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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德经》第二章开篇两句,也挺有趣。.7

作者:白岩松 当前章节:15057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2:29

我很幸运地经历了从1994年恢复关贸总协定,到2001年加入世界贸易组织谈判的全过程。面对加入世贸组织,我们曾有无数的担心、忧虑,但是当你走过第一个十年,并以此为节点回头去看,就会发现大多忧虑是没必要的。

比如汽车行业,最近三年一直保持两位数的增幅,中国已经超过美国,成为汽车产量最大的国家—十年前谁能想得到?更重要的是,在这个新的历史节点上,我们该思考的是中国下一步怎么办?是不是到了启动新一轮改革的时候?毫无疑问,时候到了,然而一系列的矛盾都卡在这儿。

我举几个例子。1992年邓小平南巡时,广东家长教育孩子经常这样说:“你不好好学习,将来就只能当公务员。”再看现在,公务员热成了什么样?很多腐败现象也正是从这里滋生出来。山西长治环保局,完全算不上“大衙门”,但一个家长为了帮女儿在这里谋个职位,要掏近十二万元行贿。这钱得多长时间才能挣回来?

可见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十年,从某些方面看,市场经济的改革不是前进了,而是倒退了。最有吸引力的并不是与市场经济紧密挂靠的部门。“国考”成了“天字第一号”,比高考竞争还激烈。

还有,1997年党的十五大报告第一次明确了公有制的多种实现形式,也拥有了第一个民营企业的党代表。我们强调私营、民营、集体、国有等企业一律平等。十五年过去了,我们做到了吗?

众多中小私营企业资金链断裂,因为银行出于“避险”的考虑,不愿意给他们贷款。银行贷款部门的负责人是这么琢磨的:给国企贷款出了问题,大家一起背黑锅;给民企贷款出了问题,就是个人的责任。可是在支撑就业方面的贡献,民营企业早已超过半壁江山。

很多年前,中央就制定政策,提出某些垄断行业可以更大范围地面向民营资本放开,但是实现不了。为什么?屁股决定脑袋,都在考虑地方利益、部门利益。

还有关于财政收入高度集中的问题。上世纪九十年代这样的做法是对的,集中财力干大事,支持农村、支持西部,包括建设一些落后的公共事业等。发展到今天这个阶段,要不要为地方回补?

中央对于房地产的调控愈演愈烈,已经不是经济问题,而是政治问题。那天“北京地王”出来,我们做了一期节目,发明了“总理说了不算,总经理说了算”这句话。几乎全中国所有的城市,市政府都搬迁了,为什么?就是要把老地卖个高价,再让一块没有价值的新地,随着市委市政府的迁入而升值,政府就能多一些收入去干事。不要总认为这里都是腐败,很大程度上是土地财政的倒逼。是谁逼着地方搞土地财政的?将来中央跟地方的分税要不要进行改革?

无数个改革的需求摆在面前,迫在眉睫。

还有更加敏感的问题:政治体制要不要改革?

也许到了要改革的地步,因为上层建筑、经济基础之间的关系需要理顺。“十八大”之后我们要思考共产党执政的合理性问题,我们的程序如何合理?

我曾经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共产党的民主模式是什么?我非常愿意相信,有可能是党内竞争。或许未来五到十年,会有这样的试点:某个县委书记或县长,由三名共产党员同时竞争,走民主程序。中国的民主投票权一定从党员开始,然后再向党外扩展。所以我希望有更多愿意推动国家前行的人成为党员。

建党九十周年的时候,总书记讲话谈到几个“风险”,第一次提到这个词—懈怠。这话值得玩味,明显是有所指的。改革进行了三十多年,大家都有些松弛了,前行的动力不足。

同样是在建党九十周年讲话中,还有一个重大转变。过去“发展”是第一要务,现在“稳定”和“发展”并列为第一要务、硬指标。围绕这些局面和细节,我们的确要想:改革一直强调“摸着石头过河”,但我们现在是不是只顾摸石头忘了过河?

对于发展改革委的朋友,光有理想是不够的,还要有一个正确的方向。扛着所谓的理想大旗走在错误的方向上,比不走还糟糕。

2012年的中国:继续努力,并多些释怀

最后一个历史节点,就是此时此刻,2012年。

2012年,可以用很多“大事件”去定位。全世界的大领导都要换了。美国要换了,法国要换了,俄罗斯要换了,中国也要换了。

这一年,对媒体来说挑战很大,大家会下意识地说:“哎哟,换届之年得小心点儿。”可是,有一句话对我影响很大,“你把对方当朋友,他就真的成为你的朋友;你把对方当敌人,他就真的成为你的敌人。”这句话适用于人与人相处、国与国相处,稍微改一改,也适用于人与年代的相处。“你把这一年当成改革年,改革就会推进;你把这一年当成停滞年,改革就会停滞。”

还有一句歌词,对我们这代人影响非常深远:“是我们改变了世界,还是世界改变了我和你?”年轻时认为,当然是“我们改变世界”了,要是被世界改变了岂不很悲剧?但是二十多年过去了,回头再看走过的道路,才会发现事实的真相:我们改变了世界,世界也改变了我和你。

很多年前,龙永图告诉我:“谈判是双方妥协的艺术。”人生就是一场谈判,与梦想谈判,与时代谈判,与身体谈判,要懂得有所妥协。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百分之百的纯金,又有谁可以圆满地实现理想呢?进一步,再退半步吧。任何一个时代,所谓的终极目标,永远无法达成。

国家发展改革委的朋友也要明白,你殚精竭虑地付出一生的努力,时代的病状依然不会彻底消除。每个阶段有每个阶段的问题。唐朝、宋朝、清朝都曾是盛世,但如果你能穿越回当时那些知识分子云集的酒馆,会发现他们也同样忧心忡忡。忧心忡忡是知识分子的天然使命。

中国这列火车,我们希望它朝着正确的方向走。但是别忘了,一定有人拦在车的前面把它往回推,也有人在侧面瞎推。更可气的是,还有相当多的人,坐在车顶上,事不关己。这是一个非常残酷但必须接受的现实。好,我们接受。但在接受的同时,确保自己是向前推动的人群中的一分子就好了。

2012年 国家发展改革委

自己的读后感

去发改委谈改革,还呼吁多推动改革,好多人听说后嘲笑我:胆儿挺大的啊?那是2012年1月份,十八大还有近一年才开,“改革”与“中国梦”还不是热词,有机会进发改委,当然要说说。

现在,这两个词已经大热,很欣慰,但也到时候该谈谈别的了。

2015年春节,我给朋友自创短信贺年,最后我对新一年的祈愿,用了三个“开”:开放、开明、开心。

当改革重新热起来,并向深水区挺进的时候,我发现“开放”二字被或多或少地忽略了。可别忘了,中国改革的起步,“改革开放”是不可分割的黄金组合,甚至从某种角度说,开放,正是改革的一部分。

今天再提开放,不仅是开国门建特区的问题,更在于心灵、头脑与思维意识的开放。这些年,中国进步很大,相当多的人自信起来,这是对的。但如果自信到自以为是、封闭及老子天下第一的状态,那就错了。

而开明是期待中国能真的自信,因此更包容更多元更让人有安全的自由感。如果很多人都是担心、顾虑,说言不由衷的话,那时代与个体又如何真正地开心呢?

只有更开放更开明,我们才会更开心。

留住乡愁,而不是想起故乡就发愁

“贼没文化,损失巨大。”那么一个民族呢?

“贼没文化,损失巨大”

我先编一个故事,不妨把主人公设定成冯骥才老师。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电视机还很值钱,冯老师家不但有电视机,还有很多字画和文物。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诉冯老师:“您家四门大开,好像被人偷了。”冯老师说:“惨了,我的字画!我的文物啊!”可是等冯老师赶回家中,惊讶地发现,小偷把电视机和录像机都搬走了,字画和文物一样也没动。

冯老师对赶到的警察说:“给你一千元钱,抓到小偷的时候替我谢谢他。”因为小偷拿走的那些东西都没字画和文物值钱。

警察走了,冯老师坐在沙发上说了这样一句话:“贼没文化,损失巨大。”

好了,贼没文化损失巨大,那么一个民族要是没文化或者不弘扬文化,该有多大的损失呢?

文化就是民族的故事

柏拉图说过这样一句话:“谁会讲故事,谁就拥有世界。”我一直在想,对于中华民族,对于世界上的各个民族,什么才是那个民族的故事?是文化。

有人或许会说:“不,我们有GDP,我们有钱,我们有高楼。”但如果把一个民族比喻成一个人,GDP、钱和高楼是这个人身上的外套和脸上的气色。气色好当然好,但是骨子里没有文化,脑子里没有思想,不管外套穿什么名牌,你都不可能成为名牌。

一个民族若有故事,可以解决这三个问号:因何而著名?因何而流传?因何而有用?

我从第一个问号讲起。

前几天我去了德国的莱比锡。莱比锡有博览会,还有保时捷的生产基地。但是到了那里没有人向我们提这些,他们首先提的是巴赫。巴赫在那里生活过二十多年,瓦格纳在那里出生,门德尔松在那里出任乐团指挥,并创建了莱比锡音乐学院……每个人都对这一切如数家珍。莱比锡的街道上有许多金属做成的音符,那是地面的路标,指引你通往一个又一个故居。

见到莱比锡市长的时候,他极其自豪地向我们介绍,这座城市因巴赫而闻名。我们问市长:“莱比锡将来要打造成德国东部的著名城市吗?”市长回答:“一个拥有巴赫的城市,怎么能只满足于成为德国东部的著名城市呢?我们要成为国际著名的城市。”他们的底气源于巴赫在那里生活过。

第二个问号:因何而流传?

我去浙江南浔古镇时,当地人自然领我们去了藏书楼。在藏书楼,讲解员是这样介绍的:“中国人常说‘富不过三代’,你们看,这家第三代就出了个文化人。”我一听特郁闷。

第三代这个文化人要开始败家了。他爱书成痴,把前两代积累的巨大财富全买成了书,一共有十七万册孤本、善本,建成这座藏书楼。现在,这座藏书楼是南浔最著名的古迹之一,也是浙江图书馆的分馆。周恩来总理在解放南浔之前专门有一个批示,告诉解放军这里有座藏书楼,不许炮火轰击,要保护。

即将离开藏书楼时,我们说,幸好第三代是个“败家子”,把祖辈积攒的金钱都“败”成了文化,让这个家族因此流芳百世。

因何而有用?大家都知道《富春山居图》。

几百年前,在富阳郊区的深山老林里,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开始画《富春山居图》。我相信那个朝代的“城里人”也都在忙着做些“有用”的事,赚名赚利,歌舞升平。而这位老人,独自在山林中守着孤寂作画。

几年之后,作品完成了。他自己大概也觉得“无用”,便将它送给一位名叫“无用”的僧人,该画因此得名“无用师卷”。

几百年过去了,那些功名富贵都已烟消云散,一幅“无用”的画,却为这座古城带来了扎扎实实的声名和利益。这就是文化的“无用之有用”。

在作品里知道,这就是中国

我们这一两代中国人,是没有“故乡”和“故居”的,一直都在迁徙。

也许能看到父亲领着儿子指着广场上的地砖说:“你爸当年就住这儿。”1994年,冯骥才老师为了保护天津要拆的街巷,组织一百多位摄影师去拍照。最后房子拆了,艺术家把它们留在了无声的作品里。

还有韩美林老师和其他很多艺术家,他们也在为我们保留过去的故乡,创造未来的故乡。真的,很多年后,无论在世界的哪个角落,当你看到这本书或那幅画的时候,你会知道这是中国,你走不丢的。

多年前有一位中国的文化人,离开了祖国,认为自己从此将成为一棵没有根的树。几个月之后,他走进国外的一家图书馆,在馆藏的典籍中看到了《红楼梦》《水浒传》《三国演义》……在那个昏黄的充满旧书气息的空间里他号啕痛哭。他突然感到安全了,自由了。这不就是中国吗?自己没有离开它呀。

因此,哪怕我们失去家园或远离故土,依然会在艺术家的作品里知道,这就是中国。

2013年“韩美林日”艺术论坛暨《解放日报》第62届文化讲坛

文章一开始讲的故事,事后与在现场的冯骥才先生核实,基本属实。“贼没文化,损失巨大”,这句话是我编的,但该是大冯的心声不假。

其实,类似这样的故事哪用虚构,现实中的例子大把大把。把有历史的房子拆了,盖成金碧辉煌的样子,一副土豪气象。这样的事儿哪个城市没有?

当然,不只这个时代,我们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现在的收藏大家马未都当初与我们一样,也是个码字的媒体人。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他带上当时最流行的电镀折叠椅子,在北京西四等地信托商店或家具门市外面,等那些拿红木或更珍贵老家具来的主儿。上前商量着用电镀椅子换老家具,十有八九乐呵呵地同意。转眼二三十年过去,电镀椅子都锈了扔了,而换来的老家具则进了马未都自己建好的博物馆,展览着,拿啥都不换。

因为我们这样的人太多,马未都该成为一个大收藏家。不用说谢了。

再不好好重视文化,我们将来拿什么回忆,拿什么找到家?

在这个没有故乡也少了故居的时代里,如果再没了记忆,未来还有什么意义?也许将来都会像二十多年前,北岛流浪时所说:“我对着镜子说中文。”隔了一会儿,北岛又说:“祖国是一种乡音。”

打造一副让世界喜欢的面孔

日本曾把“哆啦A梦”选作“国民大使”,中国也有这样的大使吗?

恰恰是最朴实的农村老太太,言谈举止中还保留着老祖宗的DNA。

平视

2009年3、4月份,我去拍《岩松看美国》,和十几年前去美国相比,明显感受到一些内心的变化。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出国人员要严格管理,还有一些特殊待遇。比如,国家会发一笔置装费,让你置办一身还不错的行头,给咱们社会主义中国争面子。于是,无论你去好莱坞还是迪斯尼,只要看见十几个人全穿着统一的西装,基本上就是中国人。

那笔置装费也体现了咱们跟世界之间的关系。从心态上说,我们很长一段时间,对“外国”都怀有一种非常复杂的情绪,有好奇,有仰视,有自卑。我第一次去美国也是,满大街的车都不认识,看哪儿都新鲜。

一转眼十几年过去了,2009年春天这一次去美国,刚下飞机,从机场出来,我说先别去宾馆,去华尔街看一下。结果到了华尔街,就看到美国的两个废墟。一个是看得见的,“9·11”双子大厦的废墟,就在华尔街前面几百米,不知什么原因,重建工程也处于停工状态,让人触目惊心。当你一转身走进华尔街,又有另一个肉眼看不到的废墟—金融危机。当时华尔街也在维修,路面上堆着各种建材,它的确是需要维修的,从有形到无形。

眼前这一切,突然就会使你的心态发生很大的变化。短短十几年过去,中国人已经不用再仰视美国了。

所以我提出了一个概念,“平视美国”。不仅仅对美国要平视,面对整个世界都要平视。

平视有两层含义,第一层是不仰视,如今做到不难。第二层是不俯视,没必要因为中国GDP增长就沾沾自喜。我常说,任何一个国家都有优点,哪怕只有一个,您都先虚心地把它学来再说—这个也不容易。

日本是个忧患型国家,只要受到一点威胁就全民反思、全民警醒。中国却是乐天派民族,日子刚好点儿就开始莺歌燕舞,欢呼雀跃。有时候还会慈悲心泛滥,金融危机发生以后,中国人看美国,恨不得帮点儿是点儿:哎哟,看他们可怜的……再加上G2概念满天飞,咱们更找不着北了,真觉得中国和美国应该联手营救全世界。但这是真的吗?

脱敏

面对世界先学会平视,平视之后才有平和。

平和体现在哪儿呢?也分几个层面,先是脱敏。“脱敏”这个词用于政治领域,可能是我发明的,最早写在《南方周末》上。

举一个例子,当我九十年代第一次出国,脑海中会有很多纠结:方便面带还是不带?榨菜带还是不带?万一外国人挤对中国,该怎么说?第一次去台湾就更麻烦,涉及很多敏感的政治问题,一路都在琢磨:遇到国民党党员怎么办?那时候哪能想到国民党一转眼变成共产党最铁的哥们儿了,“青天白日”还等同于青面獠牙呢。更没敢想遇见民进党党员怎么办。

结果却很戏剧,离开台湾前一天,围在一桌吃饭的人,各党派都聚齐了:国民党、亲民党、新党、民进党……其中国民党党员就是邓丽君的哥哥。最后,所有的党都站在我党这一边,跟民进党那哥们儿干起来了。我说干起来可不是打架啊,而是喝酒。后果当然很惨烈。

经历了这样一个“脱敏”的过程,你就知道现实生活中的交往比想象中容易得多。当你能够将心比心去考虑他人的情感和感受,肤色、民族、党派上的差异都没那么可怕。

从人性角度说,人与人80%都是彼此相通的,所以我们都会被柴可夫斯基、贝多芬和莫扎特的音乐吸引,都会为迈克尔·杰克逊的离世感到悲伤。剩下20%的不同,可能是意识形态、受教育程度、价值观等,在交往中也都能找到解决的途径。

镜子

除了“平视”和“脱敏”,第三个关键词是“镜子”。看日本,看美国,看香港,看台湾,归根结底是为了看自己。

在日本、美国和欧洲,你会看到人们的眼神越来越单纯,商店关门越来越早,高楼大厦越来越少。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严重空气污染经过治理,蓝天白云正在回归。

从某种意义上讲,中国正在重蹈他们当年的覆辙,空气被污染,水被污染,眼睛和心灵被污染。他们的简单,无论人际交往还是生活方式,会让复杂惯了的我们感到无所适从。

这是一个必然的经历。从世界这面镜子里,能看到我们的过去和未来。

软实力

近三十年来,中国在文化输出方面是严重逆差,进口太多,出口太少。这就说到了最关键的关键词:大国。

什么叫大国?中国与世界的交往中,不能仅仅依靠硬实力,硬实力有时候还会产生反作用力。在很长一个历史阶段里,中国GDP排名靠前的事实不会改变,从硬件角度来说我们足以自豪。那么豪华的饭店,那么宽的马路,那么多一模一样的机场,走遍世界也几乎找不到。

但是从软件的角度呢?

在东京最繁华的地段,红灯一亮没人横穿马路,绿灯一亮快速通过,想见到排队加塞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在德国开车是不限速的,时速超过200公里也OK,但我几乎没见过有人不打转向灯突然别车、辅路进主路不减速的。

美国的校车拥有机动车中最好的质量,最高的安全标准,是每个学生都能享受的福利,由政府出资运营了将近一百年。

国家的软实力,体现在一个又一个细节上,有价值的输出、理性的情怀,也有制度的人性化,民众的素养。也许中国的GDP二十年内能够成为世界第一,但要做到这些细节,起码还得五十年。

君子和而不同

最近一百年,请问中国在人类的价值观方面贡献了什么?只贡献了半个“和平共处五项基本原则”。为什么是半个?因为是跟印度等国一起发明的。而且它不是针对全世界,主要针对第三世界国家。此外,中国对整个人类的进步,尤其在政治框架和制度设计方面,没有太多贡献,很残酷,但这是事实。

这几年,中国开始提出“和谐世界”这个概念,大家有时候不去关心这些,觉得不过是一个口号。其实没那么简单,这是中国开始尝试为人类的发展寻找模式。这个概念应的是中国一句老话“君子和而不同”—君子之交,和睦相处,但各自保留不同之处,千万别成小人之交,因为“小人同而不和”,表面上都相同,但骨子里钩心斗角,不和睦。“君子之交”从根儿上说有戏,但实现起来需要过程。

第一,你自己是不是这样做的?你能不能让别人相信你会这样做?这就扯到另一个话题,弱国怎么震慑强国?首先你有致人于死地的武器,其次你说你敢用,再次别人真的相信你敢用。这就是毛泽东时代别人不敢小看你的重要原因。

如今在价值观输出方面你仍然可以套用这个逻辑。你有没有一个靠谱的理念?有没有努力推广并自我践行?别人愿不愿意接受?三个答案都是肯定的,才能在文化上碰撞出结果。

第二,文化传播要走民间通道,采取国家和政治之外的模式。如果你有机会代表中国走出去,政治在骨子里,不要显化在生活中,让人家不知道拿你当朋友还是当间谍。

一旦走出去,要讲究“民间外交”,但别真像外交官一样义正词严,一二三四陈述方针政策。您更多还得用人文的方式去跟世界交流。要相信共同的情怀、非政治化的解读、超越国籍的同理心,反而会得到润物细无声的结果。

中国的“哆啦A梦”呢?

“形象”二字,已经成为中国很重要的目标。目前我们需要两张面孔,一张是实力派,一张是亲和派。

实力派要排第一,没钱谁跟你玩?你以为人家喜欢中国,喜欢中国人民,其实人家喜欢的是中国人民币。反过来,当中国人民币具有足够吸引力的时候,中国人民和中国也会招人喜欢。拥有足够的政治影响力,别人就愿意跟你相处。拥有足够的外交影响力,就可以拥有话语权。

但是另一方面,我们又需要亲和的面孔。中国有自己的梦想,不会永远韬光养晦,不会永远把脑袋埋在沙子里。拿破仑说,中国是一头东方睡狮,醒了以后了不得。现在咱们真的醒了,少不了让人畏惧。

然后中国总跟别人解释,我绝不威胁你,不欺负你。但是换一个角度去思考,会发现你的解释其实缺少说服力。一个天天说自己不吃人的狮子,谁信哪?你用什么方法证明能吃人的狮子的确不吃人呢?

这个时候,就需要展现出另外一张面孔,可亲可敬可爱,我们现在非常欠缺。

国外有个调查,让我们很尴尬。你知道全世界的国家形象中,谁排第一吗?日本或加拿大。值得庆幸的是,中国游客虽然在很多国家都不受待见,好歹没排倒数第一。我们常常排在中间部分,比美国好一些。

所以对于中国来说,打造一张亲和的面孔就是艰巨而漫长的任务,在座的每一位,都肩负着这样的职责。有些事不妨向日本学学。

曾有一个相当于日本外交部副部长的人跟我聊天,说想选“哆啦A梦”作为日本的“国民大使”,为什么?世界各国的人可能语言不通,但一个印在T恤上的“哆啦A梦”就是共同的语言。

这话让我听了真是羡慕嫉妒恨啊。可是再恨日本人,你会恨“哆啦A梦”吗?中国也能有这样的“亲善大使”吗?

当然,孔子学院可以是这样的亲善大使,输出一些优秀的文化传统,给人家讲我们的儒释道。这又触及到一个核心问题:作为传播者,你传播的东西你自己相信吗?

我们对传统文化礼仪的尊重和理解,已经远远不如几十年前。所以于丹、易中天、百家讲坛才会盛行一时。千百年来传承的东西,现在听着却挺新鲜,更何况还有那么多人没听过呢。

有一天我和倪萍一起坐飞机,她给我讲她姥姥的故事,讲着讲着就掉眼泪。老太太大字不识,门口来了要饭的,她一边布施一边还得说上一句,孩子吃不了这些,幸亏您来了,要不浪费了。路过的人渴得不行,讨口水喝,她把人家迎进门,烧上一锅热水,又说不差这点儿工夫,再加把米,就变成了一碗粥。这种尊重和善良,不就是文化吗?

这是最朴实的农村老太太,言谈举止中还保留着老祖宗的DNA。我当时鼓励倪萍,一定把老人家的故事写下来,因为太稀有了。

在城市里,大学里,有学历没文化的人还少吗?如果你的行为非儒,非佛,非道,却以为穿上长袍就能代表孔子,在课堂上大讲特讲,真能影响别人吗?

打造一张可亲可信的面孔,任重而道远。

“世界普遍的价值观”

中国跟世界的磨合,有很多层面。除了政治层面、外交层面,还有传媒层面。在传媒层面上,一定要以透明、开放、民主的姿态去跟世界交流。去年的拉萨“3·14事件”,和今年的乌鲁木齐“7·5事件”,我们采取了截然不同的处理方式。前者基本上屏蔽,产生的效果是负面的;后者迅速向全世界公开,接受各国记者采访,得到的反馈是积极的。

到现在为止,也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政府部门和外交部门,在这件事情上对我们予以指责。这跟西藏的状况完全不同。当你敢于把事实展现给全世界,反而堵住了他们的嘴。

包括很多字眼,你也不要担心,可以大胆面向世界去谈人权,谈民主,谈自由。我在很多场合说过,党的十七大报告当中有两个关键词,一个是民生,一个是民主,而且谈得非常直率和尖锐,上来就说民主是社会主义的生命。

领导人在去年高调谈论老百姓要知情权、参与权、表达权和监督权。如果媒体做不到开放透明,政府做不到信息公开,老百姓怎么有知情权?如果没有政治体制改革,没有中国民主进程拉开大幕,老百姓上哪儿去表达和参与?最后,老百姓的监督权用来监督谁?自己监督自己啊?那是另一个国家,你知道的。在中国,指的是监督政府和监督法律的运行。

所以,如果你仔细研究过总书记和总理的讲话,就能够意识到一种变革,没什么可担心的,去国外照谈不误。

去年,总书记跟日本签署了第四份政治文件,有史以来第一次出现这样的表述:“中国与日本将针对世界普遍的价值观进行定期磋商。”什么叫世界普遍的价值观?人权、民主、自由,不外乎如此。

所以,对一个越来越开放的国家,也要用越来越开放的方式塑造自己的形象。在座各位也是其中一个重要的环节,希望大家都取得成功!

2009年 吉林大学孔子学院

自己的读后感

也许会有人对这篇文章的题目不太喜欢,“凭什么要打造一副让世界喜欢的面孔?爱喜欢不喜欢!”

不知道是不是人群中爱抬杠的人多,常常见到有人“不高兴”,“不高兴”可以,可不该“没头脑”。反问一句也许问题就容易说得清:“难道拥有一个让世界不喜欢的面孔,对我们自己更好吗?”

提到德国,想到严谨的“德国制造”;提到法国,想到浪漫优雅;提到意大利,想到时尚、古迹……提到中国,我们该让世界想到什么?

前年在政协会上,我提出一个问题:总说要打造中国形象,讲好中国故事,可为什么从没有人告诉我们,我们要打造一个什么样的中国形象?是亲和的?是儒雅的?是活力的?还是……如果目标不明确,工作又如何能有效呢?

中国制造的产品占领全世界,中国每年出境的游客超过一个亿,可我们并没有因此打造出一个清晰而让世界喜欢的中国面孔。在中国不可避免地走上大国之路的进程中,这是一个大课题。

很巧,这篇文章的内容,是2009年给孔子学院培训班讲的。为打造友善的中国面孔,这些年我们以孔子学院的方式在世界各地耕作。但近两年,遇到相当大的障碍,显然,我们必须思考与世界交往的方式方法。遇到问题不可怕,可怕的是自说自话,不调整不前进。

我的故事以及背后的中国梦

中国人似乎在用望远镜看美国,美国所有的美好,都被这个望远镜给放大了。

美国人似乎也在用望远镜看中国,但我猜他们拿反了……

过去的二十年,中国一直在跟美国的三任总统打交道,今天到了耶鲁我才知道,其实他只跟一所学校打交道。但是透过这三位总统我也明白了,耶鲁大学的毕业生的水准也并不很平均。

接下来就进入主题,或许要起个题目的话,应该叫《我的故事以及背后的中国梦》。我要讲五个年份,第一要讲的年份是1968年,那一年我出生了。

但是那一年世界非常乱,在法国有巨大的街头骚乱,美国也有,然后美国的肯尼迪遇刺了……但是这一切的确都与我无关。(1968年6月5日,前总统肯尼迪的弟弟罗伯特·F·肯尼迪在洛杉矶遭枪击身亡。由于五年前,他的哥哥也是遇刺身亡,由此拉开“肯尼迪家族魔咒”的大幕。此事在当年震惊全美国。)

那一年我们更应该记住的是马丁·路德金先生遇刺,尽管他倒下了,但是“我有一个梦想”这句话却真正地站了起来。不仅在美国站起来,也在全世界站起来。

可惜很遗憾,当时不仅仅是我,几乎大多数中国人都不知道这个梦想,因为当时的中国人,每一个个人,很难说拥有自己的梦想。梦想变成了一个国家的梦想,甚至是领袖的梦想。

中国与美国的距离非常遥远,不亚于月亮与地球之间的距离。但是我并不关心这一切,我只关心我是否可以吃饱。因为我刚出生两个月就跟随父母被关进了“文化大革命”特有的一种牛棚,我的爷爷为了给我送点儿牛奶,要跟看守进行非常激烈的搏斗。

很显然,我的出生非常不是时候,无论对于当时的中国还是对于世界,似乎都有些问题。

第二个年份是1978年,我十岁。

我依然生活在我出生的那个只有二十万人的小城,要知道,在中国它的确非常非常小。它离北京的距离是两千公里,北京出的报纸,我们要三天之后才能看见。所以对于我们来说,是不存在“新闻”这个东西的。

那一年我的爷爷去世了,而在两年前我的父亲也去世了,所以只剩下我母亲一个人要抚养我们哥儿俩。她一个月的工资不到十美元。因此即使十岁了,“梦想”对我来说,依然是一个非常陌生的词汇,我从来不会去想它。

我母亲一直到现在也没有建立新的婚姻,是她一个人把我们哥儿俩抚养大。我看不到这个家庭的希望,只是感觉那时的每一个冬天都很寒冷,因为我所生活的城市离苏联更近。

但是就在我看不到希望的1978年,不光是中国这个国家,还有中国与美国这两个国家之间,发生了非常巨大的变化。那是一个我们在座所有人今天都该记住的年份。

1978年12月16号,中国与美国正式建交,那是一个大事件。而在中美建交两天之后,12月18号,中国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了。今天你们知道,那是中国改革开放的开始。

历史,两个伟大的国家,一个非常可怜的家庭,就如此戏剧性地交织在一起。不管是小的家庭,还是大的国家,其实当时谁都没有把握知道未来是什么样的。

接下来该讲1988年了,那年我二十岁。已经从边疆的小城市来到了北京,成为一个大学生。

虽然今天依然有很多的人在抨击中国的高考制度,认为它有很多很多的缺陷,但是必须承认正是高考的存在,让我们这样一个又一个非常普通的孩子,拥有了改变命运的机会。

当然,这个时候美国已经不再是一个很遥远的国家,它变得很具体,也不再是过去那个口号当中的“美帝国主义”,而是变成了生活中的很多细节。我已经第一次尝试过可口可乐,而且喝完可口可乐之后,会觉得中美两个国家真是如此接近,因为它的味道几乎跟中国的中药是一样的。我也已经开始狂热地喜欢摇滚乐,那正是迈克尔·杰克逊还长得比较漂亮的时候。

更重要的是,这个时候的中国,已经开始发生非常大的变化,因为改革已经进行了十年。中国开始尝试放开很多商品的价格。这在你们会觉得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但在当时的中国是一个很大的迈进,因为过去的价格都是由政府决定的。

不过,也就在那一年,因为放开了价格,引起了全国的疯狂抢购。大家都不知道这种状况会持续多久,于是要把一辈子的食品和用品买回家里。这标志着中国离市场经济越来越近了。当然那个时候没有人知道市场经济也会有次贷危机。

当然我知道,1988年对于耶鲁大学来说也格外重要,因为耶鲁的校友又一次成为美国总统。

接下来又是一个新的年份,1998年。

那年我三十岁,已经成为中央电视台的一个新闻节目主持人。更重要的是,我已经成为一个一岁孩子的父亲。我开始明白我所做的许多事情不仅要考虑我自己,还要考虑孩子及他们的未来。

那一年中美之间发生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事件,主角就是克林顿。也许在美国你记住的是“性丑闻”,但在中国记住的,是他6月份的来访。

他在人民大会堂和江泽民主席召开了一场开放的记者招待会,又在北京大学进行了一场开放的演讲,两场活动的直播主持人都是我。

当克林顿总统即将离开中国的时候,记者问道:“这次访问中国,您印象最深的是什么?”他说:“我最想不到的是,这两场活动居然都直播了。”

不过直播让中国受到了表扬,却让美国受到了批评,当然只是一个很小的批评。在克林顿总统的北大演讲中,由于全程用的都是美方提供的翻译,因此翻译水准远远达不到今天我们翻译的水准。

我猜想很多中国观众知道克林顿的确一直在说话,但说的是什么,不太清楚。所以我在直播结束时,说了这样的一番话:“看样子美国需要对中国有更多的了解,有的时候要从语言开始。”包括美联社在内的很多美国媒体都报道了我的这句话,但是我的另一句话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报道,“对于中美这两个国家来说,面对面永远要好过背对背。”

也是在这一年的年初,我开上了我人生中的第一辆车。这是我在过去从来不会想到的,中国人有一天也可以开自己的车。个人的喜悦,也会让你印象深刻,因为第一次是最难忘的。

接下来我要讲述的是2008年,这一年我四十岁。

已有很多年大家不再谈论的“我有一个梦想”,这一年却又听到太多美国人在讲。看样子,奥巴马的确不想再接受耶鲁占领美国二十年这样的事实了。他用“改变”以及“梦想”这样的词汇,让耶鲁大学的师生为他当选总统举行了庆祝。这个细节让我看到了耶鲁师生的超越。

而这一年,也是中国梦非常明显的一年。无论是北京奥运会,还是“神舟七号”中国人第一次在太空中行走,都是中国人期待已久的梦想。但是,就像全世界所有的伟大梦想都注定要遭受挫折一样,突如其来的四川大地震,让这一切都变得没有那么美好。

我相信这个时候中国人对于生命的看法,跟美国人和世界上一切善待生命的民族都是一样的。八万个生命的离开,让每一个中国人度日如年。我猜在耶鲁校园里,在每一个网页、电视以及报纸里,也有很多来自中国和世界各地的人们,为这些生命流下眼泪。

但是就像四十年前马丁·路德金先生倒下,却让“我有一个梦想”这句话站得更高,站得更久,站得更加让人懂得其价值一样,更多的中国人也明白了:梦想很重要,生命更重要。

在北京奥运会期间,我度过了自己的四十岁生日。那一天我感慨万千,虽然周围的人不会知道。因为时间进入我生日那天的时候,我在直播精彩的比赛;二十四小时后,时间要走出这一天了,我依然在直播。

我觉得自己非常幸运,正是这样一个特殊的生日,让我意识到我的故事背后的中国梦。正是在这样的四十年里,我从一个根本不可能有梦想的边远小城的孩子,变成了一个可以在全人类欢聚的节日里,分享并传播这种快乐的人。这是一个在中国发生的故事。

同样是在这一年,中国和美国相距不再遥远,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彼此需要。据说布什总统度过了他做总统以来在国外—而且是同一个国家—待得最长的一段时间,就是北京奥运会。菲尔普斯拿到了八块金牌,他的家人都陪伴在他身边,所有的中国人都为这样一个特殊的家庭祝福。

当然,任何一个梦想都会转眼过去。在这样一个年份里,中美两国几乎是历史上第一次同时发出了“我有一个新的梦想”的声音。这样的时刻,如此地巧合,如此地应该。

美国面临了一次非常非常艰难的金融危机,当然不仅仅是美国,全世界都受到重大的影响。昨天我到达纽约,刚下飞机,去的第一站就是华尔街。我看到华盛顿总统的雕像,他的视线总是永久不变地盯着证券交易所上那面巨大的美国国旗。非常奇妙的是,雕像后面的展馆里正在举行“林肯总统在纽约”这样一个展览,因此林肯总统的大幅画像也挂在上面,他也在看那面国旗。我读出了非常悲壮的一种历史感。

离开那个地方的时候,我对我的同事说了这样一句话:“很多很多年前,如果美国发生了这样的状况,也许中国人会感到很开心,‘你看,美国又糟糕了’。但是今天的中国人会格外地希望美国尽早好起来,因为我们有几千亿的钱在美国。”

我们还有大量产品等待着装上货船,送到美国来。如果美国的经济进一步转好,这些货品背后,就是一个又一个中国人增长的工资,是他重新拥有的就业岗位,以及家庭的幸福。因此,你明白,这不是一个口号的宣传。

过去的三十年里,你们是否注意到与一个又一个普通的中国人紧密相关的中国梦?我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哪个国家,可以在三十年里,让个人的命运发生这么大的变化。一个边远小城市的孩子,一个绝望中的孩子,今天有机会在耶鲁跟各位同学交流,当然也包括很多老师和教授。

中国这三十年,产生了无数个这样的家庭。他们的爷爷奶奶依然守候在土地上,仅有微薄的收入,千辛万苦。他们的父亲母亲,已经离开了农村,通过考大学,在城市里拥有了很好的工作。而这个家庭的孙子孙女也许此刻就在美国留学。三代人,就像经历了三个时代。如果我没有说错的话,现场的很多中国留学生,你们的家庭也许就是这样,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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