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白说(出书版)》作者:白岩松【完结】 > 白说.txt

  《道德经》第二章开篇两句,也挺有趣。.3

作者:白岩松 当前章节:15042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2:29

记得2002年的元宵节,在人民大会堂,我跟李长春同志和管纪检的常委在一桌聊天。李长春同志说,舆论导向正确是最重要的,但在宣传中一定要入耳、入脑、入心。如果做不到,导向再正确也在空中飘,落不了地。

别忘了,我们每天是在跟谁竞争?《非诚勿扰》《我是歌手》《中国好声音》。您整天念报告能竞争得来吗?不管多大的新闻单位,越是承担着大的路线方针政策的传播任务,越要遵循规律,用入耳、入脑、入心的方式去吸引观众。

2014年 浙江舟山千岛传媒论坛

自己的读后感

尊重规律是必须的,可在现实中,你很容易发现,身边有很多的规定是违反规律的。这个时候就不好办了,是按规定办?还是按规律办?

按规定办,时间一定会修理你,让你付出代价;可按规律办,你的领导可能立即修理你,让你马上付出代价。

我们很多的浪费与弯路,常常与此有关。

好多单位出台规定:报销差旅费,必须是来回机票、火车票与目的地住宿费一起报。可问题来了:出差目的地如果是父母家,想回家住还为组织省钱,但规定不允许,没有住宿票,来回路费也报不了。于是,要么开一间房不住,要么买个发票占组织便宜……这样做倒是符合规定,但这里存在的问题呢?而你知道,这只是我可以拿出来举的例子,现实中,违反规律的规定多着呢!

我们要理顺的东西还有很多,如何让规定与规律不矛盾?如何在透明公开的意识提高了很多之后,也能让制度保障跟得上?还有要思考党性与人性的配套而不是割裂等问题。

课题都不小,可不是我能说明白的。但时代前行,这些问题我们恐怕都躲不开。

资讯爆炸时,别被忽悠了

传媒应该具有五种功能:解闷、解惑、解气、解密、解决。解闷需要娱乐,解惑需要知识,解气需要分寸,解密需要勤奋和时代进步,解决需要影响力和耐心。

内蒙古在很多人的心目中很遥远,没错,它是边疆。但是当他们坐上飞机,发现只需要四十五分钟就可以从北京到达呼和浩特,他们又很惊讶:“哦,原来内蒙古离我们这么近。”其实对于内蒙古的年轻人,如果别人对你们在心理上产生这种遥远的距离感,不可怕。可怕的是我们自己内心里的距离感,可怕的是“自我边缘化”。

二十多年前,当我处在你们这个年纪,在海拉尔只能读到三天前的报纸,因为偏远。那么很多个“三天”累加在一起,我可能就比大城市的孩子落后了很多。但是到了互联网时代,所有的资讯和界限都被快速消除了。只要你们足够勤奋,足够敏锐,就可以和全国、甚至全世界的同龄人共同成长。

八十年代是个什么年代

今天我要和大家沟通的主题,是这二十多年传媒行业发生的变化与我们每个人之间的关系。显然我们已经进入一个传媒的时代,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在跟传媒打交道。如果将时间倒推三十年,再过两天就是毛主席去世的忌日。在座的各位同学,这对你们来说只不过是历史。而对我们来说,却是一个特别的日子。

刚才,我还和余秋雨老师、阎学通教授谈到当年的这一天,大家都记得很清楚。那天余秋雨老师正在蒋介石的老家—浙江奉化溪口半山腰的一个农家屋里学习。旁边走过来两个农民说:“哎呀,毛主席死了。”那一瞬间,余秋雨感觉像五雷轰顶。阎学通教授当时是天津的知青,在黑龙江兵团插队,听到这个消息,也有一种末日临头的感觉。

我那时正在学校和一帮小伙伴玩儿,突然听见大喇叭里放起了哀乐,然后说毛主席去世了。虽然我们还只有七八岁,但却感受到一种巨大的恐慌,这个世界出问题了!

那时的中国媒体只承担着单方向的传播作用,也就是党中央向公众传递信息或“指示”的政治窗口。全国上下就那么几份报纸,几份杂志,一个广播电台。电视台虽然从1958年开始就有了,但基本上和老百姓的生活毫无关系。这就是改革开放前,中国传媒的状况。

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传媒行业有了第一次快速的发展。这种快速发展的标志,是各地的报纸风起云涌地出现了一种叫“副刊”的东西,包括周末版,这是一个巨大的变化。媒体不再是单一的政治导向宣传,开始出现一些软化的审美的倾向,一种对生活、对八小时之外的尊重。当时就有一本杂志叫《八小时之外》,我印象非常深。

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是杂志的明星时代。《中国青年》《大众电影》《当代》《小说月报》等等红透半边天,很多家庭都在订阅,发行量动辄几百万。广播也依旧辉煌,但还是一个单向的传导作用。

到了八十年代中期,开始出现一些另类的声音了。这种另类声音以纪实性的报告文学为突破口,涌现出很多报告文学大家和优秀作品。虽然几年之后,其中有些作家出了各种各样的问题,比如涉及政治方面的因素,但这种文学体裁毕竟让中国媒体第一次切实地关注现实,关注老百姓的喜怒哀乐,即使只是冰山一角。

八十年代中后期,中国呈现出强烈的“文化热”倾向。那时的畅销书可不是什么《痛并快乐着》,而是叔本华和尼采。近两年中国知识阶层中有一种礼赞八十年代的回归倾向,认为那才是中国文化界、思想界最富激情的时代。

我那时正好在读大学,几乎经历了所有的文化热潮:摇滚乐在中国的诞生,朦胧诗的火爆,金庸、古龙、琼瑶、三毛的流行……一切都在急剧的变化中,人们对精神的看重远远大于物质。

仰视,俯视,平视

每一个时代都有值得怀念的理由,也必然存在它的问题。八十年代,物质的极度不丰富,经济领域的左右纷争,牵扯了相当多的社会注意力。百姓生活和传媒发展,都处在局部活跃但没有长足进步的状况下。

一个重要的转折点,是1992年的邓小平南巡。这次南巡撬动了很多事情。

首先,打破了当时沉闷的社会局面。邓小平的伟大,不仅仅在于发起改革开放,还在于南巡中面对僵局和困局的再度发动。要知道,一辆有可能要熄火的车被重新发动,是需要勇气、胆量和技术的。

此外,中国传媒界也迎来了飞速发展,以1993年5月1日《东方时空》的创办为主要标志。我很幸运地赶上了这列电视新闻改革的头班车。其实我们这一批人,水均益、方宏进、敬一丹、崔永元,都应该感谢《东方时空》的创办。

我是1993年《东方时空》第一个栏目的主持人,那个栏目叫《东方之子》。因为此前没有任何可以参照的对象,所以我们最初的生涩与不成熟,都被大家宽容以待。我们是在宽容中走过了一片陌生的开阔地。其实回过头看,当时并不见得做得很好。

《东方时空》改变了什么?《东方时空》改变了传媒的态度和视线。从《东方时空》开始,媒体不再是见到高官就仰视,见到百姓就俯视,而是建立了一种平视的理念。在中国的文化环境下,做到平视一切并不容易。《东方之子》把过去可能被仰视的、方方面面的杰出人物纳入栏目当中,然后用平视的视线去看待他,还原他作为一个普通人的酸甜苦辣。我们不是造神,我们要还原人。这是一种态度上的巨大转变。

与此同时,《东方时空》又用《百姓故事》—也就是最早的《生活空间》—完成了一种转变:身边的普通人也可以成为栏目的主角,“讲述老百姓自己的故事”。你刚看完一个过去有可能被仰视的“东方之子”,接着就看到一个过去有可能被俯视的老百姓。他们在同一个平台上,是平等的。而且对于观众来说,某一天可能觉得《生活空间》的主人公的人格魅力反倒超越了《东方之子》的主人公。这就很有趣了。

还有非常重要的另外一种平视,是对社会的平视。在相当长的时间里,中国的媒体只能让大家看到阳光灿烂的180度。歌舞升平、歌功颂德、成绩、发展……是的,它存在。但是社会只有这180度吗?另外的180度呢?不公正、丑恶、罪恶、腐败等等,在媒体当中很少见到。

《东方时空》的最后一个栏目叫《焦点时刻》,正式开启了中国电视新闻舆论监督的先河。你突然看到,医生做手术的时候可能把手术刀落在患者肚子里;公务员办事可以推三阻四;农民可以被欠白条;高速公路可以乱收费……

这是一个巨大的进步,媒体终于把它的视线由180度向360度扩展。以至于现在舆论监督被写进了党的报告当中,成为原本就应该存在的一种媒体属性。

朱镕基总理1998年10月去台里跟我们座谈的时候,谈到为什么要支持《焦点访谈》,他说了这样一句话:“要让老百姓看到信心啊!”我非常认同。接二连三的丑恶事件被媒体曝光,然后很快得到妥善处置,带给人们更多的其实是信心。

这之后,各个省台包括平面媒体,舆论监督蔚然成风。现在大家对于一些批评类的报道不会再像十几年前那样敏感了,似乎已司空见惯。虽然还是会有局部的“季节变化”,但大环境是进步的。中国的事情,往往是前进一步退半步,再前进一步再退半步。即使处在退步的过程当中,也不要沮丧,因为总体的趋势是向前的。

“自由”未必全是美好的

进入新世纪以来,传媒的发展出现了几个方向性的转变。第一,新媒体的诞生打破了传统媒体的传统界限。以互联网为标志的新媒体,越来越多地占据了人们的时间和关注度,更是对传播方式的彻底改变。

新技术的出现,使过去的“单向传播”转向更多的交流互动。在互联网上看完新闻,你可以立刻发表自己的意见,成为这条新闻的附加信息。近几年一些大的新闻事件,比如:宝马撞人案、宝马彩票案、孙志刚事件,都是在传统媒体无所作为的情况下,被新媒体放大,使得传统媒体不得不跟进,最后甚至导致一些法律法规的改变。这是多大的一种力量!

而另一个方向多少有些令人担忧,就是以市场和商业为导向的媒体行为日益增长。首先,它不可避免,而且我认为它是一种进步。传媒在过去十多年里实现了两个很重要的进步。第一个进步是由“党的喉舌”向“党和人民的喉舌”方向转变,这已经写到了党的工作报告当中。第二个进步是由过去的“唯行政论”转变为更加关注市场。没有市场,没有人们的欢迎,对媒体而言,生存是很困难的。所以,市场导向是进步,但在进步的过程中也开始出现一些让人担忧的现象。

钱的力量太大了,市场的力量也太大了,越来越多的媒体和媒体人,远离了原本应该恪守的严肃、负责、认真、敬业精神。虚假新闻和有偿新闻层出不穷,一味地迎合、媚俗、八卦。互联网上,被偷拍和主动让人偷拍的画面从无间断。百姓是需要娱乐的,但是当媒体只剩娱乐的时候,很悲哀。

传媒原本应该具有五种功能:解闷、解惑、解气、解密、解决。解闷需要娱乐,解惑需要知识,解气需要分寸,解密需要勤奋和时代进步,解决需要影响力和耐心。如果传媒只剩下解闷,时间长了,观众就该去解手了。

我的观点是,娱乐节目非常重要,但是如何能把它做得更有智商一点儿?如何去强调某种责任感?有人说,老百姓喜欢嘛。是不是表面上老百姓喜欢的媒体都要给?不一定。想想看,可能另一拨老百姓喜欢的,或深层次喜欢的,你给了吗?

我在德国报道“世界杯”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德国互联网上的留言全是实名制。我相信德国之所以出台这样的政策,是因为他们很清楚,当一个人可以不为自己的言论负责任,当他处在一个极度安全的阴影里,他可能会展现出人性“恶”的一面。而现在我们的互联网上,好多人的留言也正是如此,越来越像一个公共厕所。

公众如果不能用理性看护好自己,任意纵容某些情感,媒体如果不能围绕着道德感和责任感运行,这将是一个非常可怕的社会。

曾经有过构想,我们这一代人的使命就是陆续推动中国的新闻自由。但是,当商业化的浪潮以不可阻挡的方式席卷世界的时候,你会发现:如果有一天真的实现了新闻自由,呈现出来的局面可能悖离了你最初的想象。可能走向低级恶俗,走向一味迎合,走向不负责任,走向道听途说,很有可能。但是即使这样,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所承担的使命。我们还是要继续去推动。

身处这样一个快速变革的传媒时代,如何处理自己与传媒之间的关系,面对纷繁复杂的资讯,如何拥有独立思考和独立见解,变得越来越重要。既不能彻底隔绝,也不能沉浸于此。不仅要选择接收什么样的资讯,还要选择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它。

在这样一个资讯爆炸的时代里,“看护好你自己”已经变成非常重要的命题。每一个时代里,优秀的人都是独立的人,而不是传媒的俘虏。不是别人说是、我跟着说是,而别人说不是、我也跟着说不是的人。任何事情都要经过自己大脑的过滤,才得出结论,说是或者不是。

2006年 内蒙古工业大学

自己的读后感

未来,还会不会有一流的人才愿意成为一个新闻人?

对这个问题的回答,我现在不敢乐观。

我印象很深,九十年代,很多领导都想办法让自己的孩子进电视台或做传媒,但近几年,这样的情况几乎没有了。显然,现在的传媒,已不像九十年代那么有吸引力。

的确,做新闻人,常常是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吃地沟油的胃却操着中南海的心。而且不仅在中国,甚至在全世界,传媒这个行当的工资水平大多排在各行各业的中下水准。显然,如为养家糊口,这个行业算不上好。

这的确是一个需要点儿理想主义才干得下去的行当。可当下这个时代,谈理想好像已经过时,更何况人群复杂,骗子也时常谈理想,这种情况下,拿理想来吸引年轻人干这行有点儿玄。而漫长的岁月中,之所以有很多优秀的人才愿意走进新闻这个行当,都是有点儿理想与责任的。想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一些,打击丑恶弘扬善良,也因此时常收获一些卑微的成就感,并感受到人们对这个行当的一种尊重。

对了,尊重,是让很多人工资不高还乐哈哈地干这个行当的重要原因。

可问题是,这种尊重现在还有吗?如果没有了,责任在谁?又拿什么去吸引优秀的年轻人?

这可不仅仅是传媒业自身出现了问题。

今天的新闻是明天怎样的历史?

当我们以简单二元对立来评判事物时,内心里的秩序常常会失衡。

建立在“一样”基础上的“不一样”,才有价值。

明天是“9.11”十周年纪念日。十年前的这一天,我度过了一个非常非常焦虑的夜晚。焦虑的不只是我,还有中国相当多的媒体同行。美国的新闻博物馆里也留下了一笔记录。所以在十年前,起码在这件事情上,中国和世界还真不是一个概念。

但是今天,当我们纪念“9.11”十周年的时候,你可以看到国内媒体的报道铺天盖地,随处可见,比纪念自己的事儿还热闹—比如中国足球进世界杯这件事已经不怎么有人提了。

或许这也是一种缓慢的进步。站在历史的高度和跨度上,你会看到这样一个国家的足迹:缓步前行,时有后退。我近年来越发担忧一件事,就是人们对事物的判断,依循的是一种简单对立的标准,比如:“世界对中国开放,还是中国对世界开放?”

我们不是每时每刻都在参加辩论比赛,很多A或B的答案也无法进行选择。但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和我们的血液里,的确有一种“二元对立”的基因,使我们“和谐”起来很难。要么对要么错,凡事都得划分个阵营。

当我们以简单二元对立来评判事物时,内心里的秩序常常会失衡。比如新闻,就总被分成“正面报道”和“负面报道”。全世界搞新闻的好像都没有正面、负面一说,统称“报道”。而且在我看来,正负还可以转化。

如果都是正面报道,很多年后,一代又一代的人都认为一切OK,危机是不存在的,最后国家衰落了,今天的正面报道就成了明天的负面报道。如果今天的负面报道是建设性的,能够推动国家前进,所谓的“负面”其实又是正面。因此没有对立的道理,一定要认清社会和个人的复杂性。

我的另一个观点是:建立在“一样”基础上的“不一样”才有价值。还是以新闻行业举例,过去我们常常跟美国比,都有哪些不同。这些年我越来越觉得不对,即便如新闻这样存在巨大差异的领域,我们跟美国乃至全世界的同行,仍有70%-80%是相同的,对吗?要客观,要有细节,要人性化,要有社会责任感等等。此外才是“不同”,与各国的意识形态、历史文化、宗教、经济发展水平不同有关。

首先具备“一样”的基础,才有了彼此沟通交流的可能,然后各自的“不一样”才能展现出独特的魅力。

最近看了一部非常老的电影《查令十字街84号》,从二十世纪四十年代的战后开始写起:一个很穷的美国作家喜欢看书,但是很多书找不到,就写信给英国的一家书店询问。书店老板收到信后非常开心,难得知音嘛,就把能找到的书寄给她。战后的英国物资极度匮乏,这位美国作家收到书后,又会寄一些食物和日用品给书店老板作为回馈。两个人通信通了一辈子,但一辈子都没有见过面。这是一个非常美好的故事。

后来我发现,正因为他们交换的是不同的东西,彼此的馈赠才格外珍贵,但前提是,他们拥有太多相同的东西。物质层面,有共通的英语、可兑换的货币;精神层面,都有与人为善的温暖品行、对事业的专注、对信仰的追求。没有这些“相同”作为底子,就无法显现那些“不同”的价值。

除了基于“不同”的价值,新闻人自身的价值是什么呢?

我小时候,家里是四口人,爸爸、妈妈、哥哥和我。我妈是教中国历史的,我爸是教世界历史的,我哥哥是搞考古的,我是搞新闻的。

世界历史先死,中国历史还在—我爸很早以前就去世了,妈妈带着我们哥儿俩长大。我哥选择学考古的时候,有人说是传承了父母的学养。很多年后我才明白,没有比我哥更狠的了:考古是个什么行当呢?就是通过自己挖出来的东西证明爸妈讲的全是错的。

而且这事儿还没完。等我自己做新闻做了很多年后,突然又明白一个道理:我比我哥还狠,因为今天的新闻就是明天的历史。所谓新闻人,就是往历史洞穴里不断放进资料和佐证,让后人在考古的时候去发现和研究。

可问题是,如果我们这个行当今天放进去的东西并不真实,很多年后被我哥那个行当挖出来却信以为真,历史将会怎样?考古将会怎样?而那个留下来的新闻背景又将是怎样呢?

所以对于新闻人,真正的考验就是你在往历史的洞穴里放些什么。

2011年“理想国”文化论坛

自己的读后感

几年前,有媒体记者采访我,最后一个问题是:你会让你的孩子子承父业,也干新闻吗?

我的回答斩钉截铁:我有多恨他才这么干啊?不会的。

这个回答当然有些开玩笑的性质,可也是我真实的想法。而且我也的确承认,在中国有一个有趣的现象:好多父母,都不希望子女再干自己的行当。医生不让孩子学医,法律工作者不让孩子学法律……农民当然更千方百计不让孩子再当农民!

为什么会这样?我不太清楚。可能是太多父母干了大半辈子,真明白了自己这个行当的苦与涩加上扭曲。

我的孩子自己决定,想学历史,又回到爷爷奶奶的行当中。我不反对,历史是最好的镜子,多照照更会准确地了解这个世界。这个世界的现在与未来不会有太多新鲜的东西,大多在历史中都有。我们总是在重复,尤其是错误。

不过,我不后悔并庆幸自己的职业选择。当然,回头看,就像我在序中说过的:我和同行只是偶尔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大多数时间,都是想办法不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坏。

而这何尝不是一种使命?

态度 进退不是非取即舍

中国人不缺德,可是缺啥?

教育不是让人性变“好”,而是约束人性中的“不好”。

当时代的发展让人们产生超越物质的需求,才是爱的开始。

今天来到这里,也是对王振耀(编者注:北京师范大学公益研究院院长)兄长表示敬意的一种方式。

在过去的很多年,因为中国的慈善事业要向前发展,我们进行过多次合作、对谈。有时候,一项事业的前进需要大时代的机缘巧合;有时候,需要的只是一个人。同样是美国总统,有的就不好,有的就不错—中国的很多位置也是如此,遇到一个合适的人可能会往前推进十几年,没遇到合适的人就可能原地踏步。这些话表达的是我对王振耀兄长的尊敬。

接下来转入正题,说说我对公益、慈善以及爱的思考。

今天沟通三个层面的问题:

第一个层面仿佛很遥远,当人们谈论中国的慈善、爱和公益的时候,很少提及,但它却是最重要的基础—人性。

第二个层面是道德。举国关注的“小悦悦事件”,仅仅是道德问题吗?把这个问号留给大家。

第三个层面,是慈善和公益在中国的发展,实质究竟是什么?

中国人DNA里的“二元对立逻辑”

首先,我们说一个仿佛无关其实最有关的问题:好人才会做慈善吗?

中国人从小就习惯给人贴上“好人”和“坏人”的标签,我们这一代可能感触更深。小时候看电影不多,一看电影便要问爸爸妈妈,这是好人还是坏人?后来发现我们这代人最幸福,因为好人坏人一看就知道。

“文化大革命”时期的电影,主人公一定是“高大全”的英雄人物,反面角色则是胡汉三、南霸天、黄世仁那样,从长相上就能看得出来。

这样一种“非黑即白”的传统延续下来,并不仅仅因为这方面的文化基础是如此浅薄,更主要是在于我们长期生活在一个“革命”的背景下。“革命不是请客吃饭”,是你死我活的问题,是矛盾对立的关系,不是朋友就是敌人,几乎没有中间地带。这种“革命基因”慢慢渗透到我们看待人性和世界的DNA里,形成了一种简单的二元对立法则。

非常遗憾的是,我也不能把在座的年轻人全部看成新人类,因为在这一点上讲,你们依然是老人类,都不可避免地带有“非黑即白”“非对即错”的逻辑观。

当我们关注公益、成为志愿者的时候,首先要明白人性是极其复杂的,没有纯粹的“好”也没有纯粹的“坏”。每个人心中都并存着好的一面和坏的一面,取决于周围的环境、制度和人,激活了你的哪一面。

比如今天,我站在这里讲公益、讲慈善,会被大家认为是“好人”。但或许在其他情况下,人性中的“坏”也会释放出来。当每个人都可以清晰且自律地看待自己,会明白谁也不比谁好到哪儿去或坏到哪儿去。

教育很重要。教育不是让人性“变好”,而是约束人性中的负面欲望、扬善弃恶。

法律也很重要。法律不是最高的行为准则,而是最低的道德底线。法律不能让你变成好人,但是它要求你杜绝坏的行为—抢劫、偷东西、杀人是不行的。

此外还有环境。如果一个社会环境充满善意和安宁,人们和谐相处,人性中的善就会更多地被激活。

因此,我们倡导道德、公益和爱,期待更多的响应,这并不意味着我们要满世界去寻找“好人”,而是要思考:如何用好的教育、好的法律、好的制度、好的环境等,把人们心中原本就存在的善意激发出来。

遗留在中国人DNA中的二元对立逻辑,让我们对很多事物的判断都是危险的。打破这种简单对立的思维,是一个真正的基础。全社会都应该在这个基础上前行。也只有明白了这个道理,才会懂得:人人皆可做慈善,公益的基础是巨大的。

是道德的问题吗?

“小悦悦”事件、宝马车碾童事件,还有一起又一起摔倒老人讹诈搀扶者的案例,让大家都很难过,觉得中国人的道德底线一塌糊涂,对吗?

可是问题仅仅在于“道德”吗?请大家思考这样一个问题,道德是从哪儿来的?

如果“小悦悦事件”发生在国外,第一会受谴责的是孩子的父母,第二才是司机与围观者。我们可以说,小悦悦的父母非常值得同情,他们在城市里打工不容易。但是,情感是一回事,法律是另一回事。站在严肃的法制角度看问题,是不关注这些点的。作为两岁多孩子的监护人,小悦悦父母的监管缺失,是这起悲剧的真正关键点。

《人民日报》有一位知名记者,讲过一个经典案例。她妹妹在美国生活,有一次孩子回中国,住在她家。一天晚上,她临时有事出门,时间不长,就把妹妹的孩子单独留在家里。正好这时候妹妹从美国打电话过来,跟孩子聊天,问他“你大姨呢”,孩子说“不在家”。妹妹一听急了,“就你一个人在家吗?”孩子说:“对,就我一个人。”姐姐回来以后,妹妹对她勃然大怒,说:“姐姐你这是违法行为!”因为在美国,把未成年儿童单独留在家里就是严重的违法。

说到这儿,如果大家不解,还可以换一个思路。

老人摔倒被扶,为什么一瞬间反而要抓住对方说:“你撞了我!”因为这个老人是“坏人”吗?

倒退二十年,如果大街上两辆汽车追尾,司机肯定下车就打。为什么呢?不打不行!谁打输了谁赔钱。可是现在,谁还会为了追尾大打出手?经常是把车靠边一停,互相递根烟,把保险号一抄就完了。

对比二十年前和二十年后,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中国人很讲礼节,道德水准提升了。可是为什么中国人撞车后的道德水准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呢?因为“交通强制险”的介入。所有汽车必须买保险,一旦发生事故,不必再用暴力的手段争取权益,于是在这个问题上,人性里“善”的一面流露出来。

摔倒的老人为什么讹诈救他的人?因为大部分老人没有医疗保险,他摔倒在地不能动弹的时候,最大的痛苦还不是来自肉体—中国的父母心疼孩子啊,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想法是,孩子要给自己掏钱治伤,少则几千多则上万,他扛不住—在这之前他可能行了一辈子的善,但是这一瞬间都不存在了,他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扶他起来的人。如果中国的老人都有医疗、养老保险,还会发生这么多起讹诈事件吗?

因此,涉及道德的问题,不应追问人们“有没有道德”,更应该思考的是,我们的社会环境、相关的法律制度,是否进步到了让人们“可以展现道德”的时候。中国人不缺德,缺的就是让“德”展现出来的制度保障与大环境。我认为,此时此刻的中国,还没有到达这个阶段。所有糟糕事件的发生,都是在强迫我们去设法提高基础保障和社会综合配套设施。

我从来不愿听到人们站在道德的立场上谈论道德。那没有意义。

中国有句古话“贫贱夫妻百事哀”。在座各位都是年轻人,正处在一个相信“爱情的力量不可战胜”的阶段。那么古人为什么总结出这句话呢?因为这才是生活的真相。不管你爱得多么惊心动魄,如果生活得不到最基本的保障,没地方住、没食物吃,矛盾就会逐渐地从小到中,从中到大,最终毁掉爱情。所谓“基础不牢,地动山摇”,道德也是同理。

基于刚才谈到的“人性”和“道德”因素,此刻要想快速推动社会进步,谁又有权去抱怨别人呢?当下最常见的情形,就是所有人都在抱怨。领导在抱怨,群众也在抱怨,富人在抱怨,穷人也在抱怨……唯独没有人抱怨并改变自己,这是中国此时此刻最大的问题。

今年我常说的一句话是:“我们批评政府、批评党、批评社会不够进步,是不是也该批评一下自己?每一个公民都没问题,都是党和政府的问题,谁说的?党和政府什么时候让你闯红灯?什么时候让你用散步的速度在街上开车并乱加塞?”

而且我发现,很多知识分子也在利益的驱动下,不能理性看待问题,甚至夸大事实来印证自己的某种观点。这很糟糕。

慈善,来自内心对爱的需求

接下来进入第三个层面,谈谈慈善、爱与公益的实质。

慈善、爱与公益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对别人的帮助,是吗?我想告诉各位,人性是自私的。过去几十年,我们党教育干部、老百姓都要大公无私,结果一度使这个国家濒临崩溃。到今天,改革开放三十多年,究竟改革了什么?核心价值或者出发点是什么?回头一看是邓小平终于明白了“人性是自私的”这个道理,然后开始顺势而为。

改革开放有两个标志性事件:一是《光明日报》发表文章“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二是安徽小岗村承包土地按手印,土地承包的核心动因,就是尊重“人性是自私的”这个前提。

接下来这个理念延伸到了城市企业进行股份制改造。股份制的基础也是人性,持股人的主人翁意识增强,为自己工作更有动力,而为自己做就是为企业做。所以,不再讨论“姓社”还是“姓资”的问题,背后曾有过痛苦的思考,慢慢才找到一条顺应人性、顺应时代的路径。

那么,既然人性是自私的,公益、慈善和爱又何以立足呢?这与“自私”不是相悖的吗?恰恰不是。

2005年我在台湾采访慈济,工作人员告诉我,他们要求义工或志愿者帮助了别人之后,不仅不用别人道谢,反倒要向别人致谢。因为“不是我帮了你,而是你帮了我”。这是什么逻辑呢?有一句话叫“助人为乐”,帮助别人也是一种快乐,一种需求。

人生在不同阶段会有不同的需求。到了某一个年龄,或者当你爱到极致,你会发现自己不再渴望从别人那里获得什么,更关注的是“我能为你做什么”。这不是虚伪,不是迎合,而是内心深处对爱的需求。

从整个社会来看,当时代发展到一定阶段,人们自然也会产生一种超越物质的需求。这个时候,才是爱的开始。慈善公益的发展应该朝这个方向走。

一味地宣传“大公无私”,鼓励“见义勇为”和“集体利益高于个人利益”,是扭曲的价值观。一个连自己都不爱的人,怎么会去爱别人、爱社会呢?反过来,只有当帮助别人成为自己的需求,而且是实实在在的需求时,公益、慈善、爱才真正具备了推动的基础,而不是作秀。

公益行动不是“搞运动”

我们从来不缺“公益行动”—中国人搞运动习惯了,整套流程都很在行—我们更需要的是爱的感受和需求。骨子里没有爱,行动也只不过是空壳化、荒漠化的行动。

我们应当让更多参与者心中升起帮助他人的需求。刚开始或许略显形式主义,甚至有些空壳化,但是没关系。只要目标清晰,可以逐渐向壳里注入实实在在的内容。

另外,就算公益事业目前在中国进展缓慢,请不要急着骂。批评是应该的,改正也是应该的。但是稍有纰漏就要遭遇谩骂,中国的慈善之路就长不了。当你陷于一个不敢出任何差错的境地,还能发挥多少优势呢?这是一个社会的容错能力。

作为媒体人,当然也应该具备容错能力。我不能明明看到问题而不指出来,但是请记住,尽管我提出批评,却依然以建设者和陪伴者的身份和他站在一起。

慈善事业在中国刚刚起步,就会立即达到我们所期待的高水准吗?不会。

第一,很多事业的发展可参照中国经济改革的路径,慈善也不例外。中国的经济改革是从1978年拉开大幕的,发展到第十四个年头,市场经济的大政方针才逐渐形成,“摸着石头过河”。所以第一个要借鉴的就是“敢于试错”,同时要包容。

第二是要自主。我们说“自主创新”,重点不在“创新”,而在“自主”。有自主才能有创新,不自主就不创新。科学家都听处长的,中国不会有自己的乔布斯。中国这样的民族,这样的文化,当然有条件出乔布斯,但是制度要改。那么多聪明脑袋,被一个智商没那么高的人管着,能创新吗?

第三,尝试一段时间后,一旦取得成绩就迅速确立模式。1988年党代会确立了有计划的商品经济,1992年党代会确立了市场经济,1997年最终确立了公有制多种实现形式。中国经济改革走过十八年,经历了尝试、宽容、自主、法律确立,最后慢慢成型。

如果,我们将2008年定义为“中国公益慈善元年”,到现在刚刚走过几年,已经暴露出一系列问题:慈善总会有问题,红十字会有问题,宋庆龄基金会有问题……

这些公益机构爆发的问题,起源于2008年每一个中国公民的慈善意识都得到启蒙,启蒙之后开始向外捐资,更多人成为公益的股民。汶川地震、玉树地震、舟曲地震……随着捐款人群的扩张,大家开始关注这些钱用到哪儿去了。媒体报道和网络信息的快速更新,也起到了跟踪和监督的作用。

发现病症是治病的前提,不满意就要改造它。在种种争议中,中国公益慈善以一种比想象更快的速度在改革,这是进步。人类历史上没有实现过不打折扣的理想,打折扣的过程中,也打掉了很多不切实际的幻想。

世界需要你的存在

是不是每一个搞慈善的人,都明白自己未来十到二十年间的使命呢?

我个人认为,从历史角度看,从2008年开始的二十年,是中国公益建章立制的发展阶段。建立多少公益机构、帮助多少人,都不是最重要的结果。下一个二十年才是壮大的二十年。

那么,需要政府思考的是,在这建章立制的二十年,什么可以“不急”,什么应该“着急”。

建章立制要着急,一是涉及慈善立法问题,二是涉及立法之后的执行问题,理念和立法应该成为这个阶段的重要工作。

我个人认为,公益机构必须进行大范围的改革,其中很重要的一点是,大量公益机构严重缺乏人才,我不好深说了,得罪人。公益机构领导者平均年龄太大,已经过了能把一件事情干好的最佳年龄了。当然,太年轻也难以胜任。我们需要三四十岁的中坚力量,最有冲动干劲,也最有经验。

针对公益机构的人才培训也很薄弱。前不久,我刚给中国公立公益机构做了第一次新闻发言人的培训。2003年,国新办启动“新闻发言人培训”,我从第二期开始做老师,从省级到市级,几乎涵盖了各个部门,唯独没做过慈善机构的新闻发言人培训。今天这些机构暴露出的问题,很大程度上也是缘于缺少媒体沟通经验,缺少与公众对话的经验。北师大有一个“公益研究院”,中国需要更多这样的科班,对慈善结构的组织管理者进行培训或轮训。

最后要补充的是,我们的很多慈善和公益理念需要改变,在这里讲三点,也是与大家共勉:

第一,公益、爱和慈善永远是自愿的事情。没有理由劝捐或者骂人家不捐。劝捐表面看很有效,但一定会摧毁这个基础。2008年汶川地震,我公开表达过这个意见,然后被别人骂,被骂也要表达。就算一个人有亿万身家,就算他一分钱没捐,你就有权骂他吗?有权对捐多捐少施压吗?你无权指摘别人的选择。

第二,始终令我痛苦的一件事是:很多人认为只要出发点很合理,结果很满意,过程就可以很残暴。今年永光(编者注:徐永光,南都公益基金会理事长)发明了一个词,“暴力慈善”。要知道很多悲剧的出发点都曾经是好的。谁可以全面推翻毛泽东发动“文化大革命”的动机?谁也推翻不了,因为他的动机中也许有一部分是合理的,但你无法否认过程是糟糕的。

我们必须告别这样一种逻辑:只要结果好,过程差一点儿无所谓。任何源自糟糕过程的“好结果”,也不该被认为是好结果。比如在座各位,你们不能说,因为你胜任了一份用虚假简历换来的工作,这个谎言便是合理的。总有一天你会因此而吃亏。有人说,我会适时收手—不,通过扭曲的行为获取利益,犹如毒瘾,很难收手。更重要的是,破坏了整个社会的公平体系。

第三,做好事一定要让别人知道吗?很多人做好事是为了换取感激和褒奖,这是当前这个阶段的特性。但终究有一天,当帮助别人出自你内心深处真正的需求,你就不再在意是否有人知道这件事。

1995年我去美国,在一所养老院从下午待到晚上。美国、日本和欧洲的老人大多是在福利院安度晚年。从这点上看,他们或许不如中国老人幸福,享受不到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但是从另外一点看,他们又是幸福的。

养老院的一楼是各种活动场所,每天都有很多年轻的志愿者过来,陪老人下棋、跳舞、玩、吃饭、聊天。志愿者需要登记预约,每天的接纳人数和工作时间都是固定的,所以不会出现老人一天被洗八次脚的情况—其实献爱心没有错,是我们的制度不够完善,让那么多志愿者背负“作秀”之嫌。

当时我还不到三十岁,在养老院度过的半天,让我觉得变老不是件太可怕的事情。因为总有一些人为了自己的信仰,愿意帮助别人。

一切美好有序的东西,都曾在最混乱的时期生长。对爱的渴求,对信仰的渴求,对蓝色天空和新鲜空气的渴求,终究有一天会让我们觉醒:为自己花钱不那么幸福,为别人花钱才幸福;别人帮我不一定幸福,我帮别人才是幸福;感谢帮助你的人,更要感谢接受你帮助的人—正是他,让你知道,这个世界需要你的存在。

2011年 京师公益讲堂

自己的读后感

中国人有两张道德面孔,一张面对熟人,一张面对陌生人。这两张面孔反差巨大,我们自己,就仿佛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族群。

面对熟人时,我们大多有礼貌,懂得谦让,不仅不自私,反而很无私,朋友为抢着买单能打起来。面对熟人时,我们善解人意,尊老爱幼,言语温和,愿意忍让,甚至牺牲小我。

如果从对待熟人的这张道德面孔来看,中国人绝对是世界上最有道德感的民族。可惜,在面对陌生人时,我们的道德面孔是另外一张。我们开始变得自私,爱占各种便宜,排队加塞,开车乱并线,随地吐痰乱扔垃圾,情绪急躁,永远显得不耐烦……

那个面对熟人朋友时可爱的中国人哪里去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