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口号万岁(出书版)》作者:孔庆东【完结】 > 口号万岁.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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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孔庆东 当前章节:15480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2:29

  那得了?!(我替中国人民说了,不替巴黎人民。)

  (注:那时俺常说口头语“那得了”,被她模仿)

  夜里在黑暗中去回味白天的每一个时刻;每一个时刻;心里知婴在不远处或许正做着相同的梦。心里很喜欢;虽然总也没能入睡,脑袋比天空还要大,还要满。

  宋早上在黑暗中问:“是不是没睡着?”我不吱声。她问:“好吗?”我翻了个身:“你甭管。”她宽厚地笑笑。宋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嘱咐我:“别乱交朋友。”我说“嗳。”她知道现在有个部队的人在攻击我,便开始嘱咐。(注:俺给她去信时信封上署的都是部队番号)我说:“你别当我姥爷了。”她说好的。早起便互相笑了笑。

  灌钢笔水儿,灌得哪儿都是。东西满了,便要溢出来。溢出来怎样呢?有好多好多话要说,可真的开始写了,便没了。

  那是婴在那口钟前说的话。

  想起来了,公元19××年×月×日,两个人敲响了一口古老新鲜的钟。

  今天已是19日,22日的火车票还是没有发;她们都急得哇哇叫;我心中幸灾乐祸地希望全体人民都推迟四天再走。当然这个乞求没敢说出口;她们的样子有点颠馅儿,我怕她们吃人。(注:推迟四天好与洒家同行)

  眼睛酸极了。夜里不曾合眼。腿还像昨天一样疼,抽了筋似的。我假装希望自己瘫痪两天,让你当一把英雄;然后我好了,你再瘫上几年,我也当一当救世主之类的。想着想着便像真有这回事儿一样。(孔批:两天换几年,值)

  那得了?!(第十一个)。

  (注:以下删去一段,约160字,内容涉及到知名人士的趣事)

  自己也不知为什么要写这个;我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一个人偷偷地笑。对面的人疑惑地抬眼看,我便冲她也笑了一下;我看她脸都发白了;便赶紧低下头来冲着你笑。

  知道我最想说又最不敢说的是什么吗?是在古钟下,婴用臂膀将我揽住,说了声:让我。世界都凝固了。我原以为那一时刻我定会泪流满面,定会激动得不知怎样;然而那一时刻,宁静得出奇;一刹那,我才知,为了这,我已等待许久许久了……

  想啊想的,心中总是一阵阵颤动。

  这是一个这样自信、这样霸道的男孩子啊!

  我的上帝!让我也。

  好好考试。

  22日见吧。那样远。

  你的赖19/1 上午图书馆

  (洒家注:这曾是一封俺能够背诵的信。她的“语无伦次”中闪烁着一个少女何等真实、何等深切的对美好生活的热爱和向往!)

  二 球字第31号

东:

  今天下午打麻将时,手里紧紧攥着“东”,迟迟不肯打出去,(原信上有洒家当年批语:贪)以致耽误了别人好几次开杠。面对他们的质问,我只有委屈地说:“你们有三个还不够吗?难道连我这惟一的一个也要抢走?”(孔批:唯美,形式主义)

  接连两天,每晚都细细地读遍你的每一封来信才能入睡。(孔批:哦,有安眠作用)起初是10天一封,接着5天,再后来3天,终于发展到一天一封。仅仅4个月,你一步步地攻破了我的矜持。(孔批:谁攻谁呀?)起初是教诲,接着恭维,再后来是抚慰,终于发展到今日之娇纵。(孔批:说得我好甜蜜)这怕也是孙子兵法吧?还是司马法?李卫公问对?你倒真是发扬了“与人斗,其乐无穷”了呢!(孔批:竟会做学问了)

  前几封信的文笔优雅、洗炼,柔婉中透出刚毅。既而愈发的热烈,仿佛一团炽热的红色火焰要逼着人家投进去涅槃以获得新生。(孔批:反正你没责任)但最后的两封实在不像话,真是知识分子说起话来也经常是粗蛮俚俗的。(孔批:引用我的话如此自如)这两天正感叹人都会在不经意中逐渐暴露其本来面目并为之伤感,(孔批:孩子)却不料这K又恢复了往日之清丽而刚健,真诚而幽默,真让人喜不自胜!(孔批:过奖)望再接再厉。(孔批:催命鬼)

  就如你在一封信中说的:“人往往不知不觉地栽了一个柔情似水的跟头。”我被你信中的每一点一滴的美所诱惑,终致不能自拔;甚至面对你的提醒(孔批:非也)“一个人的感情世界不可能被另一个人所完全承载和映照。”依然执迷不悟,妄想以自己一杯淡淡的白开水去充满你的壶。(孔批:不,你是永恒的泉)

  奉劝一句,你切不可过分迷恋于战势,(孔批:嗯)否则真的要效太史公之故事了,(孔批:谢)然而并不把你放在什么蚕室里,就在未名湖畔“让风吹”。(孔批:坏)太史公虽然身陷囹圄,依旧发愤著作;你孔七十三身居浩浩燕园,虽不指望你有什么鸿篇巨制,但也不该隳其家声,给圣人抹黑呀。利用假期做出些事来吧,(孔批:好人)近来你给我看的那篇山西人民爱戴的东西细细推敲起来并不很好。(孔批:没错)所以若尝胆做不到,就天天喝碗不馊不要钱的豆汁吧。(孔批:睚眦必报)

  对了,你的文章中我有一字不认识,只怪自己才疏学浅,只是两处均遇到这个字,联系上下文仍不解其意,(孔批:愚)怕是郭老再世也要头疼死了,(孔批:他算个毬!)你该不会已渊博到连老祖宗的文字都学了来吧。(孔批:刁钻)

  刀就在你手上,(孔批:又来了)何时带来鲜艳的死亡我都会毫无惧色地接受,若是死亡的鲜艳便可用来点缀人生,使其臻于完美。(孔批:孩子)只是不知彼只知己,怕时机不当,被敌人的刀砍中,面对我不愿面对的境地。(孔批:放心吧)

  你说,这人咋越活越孤独哇!(孔批:有境界了。)

  丧犬之主(孔批:一点不吃亏)

  (注:此信中有许多俺和她秘密的典故,不足为外人道也。记得她一共给俺写过168封信,此信不足以表现她的才智的十分之一。她是个罕见的好姑娘,洒家十分挂念她的命运)

万兽无缰篇五地书(2)

三 儒字第32号

尊敬的孔迪:(注:孔迪乃洒家又一笔名也)

  你好!身体好吧!学习进步吧!

  我给你去了四封信了,也没有见到你回信。看情况,你真不想通信来往了。你怎么搞的,处人连个长远性也没有,幸亏没把你当作最知心的人,如果把你当作心上人,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可麻烦了。同时你一点也经不起考验,有风有雨,就想退。如果你想干一番事业,也是这样有挫折就不坚持了,那怎么能成功呢?我曾经把你看成世上最高的人,任何人都不如你。我牺牲了大量的时间去信问候,并已经三次看望你。可是我却忘记辛苦,觉得很高兴。难道你的心不是肉长的吗?怎么交不下你呢?人们常说:男人好交。可你好像不是男性一样,一点也不好交。也许你讨厌我,看不起我们山里人。这样就不对了。山里人比城市人强多了。城市的人,100当中99个是鬼,而山里人100当中有一个鬼。这些话,都流传开了。可不是我说的。小×曾经说过,你比较忠厚,老实,依我看你也不老实,有点傲气。说这些你不愿意听,我对你不愿意说什么顺情话,因为经常说话说的好听,会使你落后。经常指出你的缺点,会使你进步快。唉!我怎么能交下你呢?使你能相信我,用三分热血能换来你什么?请你告诉我,我存在哪些缺点和不足,请你真诚地说出来。你对我究竟有什么不好的看法,请你也摆出来。我会接受的,并且不抓辫子。你的吸引力太大了,相隔万水千山,把心都吹来,使我日夜思念,倾倒在你面前。为什么你的形象在眼里最大呢?而你对我又是这么冷淡,我究竟为了什么?为了你又有什么益处?我等待你花开花落两春秋,到了今天,还没有结果。唉!再等待你三春秋又能结什么果呢?请你帮助我想一想最终能结什么果。

  (注:以下删去约600字,内容是讨论文学创作与生活的关系)

  我佩服你的认真精神,干什么都需要认真,你看书、学习、作题,总是这么认真,说明你性格稳,而我性格非常急,多做一会儿心就像长了草一样似的慌张。我不会一笔一划地写字,从小读书时,作业我不做,不写,就是考试我写,也得画成圈。我的毛病太多,对什么都感兴趣,如果我要专一一项就好了。怎么能改掉这些毛病呢?也许在你的帮助下,逐渐地改掉我的性格。

  你也有点小孩子的脾气,说不给我写信了,就不给写信了。其实这样对吗?有问题,就说问题,有意见,就提意见。把话说明白了,不就好了吗?

  由于时间关系就写到这里吧!

   此致

  敬礼!

   儒 

  祝学习进步!一切如愿!

  (注:这位女施主不是学文学的,喜爱文学和幻想,口头表达很生动,但文字功夫不佳。此信写得颇有矛盾和不通之处。不过,她的确是非常善良的人,是俺的亲人师长之外对俺最好的人之一。俺祷告上苍保佑她生活幸福。)

  四龙字第2号

孔大哥:

  不问“你好吗?”因为我知道你一切都好,像你这种人到哪里都会有成百上千的追随者,拥护者。(其实我只是那千千万万人中微不足道的一个罢了,但你知道吗?我一定是最忠诚的人之一。)

  如果你要回信,当然也不用问:“你好吗?”不用说就该知道我不好。一言难尽。总之,就是一切不幸的预言都说对了,一切可怜的小小的希望都破灭了。而且没有置死地而后生的可能。有的只是尽量捉回往日回忆的梦幻。要是有人劝我不要生活在回忆里,那就是要夺走卖火柴的小女孩的火柴。哎,你知道吗?“往事不可追,追上了只有苦,当年越是快乐,如今就越是苦。”

  真的有这种感觉,树倒猢狲散,你一走了,好像什么都没了。快乐、地位、荣耀、信心、口才、活力、事业心、胆量……而且好像连年轻都没有了。有的只是在×××的魔爪下过早变成一个迂腐的老朽熬过漫长、无尽的压抑的日子。

  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永远记得。献给你,我的心情。(见反面)

  早知道秋天会到,但秋天到了,还是觉得很突然。

  突然消失了夏日的辉煌,突然平添了秋日的凄凉。突然,心头蒙上了莫名其妙的对冬日的恐慌。

  其实一切并没有多少变化,树叶并没有落下多少,天气也没有冷多少,而且甚至骇人的“秋老虎”也还没有到。这个“物质世界”似乎仍然木然地兀立在那里,甚至你想用“不以物喜(悲)”来安慰自己都并不合适,同样的地方,差不多的感觉,“悲”从何来?

  再次抬眼,仔细地审视这个被“立秋”“白露”洗刷过的世界,望着那树叶,摩挲着那草,感受着那空气……

  蓦地,醒了,既算这空间是个“物质的世界”,但这“物质世界”里却是充满着感情的。

  树叶确是还在那树上晃啊,摇啊。但它们哪里像夏天那样紧密地靠着,快乐地舞着,热烈地生长着。每一根枝,每一片叶,每一尺,每一寸,每一分都带着夏天的狂喜编织着绿荫的浓密。就算封闭于斗室,只要墙上有一个洞,我得到的只有一方洞外的碧绿,但从那层层叠叠的叶子中,仍然可以感到这深碧中醉人的浓郁,这叶片里跳跃的生机。

  秋天到了。不论从表面上看,它多么像夏天,但它不是。夏天的魂已走了,代之是秋日的髓。

  树叶在风中无力地晃,好像在颤抖,身不由己的叶,没有人能改变它的命运——什么样的叶能真的抵住寒风。无,当然只有死,化作冬日坚冷的冻土,化作同一片冷酷。谁能改变?谁能改变?世界都是寒冷的,夏之魂已经不在了。

  衰草集中了秋日的凄凉。轻抚着还并不太黄的秋草,因为我不敢再像夏天时那样放心地拨弄它们富有弹性的草叶。可谁想它还是凄凄惨惨地倒了。秋草,秋草,这么突然你就与夏草貌似神离了。

  一阵干干的、硬硬的并不太冷的风卷起我刚触过的草。而且,带着它“呼”地远了。“风且住”,我的心大声地喊起来。草忽然软软地跌落,躺在空旷的水泥路面上。我急急地奔过去。“呼”地,又一阵风起,小草翻滚着,飞卷着,远了,不见了。

  我又无力地追了几步,惨然住足。心中无限地怅惘。回过身去,闭上眼,“我情愿不看这秋天”。又是一阵秋风,并不冷,我打了个寒战,一丝苦笑爬上了我的嘴角。

  “天凉了,秋天到了。”我对自己说。

  我看到一只蚂蚁,顿悟。是啊,只有像蚂蚁这一类生物,才能苟活于一年四季。我现在正该学蚂蚁呢!不过蚂蚁也是随时有死的可能,不知哪一天我就真的不幸撞在“棕色恐怖”(还记得谁老穿棕色衣服,谁“高贵”吗?)手里,就算藏头露尾也只有死路一条。

  (注:以下删去一段,约200字,内容系讽刺某独裁者之无能)

  我虽然不会因为收不到你的信而生气,但我一定会因为收不到你的信而伤心。我可知道,你给××写过流言还写了信。我忌嫉死了!(注:“忌嫉”二字下有浓黑的三角着重号)

  (我不管,不管你觉不觉得我小家子气!我就是忌嫉!)

  想知道是否被你欣赏——想署名朋友又不敢高攀,没有自信

   9.22

  (亚运会开幕)

  (注:在这个平庸卑俗的物质化时代,有许多这样的女郎被埋没,被修剪,她们的呼喊和呻吟都如落叶般被雨打风吹去,“谁能改变?”老衲是没有这个能力了,有的只是同样的呼喊和呻吟而已。)

  五 狼字第22号

亲爱的老孔(老不死的!):

  你好吗?

  很想你!不知道为什么,咱俩见了面也没什么好说的,尽是些婆婆妈妈的事,没有什么高深学问的探讨,可是不见你吧,又怪想的,晚上尽做些噩梦。

  你呢?还好吧?头疼否?有信、电话否?

  这两天小伟发烧得很厉害,最高到39.9℃,打点滴、吃药……她一上医院,我就在家煮醋。

  上次见面也忘了告诉你,我给长江打了电话,说了介绍朋友一事,他说,他现在不想这事。我想:这大概和他家庭有关,父亲多次离异对他影响很大。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等你有了钱我要造座庙。我现在想一想,还应该(到时候)办个福利院,收养弃婴、父母双亡的孩子。这个福利院负责办理无子女人员领养小孩的事宜,这样不是可以减少拐卖儿童事件的发生吗?当然,最重要的是发展教育,再办几个学校什么的。你什么时候能有这么多钱呢?

  Miàng一天到晚老不安生,在腹中拳打脚踢带前滚翻,左侧睡眠久了,右屁股蛋儿酸疼,仰卧他就踢腾得厉害,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哼!

  去石益处,听说老旷为找工作很着急,他的论文还未写呢,我劝了劝她,老温想让老旷上博士后,老旷不很想上,石益也认为不必再念了……

  啰啰嗦嗦,字迹潦草,智齿肿痛,吃饭樱桃小口,不知叙述清楚否?望大师见谅!(注:洒家每每呵斥该女士叙述混乱,她惯以“大师听不懂凡人之语”相抵赖)

  祝

  好!

  你从来未认为是你小甜心的野狼精

1.16午

  (注:该女士大雅若俗,大巧若拙,自幼人称大仙,福寿双全,随便摸电门而不死,出门半小时就拣钱。世人皆以“难得糊涂”为座右铭,而该女士一生之幸福生活皆来自“难得聪明”。观察家一致认为是其家祖坟冒了青烟。通观此信可知,该女士已修行到羚羊挂角的地步,不露半点“才气”和“高见”,恰恰处于庄子所云“材与不材之间”。叹洒家未能早日识其庐山真面,以致吃她大亏小亏无数。此恨今生恐未必能报也!)

  (本文收入现代出版社《北大情书》)

万兽无缰篇我现在怎样做老师

在电脑上一打出这个题目,就觉得自己道貌岸然,面目可憎。夫人从我身后经过,瞟了一眼,阴阳怪气地说:“哎哟,真伟大。这回天下当老师的可有了光辉榜样了。”一侧身,又俯在儿子的耳边说:“你爸又要祸害人了,快吃盖中盖去。”

  我听了虽然气愤,但又实在不能发作,因为这个题目的确让人觉得3张纸画个鼻子——脸太大了。我的老祖宗被尊为“至圣先师”,也不曾写过这种吹牛文字。鲁迅先生够伟大的,也只写了一篇《我们现在怎样做父亲》。若不是编辑小弟弟小妹妹催逼得紧,我是打死也不敢摸这根高压线的。不过转念又想,这东西其实天天有人在写,那些“模范教师”,那些“先进班主任”,不是都被强迫写过这东西吗?不但写,还要腆着脸上台去念,念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比劳改犯还遭罪。老子二十多年前连批林批孔批宋江的文章都写过,这点苦有啥吃不了的?写!大不了让孔庆东告我一个侵犯名誉罪呗。

  我正式当老师的时间不太长。当过3年中学老师,4年大学老师。此外各种临时老师当了无数。如果说老师就是教给别人知识的人的话,那我从3岁到现在,可以说没有一天不是在“诲人不倦”中度过的。我当老师的秘诀用一句话就可概括,叫做“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一个中心是“好为人师”,两个基本点是“不求为人师表”和“人人是我师”。

  我从小好为人师,见人有错误就指出,见人有疑惑就指点。毛主席在《为人民服务》中说:“我们如果有缺点,就不怕别人批评指出。不管是什么人,谁向我们指出都行。”我错误地理解了伟大领袖的话,把“谁向我们指出都行”理解为“我们向谁指出都行”,结果到处碰壁,吃尽苦头。小时候,我向父母指出,得到的是辱骂和毒打;我向老师指出,得到的是嘲笑和批判。长大后,我向领导指出,得到的是什么,中国人都知道。这些我都不在乎,最最笨蛋的是,我竟然胆敢向每一个女朋友指出。结果在我短暂的恋爱史上,有三个女朋友因为我指出她们的错别字而愤然离去。但是我本性难改,不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告诉别人就浑身难受。所以要说“我现在怎样做老师”,中心特点就是,天生酷爱本职工作,最见不得众生愚昧。敌人若把我抓去,不用严刑拷打问我的上级是谁,只要把我上级的名字写错,我立刻就会上去改成正确的,并让他们再默写一遍。

  为了保证“好为人师”这个中心,首先要做到“不求为人师表”。有些老师的最高理想是“为人师表”,这在我看来就是犯了“主题先行”之病。你怎么能保证自己配得上“师表”呢?韩愈说“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者也”,他可没说“师者,做人之榜样,生活之楷模也”。把老师的道德标准定得过高,容易导致率相作伪,“师贼”丛生。《笑傲江湖》中的岳不群可以给我们深刻的启示。当然,大多数老师的道德是在水准线之上的,但那是因为这一职业本身是“积德”的职业,有利于人的道德修养,而不是当老师的人天然比别人高尚。我在道德上取与学生平等的态度,你勤奋刻苦,我给你好成绩;你敢扰乱课堂,我当场揍你丫的;你认真指出我的错误,我请你吃饭;你敢穿三点式来上课,我就告你性骚扰。总之,不当圣人,教和学两方面都会从道德的压抑中解脱出来,从而集中精力于知识的传与承。

  既然不用为人师表了,那就可以真正的虚怀若谷,“人人是我师”。孔子说“三人行必有我师”,这话太骄傲了,丧失了三分之二的学习机会。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特的生命个体,他必然知道或者掌握另一个个体所不知不会的某些事物或本事,所以,从每一个人身上多少学点东西,是保证自己能够永远“好为人师”的无穷源泉。如果说当老师的应该具备什么道德的话,我认为就应该具备“人人是我师”这个道德。这个道德既符合老子“知雄守雌”的理论,又与毛主席所提倡的群众路线相一致。其实用武侠小说里的话表达出来,就是“北溟神功”。一个人有了北溟神功,但是绝不想当武林盟主(为人师表),而是只想当一个达摩堂长老(好为人师),这对于我这种中等智力中等运气的人来说,应该是可以做到的吧?

  (本文发表后,得到教育界师生颇多赞誉)

指马为鹿篇删改的奥秘

孔庆东先生一篇文章中批评“北大正充满了尘垢”,编辑把“北大”改为“社会”。

  孔庆东先生一篇文章中称赞韩国总统金大中先生为民主自由不屈不挠奋斗几十年,提到他当年“闹革命”,编辑把“闹革命”改为“身处逆境”。我不知什么时候“闹革命”成了忌讳,原来为自由而奋斗属于“逆境”,而获得了荣华富贵就是“顺境”吧。

  有一篇文章批评中学语文教材的某些课文讲解得太沉重,举了《人民英雄纪念碑》这篇课文为例,说《人民英雄纪念碑》是“压在心上的坟”。很快有大批判文章予以猛轰,该文最伟大之处是去掉了《人民英雄纪念碑》的书名号,说原文作者污蔑“人民英雄纪念碑是压在心上的坟”。一个字也没有篡改,只不过砍掉了个书名号,于是就差点砍掉了原作者的脑袋。杀人大师,杀人大师!

  孔庆东先生批阅研究生入学试卷,有一个名词解释:《蝇王》,这本是一部英国小说,但是许多考生答成是法国萨特的《苍蝇》,当然算错。其中有位高明的考生开头写道:“《蝇王》,又译《苍蝇》。”孔庆东读给其他老师听,皆大笑。

  孔庆东先生有本书叫《空山疯语》,每一部分的标题下面胡诌了两句诗。第一部分的标题下面写的是“空山疯语起苍黄,百万熊狮落大江”。出版社看了如临大敌,怀疑是疯狂攻击伟大领袖毛主席,因为毛主席他老人家有一首家喻户晓的《七律·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劈头一联就是“钟山风雨起苍黄,百万雄师过大江”。孔庆东听了哭笑不得,反复解释说我最尊敬的人就是毛主席,我怎么能攻击他呢?我不过是借用他的句式,表示我的文字中含有一种佛家的意味,暗示读者不要迷信语言,语言都是空洞的,好比一百万头狗熊、狮子企图跃过长江,结果都落入水里,语言本身是不能到达彼岸的,迷信语言就要落空,禅宗讲“不立文字”,就是这个道理。然而怎么解释,出版社都听不进去,非说读者会理解成百万人民解放军都被国民党蒋匪军打落在长江里。孔庆东只好退步,说那就改成百万熊狮“乐”大江吧,“乐”是胜利的笑声,总比“落”好吧。出版社还是不同意,一定要再改。孔庆东说我改不了,请你们随便改吧。出版社说你的文章谁能改得了?还是请孔博士体谅我们的处境,再改改吧。孔庆东一气之下,灵感飞来,说好吧,那就改成“空山疯语起苍黄,背着书包上学堂”,什么意思也没有,总行了吧?出版社听了,一片欢笑,无人不赞孔博士又聪明又大度。书很快出版了,许多读者都问这两句是什么意思,还有一位后生撰文大骂孔庆东无聊,用铁证如山的事实无可辩驳地考证出孔庆东这两句分明是同时剽窃了毛主席诗词和流行歌曲《小小读书郎》,可见文学水平之低,文学道德之差,他一天能写这样的东西100多句云云。孔庆东看了,哈哈大笑。儿子在旁说:“我爸又笑出眼泪来啦。”

  孔庆东《夕阳照高楼》一文中讽刺耸在空中的高楼“它们俯瞰着地面上的青草黄叶,就像城市里盛装的妓女蔑视着一群农家姐妹”,这句被编辑删掉,因为这个比喻句的喻体恰恰是本体。城市里的编辑害怕对城市罪恶的揭露,害怕刺激人们对立情绪的词句,更害怕还乡团说他要搞“阶级斗争”。

  孔庆东《百年回眸看女装》一文中有几句嘲笑新时期之初刘晓庆等明星的穿着很土气,编辑非要把人名删掉。动不动就告“名誉诽谤罪”,已经成了这个时代文化专制的又一新招。

  孔庆东学术文章中的“我”字和“我认为”等字样经常被删掉,于是他知道,虽然“我们认为”的时代似乎过去了,但“我认为”的时代还很遥远。现在是一个无主语的时代。

  孔庆东在《孔夫子出书》一文中写孔夫子跟南子开玩笑,把“停车坐爱枫林晚”讲成“先停车,后做爱”。这引起了北大某些学术权威的一再愤怒和嘲讽,他们说孔庆东连这句诗都读不懂,算什么狗屁博士?还有,这句诗是唐朝的,孔夫子怎么能够读到?孔庆东连起码的历史常识都没有,真给我们北大丢脸!这样的人永远不能当教授!孔庆东得知后,连连说:“是呀,真给我们北大丢脸,北大的脸都让这种无知的王八蛋丢尽了!”

  语言的奥秘(十则)

  东北人喜欢用血缘关系、亲戚关系来称呼人。这本来是农业社会的特征,但是东北尽管工业化的程度是全国各省区最高的,却还是愿意这样称呼。你一下火车,就会被热情地包围住:“大哥大姐吃点儿饭呗,包子馅饼大米粥都是热乎的,刚下火车怪累的!”说得你似乎真到了亲戚家里,不吃真的不好意思。在东北,你不是先生、小姐、同志、公民,也不是处长、经理、教授、导演,而是大叔、大爷、老姑父、大妹子。这与东北人的“寻根情结”有关,东北人永远怀恋中原,所以血缘意识体现在语言层面。

  一位考察目前色情业状况的社会学专家介绍说,各地的妓女招揽生意的语言各具特色。广东的妓女与国际接轨的程度高一些,经常故作含蓄地说:“先生,你不寂寞吗?”北京的妓女喜欢表现潇洒,说话的态度仿佛是对着丈夫或情人似的:“嘿,想玩玩儿吗?”东北的妓女则直奔主题,张口就说:“大哥,咱性交呗。”吓得许多男人终生阳痿。

  现在的体育解说员口误百出。一天听电视里的足球解说员流利地说道:“随着守门员一声哨响,全场比赛结束了。”我不禁万分惊奇,原来守门员还负责吹哨,比赛的结束时间也要由他决定,真是匪夷所思。

  几年前去王府井买书,听见喇叭里反复播送道:“努力建设文明卫生的首都市容,坚决执行北京市政府关于随地吐痰的决定!”我望望周围熙熙攘攘的人流,没一个执行的,我也就算了。

  2001年1月,去北京东城区开会,在一条胡同里看见一条标语:“全市人民动员起来,坚决与溜门撬锁的犯罪行为做斗争!”我顿时感到热血沸腾,可就是不知沸腾起来之后怎么办。

  一次从哈尔滨乘火车到北京,火车到达终点时,广播里嘱咐旅客说:“等火车停稳后按顺序下车,请大家带好行李物品,照顾好老人和孩子,不要忘了拿别人的东西。”我连忙四下看了看,发现没啥可拿的,才恋恋不舍地下了车。

  韩国首都汉城著名的购物中心南大门市场写着这样的标语:“日本人大欢迎!”这令我非常吃惊,我严肃地对韩国朋友说,写这个标语的商人是在损害韩国的民族尊严。

  小时候听越剧《梁山伯与祝英台》,把“小别重逢梁山伯”听成“小兵冲锋梁山泊”。后来读王安忆的小说,才知道她也是这么听的。王安忆是上海人,跟我这个哈尔滨人听得一样,可见任何一句话,人都是喜欢向简单有趣的方面去了解。

  有一段根据长篇小说《红岩》片段改编的快板书叫做《劫刑车》,是写双枪老太婆劫车救江姐、处决甫志高的故事,最后一句是:“这就是,大石桥畔除叛徒,老太婆下山劫刑车!”这句话有点绕嘴,因为“畔”和“叛”同音,“除”和“徒”叠韵,更麻烦的是“叛徒”和“太婆”声调一致。所以我上小学时有一次课间向同学卖弄,一个不小心便说成了:“这就是,大石桥畔除太婆,老叛徒下山劫刑车!”说得铿锵有力,神采飞扬。结果一个同学马上向老师告发了我的“现行反革命罪状”,说我故意进行“反革命”宣传。不过老师是最喜欢我的,指着那个同学说:“去去去,你再瞎说,我就算你是“反革命”造谣。”那个同学知道我的势力大,只好放弃了这个机会。可见,“反革命”这个罪名,并不是看你到底干了什么事,而是看你到底站在了谁的立场上。

  1975年,我小学四年级时,一次政治课考试要求默写社会主义阶段的基本路线。其中有一句:“在社会主义阶段,还存在着阶级、阶级矛盾和阶级斗争。”我们班有个名叫栗荣亮的同学,父母离婚,学习很差,“还”字忘了写偏旁,写成了“不”字。我们的政治老师是学校工宣队的领导,立刻把这件事当作严重的政治事件,全班批完全校批,批得栗荣亮自己都认为是犯了“反革命”错误。最后他在全校做早操时站在台子上高声念自己的检讨书:“我对不起伟大领袖毛主席,对不起伟大的中国共产党,犯下了极其严重的“反革命”错误,我把社会主义不存在着阶级斗争,写成了还存在着阶级斗争,铁证如山,非常后悔,……”政治老师一把把他拉开,气得大叫:“你还在继续‘反革命’!真拿你没办法。”全校师生哈哈大笑了几乎半个上午。其实那位政治老师是个心肠很好的人,可不知为什么,一遇到这种事,就变得让孩子们很害怕。现在我明白了,在一个政治不大正常的年代,好心肠的人也可能变成“魔鬼”。

  (文中段落曾分别发表于《武汉晚报》等都市媒体)

指马为鹿篇拯救的无奈

一提起中学语文这档子事儿,我的心里就跟刀扎似的。在编撰《审视中学语文教育》的过程中,先是听到了中央领导关于中学语文一定要改革的指示,后又看到了王丽同志(真正意义上的同志)编的那本忧思录和报刊上不断发表的有关文章,这些都百倍增添了我的勇气。

  然而每次一读起这些火热的文章,我就忘了自己是编者。我一会儿揪头发,一会儿拍桌子。我有太多的话要说了,最后却反而一句也说不出。就像《智取威虎山》里的小常宝,“只盼着能在人前把话讲,只盼着讨清八年血泪账”。我自己八年前,就是一名中学语文教师,

  我是亲眼看着那些孩子们如何被我们的语文课弄得越来越不会说话,越来越不会写作,越来越远离我们伟大的汉语的。我为自己无力彻底挽救他们而愧疚,我为他们今天继续饱受语文课的煎熬而怒火满腔。

  那时,我发明了一套“二元真理”教学法。先告诉学生什么是真的,正确的,有用的,然后告诉他们考试时不能按照我所教的回答,而要按照“教参”上的去回答。这样既可以考上大学,又可以掌握真知。中学的领导、老师都对我很好,学生们更是对我感激得令我多次流泪,我教过的学生有一大批都考入了北大清华等精英学府。

  我现在虽在北大,但仍天天和中学语文界保持着肝胆相照的密切联系。我和北大的几位老师,还要参与教育部新的语文教学规划的制订工作。道路上全是刺儿,但再不把中学语文这事儿整明白,用不了30年,咱们的汉语,恐怕就要由日本人来教了。

  (本文发表于《北京日报》时,题目为《我的“二元真理”法》。)

  摸不着门

  2001年全国高考语文试卷现代文阅读部分有一道18分的题,阅读一篇题目为《门》的文章后完成四个小题。这道题在阅卷人员中间几乎成了今年缺乏热点的语文试题中惟一的热点。不但阅卷领导小组事前为研究此题的给分原则大伤脑筋,而且在具体阅卷过程中也由于“出格”答案的层出不穷而引起一些讨论和“花絮”。我想,简单分析一下该题的出、答、阅之间的“互动”,对今后的现代文阅读考试,或许不乏意义。

  《门》是一篇美国作家克·莫利所写的哲理散文。这类散文的特点是以文学性语言抒发比较含蓄的哲理,一般不使用比较严密的逻辑推理,而大多采用象征和比喻的手段,从具体事物入手借题发挥,所欲表达的哲理往往具有很强的个人性和主观性,并且大多不一定直说出来,而是让读者自己去体会和想象,甚至作者自身也不一定能说得清那个哲理,他只是感觉到并指出了“此中有真意”而已,你若当真向他追问,他则可能“欲辩已无言”了。

  《门》就是这样一篇文章。从阅读的角度说,这是一篇轻松有趣,形象感和哲理度均把握得很到位的“美文”,虽然稍有点故弄玄虚,但基本上平和自如,没有明显的败笔,在西方社会中,很适合中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人士的“高级精神消遣”。但是,将这样一篇最适宜于“欣赏”的文章,而且是译文,用来考察学生对现代汉语白话文的阅读水平,是不是合适,恐怕有待思索和商榷。

  这道题目的四个小题,都包含着“根据文意”的要求。然而问题恰恰出在“什么是文意”?有过类似写作经验的人会明白,我们写作这样的“机巧型”文章时,不一定有确定的文意。有时候只是围绕一个有趣的话题卖力地“抖机灵”,但并没有什么“中心思想”,好像我们遇见一个美女,不自觉地跟她东拉西扯,但并不一定有什么“明确的想法”。况且在写作过程中已有的“文意”还会不断发散和改变。试题删去了原文的一些段落和句子,居然不大影响文章的完整性,就恰好证明了这一点。

  试题参考答案所理解的文意可能是比较接近“真理”或者说比较准确的。但是这既缺乏可以清晰展示的证明,又无法排除其他“平行真理”的存在。比如21题所问开门和关门的含意,在原文中就存在着扩散性,考生可以在好几个自然段中得到启示。能够答出“标准答案”的,只能说是具有普通鉴赏力的学生,而真正经常阅读文学作品的“才子考生”,可能会想得更远,他们不会相信“标准答案”会是那么“弱智”。23题要求的文字表述,几乎就没有得满6分的。关于“人不是在一起牧放的马群”,考生完全可能从“一起”或者“牧放”展开思路,由“一起”便会联想到“单独”,由“牧放”便会联想到“约束”。而这两个词恰恰是翻译所造成的。所以一定要有“独立天地”、“独立空间”、“隐秘需求”字样才算对,可能恰恰是对“文意”的窄化。24题的五段话,几乎每个选择都可以“狡辩”一番。A中说的“消极的不可知的神秘色彩”是可以从原文中嗅出些微味道的,如果在20世纪80年代以前翻译这篇文章,编者完全可能提醒读者注意这一点。B当然是对的,因为说的都是“正确的废话”。C则不一定对,首先“聪明人”开门时不一定“总是”谦逊和容忍的,其次即使面对水龙头和女厨那样的事情,他也不一定谦逊和容忍。这句话与下文的“内在联系”(也是昏昏昭昭的一个概念)倒可能更多些。D中说的“不同层面”也是不能否定的,当然这一段说的不完全是“层面”,但“侍者”、“书商”、“小贩”、“仆役”、“大人物”、“牙医”、“女助手”、“护士”,代表和暗示的正是“层面”,在这里,“层面”是与“场景”和“方式”共存共生的。E的观点也不能说不对,因为“畏惧”和“悲伤”都是感觉和体验,不一定要出现在字面上,读者非要那样理解,专家也无可奈何。

  这样,就给我们阅卷者造成了被动。我们为了保证高考的公平原则,必须制订强行的可操作的评分标准。这必然是一个选择“庸人”的标准,它在淘汰差劣的同时也无情地淘汰了精英。笔者本人高中时代是全省的语文尖子,高二以后的语文课基本不听(配合老师教学观摩除外),以我当年的语文水平来做这道题,自忖只能得10-12分,即刚刚及格。这次阅卷中经手8000多份考卷,该题得了满分18分和17分的,加起来竟不到千分之一。这显然是极不正常的。有相当多的考生空白不答,可以想见当时他们“摸不着门”的茫然心境。而答对的考生也大多是蒙对了那几个关键词,整体理解并不见佳。

  本人当过几年高中语文教师,也曾在多所高考辅导班讲课押题,近年参与过出题和编写教材等一系列关于高考语文改革的活动,我很理解出题者的意图是想突出试题的文学性和灵活性,这一出发点无疑是值得鼓励和坚持的,也看得出他们对文章颇下了一番研讨功夫。但高考改革是一项艰巨复杂的系统工程,出题者与阅卷者必须互相照应。从出题的角度必须想到答案的丰富性和阅卷的可操纵性,要经过反复的自我问答和自我刁难。我的意见是,这样的文章不是不可以出题,但话题就应活出,而不能捧着活生生的蒙娜丽莎画像,却出“蒙娜丽莎的左手美还是右手美”一类的题目。《门》这样的文章可以出成发散性的题目,否则就应更换其他文章,比如钱钟书的《窗》,要胜过此文十倍。其实汉语文学中优秀的哲理散文俯拾即是,这篇《门》在西方号称名作,翻译成汉语后,感觉并不太出色。中国人对“门”的理解要比这深刻得多。试出一个以“门”为题的征文,全国的中学生能够写到这个水平的,我肯定不下一百。我自己教过的学生,就有三五个达到这一水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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