力和实际权力的俱乐部里,突然闯进了礼仪不那么优雅、穿着不那么讲究的一员,充满“泥沙俱下的活力”,让人一时很难适应。何况相当多外国朋友,对世界的了解十分有限。千万别以为他们除了火星哪儿都去过,相当多的美国人一辈子没离开过他那个小镇,你能指望他对中国有一个清晰的判断?

1995年我去美国,在纽约住宾馆,进来一个打扫卫生的黑人男服务员,非常认真,给我们介绍房间设施:“这是冰箱,夏天用来储藏食品,不让食品坏。”然后友善地问我们:“请问中国人一般用什么储藏食品?”他天然认为中国是没有冰箱的。我怀疑他一会儿关门出去的时候会想:“这几个中国人为什么没留辫子?”

前几天“诺贝尔奖”评委会秘书长在演讲时,也谈到他对中国“不是很了解”。不是很了解,怎么就这么轻率地做出了一个“诺贝尔奖”的政治决定呢?他也承认这是一个政治决定。所以,不要指望别人对我们非常了解,更何况,还把中国这个社会主义国家想象成前苏联和现朝鲜的外国朋友也不在少数。

我不止一次在国际论坛和国际媒体的交流中告诉他们,不要再拿“前苏联”、“前中国”(“文化大革命”、改革开放之前,全体人民不认识“圳”字时的中国),以及现在的朝鲜,去衡量当下的社会主义中国。不能不懂中国人的智慧,什么叫“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什么叫“社会主义初级阶段”?这就是对过去的一种改变。

当今世界上,喜欢中国的人相对少,喜欢中国人民的人在增多,但是大家都喜欢中国人民币。这就是世界对中国的面孔如此复杂的根本原因。

这时候中国面临的考验就变得格外严峻。比如钓鱼岛问题,最近一段时间沸沸扬扬。中日两国的历史问题已经很棘手了,可是相对领土问题来说,还是有斡旋空间的。领土问题没得谈,谁也不会退让半步。

中国跟亚洲其他邻居的关系也挺麻烦,菲律宾、越南等,更不要说角力的另一方其实是美国。奥巴马到访印度,印度给予非常高规格的接待,奥巴马强调:“印度是我们维护亚洲关系最重要的基石。”为什么奥巴马要到印度?背后当然有很多因素冲着中国。中国正面临着最错综复杂的世界局势,而且躲无可躲。

大家要相信一点,在外交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当然也没有永远的敌人。任何一个国家都是在高度保护本国利益的基础上,发展与其他国家的关系。国际上有活雷锋?不可能。在这种前提下,就需要更多的智慧。

还有一个挑战,不知大家有没有注意到,这几年中国在国际上面临的很大一个挑战,是权利与义务的平衡问题。你希望拥有越来越多的权利,但是别人希望你承担越来越多的义务。

邓小平在世时,曾经给中国与世界的关系定了一个基调,叫“韬光养晦,不当头”。几十年来,中国的外交政策基本上延续着这样一个立场。但是,当一个国家的GDP成为世界第二,当你拥有越来越多的话语权利和其他权利时,想韬光养晦都很难。一个人绝不是想低调就能低调的,树欲静风还不止。中国一直强调,我是一个发展中国家的代表,而国际上相当多的国家要求你承担发达国家的义务。

另外,中国提出了“软实力”的概念,就是那些无法用数字衡量的目标。我之所以对深圳寄以厚望,更多也是在“软实力”这一方面。一个国家的国际影响力,通常与它的经济实力成正比,少数国家例外。比如希腊对全世界的影响,与它的经济实力就不太成正比,因为它依靠的是强大的文化历史遗存,让世界对它有更大的认同。但是这种国家毕竟是很少见的,更常见的情形是“美国制造”“日本制造”随着本国影响力的持续扩大,输出到全球。麦当劳、肯德基、好莱坞影片里全是美国文化,这就是“软实力”的输出。

有人说中国文化深深地影响了日本,我说那是老祖宗的事儿。过去这五六十年间反过来了,是日本文化深深地影响着中国。女士的衣服、发型,现代汉语里的很多词汇,“警察”“派出所”“公务员”等等,都是从日语里来的。中国“70后”“80后”的孩子是看着《铁臂阿童木》《哆啦A梦》长大的,而日本孩子顶多知道中国的孙悟空,还是从爷爷那里听来的。所以,得脸红一下。

除了脸红之外,我们还能做点儿什么?

“中国制造”的产品已经大规模地走向世界,为你获得夸张的表扬和夸张的骂提供了机会。为什么所有夸张的表扬和夸张的骂都落在你头上?他们怎么不去表扬或骂马达加斯加、特立尼达和多巴哥?因为你跟他们有实实在在的关系,他躲不开你。

“中国化”似乎成了全球化的代表。在美国,在澳洲,甚至见外国人比见中国人还难。悉尼的任何一家商店都有中文非常流利的店员。你说,西方世界对你能不警觉吗?反过来,我们也要用一种更新的视角、更长远的心态去看待世界。除了为本国经济指标感到自豪,也要为人类的发展贡献更多的理念价值和务实推动。是世界改变了我们,还是我们改变了世界?都有。

老祖宗说“君子和而不同”,这是中国同世界和谐相处的大智慧,大根基。

我们不能再指望一夜之间的革命。那不过是一群喊着革命口号的人以革命的名义去征服了另一群人,大概不久以后就会成为下一拨被革命的对象。历史不就是这样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吗?有多少革命者能够自我更新呢?

共产党从十五大、十六大开始,也将自己的角色慢慢从“革命党”转变到“执政党”,潜台词里已经放弃了“革命”这个概念。革命党是什么概念?革命党就是率领一拨人修理另一拨人。执政党则要为所有的人,包括不喜欢你的人,提供服务。这是一个非常深刻的变化。

中国:在动态平衡中解决问题

接下来谈中国。

作为一个中国的公民—我现在更愿意用“公民”这个词,不仅仅是天下为公,而是每个人天然就是公民—在这个社会上很难独善其身。你的幸福、你的快乐,你所有的事情都跟周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比如今天,我的腿在踢球时受了伤,在机场不得不坐轮椅。首都机场租一个轮椅很贵,那么近的路,收四百块钱。我说这近乎于抢,但你毫无办法。

这还不是最麻烦的。飞机停在没有廊桥的地方,先下舷梯再坐摆渡车,你得等到所有乘客都走完了,才颤颤巍巍把乘务员叫过来。

“我怎么下去?”

“轮椅就在下面。”

“问题是我怎么下去?”

“我搀着您吧。”

“我要是能让您搀着走,还用叫轮椅?”

他能想到搀你下去已经不错了,他不会考虑到你的尊严。

我刚才从外面进大讲堂,入口处只有一个楼梯,我建议将来再增加一个坡道。谁说坐轮椅的人就不可能来到这里演讲或听演讲呢?小小的一个改变,折射出对人的尊重却很伟大。

我是“亚残运会”的形象大使,我一直在倡导某些用词的改变。过去我们说“残废人”,现在叫“残疾人”,不,将来要改成“残障人士”。仅仅改这个称谓还不够,还得把我们由“正常人”变成“健全人”。有时候,“平等”就体现在一点一滴的言语和行动中。

举这两个有关尊重和尊严的例子,是想说明,中国自身的问题要比面对世界的问题复杂得多。刚才讲世界问题,已经让大家出了一脑门子汗,轮到中国问题,八脑门子的汗都流不完。

比如人口老龄化问题。我看到现场有很多老人,这一代老人面临着很多挑战。可能十年前退休、二十年前退休,工资都各不相同,我估计能到场交流的,可能经济状况要算好的,还有很多老人一肚子委屈。但我想说的是,你们这一代老人比我们幸福多了。我都不能想象我们这一代老了会是什么样。

那天我在节目里看到天津一位老人有四个孩子,其中两个女儿为了伺候他,不得不提前退休,日子过得很艰难。可是我对他首先不是同情,而是羡慕,因为他有四个孩子在身边为他养老。

我们这一代人,包括比我们小的一代人,几乎没想过会让孩子养老,想的都是在福利院里打麻将。由打麻将变成斗地主,然后下象棋,最后一个人弄弄十字绣,如果剩下的那个是你的话。

现在,中国六十岁以上人口占总人口的13~14%(注:2015年已超过15%),这个比例很可爱,意味着中国老龄化程度还没有发展到让人担心的地步,起码还有十年的人口红利可吃。但问题是,我们人口基数大,六十岁以上的人迅速超过2亿。

在日本,这个比例是多少呢?六十五岁以上老人约占总人口的25%,也就是每四个人中就有一个人年龄超过了六十五岁。日本男人平均寿命在全世界排第二,女人平均寿命世界第一,所以在那个国家,六十岁左右的只能算是中年人。

很多人说,日本从二十世纪九十年代至今,这二十多年在经济领域被美国黑了。其实,日本所谓“失去的二十年”,主因在于人口结构发生了重要变化,消费能力开始减弱,国内创造能力疲软。日本首席经济学者在一场小范围对话中,首先讲到的就是人口老龄化问题,所以中国一定也会有这一天,而且正好被我们这代人赶上。

这些还仅仅是细节。从宏观上看,中国面临一个相当大的挑战,就是由前三十年的“效率第一”逐步转向既关注效率、又关注公平。如何使“效率”和“公平”之间达成新的平衡?

比如,毫无疑问,富士康的代工模式使效率达到了极致。但是其接二连三的坠楼事件之所以引发全国乃至全世界媒体的高度关注,是因为我们现在对效率已经不像过去那么看重,我们开始看重公平。

“公平”二字,包含着很多信息,比如人权、民主、平等、自由等。富士康做了相当多的工作,人力成本倍增,但只是延长了悲剧发生的间隔,并未彻底根治。我想不仅富士康,所有劳动密集型企业,都很难在短期内解决同样的问题。

因为现在的年轻人跟父辈已然不同。“50后”“60后”那批务工人员,初来深圳,做好了吃一切苦的准备,他们的目标是改善家庭生活,而不是为自己,因此任何事都难忍也能忍。而且,那时城乡反差较大,城市带给他们的,除了艰辛之外,或许还有一点小小的新奇感和成就感。即使目睹城乡之间的收入差距和生活水平差距,也觉得天经地义。所以那时的务工人群心理上相对稳定。

到了“80后”“90后”这批年轻的务工者,他的目标不再是改变家庭的命运,而是改变自己的命运。其中大部分初中毕业,也有相当多是高中毕业,文化素养普遍高于父辈。他们也玩手机,听MP3,去网吧打游戏。这样一批人的心理诉求跟父辈是不一样的,他们更渴望公平。不公平的待遇会对他们形成一种很大的压力和刺激,继而心理问题上升到社会问题。

引起广泛关注的“强拆”,矛头也指向“效率”和“公平”的重新博弈。十年前,没有人议论“强拆”问题。不仅仅是因为没有《物权法》,还在于那时效率第一。城市要快速发展,生活要快速改善,基础设施要快速增加,“强拆”司空见惯。

但是现在,公权利与私权利产生了对峙,人们的维权意识也在觉醒,使得过去一直存在但长期不被重视的问题,终于浮出水面。

自己:超越物质的期待

最后谈我们自己。

今天的中国人离世界很近,离自己却很远。大家有一个共同的特质—“我要”!但是要什么,还真不知道。

曾有外国人被问到:“中国让你印象最深的是什么?”答:“红绿灯一点儿用都没有……”听起来像抱怨,其实不是,后面还有句由衷夸赞,“但是从来不出事。”

中国是一个“乱中有大智”的民族,擅长在混乱中建立一种安全,事故发生率好像并不比那些遵守秩序的国家高太多。这是中国人的本事。但是让人感慨的是,那些习惯闯红灯的人,越过无数潜在的危险冲到了马路对面,其实也没什么急事。

我在北京的三环路上开车,经常遇到一些车像“疯狂老鼠”似的,在几个车道间来回钻,一会儿一个急刹车,让周围的车很不安全。开出十几公里了,发现他也没超出多远,还在我旁边。

这样的情形见多了,我们就要思考:中国人怎么了?

穷怕了,人太多得抢,先占到手里再说,这是一种苦难的遗传。过去十个人只有三个馒头,必须先把馒头抢到手里,再决定我是饿还是不饿。如今苦难消逝已久,馒头供应充足,但“抢”的基因还在。

我现在关心的是中国人到底要什么,该要什么。

有时我看到身边的人玩命赚钱,可是从来没有花钱的时间。这让我很困惑,因为花出去的钱才是你的。还有很多的人声名显赫,但其实非常可怜。说得好听点儿是为社会打工,事实上是为周围所有人打工。一个年收入几千万的老板,你认为他还是在为自己工作吗?

前几天还做了一个减肥的节目,一位美国的医学专家说:我们追求的是“活得健康”,别忘了“活”在“健康”前面。然而现在很多拼命减肥的人,都是并不需要减肥的人。苗条作为体型的一种,已经被时尚化了,继而用于减肥的处方药被当成了保健品。接下来,哪里有需求,哪里就有陷阱;哪里有热潮,哪里就有危险。在这个问题上我们是不是也走偏了?

我四十岁的时候写给自己十二个字—捍卫常识、建设理性、寻找信仰。

为什么叫捍卫常识呢?因为常识就在这儿,需要你捍卫。我们的栏目叫“新闻1+1”。1+1=2,很简单,人人都知道?不一定。稍有一点儿利益诱惑,就会有人大言不惭地说出“1+1=3”。过去人们在很多情况下违背常识,不说真话,是因为畏惧;现在却是为了利益,满大街泛滥着“伪常识”。

比如健康领域,我的媒体同行会公然给“伪常识”的传播提供方便。台湾来的某人讲“无毒一身轻”,他说中国人吃的东西都不能吃,只能吃他说的红薯。这事儿一听就不靠谱,我找到卫生部新闻发言人毛群安,问他管不管,赶紧让专家出来以正视听,这是常识。他们倒也找了,专家也出来说了话。但我发现在某些时期,常识干不过伪常识。伪常识会包装、会宣传,依然畅通无阻,从湖南传到北京。没隔多久,台湾司法机构把这哥们儿抓回去判了。

为什么要建设理性?因为理性有了一部分,还需要逐步建设。但是为什么要寻找信仰?因为信仰几乎一点儿都没有。

中国的信仰,是千百年来儒释道的杂糅,是唐诗、宋词中传承的审美,是爷爷奶奶讲给你的故事,是别人看待你的眼光里无形的约定俗成。但是这一切从“五四运动”到“文化大革命”全毁掉了,只留一片空白,接下来改革开放,欲望扑面而来,没有信仰的中国人底线层层突破,最后你不幸福,我不幸福,大家都不幸福。

所以,回到最初的问题,我们到底要什么?

我们刚一出发的时候就是为了去人民币里找信仰吗?去权力里找信仰吗?当然不是。我们是为了幸福而出发,为了让人生有价值而出发,为了那些无法用数字衡量的指标而出发。为什么走着走着就走偏了呢?

我这个年岁的人都知道“异化”这个词的含义。现在的中国人就是异化了,原本一路奔幸福而去,现在成了奔GDP而去……

但我并不因此而悲观。我们正在接近一个时代的折返点,有些东西继续向前,有些东西停在原地,或向回转。比如深圳这样一个下雨的周末,一个市民讲堂,没有对面商场里的打折优惠,给不了你什么实际的东西。但是依然来了这么多人,尤其是那些站着聆听的朋友,一定是因为它能满足你另外一些需求。

这些内心深处的超越物质的期待,就是我们每个人的未来,就是这座城市的方向。

2010年 深圳市民大讲堂

自己的读后感

我们好多人都习惯了焦虑。

也是,时代的速度太快了,谁也不敢踩刹车。都想跑,没办法,不竞争好像就不是当下的中国人。这是个体焦虑的缘由。

而整个群体,焦虑也是共性。想想中国此时到处是成绩,可也到处是问题。有时候都庆幸,这么多问题的中国,怎么没太出事儿地走到了这个地步!

焦虑也不会让目标一步到达,得学会把有些事儿交给时间。解决中国的好多问题,真正的帮手只能是时间。

这么一想就从容了。写《繁花》的金宇澄,在一次访谈时聊到:从发展的眼光来看,你只能寄希望于未来。我从来没觉得我们这一代怎么样,我们看历史书,翻一页就是五百年……

中国与世界的关系也是这样吧。2014年初,在法国巴黎见到咱们刚派过去的大使,他给我们讲了一个趣事。在外交部时,经常接到老百姓邮过来的钙片,潜台词很明确:中国外交太软,需要补钙。可到了国外,听得最多的却是人家天天觉得我们的外交太强硬,总欺负他国……你看,矛不矛盾?

没错,我们正处在矛盾中前行的中国,这是我们这一代人的宿命。

时间轴上的中国

对于今天的中国,从追求可以用数字衡量的目标,到追求无法用数字衡量的目标,是一次巨大的转场。

小到一件事的细节,大到一个国家的发展方向,定位是非常重要的,否则就会迷路。作为一个干新闻的人,在开口谈改革之前,非常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明确此时此刻的中国在哪儿,找到横轴和纵轴的坐标。我对目前中国的定位不妨用四个年份、四个数字,或者说四个跨度去定,即百年中国、六十年中国、十年中国和2012年的中国。

百年中国:从家国梦想到个体梦想

第一个跨度就是百年中国。

2011年是一个注定要跟历史结缘的年份。这一年,我们要纪念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十周年、北京申奥成功十周年、中国足球进入世界杯十周年,还有中国共产党成立九十周年,更重大的纪念是辛亥革命一百周年。

当我们用一百年的跨度去衡量中国,恐怕要思考这样的问题:这一百年里中国发生了什么变化?我觉得最重要的变化就是自辛亥革命以来,一个以国家独立、富强为标志的“中国梦”,过渡到以个人梦想得到尊重、得到保障、得到维护、得到推动为主的新“中国梦”。

此时此刻的中国,正处在“中国梦”的转轨时期。为什么这么说?请问在一百年前,辛亥革命时期,中国的忧虑是什么?痛苦是什么?梦想是什么?回过头看,那时一些已经开办的报纸杂志,也在收集梦想,只言片语中承载的多是“家国大梦”。因为在一个四分五裂、哀鸿遍野、积弱积贫的国度里,国民恐怕很难有属于自己的梦想。乃至再往前追溯半个世纪,从1840年算起,“中国梦”大多都与个性无关,与个人无关。

在实现家国梦想的过程中,大多数的国民是愿意参与其中的,参与的方式就是抑制个人梦想,融汇到家国大梦之中。我们可以举无数的例子。比如说“三钱”当中的一位—钱伟长,日本入侵,国难当头,他突然意识到只有科学才能挽救国家命运,历史、文学都无能为力。于是他生生舍弃了世代家学,摒文从理。请问现如今的“80后”“90后”们,有几个人还愿意放弃自己的爱好和梦想,去为所谓的家国大梦扭转人生道路?

还有无数没有留下名字的人,在历史长河中销声匿迹。河北一个小村子里,有一位八十多岁的老农民,年轻时给住在村里的战士送过饭。有二十三名战士在一场非常惨烈的战斗中牺牲了,他把他们掩埋在村里,为他们守了六十多年墓。他家就在墓旁三百米的地方,从来没搬过,将来也不打算搬。因为他曾经见过这些活生生的年轻面孔,转眼之间就变成了尸体,心里割舍不下。

过去的岁月里这样的故事太多了。因此,很多人说“中国压抑个性、不尊重个体”,我对这类说法持不同意见。一个弱不禁风的国家,没办法谈太多的人权、民主。我觉得要有一个历史的定位。

经过了一百年的浴血奋战,经过了一百年的奋发图强,经过了一百年的曲曲折折,我们走到今天,实现了和平崛起,联合国五个常任理事国之一,世界GDP第二,不能再算一个“弱国”了吧?连美国人都开始管中美叫“G2”,要“共治”。我说甭玩儿这个,“U2”还好一点儿,那是个乐队,可以听听;说中美是“G2”,是共治国家,这纯属忽悠。但是不管怎么着,我们已经绝对地实现了百年前的家国之梦了。

那么这时,我们要告别家国大梦为主的“中国梦”,开始进入实现个体梦想的通道。开始需要讲求公平和公正,尊重每一个人,很多历史的遗留不能再延续。

岁数小的同志可能不知道崔健有一首歌叫《红旗下的蛋》。我们“60后”这批人当然是“红旗下的蛋”了,“80后”“90后”稍微模糊一点儿。每个人身上都背负着历史遗留的影子,家国梦曾经高于一切,指望一夜之间完全改变很难。

但是今天的中国正在转向,很多政策调整也与此相关。过去提“富国”,现在提“富民”,说“要让公众分享改革的成果”“以人为本”。“尊严”和“幸福”写进了政府工作报告。这一切都意味着国家在考虑富了之后该做什么。未来五年或十年、二十年,还会有这么大的财税收入向中央集中吗?会不会向地方倾斜?向落后地区更倾斜?

总之,从一百年这个角度来算,现在已经开始发生了巨大的转变,今后的梦想追求要以个体的保障、个体的尊严与幸福为更大的福祉和追求,这是第一个定位。

六十年中国:从“物化”向“非物化”目标的转变

第二个历史定位就是六十年。我说的六十年,是从1949年算起的六十年。

2009年,我们走过了共产党执政的第一个六十年,我在做国庆直播时感慨万千。六十年,在中国文化中是一个很特殊的大数字,一个甲子,一个轮回。这六十年可以拆成两个三十年,再加上以2009年为起点的未来三十年,这三个三十年各自代表什么?

第一个三十年不用说太多,从1949到1978年,很曲折,很折腾。从民生和社会经济角度看,期间有很多的探索、失误、教训。用句玩笑话来形容:“头三十年最重大的收获,就是告诉所有中国人,这么走是走不通的。”但也不能这么简单地去评估这三十年,我们还是取得了很大的成就:完成了从农业到工业的转变,实现了真正的独立自主,恢复了联合国席位,国家的腰杆挺起来了。

第二个三十年,从1979年开始。吹响改革开放号角的,是1978年《光明日报》的“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和“小岗村承包土地按手印”,但真正的发令号是十一届三中全会。会议的核心思想—我见过真迹—是邓小平用铅笔写的一些字,包括“解放思想、实事求是”等。于是,改革大幕在1979年正式拉开了。

那么,第二个三十年完成了什么呢?在这个发展阶段,我们追求的是可以物化衡量的目标—温饱、小康、翻两番、万元户等。物质快速增长创造了世界奇迹,GDP以年均10%左右的速度直线上升,世界排名由第十名升至第二名,不止翻了两番,财税的增长速度更是远超GDP增速。

毋庸置疑,这是在物质层面上突飞猛进的三十年,但也积累了相当多的问题。从2009年共和国成立六十周年以来,这个国家在悄悄发生着变化,开始确立一些没法用数字衡量的目标,新的改革时代开始了。

这个时候,所谓“改革进入深水区”,深不可测是什么意思?“不可测”就是没法用数字来衡量了,对吗?请问你拿什么数据去衡量尊严?请问你拿什么数据去衡量幸福?请问你拿什么数据去衡量以人为本?请问你拿什么数据去衡量和谐社会?

深不可测,意味着不知道该怎么做。

从国家政策层面上看,前些年就开始强调“快”。最早的“快”诞生于“大跃进”的时候,但那个“快”不靠谱。真正的“快”来自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前,邓小平去日本访问的时候,我看过当时的介绍。

坐在“新干线”上,旁边的朋友向邓小平介绍“新干线”的时速,他就跟没有听到一样,自己想自己的事,突然开口说了一句:“就感觉到快,在催人跑。”所以这个“快”字,成了中国这三十年的一个最重要的基调。

前几年,新一代领导集体把“快”变成“又快又好”,“快”字仍然在前。又过几年,出现了“又好又快”,是胡锦涛总书记在“两会”期间跟江苏团聊天的时候提出来的,后来变成了文件,在当年年底的经济工作会议上被明确。“好”和“快”的顺序发生了改变。

现在的中国还是不能丢掉“快”,有一个重要的节点,就是GDP增长不能连续几年低于7%。如果低于7%,社会问题会显性化。

我一直是这样举例子的:中国是一辆自行车,骑着就稳,停下就倒,“骑”跟“停”的分界线就是7%。但是不要僵化地去理解:是不是6.8%就不行,那不至于;是不是7.2%就更好,那不一定。

与此同时,我们显然又在一个减速的过程中。减速不是目的,而是为了提升另外一些效益。如果仅仅减速,其他效益没上来,这是严重失误;如果速度适当下降,环境保护、经济转型等方面有了大幅提升,这是对的。

我仔细研究过十七大报告,关键字是“民”,前半本是民生,后半本是民主。报告用两个章节探讨民主的问题,尤其在党建部分,有很多很棒的说法。

比如,在党章修改里面,“上级任命”这四个字没有了。请各位去思考,取消“上级任命”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党建部分有这样一句话:将来我们的领导干部是由党委推荐和群众推荐相结合,实行“票决制”。什么意思?这都是未来有关民主的某种粗框架模式的确立。

在十七大报告里,民主改革有了明确的时间表,叫“公民的有序参与”,先党内后党外,写得清清楚楚。我认为媒体在传播十七大报告的过程中是失职的,只强调了民生,几乎没强调民主。有关民主的报道也忽略了实现路径。

报告前半部分有两大主题。一大主题是强调一定要继续改革,因为在十七大召开之前,有一种以“保护弱势群体”为借口的反改革力量在升腾。另外一大主题也非常重要—统筹兼顾—在报告里列了十条,翻译成白话就是“走平衡木”。

什么叫“走平衡木”?快了不行,慢了也不行;牺牲公平不行,牺牲效率也不行;不发展不行,发展太快不保护环境也不行;光讲究效率不照顾民生也不行,光考虑国内不考虑国际也不行……这十条强调的就是寻找中间路线,把握平衡。

回头看过去五年,这一届领导班子的工作重点不就是“平衡”吗?也正因如此,各方面的人都感到有些“不过瘾”。在环保人士看来,依然有很多保护不力的地方,不过瘾;在一些地方政府看来,为了环保对我们限制太多,也不过瘾。

这就是这一届领导人的宿命。历史发展到了一个找平衡的阶段,“统筹兼顾”的结果一定是各方都得到了一点,但也都不太满意。

“统筹兼顾”还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转折。意味着我们由前三十年的物化目标,向后三十年的非物化目标转折。改革开放初期,深圳蛇口一句著名广告词,“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在今天已经不符合时代要求了,应该改成“效率就是金钱,公平就是生命”。

中国的一个显性的转变,就是要从追求效率向公平的方向转变,但此时的中国,仍是天平两端放着效率和公平,偏废哪边都不行。改革的难题全在于此。

我们现在不得不牺牲一部分的效率,因为公平的诉求太强烈了;可是彻底满足公平、牺牲效率,显然又做不到。

比如高铁,时速原本是按照350公里设计的,降到300公里,就意味着效率和效益的牺牲。但是能不降吗?不能。“7·23”动车事故使得全社会对生命、对公平的诉求,达到了最高值,不牺牲效率过不去。

动车降速,作为一个标志性事件,留在了2011年。在我看来它更像是中国前行过程中的一则寓言,是改革这趟列车发生了事故,促使我们思考。它的背后就是公平与效率的问题。而安全保障了,速度也可以再升回来。总之,要平衡。

再比如前些年,《劳动法》开始实施的时候,遇到了来自方方面面的阻力。为什么?因为劳动者权益得到相当大幅度的提升的同时,社会要付出效率大幅降低的代价。过去,在劳动密集型产业占主导的情况下,中国和外国拼,一直拼的是劳动者超低的工资,和超高的工作时长—这是我们最大的优势。

我在日本横滨的港口,一个货运公司负责人指着密密麻麻的汽车告诉我:“日本无法跟中国竞争。员工周末必须休息,所有的车都运不出去,只能停在这儿。”这句话深深地提醒了我,中国人的竞争优势变得非常具体。

欧洲很多国家,周末想买个东西都很难,商店不开门,要吃饭得去唐人街。在美国纽约也一样,采访到晚上9点还没吃饭,麦当劳都打烊了,怎么办?去唐人街。唐人街完全是另一个世界,灯火通明,从餐饮到足浴到按摩,什么都有。

我们可以认为,欧洲出现了很大的问题。

2006年“世界杯”之前,我在德国待了一个月,在那儿亲眼见到德国人怎么干活。一摞木头,三个人搬,其中两个人都闲着,剩下一个人操作吊车,干了一下午还剩半摞没搬完。德国人,在欧洲还算勤奋的。而在中国,不要说农民工兄弟,让我自己干,估计半小时也够了,而且根本用不着机械。这时候我知道欧洲问题大了。

欧洲的劣势正是我们的优势,但回到国内,我也能清清楚楚看到我们自己的劣势。

因此,《劳动法》开始实施的时候,相当多的人表示担心。此时的中国,依然是效率略高于公平,但我想用不了几年,公平的诉求就会超过效率的诉求。这也是第三个三十年所呈现出来的东西。

“麻烦事儿”还有很多。除了公平,老百姓对民主和自由的诉求也在快速增长。互联网进入中国,显现出超过其他任何一个国家的“搅拌能力”。

虽然在互联网上,“白岩松”隔三差五就“被自杀”“被封杀”“被辞职”,我依然是互联网的支持者。为什么?互联网启蒙了中国人的民主意识:你可以不同意别人说话的内容,但要维护别人说话的权利。你要习惯与刺耳的声音共处,与糟糕的评论共处,与谎言共处—真理的价值不是独立存在,而是与荒谬同在。

有人说应该控制互联网上的谣言,务必谨慎,并合理合法。正如化疗在杀死癌细胞的同时也会杀死正常细胞,谣言被消灭了,真理也就跟着消失了。

真正需要强调的,是如何传播真理的声音。2011年《人民日报》有一个评论,“目前的中国是改革和危机抢时间”,我非常认同,也曾多次援引。

社会上的群体事件,正从过去的不发达地区—贵州的“瓮安事件”,湖北的“石首事件”,扩散到发达地区—“厦门PX项目事件”、“东莞水污染事件”。过去媒体人强调更多的,是监督政府权力的运营、监督法律的运营等,但是现在,媒体也要强调每个公民自我的改变。社会问题不仅仅是改革的阶段性产物,也有民族性的根源,每一个人都该在其中承担责任。

十年中国:只顾摸石头忘了过河?

第三个时间跨度,是以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为标志的“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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