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aifuzuo 回复日期:2008-1-16 15:13:49
感人
作者:清流漱石 回复日期:2008-1-17 0:20:59
兄弟新手 谢谢各位!把个写了一半的小说贴上来听听意见。 自顶一气:)
作者:清流漱石 回复日期:2008-1-23 12:42:54
二十一 我和叶果的婚礼虽然低调,但还是成为我们这个城市一时的新闻。 人们的各种说法都有。有好听和羡慕的,也有难听和妒忌甚至是刻毒的。凭我的直觉,后者比前者要多得多。传到我耳朵里最让我难以让我消受的是说我是个穷疯了的财迷,是看中了叶果的钱才敢抛弃市委书记的女儿。 我们报社里的大多数人,一夜之间仿佛都成了道德卫士,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或干脆就是鄙夷。更有甚者,和我同办公室的小梅为石燕大打抱不平,她有意无意老是当着我在场的时候,把报章上有关各地各种类型的“现代陈世美”的一些报道大声读出给大家听,要知道,她前些时间还因为我和石燕谈恋爱而吃石燕的醋呢! 面对这一切,我真想拿一大喇叭,爬上全市最高的那幢摩天大楼顶上,向这些人大喊 :“我白某就是一色利双丰收的暴发户,关你们什么屁事?!” 惟有我的这班同学大都能理解并由衷地祝福我俩。 当然对于石燕,他们也一致认为,这是一位好姑娘,这样对她是有点儿不公平。可是,白良和叶果彼此苦恋了这么长时间,相形之下,石燕只和白良谈了五个月的恋爱,时间数量上相差悬殊不说,恋爱的质量上也相差太大。这样儿一衡量,石燕受点儿委屈也是可以让人理解的。不过不管怎么说,“你小子应当要通过什么方式给人家一些补偿什么的。”大伙儿都这么认为。“那是当然!”我一脸认真地向大伙儿承诺。 其实,我心里直嘀咕:我补偿过了,可人家不要! 我们这班同学中,只有“胡汉三”孙援越对我是另一回事。他那眼神把他的内心活动都告诉我了。他呀,被心里的邪火煎熬得整个人都快干裂了! 我觉得我这人缺点很多,但也有不少的优点,其中一个很大的优点就是不为人言所左右,外面人家把我说死说活,一回家里,我照样该干嘛就干嘛,保持一清静自在的我。 我们的家,根据叶果的指示,就先安在大酒店的那间总统套房里。 我那当了一辈子工人的老父亲看了后直摇头:“孩子,你可真过上了资本主义的生活啦!”我那连自个名字都不会写的老母亲则完全说走了样:“我儿子跟人家外国总统住一块啦!”把叶果笑得直捂肚子喊疼。 我感觉良好地在大酒店里过起了“好日子”。 我每天得早晚两次在冲浪浴缸里冲上一阵,舒舒筋,松松骨。不时也和太太戏戏水。当然,多数时候我这位新婚太太扮演的是服务员角色。 我稍一有空,就到健身房去大玩一通,一直到大汗淋漓为止。然后到茶吧来一杯浓茶或浓咖啡。如还有兴致的话,那还得到弹子房再打个几局康乐棋或到球室打几下乒乓球。 我每天抽点儿时间到五楼的“卡拉OK”厅到练练嗓子放放声成了我必做的功课。我比较喜欢唱的歌有《天上有个太阳》、《幸福不是毛毛雨》、《迟来的爱》等等。 我一日三餐都在大酒店里吃。 起先,由服务生送餐到卧室,后来想起老父亲的话,心里也觉得有点那个。于是就亲自下到餐饮一线去吃。不好意思跟人说,我这小穷记者还从来没吃过西餐这玩艺,一吃就不可收拾。那阵子,有人如果说西餐不好吃,我就会毫不犹豫地跟他急。我有时对自己这德性也不禁会打问号:你小子别是天生一副汉奸的骨头吧?可认真再想想,不会,我这人特爱国,我在新闻里只要一见美、英等国领导人趾高气扬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心里就有想参加敌后武工队之类组织的冲动。那到底是什么原因这么爱吃这玩艺儿,我也想不出是啥深层次的原因,从浅层次上说,也就是简单的饮食爱好,或干脆就是爱在没见过的东西前犯贱,得,西餐穿肠过,祖宗心中留! 我很有计划地进行我的吃西餐工程,我先是每天不重样儿换着吃,吃了有一个多月,基本吃完了本店里所有的种类,然后把自己记忆中印象深刻的种类调出来重点吃。我比较喜欢吃的有:意大利生火腿片卷生甜爪条、法式干面包片抹鹅肝酱、德国熏猪脚、白煮龙虾、还有那种叫什么“比斯波”来着的有点儿象比目鱼的大灰鱼,总之,不下二十几种吧。叶果对此一愣一愣的,夸张地哇声一片:“你的食性比老外还老外!” 惊奇归惊奇,但叶果还是十分鼓励我吃西餐,她说这东西营养好,可以把我这豆芽身材快速催肥。 她经常坐在我的身后,手把手地教我如何使用刀叉,我笨拙的动作常引得她哈哈大笑。我得提醒一下,我吃得这些西餐绝大多数是我妻子叶果在百忙中亲自下厨为我做的。 白天,我则开着这辆使用权归我产权也已经归我了的“大蓝鸟”轿车,神气话现地上班下班,或者去采访。一点屁大的事也要以车代步。 。。。。。。 总之,新婚燕尔的我,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二十二 我和叶果的蜜月感觉一直持续了好几个月。 甜蜜和幸福的感觉十分的浓烈。我们久旱逢甘霖般地贪婪狂饮迟到的爱泉。除却我们必不可少的已经浓缩了又浓缩的上班时间外,我们在几乎所有的时间里厮磨在一起,真正叫如胶似漆。 叶果 ,这个真正的女人,在这段时间里赋予了我全新的生命。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她在一刹那间满足了我除权力之外的几乎所有的欲望。我在她的眼神里读她,我在她的每一寸肌肤里欣赏她,我在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里研究她。我深切地感到她可能是一本我这辈子都无法研读完的书。这是一本关于什么叫真善美的书,充满着美丽、温柔、真诚、宽容、善良等等世上最美好的词汇,我天天在这片温暖的书海里遨游,乐而忘返。 叶果发现我神志恍惚、一副完全忘情的样子,问我:“色狼,病啦?”她最怕我病了,她曾说过,在国外最怕生病。 我十分诚实地把我对她的真实感受说给她听。我得承认,这段时间,是我这个平时爱撒点儿小谎的人有史以来最诚实可信的时期。 叶果听了以后,感动得有点儿不能自已:“我在你心中真的是这个样子呀?”有泪光在她的眼里闪动。她从我的怀里挣出来,说:“我给你去做西餐。” 亲自下厨给我做西餐,是她犒劳和奖励我的主要方式之一。 当然,她也有支使我的时候。她老叫我到学校去弄白果树叶给她。我去弄了几次后,感到这活儿挺烦人的,就以每个月二条烟的代价把这差事交给了那位年轻的胖门卫。 这位小胖子很卖力,我隔三岔五地去取时,他每次都早已把一小塑料袋高质量的大片白果树叶准备好了。不过他挺纳闷的:“人家都是要那果儿,你先生怎么要这叶儿?” 这事,得问我老婆叶果女士。 叶果把小时候的爱好又开始发扬光大。一片片的白果叶子在她的手中变成了跳动着欢快的生命乐章的五颜六色的小精灵。没多久,这些小精灵组成的各式各样的艺术小图案从我们的卧室的墙壁漫延开去,一直到我们大酒店的每一块墙壁上,成了我们这家大酒店一道独具特色的装饰风景线。 可好景不长,没过多久,因为客人们很喜欢这些“艺术树叶”,酒店墙壁上的树叶图案开始缺胳膊断腿,有的甚至于整个图案都没了。修修补补无济于事,我向叶果提了一个合理化建议:干脆,做一批树叶小礼品,客人有谁想要,白给。叶果连夸好主意!于是,一小塑料盒里卧着一片精美的彩色的白果树叶的小礼品问世了,一时竟风行于市,特别是成了少男少女们的最爱。 我也从小小的一片小的白果树叶中了解了叶果家世。 叶家在解放前,是我们这个城市中的名门望族。 她的曾祖父是满清的海军耆宿,她的祖父是叶开元是当年名噪东南的工商巨子,其嫡亲姻亲者众,遍布本市乃至本省的工农商学兵政党各界,整个家族的财势权势大得惊人。 她的父亲叶枫是一个热血青年,在大学时代就投身学生运动,走上了与家族决裂的道路。 一九四九年,人民解放军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全国,叶家那些在反动阵营里的人,都作鸟兽散,逃到台湾、港澳、海外。叶枫则成了本市党报的一名记者。 叶果的母亲名叫金杏,出生在一平民家中,是典型的江南小家碧玉。她和叶枫从打小起就是同学,一直到大学毕业。 她和叶枫读的小学和中学就是叶果和我读的这所学校。他俩在大白果树下相识、相学、相恋,金杏在大学毕业后,主动要求到这所给了她知识和爱情的小学校任教。 那个年代的青年特有远大抱负也特纯洁,他俩一边深爱着,一边发誓要为祖国作出较大贡献后再结婚。时间一过就到了二十六、七岁。 反“右”风暴掀起,平时就以担天下道义为已任且喜欢过嘴瘾的叶枫毫不令人奇怪地成了报社的第一个右派分子,并被开除党籍和公职。 在叶枫成为右派分子的第二天,金杏就和他结了婚。不久,金杏被发配到山区的一所小学任教。而叶枫则在郊区的一座砖瓦厂里接受改造。 几年后,叶果在苦难中出生,跟着她的母亲生活。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再掀风暴,死不改悔的叶枫被投入监狱。 柔弱的金杏终于垮了,长病不起。天天在病榻上把一张张的白果树叶染成彩色,让小叶果把它们捧到山顶上去放飞,她深情地对叶果说:“它们当中总有一张会飞到你爸爸的身边的。” 及至林彪集团被粉碎,金杏满怀希望地盼着丈夫能回来,那段时间,她的身体明显开始好转,那一年,春暖花开的时候,叶枫果然回家了。 “那段时间,我们家天天充满了欢声笑语”,叶果在缅怀那段美好时光的时候,神情是那么的向往,以至我不得不认为,那时叶果所得到的幸福感与现在新婚所带来的幸福感是一样的。 叶果在刚见到父亲时,充满了陌生感,但巨大的幸福,使她迅速克服了所有的心理障碍,和父亲融合在一起,她问父亲,有没有收到妈妈和她做的白果树叶,叶枫听了哈哈大笑,他说都收到了,叶果说爸爸撒谎,因为有几天她没去放飞过,叶枫说,老天有知,都给存着,每天都匀着发。金杏则在旁笑着说叶果已经是山里的孩子了,好骗着呢,闻此言,铁汉叶枫不禁潸然泪下,他紧紧搂着母女俩,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叶枫恢复了工作,当了报社的校对。一年后,叶果的小妹妹出生了。小妹妹的出生,给全家带来了更多的生机和欢乐。 天有不测风云,小妹妹出生不久,叶枫再次被逮捕。 事后得知,报社内连续出现“恶毒攻击中央领导”的反动标语,公安机关断定是叶枫所为。叶枫被带走时,微笑着对母女俩说:“你们等着我清清白白地回来的那一天吧!”从此杳无音讯。 一直到了平反冤假错案的年代才获悉,叶枫在劳改农场死于一次意外事故。 金杏彻底被击倒。对丈夫的思念,使她的神志开始错乱了。 她经常怀抱着小女儿漫山遍野地跑着,呼唤着丈夫的名字。在一个雨夜的山路上,她摔成重伤,很快便告不治。 弥留之际,她的神志倒十分清醒。在那所异常简陋的山区小卫生院里,她含泪对叶果的姑妈托孤。一是要求姑妈抚养叶果,只要不冻着饿着有书读就行,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一定要把叶果转学到她和她爸读过的那所小学,因为她和她爸有过约定,此生不管如何分聚离合,白果树下是他们一家最终的聚合地;二是要求姑妈把刚刚断奶的小妹妹送人,她哭着说,她对不住他爸爸。 第二天,一位瘦高个的中年男子和一位清秀的少妇来接小妹妹。 听姑妈说,中年男子名叫金海,是叶枫和金杏大学时的同学,现在大西北的一个地质队工作,这几天正回家探亲,想找叶枫夫妇叙旧,一找到叶家,正碰上姑妈一家住着叶家旧宅。少妇是他的妻子。他们婚后不育,正想着抱养一个孩子。他们从姑妈口中得知了叶家的遭遇,十分同情,决定抱养这个可怜的小女孩。 中年男子一遍一遍地呼唤自己大学的同学――已陷入深度昏迷的金杏。但金杏没有一丝反应。 金海夫妻含泪把婴儿放在母亲的怀里,让她再亲亲母亲。婴儿一扑进母亲的怀里,高兴的乱钻,拼命用一双小手扒母亲的胸部,想吃最后一口奶。 这时奇迹出现了,已经失去意识的金杏条件反射地把右手抬起来,挪到胸部,做出想解衣扣的样子,但无力解开,仅仅做了一个象征性的动作。 “不懂事的小冤家!”姑妈哭着想把婴儿抱起,但金杏的一只手已紧紧地握住婴儿的小腿死死不放。婴儿哇哇大哭,金海俯在金杏的耳边说:“老同学,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带好这孩子的。”大颗的泪水无声地从金杏的眼角滚出,她终于松了手。 临行前,婴儿冲着大家笑个不停,叶果终于放声大哭。 那天,叶果追了小妹妹好几里地,一直到金海夫妻上了公共汽车绝尘而去。 “我就这么一个亲骨肉,我太想找到她了。”叶果流着泪说。 我觉得这事其实不难,那金海一找到,这事不就结了。问题是人家愿不愿意。 叶果则和我的观点相反,她说,金海是十分开明的人,问题是金海找不到。“四人帮”粉碎后,姑妈一家的境 况好起来了,便开始寻找金海,但大西北的那个地质单位否认有此人,于是他们在全国的地质单位范围里找,但到处查无此人。 他们认为,一定是姑妈刚开始的时候就弄错了单位。后来,叶枫和金杏的其他大学同学说,班里确无此人,可能弄错了名字,他们根据姑妈的描述,认定金海夫妇可能就是现在已移居美国的京来夫妇,京来大学毕业后,一直在西北某省的地震局工作,曾领养过一个孩子。但京来夫妇从来没和国内的同学联系过。 后来,姑妈和叶果出国,找小妹妹这事就搁下来了。随着年龄的增长,姑妈对此事的挂念越来越淡,而叶果对小妹妹的思念却越来越深。她郑重地要求我接受这个任务:“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这我倒觉得义不容辞,这个小姨子我一定得找到。 我从侨务部门开始着手,一直找到美国芝加哥的沪浙同乡会,终于找到了京来,当叶果和我激动万分地拨通京来家的电话,自报了家门后,京来也显得很激动,他说他很想念叶枫和金杏夫妇,当得知了叶枫夫妇的遭遇后,他沉默了半晌才叹道:“怎么会是这样!”。 我们及时地说明了我们找他的意图,并再三表示,我们只是想念亲骨肉想得太慌了,只是想有机会见见她,决无别的意图。 电话那头又传来了沉重的叹息声,他说:“普天之下,骨肉分离之痛,莫此为甚!但我可以诚恳且万分遗憾地告诉你们,我的孩子确实是抱养来的,但绝非你们家的小妹妹,因为是个男孩,现在已快四十岁了,年龄也对不上号。我京某绝无半句谎言,我今年过年想回国看看,到时我把他也带回来,你们那时可以验明正身。” 我和叶果大眼瞪小眼,都快成斗鸡眼了。 叶果鼓励我千万别泄气,要继续找下去。这完全没问题,我也很想很想见见这位小姨子。 “欧洲大酒店”简直就是一棵摇钱树,在这金风送爽的季节,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金钱随风整把整把地飘落我家。 叶果似乎对每天的进项并不太关心,按她的说法,这辈子钱早看够了,也看厌了。她说钱的事有会计部门在替你把着,用不着自己去操那份闲心。而她对酒店的各个运行环节的具体运作情况却异乎寻常的关心,对待客户的各种投诉更是事必躬亲。她说这才是最要紧的。 我则笑她不懂中国的国情: “这可是在中国,谁见着钱眼睛都会发绿。你不要太大意,财务这事可得亲自过问,要不,钱全叫人卷跑了,你哭都来不及!” 叶果一脸的不相信:“有这种事,不可能吧?” 我于是旁征博引、有根有据地举了见诸于公众媒体的许多例子佐证我的观点。并再三强调这可是出过许多案子甚至人命了。 叶果听后有些怕了。于是我自告奋勇地要求担起这副重担,叶果听了连连摇头:“你把你自己的事业做好,不要陷到这些没出息的事里去。” 我一听急了:“挣钱的事怎么叫没出息?现在是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大家做梦都在想着能成为企业家什么的,我搞新闻,常常为自己不懂经济写不准经济题材而苦恼。” “可知道怎么算账并不等于就懂经济了呀。” “万丈高楼平地起,这可是最基础的东西。感觉这玩艺儿可得从最基础找起才准!” 叶果十分认真地看了看我,又十分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象下了很大决心似地答应了,不过她定了三个条件:“一,你只能看账,不能对账务指手划脚;二,你缺钱花向我要,不能从财务那拿;三,你真的不准荒废你自己的本业。我跟你说的这几条可是认真的。” 我答应了,可心里总有点儿不舒服,我不过就是想懂点儿财务方面的知识,说到底,也就是让求知欲给闹的,叶果这么一说,把我弄得挺没意思的,好象我要干什么似的,好象我们不是一家人似的。 不过,我没把心里的不高兴表现出来。 于是我的业余爱好又多了一个。 我常常钻进财务室里,向财务人员问这问那,把账本对来对去,一段时间下来,我成了半个账务通。我时不时不时地在叶果面前抖落几下,她起先是一副吃惊的样子:“你好厉害啊!”,到后来只是应付性地笑笑。我心里多少有些失望。 后来,我对数钱发生了浓厚的兴趣。 收银台送上来的钱往往是不齐整的,财务人员得按不同的面值把它归拢、压平、扎捆。这活我爱干,我十分耐心地把纸币一张一张地展开,压平,我还专门叫人去买了一个小电熨斗,把稍微有点儿发皱的纸币熨烫得平平展展,连一个小角都不允许起,然后,再一张张码成千元或万元一叠,放进铁柜或保险箱。 我干这一切时,心里有说不出的舒坦,仿佛在干一件十分精细的艺术活。我常常在晚上对好账后把财务人员支开,一个人挥汗如雨,干到很晚。 有时叶果悄然出现在我的身后,我也没有察觉。她有一次打趣地问我:“你的市场经济知识学得怎样啦?” “没看见正在学吗?” “这算学到什么程度了,小学?中学?还是大学?” “这啊,算大学最后一年,社会实践。” “社会实践?就光数钱啊。” “嘿,你还别说,社会实践中真能接触到这么多钱的岗位呀,那绝对是高级的岗位,也绝对是学到最多东西的岗位!我觉得吧,我已经可以到市场经济浪潮中去搏一搏了。” “是吗?先睡吧,睡足了再去搏也不迟。”叶果睡意十足,急不可耐地要把我往床上拖。 我意犹未尽,端着一盒子未数好的钱和她进了卧室。 当她从浴室里披着一身睡衣出来,见我还在床上孜孜不倦地整理着大堆的钱时,她终于恼了: “你是个钱迷啊?!”这可是她对我第一次发脾气。 叶果对钱既不在意又在意。说不在意,是她对大酒店里账务十分放心地不管,每天大笔大笔流进流出的钱她似乎视而不见,只是每周例行公事般地听一次财务汇报。表现出她的精力并不放在这上边。但是有时候又很在意,这对于我感受可深了,我只从和她结婚以后,开销也就大了,因为谁都知道我有钱了。一些朋友间应酬上的花费责无旁贷地落在了我的身上,七姑八姨的穷亲戚向我借钱的也多了,再加上我这人有一不知是优点还是缺点的特点,那就是特爱买书,现在感到有钱啦,上书店就根本不象以前那样抠抠摸摸了,一买就是一大摞。我自己那千儿八百的工资一下就见底了,起先,我大大咧咧地告诉叶果我没钱了,叶果听了以后会叫出纳按我要的数送给我,次数多了,她便委婉地告诉我,我不能随意开支酒店里的钱。 她甚至开玩笑地跟我说:“夫君啊,我不远万里回国,原指望你能养活我,看来是指望不上啦。不过,你总不会指望我来养活你吧?” “什么你养活我我养活你的,都是阶级兄弟姐妹,都应该互相帮助才对。更何况你我是同睡一个被窝里的兄妹。你的我的分得这么清,传出去要让人笑掉大牙的。你不是在跟我搞什么AA制吧?” “也算是吧。”她调皮地一笑,让我弄不清她这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更让我心里感到不是滋味的还有一件事。 我爸妈那住了大半辈子的小平房正赶上旧城改造要拆迁,我弟弟和弟媳跟老俩口一合计,决定合买一套新房,还欠着二十多万块钱的缺口,就向我们开口借了。 我一开始觉得这不是一件难事,别说借,按我们现在的实力,应该白给才对呀!我把这事给叶果一说,她起先倒是二话不说,就叫财务支钱。可到了月底,一天晚上,我们正在床上聊得起劲,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本正经地对我说:“我差一点忘了一件事,财务和我说了,有一笔大账对不上,原来是你弟弟借的那笔钱借条没打,明天你得赶紧叫你弟弟给补上。” 我一听不对劲,半晌才回过神来,说:“借?我跟你说是送的啊。” “送的?你什么时候跟我说是送的?”叶果有点儿吃惊了“有一下子送人这么多钱的吗?” 我张口结舌地说:“那我可是和他们说是给的。要他们还,那可是下辈都还不清啊。” 叶果不高兴了,她说:“凭什么要给他们这么多钱呢?” “他们是我父母,是我弟弟呀!” “就凭这?” “这还不够吗?”我感到叶果有点儿不近人情了。 “如果我们没钱,那他们怎么办?”叶果提出了假设。 “问题是我们有钱。” “我们有钱?是你的吗?”她歪着头笑着问我。 我被她这样子惹火了,没好气地反问:“那我们这算什么关系?姘居关系?” 看我有点火了,叶果笑着说:“我们不探讨这个问题。以后兴致好的时候再讨论。不早啦,快睡吧。” “这问题不结,能睡得着吗?”我一点儿睡意也没了。 “算了,就按你说的,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这总可以了吧。不过,条子之类的纸据总该有吧,会计才好入账呀。”叶果息事宁人地说。 我和叶果之间的东西方文化观念冲突暂告结束。 那一晚欢爱之后,我心里总有一种很差的感觉,好象我是在卖春。这个念头一产生,我不禁在心里对自己狠狠啐了一口,你小子也太下流了吧,怎么能这么想! 但不管怎么说,这感觉可不妙。 二十三 “黑皮”牛建军从情感的黑暗中彻底走出来后,就经常到我们家玩。叶果也热情地以礼相待。“黑皮”便当着她的面对我感叹:“这样儿的老婆哪里去找?”我听了心里当然充满幸福感,叶果也得意地瞟我一眼。 “黑皮”说他现在的事业心特强,超过他个人历史的任何时期,他是国内国外两个市场一起抓。国内这块,主攻建筑业,主要是让他的弟弟“乌皮”抓,他只是在大政方针上把握把握,在关键问题上指点指点;国外这块,则是他主攻的重点。“黑皮”在桃花运这方面不怎么的,可在财运这方面,那可是无人可以匹敌。他在欧洲开的餐馆,一开张就来了个满堂红,以后则长盛不衰,每天的进项十分可观,连叶果都感叹:“他这样的开法,两年下来,肯定就是千万富翁!”,但“黑皮”并不止于此,他又捣腾起国际贸易,把义乌、石狮、柯桥等地小商品市场的货物一集装箱一集装箱地往东欧、西欧拉,当然,他所作的这一切,离不开叶果的启蒙和具体指点,甚至在开始时,销售的渠道都是叶果原来使用的老渠道。但“黑皮”这人特能,给点阳光就灿烂,一下子就把这事业发展到一个崭新的高度,惹得叶果又禁不住感叹:“这人如果要再多一些文化,那真保不定整个世界都是他的了!”不知怎么的,我听了这话,心里感到有点儿酸,真的。 “黑皮”强烈要求叶果和他合作搞国际贸易,叶果说:“你一不缺资金,二不愁供销渠道,找别人合作,有这必要吗?” “嘿,不就图个人气,图个大家都发财,都高兴吗!” “做生意就要按做生意的规矩来,讲不得这些。” “你叶果是什么人?是我的恩人!要没你,我牛建军现在都还在欧洲街头上流浪呢,往俗里说,我这叫报恩。” 我见“黑皮”挺执拗的,而且觉得这事其实也蛮好的,就对“黑皮”说:“这事她不干,我来干。” 叶果挺认真地看了看我,说:“我们这可是在说正事,你瞎掺乎个啥呀!”她是一直把我当成生意场上的外行的。但她当着外人的面这一说,我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黑皮”一走,我就开始关门教妻。 “我说,以后,你可得注意点儿说话的场合啊,我长短是根棍,大小也是个家长。” 叶果知道了是因为什么事,笑了,过来搂住我的头,把我的头发搔成鸡窝,亲昵地说:“好好,我亲爱的家长,我以后一定注意改正,不过,在大事情上,你可不能乱表态哟!” “那我还算屁个家长!” “给你梯子你还真上墙呢!”她也有些不高兴了。这可是她婚后第一次真的对我不高兴了。 第二天早上一起床,脑中突然闪过一道光,我对着叶果就是一通狂吻,她睡眼猩松,嘟哝道:“好臭的嘴!” “嘴巴是臭,可吐出的话好听,我有一重大的好消息,你要不要听。” 她睁开眼,将信将疑地看着我,用眼神要我说下去。 我告诉她,有一个人保不定就是她的妹妹。 谁?就是那位曾和我有过短暂恋情的市群艺馆的舞蹈女教练。 理由有三:一是她的容貌象极了叶果;二是她的年龄和叶果的妹妹差不多;最关键的是第三点,她在对我情浓意密时说过,她的父母对她极不在乎,不太关心她,好象她不是他们亲生似的。 叶果把被子一掀,跳了起来:“那还不去问!” 我吞吞吐吐,十分难为情地向叶果披露了我和她之间有过的一段情。 叶果挺大度地一挥手:“现在不是追究你这些个烂事的时候!” “现在不追究是不是以后要追究?”我小心翼翼地要探个明白。 叶果被我问住了,她翻了翻眼皮,考虑了一会:“这事以前你都没向我交代过,说明你不老实。同时我也不知道你还和她、和谁还有什么烂事。所以我一下子还真没法向你承诺什么。” “以前我是忘记了,现在可是主动坦白,再说我和别的什么什么人也没什么‘烂事’,我这可是天地良心!” 叶果笑了:“你这家伙主要的问题是有时候太狡猾、又很会撒谎。这次念你提供线索有功,权且先把这事儿存入档案,不作计议。” “那你还是没说以后你会把这事儿怎么办。” 叶果拧了一下我的腮帮子,“死人,我要看你的表现!” 得,我这是主动授人以柄。 我怀着将功折罪的心情,带着叶果去找舞蹈教练。 舞蹈教练已搬了家。在一幢上档次的公寓楼里,我们找到了她。 她一身外套裹着睡衣,见是我们,吃惊而慌乱,没有让我们进屋的意思。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厚着脸皮往里挤,她只好把我们让了进去。 我大大咧咧地一屁股陷进松软的沙发,叶果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心坐下。舞蹈教练有些不知所措地靠在窗边的墙上,一时无言。 我望着叶果和她,真感叹造物主的神奇,这一对女人,简直就是翻版,连说话的口气都象,更别说模样了。我发现叶果的眼神有些不对了,痴得有点怕人,口中喃喃有词:“太象了,太象了。”而舞蹈教练也有些恍惚。 我省去所有客套,直奔主题:“你是不是觉得你们俩挺象的?” 舞蹈教练点点头,但那眼里充满了不解和警惕。 于是我深情而艺术地说明了我们的来意。 我的一番叙述虽不能说感天地泣鬼神,但至少我自己差点要泣下了。我一气说完,便静静地期待着令人感动的一幕的出现。 舞蹈教练听完后,抿嘴笑了:“想不到我还有一位富翁姐姐!” 叶果激动得不禁站了起来,我也准备随之起舞。 “喂喂,别!别!”舞蹈教练连连摆手阻止“你们弄错了,肯定弄错了!” 我急不可耐地提示她曾亲口和我说过的她是后妈养的的等等有力证据。并真诚地向她表示歉意,不该对她采取这种不宣而战的办法,以至让她心理无法突然承受,但我强调这实在是事出无奈,都怪我们想亲骨肉想得太慌了,所以有点饥不择时了。 我再三要求她放下思想包袱,坦然面对这突然来临的幸福的一切。 她对我提示的那些证据未置可否。思考了一下说:“我看你们也太激动,这种情形下认的亲未免草率。这样吧,你们先回去再把有关证据收集齐备,我呢,回去向我爸妈考证考证。”说完便委婉地下了逐客令。 临出门时,我察觉到卧室里有异动,一眼望去,隐约瞥见有男人的西装挂在衣架上。我恍然大悟:原来是我们来得不是时候! 回家的路上,我把我的发现和叶果说了,她也坚信这是真正的理由。 她的眼里噙满了泪水,我看得出,这是幸福的泪水。是啊,这世上,还有什么比找到亲骨肉还值得高兴的事呢? 我一连几天追着舞蹈教练要认亲,她变着法儿回避。追急了,她在电话那头撂下狠话:“你和这位富婆过得好好的,想追求什么刺激,拿我这小老百姓开涮是不?要不是念在我们俩有过的那段情份,我真想告你一个骚扰罪。” 我可不怕,因为我这是在做好事。而且我经过间接的进一步了解,她确实不是她现任爸妈亲生的。她为什么要否认?我和叶果经过分析后认为,一是她有被遗弃感,现在情感上一下子还扭不过弯来,得有个过程;二是十有八九是她父母不让她认,是啊,一把尿一把屎的辛辛苦苦拉扯大,突然来一伙人要把她认走,换我我也不干,这同样也得要有一个过程。既然有一过程,那就不能太急,不妨先搁一阵子。 我于是要求叶果先把这碗菜凉一凉,她勉强同意了,可还是老嘀咕:“好想好想。” 二十四 “麻袋”魏军郑重其事地要求投资我们酒店,我一听连连摇头,一口回绝。我们这酒店生意这么红火,又不缺什么资金。 “土老鳖了不是 !我是想和你们合作,使这酒店再上一层楼,你们得有危机感,趁别人还未醒过来,把这酒店档次什么的再来一次大提高,争取弄成象人家法国巴黎‘丽都’那样儿的,那别人就难有实力和你竞争了。”“麻袋”说得唾味星子四溅,还拿出了一大撂的意向方案,起劲地向我宣传,他总的一个设想是要把“欧洲大酒店”打造成一个宏伟的集餐饮、休闲、娱乐、购物等等于一体的综合体,当然,投资规模相当大,他说,要实现这一计划,得把大酒店的房子给买下来,还要把周围的一些建筑物都统统给吃进来,这还是一期的,二、三期的打算还要结合旧城改造,把边上的一大块的老居民区都划进来,搞商贸、搞房地产等等。 “这得多少钱呀?”我听得头皮都发炸。 “少不了。起码得这个数!”“麻袋”竖了一个手指后,又划了不知多少个圆圈。这家伙从小数学就不怎么的。 “到底得多少?”我可没心思和他摆乌龙。 “第一期按节约的算法,也得近一个亿吧。吓着你啦?别瞪眼呀!我得和你说清楚喽,钱这方面好商量,你们尽你们的力出,剩下的全我负责了,你们的出资额加上你们‘欧洲大酒店’的品牌,当然品牌得评估过,就是你们的股份……” “谁控股?”我打断他的话。 “当然是谁出钱多谁控股。” “我说‘麻袋’,你那么多钱,其实完全可以自辟菜园子。我这一破店有啥好值得你老寄予那么大希望的?你呀,趁早歇菜吧。”我算看出“麻袋”的居心了。 “你呀,整个一个小农经济!合作、联合什么的是当今潮流,孙中山那话怎么说来着?‘世界潮流,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哥们你在逆世界的潮流你知道不?…….”“麻袋”十分兴奋,滔滔不绝地大侃特侃,中心意思只有一个,那就是,他正在领导着世界的大潮流,我这土老鳖要是不识时务不顺他这潮流,一准要后悔。 我不想拂他的兴致,用了一下缓兵计:“兹事体大,得容我计议计议”。 叶果听了这事,没想到竟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她要我把“麻袋”请来认真地谈谈。我气得直跳脚:“你是不是想把‘主权’问题也拿出来谈?” “‘主权问题’,至于吗?做买卖的原则是互利互惠,先可以谈谈嘛。”叶果轻描谈写地说。 “谈谈?你是他对手吗?”“麻袋”此人诡计之多端,我可太了解了。 “谈谈,不就是谈谈吗?他诡计再多,还能吃了我不成?你呀,这方面整个是个外行”她意识到话说多了,赶紧打住了。 我的自尊心又被伤了。 这两天里我们这酒店里出了件事,使叶果大为光火,我可从来没见她这样的生气。 这事的始作俑者是“百鸡宴”夫妻,不过“百鸡宴”一口咬定是她老婆所为,他也气得要发疯,这我信,他这人还是一厚道人。 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大酒店的原料鸡都来自“百鸡宴”的鸡场,一天少说也得消耗二、三百只,可为他们家解决了销路的大问题。不过就是价格上稍贵了一些,起先叶果要求货比三家,我考虑到同学之间情份,坚持要照顾给他们,叶果默许了,我得指出,这酒店刚开张那会,我说话的份量还是有的。应该说,从刚开始到出事前这段时间,我们之间的合作关系还是好的,没听说过供的鸡质量上有什么问题,可前两天,因为劳资矛盾,他们鸡场那边有一雇工星夜前来密报,说今早他们鸡场供的这批鸡有三分之一是死货,不信的话,一可以对存货检验,二可以到鸡场来突击检查,这几天,他们这鸡瘟正闹得欢呢! 接此密报,叶果大惊失色,她拿钱奖励了告密者后,慌不迭地跑到冰库,把剩余的鸡一只只扒开眼晴仔细检查,得到验证后,她气急败坏地要我立即把“百鸡宴”夫妻逮来见她。 见她发这么大的火,我可不敢怠慢,连忙驾车出发执行任务。 我把“百鸡宴”夫妻从被窝里掏出来,拖上车往城里赶。“百鸡宴”知道了怎么一回事后,在车上就对他老婆动起了手。下车时,他老婆已首如飞蓬、面目全非了。 叶果铁青着脸,一言不发,象一位审判官般严峻地坐着。 “百鸡宴”老婆完全是一副秋霜打了的茄子似的,缩在他的身边,任他推也推不开,全没了平日的凶悍相。 “百鸡宴”十分痛心地自责和揭露:“都怪我没管好,我真他妈的没脸见你们二位啊!早上她叫他们在那杀这些死货时我心里就有点儿那个了,再三叫她不要在这上动歪脑子,要埋掉,要不就处理给那些烧鸡店,不不,这也不行,就得深埋掉或是烧掉,没想到我一上外面办事,她就给送你们这了!我刚才一路在问她,她就干过这一回就给逮了,确实就这一回!”他说啊说的,直说得声泪俱下,唉,男人伤心至深,不过如此! 说完哭完,他再三要求我们能够原谅他们,并说罚多少钱都认。 “你们以为这是钱的问题吗?你们以为这事可以原谅的事情吗?”叶果的眼神依然泠峻。 见叶果如此心冷如铁,“百鸡宴”老婆扑通一下跪倒在地说:“大姐,千错万错,你都要原谅这一回呀!”我可见不得别人下跪,心有些软了。 叶果无动于衷,我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了她性格里倔犟和泠酷的一面,我在心里不禁打了个寒颤。 “百鸡宴”绝望了,无奈地自言自语:“罢罢,这事也只能怪自个,回去后,鸡全杀,人离婚,歇菜、散伙,也算给你们一个交代。”说着拉起老婆就要走人。 “慢。”我感到该是说话的时候了: “念你们态度好,认识深刻,姑且原谅这一回,下不为例。” “谁说的?”叶果冷冷地打断我的话。 我心里尽管对她很恼火,但不便发作出来。 沉默了一下,我靠近她,低声而委婉地用商量的语气和她说:“你看,这事也不算什么大事,也没人知道,人家认错态度这么好,大家又都是同学,就让他们过一次关吧。” “你猜猜看,我会同意吗?”叶果笑里含着轻篾问我。 我顿时火冒三丈,在她眼里,我还算爷们吗?我几乎是怒吼:“杀人不过头点地,逼人不能逼太甚。不就几只死鸡吗?鸡不死能吃吗?既然都是死鸡,这样死法那样死法不都一样吗?煮出来的味道不都一样吗?……”我尽情地咆哮着咆哮着,突然感到自已象一个小丑和无赖。 叶果听不下去,转身走了,丢下一句话:“你们不觉得恶心吗?” 我抱了一床被子睡在客厅的沙发上,在气愤中睡去。 半夜,一只手轻轻推醒我,我一睁眼,看见叶果满眼是泪,俯在我身旁。 “你怎么能这样?”她说。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季度盘账发现,有三十万元的款子被人挪用了。作案者是我们的同学――档案局的小职员孙产的老婆刘小花。 大酒店开张的时候,我们这帮同学里凡老婆下岗的,我都照顾安排了,共有八个,为这事,叶果有过不同的看法,她认为照顾无可厚非,但也得按照条件选选过,不要照单全收,她说她在国外的时候,在这方面把关可严啦。我则笑她不了解中国的国情,一个“情”字,在现实的中国是必不可少的。还是老人家那句话“到了那座山,就唱那首歌”,也就是说,凡事得从实际出发。我们发达了,总不能看着我们的同学里头还有人在忍饥挨饿吧。 那阵子,只要我坚持观点,叶果最终都会听,我在她面前威信高着呢,可不象现在这样。 刘小花原来是在一个国营大单位里的会计科长,应该说是一个能人,后来企业垮了,她也就到处打零工。我们高度信任她,让她担任大酒店的会计,应该说,平时的表现什么的挺好的,我们也正准备让她当会计室主任呢。没想到,她会把钱弄出去炒股,这回被套住了。这事,孙产从头到尾都知道,所以从某种角度说,他们夫妻俩是共谋。 叶果气得直哆嗦:“还同学呢!能这么坑人么?”说着说着,她埋怨起我来:“同学里面也要分个三六九等,不是什么同学都是好人,当初你为什么不同意我的意见?我这是开酒店,是办事业,不是开福利院,办慈善业!” 我自知理亏,不便多说。 刘小花也知趣,主动写了欠条后走人。 这事发生后,叶果痛定思痛,决心要清理门户。 她要把这同学那同学的七亲八戚和我与她家的七姑八姨统统先辞了,然后再让他们重考过,硬碰硬地录取。这也太走极端了,我坚决反对:“你这是一篙扫倒一船人,你这是不分青红皂白,你这是搞株连、诛九族!” 这事便搁下了。但叶果特认真地对我说:“我以前对你太迷信,总是听你的,其实你确实也有许多的东西不懂,以后我也要学会独立思考。当然,许多方面我还得继续向你学习。” 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叶果在钱上面和我划清界限了。 她一本正经地说,我用钱的章程得改,不能随用随取,否则纵是一座金山,也要掏光。 我感到十分冤枉,我结婚后这年把时间里用钱是多了些,可不至于说是花钱如流水。我得据理力争,没想到叶果和我算了一笔账,她说我平均每月光零花就得两万多元,“你都用哪去了?”她问。 “总得允许我有点小秘密吧。” “啊呀,你还有小秘密!说,是什么小秘密?嗯?是小蜜吧!”她娇嗔地在被窝对我动起了手脚。 其实,我这人大的坏事不敢干,也就是喜欢和朋友们喝喝酒、饮饮茶,把买单这活给全包了,说到底,这是让虚荣心给闹的。还有就是手痒的时候搓几把,输赢不大,纯属娱乐性质。再就是有亲朋故友向我伸手的时候我慷慨了一些。 “你没结婚前是这样儿的吗?就那几百块钱,你也不是一样生活和好好的吗?还能存下一大笔呢。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请我客吗?在‘天香楼’里,就让我吃了一碗豆浆、一串臭豆腐、一个包子,还说这是时下最时髦在吃法!边上的人都看你笑,有这么请女朋友的男人!不过,我可欣赏。哪知道,才年把时间,你就变质了。钱这东西吧,有时候会让人变坏,所以我得管管你了。” “得了得了,心疼那钱就别找借口啦。” “就是就是,我就心疼钱,不过,我更心疼你这匹色狼!”她一口咬住了我的肩膀。 “喂喂,轻点轻点,我看你也快成狼啦!” 叶果和我是亲夫妻明算账,聘我为酒店的顾问,一个月的顾问费五千元,其余的一概没有。这叫什么事?我真想把这钱给扔了。 二十五 春风吹过。 夏风拂过。 秋风荡过。 冬风掠过。 白果树叶随季节变换着颜色,发了又谢,谢了又发。 如果说,天亦有情,随四季变换着心情,那这心情曲线在一年中是由高往低走的,即开春时是最兴奋张扬的时候,到了冬天情绪也就到了冰点。我的心情何尝不是如此。我的得意人生持续时间也并不长,也就年把时间。主要是新鲜感过了,也就习以为常了。同时由于新鲜感一过,原来潜伏在身边被幸福感忽视掉的一些不如意的事情开始浮出来,时不时地破坏自已的情绪。小的事情小的方面先不去说它,单是我们单位里的一些事儿就让我开始感到不如意了。我原来在报社里虽说算不上是青年俊彦,但有志青年还是可以算的。在业务方面也算是一把刷子,我也从某位党性原则不很强的领导那儿获悉自己进入了后备的名单。但自从我和从西方世界过来的叶果成了夫妻后,我的同事中的一些人对我另眼相看了,我的环境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起先是我感到一些人和我客气多了,有些领导在工作和纪律方面对我的提醒多了,有的同事在评报会上对我的稿子上的差错提的意见多了,然后是有老同志在组织生活会上以严厉的口吻不点名地批评说有的同志年纪轻轻,就讲排场、讲享受,一身的富贵病,不思进取,退步太快。这话明眼人一听就知道说的是我,问题是竟还得到许多人的附和,我真感叹人心之不古,红眼病竟至于此!我不就是喜欢请个客爱唱个歌什么的,出手大方点,然后上下班方面迟到早退多了一些,稿子上有些粗心一些等等吗?可这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呀,往原则上说也就是小节问题呀,值得放在这种庄重的场合上说吗?于是我横眉冷对。 到后来,事情严重了,我们部里的老主任退了后,副主任荣升主任,副主任职位空缺,原来呼声很高的我竟被还是处女的小梅取而代之。我傻眼了。 还没完事。在年底的党员民主评议中,我差点被定为基本合格。 我伤心欲绝,我想不通。我不就是和一从西方来的女子结婚吗?我不就是钱比人家多一点吗?我不就是日子比人家过得好点吗?凭这些,就能这么惩罚我吗? 我问苍天。 我问大地。 我问大海。 它们不管我的死活,用白云、风声、潮声这些尽虚的的玩艺搪塞我。 我问朋友。 这些酒肉朋友支支唔唔说不出什么道道来。 我只好也问了叶果。 那是一个月白风清之夜,我在床上翻烧饼,一身臭汗,通体燠热。叶果察觉了,她睡意惺松地问我:“想谁呀,这么晚还不睡?” 我终于很委屈地向她作了详细的汇报。 她披衣起坐,看着我许久没说一句话,半晌,才叹了一口气,说;“也许,他们是对的。”. 我更觉委屈了:“你是在国外太久了,不知道中国的国情,自然更不知道中国国民的劣根性。我其实在各方面都没什么退步,只不过是突然的机遇,日子过得好了,超出了他们,他们就都得红眼病了,在中国呀,都这样,得共同富裕才行。我这叫‘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想,改变我这境遇其实也并不难,明天你宣布和我离婚,然后我就穿一破棉袄,蹬一破自行车去上班,人家立马就回欢迎我重新回到劳动人民的阵营。” “死相!”叶果用指头戳了一下我的脑门“就你这怨天尤人的德性,再加上这尖酸刻薄的嘴,全世界的人都不理你才对。” 我们贫了一通嘴后,她开始一本正经地对我说: “我说‘色狼’,我可是和你说正经的,我也是觉得你有些变了,不要上进了,爱虚荣了,说话做事也没个正经样,有时候吧,都觉得你象个痞子了。” “你言重了,我这人有时候就是幽默了些。” “死相!我看你有时候就是分不清什么是什么,香和臭你总得要分呀,好和坏你总要分呀。” “我不成一坏种啦?” 叶果叹了一口气:“你这人吧,其实是个可造之才。但现在你的周遭环境弄成这样儿,你纵有再大的济世之才,也是枉然。我说,你还是首先查查原因在哪,得从自身找起。我呢,也得帮你找找,我平时,对你的事情关心太少,往后,凡我看到你的不对或不妥的地方,我会提醒你注意。总之,人哪,对自己有了正确的认识以后,什么都好办了,否则,只会摔更大的跟头。” 这话我可不爱听。听起来我都快成失足青年了。 “还有,我感觉越来越明显,你好象对你的工作不太感兴趣。这是你的事业呀。” 她一说这话题,我兴奋了。我早就有一个想法,也曾几次有意无意地和她提起过,但她也是有意无意地把话题岔开去。现在机会来了,我立即截住她的话头:“事业?自打那天进报社起,我就一直想着怎么能跳出这个火坑,这叫人干的活吗?整天在桌面上爬,脑汁榨干了不说,还落了个颈椎病,你瞧你瞧,我这脖子还象人的脖子吗,还有,你瞧我这胳膊,下粗上细,跟长臂猿似的,你听过过劳死一说吗?我再这样下去,你下辈子见我吧!” 叶果有些心疼地捏捏我的脖子,又揉揉我的右胳臂,说:“是啊,你们动脑子的人就是不容易,既劳心又劳力。可惜我又不能代替你。” 我立即直奔主题:“所以,我这段时间思想斗争很激烈,这两天,想通了,也想定了--忍痛丢掉专业,出来和你一起干,我文,你武,不不,你也文,不不,我男,你女,不不。反正就这么个意思,我们两个优势互补,一定可以创出大事业!” 叶果有些吃惊地望着我,说:“你今天别是吃错药了吧?” “你不赞成?” “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一亿个,不、赞、成!” “为什么?” “我不愿意你成为一个生意人,一个商人!” “我是想成为一个企业家,不是一般的小商小贩。” “一样!” 叶果犯起倔来,那可是十头倔驴也比不上。 我深知这一点,可我也不是好惹的。我故意拉下脸来,吓唬她:“看来你是一点都不关心我的前程,只顾自己热火朝天地干个痛快,你不知道,一个男人如果事业不顺,他的内心有多痛苦!而且,我是一个有强烈事业心的人,我渴望干一翻大事业。” “记者岗位上不可以干更大的事业吗?能不能干大事业不是看你干什么,而是看你有没有心志。” “看来,你是真不理解我,得,我就在沉默中沉沦吧。”我换了一副死猪相。 叶果有些生气地看着我,问我:“你是不是嫌钱用得不爽?我给你加,一个月再加一万。” “我的姑奶奶,我哪是为这哟。你哪,整个一个‘燕雀安知鸿鹄之志’!这样吧,我也不想和你多说,你给我一句话,到底支持不支持我?” “最后通牒?” “别噜嗦,你说吧。” “我要说不支持呢?” “那你就是拿我的前程开玩笑!” “别说那么严重。”她说“我是真的不愿意你走我的这条路。你是读书人,正正经经地做你自己的道德文章,” “我怎么越听越觉得你象一封建烈女呀!可惜现在无功名可考,要不,我真得好好地往书堆里钻,也好考它个一官半职,博得个封妻荫子,让你在家享享清福。” “你怎么越说越不象话了!”她有些恼了。 我觉得该给她一点颜色看看,就故伎重演,拉起一条毯子,到客厅的沙发上去睡。 叶果抱着一床被子跟将出事,把被子往我身上一砸:“我成全你,有出息你就在这沙发上安家吧!” 我恼羞成怒,光着膀子跳起来,恶狠狠地吼道:“我要和你离!” 我感到叶果对我不太在乎了。自从酒店里发生了一系列的问题后,她的全部身心都投在了酒店的各个角落里,把我撂在了一边,看着她整天忙忙碌碌的样子,我在事业上的失落感更强了。 可以说,那段时间,是我最落寞惆怅的日子。 二十六 孙援越到我们报社担任社长兼总编辑。 这让我很是感到意外。我觉得官场上的事情很说不清楚,前些时日,他刚从团市委书记任上转任市委宣传副部长,这才多长时间呀,转眼就成了我的顶头上司。 “当然,宣传部副部长还得兼着。肩上担子重啊,你作为老同学,一定得支持我!”孙援越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和我促膝长谈,全然没有平时一贯的盛气凌人和阴鸷。 “我人微言轻,别的支持不上,把本职工作干好,就是对你的最大支持。” 他大概听出我话中的复杂心理,继续诚恳而耐心地说:“我指望你付起更大的责任。说老实话,我在大学里学得是新闻专业,可这么多年过去,那点业务早丢到爪哇国啦。你是行家里手,起码业务上能助我一臂之力。” 他又说了许多暗示性很强的话,这可是他一贯的做派,什么话都不点破,又都让你听得出那么一层意思。我们的谈话持续了有二个多小时,期间,屡屡有报社的其他领导成员或办公室主任来向他请示汇报,都被他草草应付掉或干脆挥退。这种情形之下,我心中莫大的虚荣油然而生,如瓯江口的浪潮,暖暖地拍击了我的心房近二个小时。 平心而论,以前,我在报社里,口碑还是不错的。有朝气,能干,成果多,这是我经常听到周遭对我的评价和赞许。虽然说不上是一颗即将冉冉升起的新星,但至少可以说是即将破土而出的一株新笋。但自从发生了众所周知的原因后,我发现我的成长环境陡然恶化了,人们说我变了,而且变得很快。说实话,我经常“吾日三省吾身”,可得出的结论还是责任大部分在报社同仁们的身上。 你想,就算一个人变得再快,仅仅年把不到的时间,能变到哪里去呢? 还是孙援越分析得对,他指出:“你说的这个情况,我觉得你自身有一定的责任,但大错没有,主要是突然间获得的东西太多了,人们一下子接受不了。文人相轻嘛!” 这家伙毕竟当了多年的领导,看问题一针见血!我对他的好感又多了一分。 “我的用人观历来是:一分为二地看人,看主流。我希望你振作,我希望你有为!” 孙援越用坚定的目光鼓励我。 从孙援越办公室出来,我发现人们对我的目光明显异样了。 处女副主任小梅不看我,但紧抿着嘴角,看稿的眼神迷离而茫然。过了一会,她把一大叠的稿子推到我的桌上,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老白,这几篇稿子你抓紧点时间编好,下午上班时交给我审。” 她把“审”字咬得很重。这种事儿以前可没发生过,她虽然当了副主任,但表面上还是一副欠着我什么的样子,对我特别尊重的样子。今天莫非吃错药了她这是! 我刚想说:“明天版面不是我的。”但话一到最边又咽了回来,哎,得让人处还让人嘛,和一个小姑娘较什么真,我很谦恭地把这堆稿子揽在自己跟前,大度地说:“行,行,行,没问题!” 同办公室的同仁们看我俩那副神情之诧异是不可言状的。 我们的主任可能是看不过去,笑笑说:“急的话,叫小张、小刘帮个手!”小张、小刘是我们部里的二条光棍。 这话把处女小梅副主任呛得脸上一块白一块紫的。 一整天,我除了莫名的兴奋、愉快外,还是莫名的愉快、兴奋。我有预感:我个人的某些方面的春天就要来了! 晚饭我吃得很香,这引起了叶果的注意:“你怎么吃饭还乐啊?” “民以食为天,我把天都吞进肚子里了,能不乐吗!” 过了一会,她又说:“你不对劲,整个一神经病!” “你是神经过敏!你把我经商的路都掐断了,我能高兴到哪去?你一定要说我是神经病,那就是你逼的。你这一说,我觉得自己还真的有点疯疯癫癫的了。”我借机大笑了一阵。 她真的有些狐疑了,认真看了我好一会。 晚饭后,我搬了一张高脚沙发椅,沏了上好的“铁观音”,点上烟,躺在阳台上,吞云吐雾,洗胃荡肠。 近来全身心的烦恼不知何故至此已算是烟消云散了。 我尽情地享受着闲暇的愉悦,我尽兴地神思遐想着。 我在想,孙援越与其说是改了本性,不如说他很懂时务。就他这人本性,这辈子可能改变不到哪去了 ,但他到了报社这个陌生之地,他要了解环境,了解人,倚靠谁呢?就算他嫉我妒我,但从功利实用出发,应该首先要找我。再退一步说,我和他只是脾性不和,毕竟没到“道不同,不相与谋”的地步。即使他不委我以重任,但我多少进一步是没多大问题的。 思着想着,我的思绪已到了如何印制名片的地步,甚至到了名字,职务如何排,选择什么字号、字体的地步…… 忽然,谁把我的烟从嘴里拔了走。我从云里雾里醒了过来,一看原来是叶果蹲在我的跟前。我用领导干部的感觉,很大气地拍了一下她的脑袋:“你这个调皮蛋!” 她笑着对我说:“你肯定有什么事瞒我,你一定得告诉我!” 尽管她死缠烂打,我还是坚如磐石、不为所动。我觉得目前还没到让她和我分享欢乐的时候,八字还没一撇,如果仅仅因为孙援越的一席谈话,就让我高兴得这么不可收拾,那我让叶果也看得太肤浅了吧。尽管她是我老婆。何况,前些时日,在我一门心思想进军经济领域大显身手时,她是那么无情地对我拨冷水,就凭这,我也得报复她。 “你真是神经到家啦!”叶果恼了,一跺脚起身走了。 “神经?你要能让我发成这样的神经,那才是你的本事!” 事情发展之快,多少出乎我的意料。 一个星期后,孙援越找我谈话,让我担任部副主任,主持工作。 “这也太快了吧?”我诚恳地说,这样弄,我们主任怎么办,处女小梅怎么办? 孙援越笑了笑,告诉我,我们部主任,经他推荐,市里已决定交流提拔到县里担任常委、宣传部长,至于小梅副主任,他说:“她还嫩!”他还说,报社里的多数领导和群众认为我是业务上的拔尖强手,不是该不该用的问题,而是用迟了。 “我相信你会干好的。” “我决心不辜负你的希望。”说这话的时候,我觉得有点过了。 叶果知道了孙援越成了我的上司,也知道我高升了。她笑了笑说:“原来就这事呀,看把你乐的!” 我极力争辩:“我才不为这事乐成这样呢!我是另有秘事,也是令人高兴的事,所以这段时间才心情这么好,只不过现在还不能说。 “别故弄玄虚,说出来听听!“ “以后你会知道的。“我卖关子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特虚伪。 她叹了口气:“孙这人吧,你得留心才是,是福是祸,只能靠你自己把握了。为妻我所能做的,只能是提醒提醒你。“ 话虽这么说,叶果还是主动作东,请孙援越吃了顿饭。 那天,来了许多同学。 一段时间不见,大家又有了一些新的变化:“麻袋”魏军又换新车了,现在是一辆七字头的“奔驰”,还带来了几个保镖,弄得整个一黑社会老大似的。但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干什么; “黑皮”更黑了。他说他整天在热带和日照长的地方跑贸易,从他的口气上听出,又赚了不少钱,尤其让人惊讶的是,他说他正在上浙江大学的一个老板进修班,这真让人有些刮目相看了; “百鸡宴”夫妇和孙产、刘小花夫妇已克服了被叶果教训后的心理障碍,愉快地重新创业,两对夫妻说他们合伙搞养鸡事业已有一些时日了。“百鸡宴”夫妇负责养,孙产、刘小花夫妻负责销,养鸡场取名叫“诚信养鸡场”,销售门市部取名叫“诚信门市部”,他们酒席见一直痛说着“诚信”的重要意义; 陈锋的女儿准备送到澳洲去留学,他很含蓄地强调自己经济上的拮据,争取到不少同学当场表示要无偿支援…… 孙援越自然是宴席上的主角。在叶果的暗示或者说引导下,大家都称颂他对同学的仗义与照顾。他被大家灌得晕晕呼呼的,说了不少“掏心的话”。例如对我说:“你白良以为我真的看上你什么什么的,你其实就一小白脸,就一业务能力强,我用你,就是用你的才,你别翘到天上去。我是刘备,我是刘邦,我就用你所长,你弄不好 ,照样把你撂下来!” 他对叶果说:“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白良那德性,我才不尿他,我也是看你的面子。” 他对“黑皮”说:“你经商,你走你的阳关道,我从政,我走我的独木桥,凭什么你看不起我,还人格呢,你知道我什么人格,为同学,我仗义着呢,这就是人格!” 叶果一副埋怨、心疼他的样子:“我请你吃饭,不是让你来伤胃的,下杯不能再喝了。”她夺下他的杯子又对大家说:“大家不准再敬援越了,谁再敬我跟谁急!我家白良还指望靠援越呢。” 孙援越眼泪汪汪地看着叶果,长久、长久地说不出话。 我感到叶果挺有心计的。毕竟是中国人,哪怕她以前生活在海角天边,只要一回到这块地方,她就会服这一方的水土。只不过,我觉得她适应得太快了。 “你以为孙援越真醉了呀?”叶果第二天起床后对我说。其实我也有同感。 二十七 我在报社干了这么多年,才靠孙援越走上部室领导岗位,从内心来说,我说不上有什么靠关系上来的负疚感,毕竟凭实力早就该我了,但一想到人生苦短,现在既然有了这么个用武之地,如不好好把握,这辈子就不可能再有大的作为了。于是我把全副身心都扑在工作上,我感到,我真真切切地找回了自我。 “新官上任三把火”。 首先,我竭力创造“人和”的环境。在老主任高升的欢送会上,我请了报社当中几个“大拿”部室主任。“擒贼先擒王”,这几个“大拿”部室主任搞定,基本上天下就太平了。在饭桌上,我确实是非常诚恳地检讨了自己一段时间来的种种不是,也感谢在这次提拔中大家对我的肯定。我也坦承,没有孙援越,我这次也不会上。“大拿”部室主任在酒酣耳热中一致肯定了我的才气与诚恳。 财务部的金主任真诚地说:“老白,你他妈的以前都这么诚恳谦卑的话,这报社天下早就是你的啦。” 哎,我在化解与他们矛盾的同时,也教育了自己,做人呐,尾巴要始终夹牢才行。 其次,我重视了与原来顶头上司,曾经抢过我位置的处女副主任小梅的矛盾的化截。 要说矛盾,其实也不准确,因为是她对我的越位提拔耿耿于怀,我则在以前和现在都没有对她有什么意见,可以说只有“矛”而无“盾”,或者说只有“盾”而无“矛”。以前的事是怪不得她的,现在的事,则是我在得意之时,更谈不上对她有什么想法。她毕竟是小处女一个嘛! 我光明正大地把她约到“两岸咖啡”来“商量工作”。 没想到,整个约会过程中几乎都是她一个人在说。 “老白,其实我是挺服气的。其实刚开始有点想法,主要是心理作用。你在咱部里,整个报社里,业务都是最强的。牛继海、孙正令他们算什么东西,雷明、安永生只及你半个指头,还有施总……” 她渐渐把话头转移到攻击报社几乎所有的中层干部,甚至后来反展到出现攻击本报社高层上,这对与初涉政坛的我看来,是异常危险的,我果断地中止了她这种倾向,转而谈工作。 但她一点都不感兴趣,在声称:“工作上一切听你白哥的。”这话后,她顽强地把话题转到生活、情趣,后来是爱情上。 她“很不经意”地扯到她当初对我的好感上:“你这人挺有女人缘的。”我明显感到她在放电。 我想这样下去,今晚不是我做她的思想工作,而很可能我会成为她俘虏。许多政治人物都是在春风得意的时候命犯“桃花”的,对这一点我还是清楚。既然化解单向矛盾的目的已经达到,我就借故结束了这次约会。 她依依不舍地说:“其实谈工作就应该在这种地方谈,这样思路才打得开!” 摆平了处女小梅副主任后,我把主要精力投入到业务上。我觉得业务上搞出名堂,才是我能够屹立在众人面前的根本。 我在虚心听取部里每一位同仁和报社里几位“大拿”部室主任尤其是那几位因不同原因形成的特爱在鸡蛋里挑出骨头的“常有理”,、“牛角尖”、“无事忙”的意见后,把我前几年在当普通群众一员时,为引起领导关注而挑灯数晚写就的“改版建议”稍加修改,正式作为“改版方案”呈给以孙援越为核心的报社领导集体审阅。除一位老编委有些微词外,其他人一致给予高度肯定。 “改版方案”施行后,报社内外好评如潮。 孙援越对我说:“好的,你干得很好。看不出来,不单业务行,搞人的工作也不赖,有政治潜力。” 说实话,这段时间,孙援越对我很是信任,至少我感觉是这样。他在我心目中的形象有点高了,大了。 但是,孙援越给报社其他人的印象过于严峻。一张瘦脸上,笑肌难得牵动几下。 我部里的几个小年青窃窃私语:“这孙总威严得也过了!”“全报社人上辈子肯定都向他借过钱!” 处女小梅副主任向我抱怨:“你这老同学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肯定!” 处女小梅副主任和我相处得挺热络。我对她的感觉也一天比一天好。但有时觉得她对我的尊重和热乎什么的过了一些。比如每天的请示汇报至少不少于十次,很小的一些事情如一篇文章如何分段都要请我定夺,又比如在任何问题上都不允许人家对我有意见,在每周的评刊会上,本来人家对我们版面提一些业务上的意见如“留白过多”,“题花过俏”之类完全是正常的,但她都要和人舌战。搞得人家产生误会,对我都有意见,以为是我在背后支使的。 我不得不告诫她:“评刊会就是要听大家意见。你这样弄,人家是不服气的,要把我们自己给孤立起来的。” “我就是崇拜你。我就是认为你是对的,他们都是不对的。真的!”她不服气地嘟哝着。 这姑娘有点难缠。 她又缠着要和我上“两岸咖啡”谈工作。这已是第五次了。我不得不对她说,这是最后一次,她爽快地答道:“行!” 在和我谈了一些完全没有必要谈的“工作”后,她看了我半天,想说什么又不说。 我觉得,一旦她说出来,肯定是让我难以处理的内容。我知道,她暗恋过我,说出来的话出不了情感诱惑的范围。说实话,我不想听,但又不能拒绝。 等吧,让她说出来,我再见招拆招吧。 我多少有些尴尬地喝着红酒,避开她热辣辣的眼神。 她倒是一直一往情深地盯着我看。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时间,我撑不住,我说:“小梅,工作上的事永远都说不完,今天就到此打住吧。” “我还有话说呢。你一当领导就不让我说话了啊。真坏!” “……” 但她又没说,有些调皮地看着我就是不说。 我豁出去:“说吧说吧,什么话我都听。” “这可是你说的,你不但听,还得答应。” “……”我觉得我的预感不会错的。 她又说:“你要答应的。” “说吧,”我心跳有些加速“只要我能办到的。” “你一定能办到!” “……” “我想约孙总出来吃顿饭!” 就这事呀,我差点惊讶地叫出声来。 我脸红了,真他妈的自做多情。 “我、我这段时间考虑好久好久了,一直不好意思说。” 瞧,她还不好意思呢。 我爽快地答应帮这个忙。不过心里多少有点失落。 我请孙援越一请就到,但我没跟他说起还有小梅。 我和小梅占了一个较僻静位置在静候孙援越的到来。 小梅看着我,不住地拍拍心口,对我说:“老白,我好怕怕。” 我觉得小梅的这种神情其实是蛮纯洁和可爱的。部里那两位想吃天鹅肉吃不上就私下攻击小梅不是处女的光棍小刘、小张其实心理是有些阴暗的。 正在我想着小梅可爱和纯洁的时候,孙援越到了。他用那根竹竿似的硬而细的手臂从背后亲热地夹了下我的脖子,又亲热地表示要夹死我。这种亲热的方式让小梅不由自主地惊叫了一下,立马又止住了嘴。 孙援越因为意外地发现小梅在这而愣了半天没反应过来,就站在那儿一时坐不下来。 我笑笑:“小梅副主任,不认识?” 小梅谦卑地笑笑。 孙援越反应过来了。他对我说:“说是就我们两个拉拉话,怎么冒出个她来!”他有些生气了,要走,还声明:“老白你是知道的,我从来没有小范围和女同事约会的习惯。” 我连忙拉住他:“别、别,人家小梅刚才路过门口,我把她拉进来,聊了一下工作。现在是八小时工作之外,你不是我们领导,我们也不是你部下,权当是朋友之间的聚会嘛。” “那、那,我还是走吧。”小梅轻声说,但没有要抬屁股的意思。 孙援越显得很不情愿地坐下了。 我们三人后来其实聊得蛮投缘的。尤其他们两个。聊着聊着,孙援越借着酒劲夸起小梅几次给他审阅的有几篇稿子其实是蛮有水平的。他之所以不大理睬她,是因为他不喜欢女同志老进他办公室,因为他这个人在男女关系方面是很注意的。他一定要小梅对此要理解。 趁孙援越上洗手间之际,小梅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地向我解释,她之所以越过我和分管副总编直接送稿给孙援越审,主要是因为我和分管副总编那几次恰巧同时都不在。我不在是可能的。可我们那位分管副总编不在几乎是不可能的。谁都知道他和任我们报社图书资料员的老婆这段时间正在闹离婚,为了不给老婆说是因为自己有外遇,他宁可连上班时间也不走出办公室一步 ,即使上厕所,他也要大声地在走廊上加以宣布,并在大解时哼声如雷。 小梅的解释反而让我兴味索然。我根本想不到小梅经常找借口去找过孙援越。 孙援越回来了。小梅可能因为觉得刚才在我眼前解释得有点过了,需要调整调整心理,于是就从我身边站起去叫小姐来续酒。回来后,她就很自然地落坐在孙援越身边。 在小梅有无限内涵的脉脉如水的目光鼓励下,孙援越显得很亢奋。话特别多,把自己的成长史、爱好、特点、一些有趣的往事等等、等等在我们面前一个劲地泄。甚至把自己前年离婚的事也说了。 三人约会终有散场的时候。起身的时候,孙援越屁股下有一块黑乎乎的东西被小梅飞快地塞进她自己的手提包里。 我当时没在意。 我们把醉醺醺的孙援越送回他的宿舍。孙援越自己是下不了车了,我把他扶下车。 小梅显得很焦急地问孙援越:“孙总,你得把门牌号说一下,老白才好扶你回去呀。” 孙援越嘀嘀咕咕了一个数字。 我没听清,小梅则大声告诉我:“孙总说是6幢3单元702。” 回到家,叶果已睡了。我洗漱后,轻手轻脚刚想上床,没成想手机响了,我急忙跑到阳台接听。 是孙援越打来的:“白狼,他妈的我的手机没了,肯定落在酒店里,我走不动,你得赶紧给我去找,那里面那么多电话号码……” 他没说完,我听到他家门铃响了,他愣了一下,说:“他好的,这么晚还有人来找?我去开一下门 ,电话你先别挂。”可他自己不小心把电话挂断了。 我就在阳台上等他电话。 可半个小时过去了,没声响。 我突然一拍自己的脑袋:小梅肯定是那个拾“机”不昧的人! 二十八 孙援越和“麻袋”魏军的关系一直都比较紧密而稳固,这一点,我们同学们都是知道的。但我们尤其是我,真是觉得这个世界太奇妙了,两个人,一个从政、一个经商,禀性、情趣完全是两回事,完全是两类人,怎么就会走得这么紧呢?我觉得他们两人之间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给联系着,说难听点,就是狼狈为奸。可自打孙援越到报社当了领导,关心并起用了我后,尤其是听了他的一番话后,我觉得自己以前那样看他们,有点小人之心的味道。 孙援越是这样解释的:“魏军这人在社会上闯荡不易,经常会碰到这样那样的麻烦,需要我出面托关系、找门子给他梳理梳理。都是同学,象他这样没背景的人,我不帮他,谁帮他呢?” 我觉得以前看孙援越确实有点戴着有色眼镜去看,这是很不应该的,我是感到有些惭愧的。 也就在我感到惭愧的时候,孙援越和“麻袋”魏军来找我了。 “麻袋”一见我,就亲热得不得了,一拳又一拳地打在我肩胛窝上,疼得我呲牙咧嘴的。 他说:“你这头狼啊,真他妈厉害,援越只给你一点阳光你就灿烂得一塌糊涂。听说你现在出息得不行了。这样下去,援越就只有等着什么时候来彻底粉碎你抢班夺权的阴谋啦!” “那敢,援越永远是我的榜样!” “别贫了,说说正事吧。” 孙援越说。 孙援越说的“正事”让我很意外。 他说,报社经营这一块需要有大的改革,尤其要在多种经营方面有大的突破。其中一个重大举措,就是要找一个载体合作,作为报社培训的基地、接待的经常性场所、灵活的财务处理园地。他的设想是报社和“欧洲大酒店”合作,这样,既可以实现报社这三个目的,又可壮大“欧洲大酒店”,最终把大酒店锻造成本市真正的服务业航母。当然,目前报社的资金被前任总编拆腾得所剩不多,也需要再找个把合作伙伴,而“麻袋”魏军实力雄厚,可以参股。 “五千万内没问题。” 魏军很豪迈地表示,还说:“报社参股,报社一大批的培训、接待业务每年就不得了,再加上援越在机关的号召力,把那些关系户一捣腾,大酒店的营业额翻上一、二个个儿是不成问题的。这可是双赢的事,不干傻瓜!” 我有些为难,提醒“麻袋”:“这事以前你是跟叶果提过的,结果呢?” “以前是以前,现在报社参与进来了,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我还是为难:“大酒店的事都是叶果说了算,这个你们是知道的。” “不管怎么说,叶果的工作 当然要做。但问题的关键是你首先要同意 。” “这么好的事,我岂有不同意之理?问题是。。。。。。” “没有那么多的问题!白狼,你在业务上为我撑起了一方天地,给足了我面子,如果在经营上再帮我一把,那你就是咱报社的大功臣!”孙援越斩钉截铁地说。 他这话涵义太深刻了,对我有很大的震撼力。看来,硬着头皮,我也得知难而进了。 叶果听完了我的“汇报”,没有作任何表示。我感到这事没戏。 可怎么向孙援越和“麻袋”交待呢?真伤脑筋。 正在我的脑细胞为此事前赴后继地牺牲之际,第三天下午,我在办公室接到叶果的一个电话: “援越和魏军说的那事可以考虑,你叫他们过来谈。” 谈判是在我们报社经营部经理、“麻袋”魏军和叶果三方之间进行的,很顺利就签订了三方合作的合同。具体如何合作,内容我不清楚,也不愿过问。 不久,事实证明,三方合作取得的成果是惊人的。“在上亿元资金的大造下,“欧洲大酒店”脱胎换骨地上了一个全新的档次,它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大酒店,而是成了一个集团公司,经营范围多元化,涉及餐饮、娱乐、游乐、会展中心、会议中心等众多的三产项目。 这是一件实现多赢的大好事。 孙援越高度肯定了我的功劳。 不久,我由主持工作的部副主任,正式被聘为部主任。 处女小梅副主任总体上还是尊重我的,但热度不如以前了。这一切都是发生在那晚 拾“机“不昧事件之后。同时她有新变化,那就是越来越爱打扮了。本来她就长得不赖,一爱打扮,就益发标致了。部里的二根光棍小张、小刘笑她: “‘女为悦已者容’,你别不是扔下我们,跟别人谈恋爱了吧?” 小梅很复杂地笑笑。 二十九 三方合作的“欧洲大酒店”成了社会各方名流会聚的重要的场所。 市委、市政府的许多大型会议、高规格接待活动都在大酒店举行。我认识了许多头面人物,其中,在孙援越的引见下,我认识了分管宣传工作的市委副书记严中鼎,他几乎每个星期都来大酒店应酬,很快,他和我们夫妻成了熟识。 大酒店来来往往的人很复杂。我和叶果时常会意外地碰到久未见面的一些老故旧、老熟友、老同学。今天就碰到了劳力。 大酒店大厅里照面的一刹那,我们三人几乎同时叫出声来。 劳力小学时跟我们是一个班的。那时候在班里是最不起眼的一个。“麻袋”魏军、“黑皮”等人无论在干好事还是坏事时,都真正把他当作廉价的劳动力来使用,实现了他的名与实的真正统一。后来他考上了警校,毕业后留在省公安厅,几年前听说因为卷入一个什么案子,被清理出公安队伍,现在不知在干什么。 “现在,现在我还象小学时一样在给魏军当劳力使。”劳力不无自嘲地自我介绍。 “今天见不着,我还真忘了还有你这么个同学哩!” 叶果显得非常开心。 “我早就知道你们在这。魏军和我说的。感人呐,你们俩的爱情故事!” “他把我骗回来的,一场伟大的骗局!” 叶果朝我笑笑。 我听了可没什么感觉。我感兴趣的是劳力跟着“麻袋”魏军干什么。对我们来说,“麻袋”魏军整个一个人和事,确实如一个神秘的大麻袋,搁在那,看得见,可就不知道里面装着些什么? “也没什么可保密的。海南广州有几个房地产项目,再就是在云南、黑龙江搞一些边界贸易,我主要替他搞边贸,捣腾一些大宗的皮件、木材、药材”劳力说,“也累,这几年越来越难做了。魏军在这里和你们、援越一起搞这个大酒店,我想找个清闲一点的差事做做,想做他的代表,在大酒店混几年,休息休息。” 叶果以一个女人的细心,关切地问了他个人的一些情况。 “嗨,一个字,惨!前些年没命地给共产党干,得罪了老婆,给共产党一脚踹了后,也给老婆一脚揣了。好在没孩子,这辈子准备光杆司令当到底啦!”劳力仰天长啸。 “怎么搞的,咱们班的离婚率这么高?你看援越、你何勇、单磊,都六、七对啦!这是怎么回事呀,这是?”叶果皱起了眉头。 “没什么,时代潮流。迟早我们也会成为这股潮流的弄潮儿。”我刚说完,劳力就哈哈大笑。 叶果恼羞成怒,狠狠地在我脸上拧了一把:“你欠扁!” 我们正贫嘴着,“麻袋”魏军来了。自从他成了大股东后,他名正言顺地在大酒店开了几间房子作为他的临时住家。同时大酒店也成了他业务上的一个基地。 他一见我们,马上开门见山地把劳力向叶果做了介绍:“劳力将作为我方的正式代表出任副总经理。” 叶果说:“好啊,很欢迎啊。多一个老同学多一分力嘛!” 魏军夸张地对劳力作耳语状,大声说:“这个女人呐,不寻常。是一块很难啃的石头。但心你成了她的俘虏,要那样,我把她和你一起剁了!” 劳力大笑:“你放心,看谁会成谁的俘虏。” 听了这话,不知怎地,我心里格登了一下。劳力可是一个俊朗而又有智慧的男人。 叶果淡然一笑:“无聊的话!” 临别时,“麻袋”魏军一脸严肃地对叶果说:“我和援越反复商量过,财务总监还是应当换过。” 叶果显出极大的不高兴:“我不是说过,合作章程里可没有这一条。” “章程是人定的。这事我最后再强调一遍,你一定要当一回事对待,否则,我们三方合作,悬!”魏军斩钉截铁地说。 过后,我问叶果“麻袋”所说的财务总监的事。 叶果叹了一口气,说:“别问了。我这回可能是引狼入室了。烦!妈的!”这可是她少见的粗话。 瞧瞧,合作才多长时间呢,他们就有矛盾了。 他们有矛盾,肯定会影响到我。我政治上可是刚起步呀!我有点睡不着,烦,妈的,真烦! 没过几天,我得知,劳力不当副总经理了,改当财务总监了。这是三方经过争斗以后互相妥协的结果?我 搞不懂。 三十 被窝里,叶果以近段时间少有的亲热劲儿,趴在我的肩膀上,有点儿低声下气地求我:“你请个年休假,咱们出去度度假吧,就我们,二人世界。” 我一时还反应不过来。 “在欧洲我可是一年中有几个月时间泡在海边和度假营地的。你瞧,不去晒晒,我全身都长毛啦。” 我摸了她全身,光溜得丝绸一般:“我没摸到什么毛呀,可我闻到了一些酸味,你什么时间变得这么酸啊?” “讨厌!说真的,我感到太累了,身体累,心里也累。出去,你陪我出去,散散心,松松劲。我也想和你聊聊,好好倾诉倾诉衷肠”。 “你那肠啊肺的,我基本清楚。现在向我倾诉,知道拿我解闷啦,早前干什么去了?什么都不跟我说,把我当特务,搞保密,搞铁幕。现在,迟了,我有我的事,也忙。” “呀呀呀,刚当了一点破官,就不注意形象了。” 她这一说,我更不干了:“倾诉,你现在就可以倾诉,用得着到太阳下晒着倾诉吗?” “你这人现在怎么这么没情调,说,你是不是又有什么‘文学女青年’啦?”她娇嗔地到处掐我,怪疼的。 我挥开她的手:“别烦,要去你一个人去,我真的没空陪你。” 我夜醒来,我感到她没睡,一摸她的脸,满脸泪水。 我心里一凉,她真的生气了,伤心了。 我和叶果之间全没了初恋、新婚时的热乎劲了。可处女小梅副主任和孙援越热乎起来了。 严格地说,不是热乎,是热恋。 这可是小梅亲口和我说的。 “你俩是谁追的谁呀?”办公室里没其他人的时候,我问她。 “其实说不上谁追谁,缘份呗。”她看起来非常甜蜜。 “ 那什么时候吃喜糖?” 小梅沉默了一会,认真地“这没说起。越要我对我们这保密,不能和任何人说。” “那你和我说了。” “你不一样,我是信得过你。” 信得过我是未必,她想找一个人分享分享她的幸福和甜蜜。至于还有其他什么目的,这就不得而知了。 小梅起劲地追问我孙援越小时候的一些情况。 我尽力迎合,努力把孙援越塑造成一个有理想,有作为,不欺负女孩子、不淘气,不偷东西,智商超群、有非凡领导能力的英俊少年。她听得如醉如痴。 正当我毫无原则地对孙援越瞎吹乱棒、兴致正酣的时候。小梅突然冷不防地问我:“越这么优秀的一个人,为什么要离婚呢?” 我噎住了。为什么要离婚?说真的,我不知道,我们这班同学中也没有知道。可能除了“麻袋“魏军。 “越为什么要离婚呢?”小梅一个劲地追问。 “你其实可以直接问他的。” “我问过,他就突然不高兴了。” 原来,她和我套近乎,这也是一个目的。 这姑娘有点儿胆大,为了把孙援越的老底搞清楚,就是违抗孙援越的指示而公然向我泄密也在所不顾。 我眨巴眨巴了一回眼:“这事一言难尽呐!还真不好说。”我原想说不知道,可又怕她不相信,从而失去她的信任。同时又怕她信了,她就会因此对我和孙援越的关系紧密度心里打折扣,这么好的同学,连这点隐私都不知道? “你太不够意思,我信任你都到这份上了,你都不跟我说!”她生气了。 在我不知道如何招架的时候,小张小刘从外面回来,救了我。 但他们一进来,看我和小梅面对面的样子,也有些不知所措了。我猜想,那一刻,小梅和我肯定是一幅非常说不清这个那个的暖味也好尴尬也好的神情,让他们误会了。这责任追究起来,应当让小梅负,谁叫她这些时日来,大把大把地化妆,大把大把地差不多一天换一身新衣裳呢,那热恋劲,可以说是有点轰轰烈烈了。只是人们不知道,这轰轰烈烈的对象是指着谁。 我在下属满怀猜疑的目光下,领导着他们。 孙援越是不知道小梅向我泄密了,偶尔到了我们部里。经常会发现小梅的一些办公形象方面的问题,也会经常地当着众人严厉地批评她。 每每这一时刻,我看出,小梅是感到蛮幸福的。因为只有她,能够经常地享受到这份待遇。每每这一时刻,小张、小刘他们是幸灾乐祸的。 小梅是报社的团总支书记,她说要照顾我的生意,就隔三叉五地经常组织小青年到“大酒店”搞文娱活动。孙援越也经常会很关心青年工作地到现场进行指导并参与青年的文娱活动。但奇怪,他和小梅跳了那么多次舞,唱了那么多次歌,就没有人传出他们的“佳话”,这令我无限感慨:真是天生的一对地下工作者。 小梅倒是经常向我说了她的发现:“哇,你太太那么年轻,那么漂亮!” “哇,你太太的舞跳得那么棒!歌唱得那么好!”。 “哇,昨晚你太太和劳力成了晚会的明星!” 在听取“哇”声一片的时候,我知道叶果和劳力接触其实是蛮频繁和蛮密切的。 我很自然地有意无意地向叶果透露了我掌握的情报。 她好象愣了一下,又很快地也很自然地对我说:“你还会吃我的醋呀,我还以为你对我不在乎了呢。”她顿了一下,又解释说:“劳力是财务总监,不和他搞好关系,我这总经理有那么好当吗?” 这个解释非常合理。我心里没有了任何疙瘩。 倒是叶果反将了我一军:“你们那个小梅好象对你挺欣赏的,怎么老在我面前夸你呀,怕是看上你了吧?” “她夸我,那是在争取你的好感和信任。她一定问了你许多关于援越的问题,包括援越怎么离的婚。” “你怎么知道的?你是她肚里的蛔虫呀!看来,你跟他真的关系非同一般。”她继而一想:“哎,对了,她是对援越挺关心的,看来,看来,她是厌你的旧,喜援越的新啦”。 她对我的及时平反,令我非常开心。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