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宜民的病情不断加重,在省委秘书长欧阳颂的建议下转到北京去治疗,李宜民去北京治疗前省纪委的工作已经是由王步凡主持了,刚开始他不怎么熟悉省纪委的情况,后来又忙于调查滨海别墅和官员在天首集团入股的事情,对机关的事情他过问得也不多,原来每天的报纸都是任毅亲自送来的,然后报以微笑,再很恭敬地问个好退出去。这两天他发现任毅不再来送报纸了,而是一个相貌平平、个头不高的女人来送报纸,并且在报纸中有意无意地总夹上一两份在其他报纸上裁剪下来的内容,今天也不例外。他由于忙只是看了一下标题,多是说某某单位领导干部或职工挪用公款买彩票的事。其中有一个标题是《买彩票上瘾挪用公款四千多万——平州市中级法院对此案做出一审判决,张某某被判死缓,其同伙被判无期徒刑》。他急于要看几封银行干部职工反映行长贪污受贿的举报信,就没有在意这个事情。
他看的第一封揭发信是揭发农发行行长的。
尊敬的省纪委领导:
我是河东省农发行财务部的主任,我今天要揭发的是我们行长于五升贪污受贿两千万元人民币的事情。
二○○三年苗盼雨到天首市创办天首集团的时候,副省长季喻晖打着省长路坦平的旗号来找我们行长,让农发行一下子贷款十个亿给苗盼雨。当天行长还专门为此召开了一次会议,传达了省长路坦平的指示,征求大家的意见。我们有几个人当时就提出了反对意见,说给一个企业一次就贷这么多款过去没有先例,要贷也要上报审批。因为我们的反对,会议不欢而散……
当天晚上,苗盼雨和路坦平的儿子路长通亲自来到我家里,苗盼雨拿出一张一千万元的支票说,知道你现在还不富裕,需要钱,你是财务部的主任,贷款的事情我是非贷不可的,你也挡不住,还不如咱们交个朋友,只要你不反对,这一千万就归你了,如果你反对,对你也绝对不会有什么好处。路长通眼睛里边露出凶光,望着我仅有四岁的儿子说,这个小孩真可爱,看动画片都入迷了,不过你要是再阻挡苗总贷款的事,可能你的孩子以后就不能看动画片了……
我知道路长通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是一个女人,我爱我的儿子,我怕儿子出事,也知道自己斗不过人家,就说,钱我不要,贷款的事我也不再阻拦,你们找行长去吧,他愿意贷多少就贷多少。苗盼雨点了点头,路长通恶狠狠地说,真是个不识抬举的女人,你们行长两千万都敢收,你连一千万也不敢收,天生的穷命。当时苗盼雨急忙给路长通使了个眼色,路长通不再说什么,苗盼雨收起支票,他们相伴离开……
后来我通过在银行界的同仁暗中查过,于五升的爱人曾以假名在工商银行存过两千万元的巨款……
王步凡看了这封举报信,心里很不是滋味,接下来的几封信有举报工商银行行长的,有举报建设银行行长的,都与苗盼雨和天首集团有关。他愤怒了,在愤怒的时候,他的鼻子总是发痒,今天痒得比任何时候都厉害。他随手在几封举报信上批了“请省检察院反贪局立即查处,并及时汇报查处结果”。批了这些字之后,他准备让办公厅主任任毅亲自到省检察院去一趟,就给办公厅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刚才送报纸的那个女人,他到现在还不知道那个女的叫什么名字,只听别人叫过小陈。小陈说任主任不在,王步凡让他给任主任打电话,让他立即来办公室里见他。
王步凡正在为举报信愤慨,叶羡阳进来了,给他的杯子里续了点儿水,看见桌子上另一块剪报的标题是《银行科长四年挪用公款七百万元狂买彩票》,就小心翼翼地问:“王书记,这块剪报是谁送来的?”
王步凡随便答道:“是刚才小陈送报纸的时候夹带来的。”
“你还没有看吧?”
王步凡经叶羡阳这么一提醒,他才拿起那片报纸看了一下,然后问:“有什么特殊含义吗?现在这种事情经常发生,已经见怪不怪了。”
叶羡阳用手摸着头说:“有个情况不知道是否属实,因此我迟迟没敢向你汇报,是关于任主任买彩票的事,下边传得很厉害。”
“他现在在哪里?这几天怎么老见不着他?”
“可能又去买彩票了。”
王步凡倒吸了一口气说:“这样可不行啊,已经影响到工作了。”
“岂止是影响工作,只怕已经走上犯罪道路了。”
“到底怎么回事?”
“过去省纪委的所有开支条子都是任主任签字的,李书记基本上不过问财务上的事情,最近我听说任主任追十四点和值已经追了快一百期也没有中奖,现在已经翻到五千倍了,先后赔了两百万,光在财务上就借了一百多万,他一般是不去彩票投注站的,打个电话让人家给他打彩票,他说就不信把十四点追不出来,可是十四点好像跟他过不去,就是一直不出来。最近他开始抽空到彩票室里去看号,说不出五期,十四点肯定出来,也该出来了。”
“情况这么严重?羡阳,你怎么不早说呢?”王步凡用责备的语气质问叶羡阳。
“我也是昨天才听说这些情况的。”叶羡阳有些不好意思。
王步凡终于忍不住愤怒用左手拿起电话,用右手先摸了一下发痒的鼻子,然后才给任毅打电话,电话打通,他问道:“任主任,你现在在哪里?立即到我办公室里来一趟。”任毅说他在别处现在正往省委赶。王步凡本来想把检察院的人叫到省纪委来交代查处几家银行行长的事。现在他需要了解任毅买彩票的事情,就交代羡阳把几封举报信亲自送到检察院去,并且让检察院立即查处,只要有一点事实就立即“双规”那几个行长。
叶羡阳离开之后,万驭峰来了,向王步凡透露说,可能周姜源和苗盼雨已经外逃了。王步凡用手拍了一下桌子说:“我们的工作怎么会这么被动,总是在亡羊补牢,羊跑了,还要牢有什么用?”
“中纪委的李副书记已经带领工作组出发了,明天就会赶到。”
“唉,小万,我现在只是个省纪委的副书记,同级纪委是监督不了同级党委成员的,你说是我工作不力,还是权力不够?怎么这么被动,这么别扭呢?唉,可怜的王副书记哪!”
“王书记,有些事情不是你我能够改变的,我们只有尽力而为了。我也发过类似的感慨,你让我到河东来明察暗访,有些情况已经很明白了,正赶上开‘两会’,领导们都忙着开会,只好把一些重要的事情往后推,可是这一推就被动了,人跑了,把责任算到谁头上?”
“唉,算到谁头上都行,既然干了纪委的工作,我王步凡已经没有退路了,唉,不说这些了……”
“现在的关键问题是我们无权‘双规’季喻晖和刘颂明那几个人,但是绝不能让他们再跑掉,你得跟省公安厅打个招呼,把他们盯紧些。”
王步凡点点头,立即给向天歌打了个电话,让他派人盯紧刘颂明、季喻晖、秦汉仁这几个有重大犯罪嫌疑的人,绝不能让他们跑掉。向天歌在电话上向他做了保证,他才缓缓地放下电话,显得有些无奈。他从上任那天起就一直无奈,因为刚开始不熟悉纪委业务和权力范围,曾经想下令把有问题的几个人“双规”起来,和省检察院的检察长沟通了一下,对方很无奈地提醒他,省检察院没有查处省官的权力,就连省纪委也没有这个权力,刘颂明是省委常委,季喻晖是副省长,唯一能够查处的就是秦汉仁,但是查处秦汉仁必须得到省委的批准,换句话说就是必须得到省委书记陈唤诚的批准。可是陈书记在北京开会,这个不能往后拖的事情也只能等陈书记开会回来再说了。
这时候任毅进来了,一见到王步凡就跪在地上痛哭流涕起来。王步凡和万驭峰都被任毅的举动给弄迷糊了,王步凡急忙问道:“任主任,你这是干什么啊?起来!”
任毅没有起来,跪着说:“王书记,我犯罪了,我挪用公款一百五十万来买彩票,我犯罪了。”
王步凡气得脸色铁青,真想蹿上去踢任毅一脚,可是他没有这样做,喝令任毅站起来,然后亲自给他倒了一杯水让他坐在沙发上。他用双手拢了一下自己的背头,叹了一声说:“要争取主动,把情况说说吧。”
任毅端水的手抖得厉害,水从杯子里溅到了裤子上,他并没有把水杯放在面前的茶几上,而是干脆放在地上叹道:“唉,干纪检这一行是清贫的,我又不愿收受贿赂坏了纪检干部的名声,可是我又渴望富裕,梦想着在买彩票上发财,现在买彩票有了一种新玩法叫和值,比方说三个号码开出七百四十三,那么和值就是十四,这种玩法是一倍四十多块钱,如果中了就奖二百一十元。我本来是要买十八点,谐音‘要发’的,可是想想纪检干部哪能那么迷信呢?就买了十四点,十四点的谐音是‘要死’,要死我也想发财,第一次我买了一倍,第二次就是两倍,第三次四倍,第四次八倍……”
“为了发财你就这样守株待兔?”王步凡用鄙视的目光看了一眼任毅,然后说,“你继续往下说吧。”
任毅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手仍然发抖,他不得不把水杯重新放在地上说:“我自己刚买了房子,也没有什么存款,还欠了五万元债务,开始是用我的工资买的,后来自己没钱就开始用公款去买彩票,对财务人员说是办公事,慢慢地就越陷越深,挪用公款的数目也越来越大。李书记有病之后我干脆说是给李书记治病要用钱,现在还清楚地记得挪用一千元是二月五日,挪用五千元是三月一日,三月五日挪用了两万,三月十日挪用了二十万,截止到昨天我已经挪用了一百五十万,我自己也贴进去了二十万,现在看来是根本还不上了,我已经犯罪了。”
王步凡问道:“中间一次奖都没有中过?”
任毅摇摇头说:“没有,十四点好像跟我过不去,从买彩票那天开始十四点就没有出过一次,我已经投入了那么多,想把本钱翻回来后洗手不干,可是十四点就是不出,我只好一直翻倍往下追,因为没有退路了。”
“唉,你让我怎么说你啊任毅,你是纪委办公厅的主任,你怎么会这么糊涂呢?你挪用公款买彩票是犯罪啊!”王步凡咬着牙说。
“我知道自己犯罪了,不就是因为我们纪检干部清贫吗?如果我也能贪污受贿也不至于如此啊,犯罪归犯罪,但是我没有受过贿,有人也曾经给我送过钱让我给他们办事,但是我没收过他们的钱。王书记,我知道自己已经犯罪了,我去检察院自首去。”
“唉,这样也行,争取宽大处理吧,走吧,我亲自送你去。”王步凡说。
“不用了,我不能让王书记跟着我丢人,我自己去。你放心,我任毅既不会自杀,也不会逃跑,干了这么多年纪检工作,这点儿觉悟我还是有的。”
王步凡听见“觉悟”这两个字简直想笑,你任毅挪用公款买彩票的时候觉悟哪里去了?现在还谈什么觉悟。刚好这时叶羡阳回来了,说:“王书记,我把检举信交给检察院了,他们非常重视,我离开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开会研究行动方案了。”
王步凡望一眼一直不说话的万驭峰,然后对叶羡阳说:“唉,咱们纪委也出新闻人物了,你这位彩友犯罪了,买彩票挪用公款一百五十万元,要到检察院去自首,你开车送他去吧!”
叶羡阳十分吃惊地说:“什么?一百五十万元?任主任,你还在追十四点啊?如果它两百期不出你有什么办法啊?那是游戏,可遇而不可求的,我提醒过你的,你怎么就不听呢?”
任毅站起来说:“我这个人有点儿认死理,想着它总会有开出来的那一天,谁想到它就是不出来,唉,没办法,真没办法了……”
王步凡又问任毅:“工作上的事情用不用交代一下?”
任毅说:“最近满脑子都是彩票的事,根本没心工作,还有什么可交代的呢?”说罢他把办公室的钥匙取下来交给叶羡阳说,“走吧,唉……”
任毅出门的时候,王步凡念起同事一场,还是出门去送了送。他要往楼下送,任毅一再说让他留步,那口气就像主人送客一样,他心里很难过,就没有往楼下送。
王步凡和万驭峰正在商量等到中纪委工作组到河东以后如何配合开展工作的事情,办公室的小陈突然闯进来说:“王书记,不好了,刚才我接了个电话,说是副省长季喻晖从省政府办公楼上跳下来了,人可能已经不行了。”
王步凡听了这话又是一惊,他与万驭峰几乎是同时站起来的,然后急忙往外走,办公室门还是小陈帮忙锁上的,他们来到电梯口,王步凡才想起来自己的车出去了,来到楼下,正好碰上井右序和欧阳颂,井右序先说话:“步凡,季喻晖的事情你听说没有?”
“刚刚听说,就是准备到省政府那边去的。”
“走吧,咱们一起去,小万也去。”
王步凡和万驭峰上了井右序的车,小车飞快驶出省委大院,在路上井右序突然提出一个问题:“步凡,你觉得季喻晖跳楼自杀,有没有不可告人的原因?”
关于季喻晖的家庭情况,王步凡曾听欧阳颂说过,离婚后结婚,现在好像又闹离婚。不过在他看来季喻晖还不至于因为离婚而自杀,就感慨道:“老人家说得好啊,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我现在还说不好,不过我觉得奇怪,红星煤矿发生矿难的时候,死亡二百名矿工,在那么大的压力面前季喻晖都没有自杀,上边来了事故调查组,已经查明季喻晖有失职行为,单等陈书记从北京回来就要宣布对他的处分决定,他也没有自杀,那么现在为什么会突然跳楼自杀呢?自杀的原因是什么呢?”
欧阳颂说:“听说他现在这个老婆经常要挟他,会不会是因为女人?”
井右序说:“我觉得这可能是路坦平丢卒保帅的金蝉脱壳之计,季喻晖死了,周姜源外逃了,他便可以把所有的责任或过错都推到他们身上。”
“如果季喻晖弄个为情自杀,这种理由可能是最好的,也不会让任何人承担责任。”欧阳颂说。
王步凡说:“难道就为那么一个花雪月就自杀,好像理由不充分。”
“肯定与那个花雪月有关系,你到省里时间短,还不了解季喻晖的家庭情况,欧阳,季喻晖现在的妻子叫什么呀?”井右序问。
“叫花雪月吧,对,就是叫花雪月。”欧阳颂答。
“听说这个女人不怎么样……”井右序还没有把话说完,小车已经驶入省政府大院,隔着车窗,王步凡看到办公大楼东侧围了很多人,季喻晖可能是从办公大楼东侧跳下来的。
井右序、欧阳颂、王步凡和万驭峰来到围观的人群边,向天歌和摆蕴菲正带领公安人员在勘察现场。王步凡与向天歌和摆蕴菲相互点了一下头,然后向地上的尸体看去。季喻晖可能是头朝下坠楼的,头已经摔扁了,地上一摊鲜血……
井右序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就说:“机关的人都回去上班,不要影响公安人员的工作。”听了井右序的话,机关干部都慢慢腾腾地走了,这里除了公安人员,只剩下井右序、欧阳颂、王步凡和万驭峰。这时向天歌从季喻晖的口袋里取出一封遗书,简单看了一下递到井右序面前,井右序接了季喻晖的遗书,蹲在地上,招呼大家一起看。
我劝世人莫拈花
今天我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我的死与现在的妻子花雪月有很大关系,不过花雪月已经被我除掉了,尸体就在我家的卫生间里……
我和前妻一直没有感情,因此离婚了。我的老母亲八十多岁了,一直在我这里住着,前妻与我母亲的关系不好,经常闹意见,也不肯孝敬老人,没有办法,三年前我让秘书在劳务市场找了一个保姆,这个保姆就是我现在的妻子花雪月。她到我家时间不长,我们就发生了两性关系,我感觉她是主动接近我的,之后她提出让我离婚,我一直下不了决心,原因是我对老母亲很孝顺,最怕送走一只虎,接回一只狼。我想观察一下花雪月对我的母亲怎么样,如果她孝敬老人,我就离婚娶她,如果她像我的前妻一样,我就不准备离婚。
花雪月是个很有心计的女人,她好像看透了我的心思,对我的母亲关照得特别好,为老人洗头洗脚,关怀备至,正是她对我母亲孝顺,我才决定与前妻离婚娶她的……
婚前的伪装,代替不了婚后的现实,我万万没有想到结婚不到半年,花雪月就原形毕露,她对我母亲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经常嫌弃老人,不给老人做饭,还要赶老人回乡下老家去住。正好这个时候花雪月怀孕了,我母亲很牵挂她,就忍气吞声留下来照顾花雪月。一直到花雪月生了孩子之后,我母亲才提出要回老家去,我不同意,花雪月就和我大吵大闹,母亲不忍心让我生气,趁我出差,让我的司机把她送回老家去了。
我出差回来发现老母亲回了老家,一怒之下打了花雪月,并且提出离婚。花雪月这时像一头母狮一样吼道:“季喻晖,想离婚可以,我知道你贪污受贿弄了不少钱,你给我五千万咱们就离婚,少个子儿也不行,如果不给我五千万,再提离婚的事,我就立即揭发你!”
我承认我不是一个清官,曾经接受过苗盼雨等人共计两千万元的贿赂,后来苗盼雨让我在天首集团入干股又分红了两千万,我总共才有四千万,而这个贪心不足的女人一张嘴就要我给五千万,我办不到,又怕她揭发我,想离婚又不敢提离婚的事。夫妻关系已经彻底破裂,婚姻已经形同虚设……
花雪月怀疑我在外边也有女人,就经常逼我给钱,一开始每次要一百万,后来一次就要了五百万。每当我不愿意给她钱的时候,她就拿揭发举报来威胁我,我看我的生命和前程早晚要葬送在这个女人的手里,于是我就先下手了……
我自知自己犯了贪污罪和杀人罪,难免一死,还不如自己结束自己的生命,我的死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是我自己作的孽,该死!
……
季喻晖在遗信里说的并不全是实话,很多内容是编造的谎言……
欧阳颂看着季喻晖的遗信不停地说:“唉,因为一个贪字就毁了一个副省长,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啊。”
井右序对“我的死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这句话重复了一下,然后望了一眼三楼路坦平的办公室窗子,笑着说:“我看这句话恰恰说明了一些问题,很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啊!”
王步凡点了头,他明白井右序这话的意思,也认为季喻晖的死绝对不是单一的为情而自杀,很可能是要主动充当替罪羊的角色。只要他一死,有人就可以把很多责任统统推到他身上,而路坦平最多落个失察或者不检点的罪名。
向天歌急忙问道:“井书记,您有什么具体的指示?季省长会不会是被人推下楼的?”
井右序望了一眼王步凡,才对向天歌说:“我说的话与你们公安无关,至少现在无关,季喻晖肯定是自杀,在省政府大院里不可能出现你说的那种情况,你们该怎么办案就怎么办案,一是把季的尸体赶快弄走,在这里影响不好;二是赶紧找到花雪月的尸体,把案情搞清楚。”
向天歌和摆蕴菲给领导们敬了礼,指挥人员去收拾季喻晖的尸体。
欧阳颂说:“走吧,井书记。”
井右序也正有些观点要和王步凡、欧阳颂、万驭峰交流,就说:“走吧,一起到我办公室去吧。”
回到省委来到井右序的办公室,大家刚刚坐下,井右序就说:“步凡,季喻晖的死使我想起某省副省长的自杀,季喻晖很可能是被人逼死的,当然他早晚可能是要死的,只是把死期提前了。我个人认为,一是要立即把这一情况报告给陈书记,二是要把情况上报中纪委,上边说要派工作组到河东来,因为开‘两会’推迟了,现在看来是不能再拖延了,我的意见是省纪委就越权一次,把刘颂明、秦汉仁、周姜源和苗盼雨这些人先‘双规’起来,出了问题我负责,此时此刻,我们如果再不当机立断,可能就会更加被动,我们现在已经非常被动了。”
王步凡插话说:“最近可是没有见到周姜源,我怀疑会不会是已经外逃了,现在根本找不到她,也和她联系不上。”
井右序点点头说:“这个问题是该引起我们重视了,步凡,我何尝不想早下手啊,可是党有党纪,国有国法,一切都有个程序问题,你别忘了我这个省委副书记只是暂时在家主持工作,谁有那么大的权力,也就有权下令抓捕苗盼雨。”
万驭峰说:“真不行我向中纪委领导汇报一下,鉴于目前的情况特殊,让中纪委授权河东省纪委‘双规’刘颂明和秦汉仁。”
井右序这时又想到陈唤诚要保护王步凡的意图,就说:“李宜民同志有病去了北京,步凡同志只是纪委主持工作的副书记,此事还是慎重一些好,我看‘双规’只是个形式,还有其他形式可以利用嘛,比如派公安人员二十四小时监视刘颂明和秦汉仁的一举一动,发现情况再采取措施也不迟。”
王步凡想了想觉得井右序的话有道理,就没有再坚持己见。万驭峰到边关办公室里间打电话去了,井右序则给陈唤诚打电话通报了季喻晖跳楼自杀的情况。
王步凡其实心里也很矛盾,面对河东省目前的现状,他确实想大干一场,以显身手,他对自己的能力还是很自信的,他相信自己能够当好一个纪委书记。可是就目前来说,他毕竟还是个副书记,而且这个副书记也只是陈唤诚口头封的,还没有正式的文件,像他这一级的官员也不是陈唤诚说了就算数的,还要中央批准。如果在这种敏感时期,因为自己锋芒太露而坏了陈唤诚的计划,也不是他愿意看到的。从河东历史上看,一个市委书记直接升省纪委书记的先例倒是没有过,他也很想破破这个先例,想在反腐败领域施展一下自己的才华,因此在没有正式任命他为纪委书记之前,做起事来确实有些瞻前顾后,几乎没有什么开拓进取的力度。
井右序和陈唤诚通了电话,然后向大家传达了陈唤诚的指示:一切以大局为重,一切按照程序办事。
不知道其他人对“一切以大局为重,一切按照程序办事”这句话是怎么理解的,反正王步凡的理解是:在陈唤诚没有回来之前,他们是不能擅自做主办案的,一切工作都必须等陈唤诚回来之后再说。
万驭峰打完电话,也向大家传达了中纪委领导的指示:工作组马上就到,让河东省纪委积极做好配合工作。但是具体怎么配合,没有明确的批示。王步凡只好向欧阳颂提出建议,考虑到工作组的安全和工作不受干扰,就把工作组安排到省委招待所住宿。
井右序也赞成王步凡的提议,但是“积极做好配合工作”的话也太笼统了,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积极做好配合工作”。
29
组织部部长周姜源确实是外逃了,苗盼雨也得到了这个消息,因此她在给凌海天下达命令让他去杀害东方云和闻过喜的时候,也在安排自己外逃的事情。她是一个非常歹毒的女人,为了能够使自己顺利脱身,她运用了金蝉脱壳和借尸还魂之计。南瑰妍虽然拿着苗盼雨的手机,但是没怎么用过,只是接一些一般性的电话,每逢接到电话她都说苗盼雨正在谈生意之类的话来搪塞。她自己的手机也用着,她忽然接到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一接原来是苗盼雨。“瑰妍,你要做一些准备工作,路省长从北京要回来了,我这里的事情一时还脱不了身,你就准备一下代替我去机场接他。”
“我代替你?这合适吗?”南瑰妍惊疑地问。
“嗨,不就是去迎接一次省长嘛,有什么了不起啊!从现在起,你就穿上我经常穿的那套衣服,二十四小时守候在办公室里,一接到通知马上到机场去。对了,瑰妍,你注意到我那套衣服左边领子上那个钻石花没有?那是我请人用高科技手段制作的通信工具,当你遇到危险时,只要用嘴啃一下那个钻石花,我就知道你在什么位置,会立即赶过去帮助你的,或者让别人去帮助你。哈哈,我也是杞人忧天,其实你会有什么危险呢?我是怕那些该死的公安再纠缠你和永刚那点儿烂事儿。”
“是吗?真的?苗总你现在在哪里?没有你我这几天总是心里不踏实。”
“我挺好的,就是忙了些,你和我也不好联系,有事我会跟你联系的,你可要记住,那个钻石花是用高科技制作的通信工具,只有女人的唾液才可以使它发出呼救的信号,我必须保护好你,你现在是我最信任的人。”说这番话的时候苗盼雨是在深圳刚下飞机打的电话。她已经做好一切出逃的准备工作,单等澳门那边接人的车一到就可以出境了。她一方面要利用南瑰妍使自己脱身,一方面还要除掉南瑰妍,因为南瑰妍在她身边这么长时间,有些机密事情她是知道的,因此她要除掉她。她说的那个钻石花,其实是装有剧毒的装饰品,人只要一咬立即就会毙命。
苗盼雨逃到深圳的时间正是路坦平从北京回河东的时间,就在这个时间里,天首市公安局接到消息,一、有可疑人从红旗煤矿转移到凤凰山别墅,身份不明;二、苗盼雨开车到机场去,有外逃的迹象;三、田秀苗给摆蕴菲打了电话,说她发现了凌海天的行踪。摆蕴菲立即请示向天歌,向天歌作了如下安排:王太岳带人包围凤凰山别墅;摆蕴菲配合田秀苗追捕凌海天;向天歌亲自带人到天首机场监视苗盼雨,几路人马同时行动。
向天歌从到省公安厅上任那天起,就一直关注着苗盼雨的一言一行。他根本就不相信这个女人没有复杂的背景能够撑起天首集团,后来他怀疑苗盼雨与天首市的黑恶势力有关,甚至还会是黑社会团伙里举足轻重的人物,因此他一直暗中派人监视着苗盼雨,要求蹲点监视人员每天都向他汇报苗盼雨的一切动向,可是最近“苗盼雨”的一切行动都很正常,并没有可疑的地方,“苗盼雨”一天到晚准时上下班,大多时间都待在办公室里,也不怎么出外活动,也不怎么打电话,就连闻过喜和东方云的死好像也与“苗盼雨”没有任何关系。向天歌有些迷惑了,是不是摆蕴菲把苗盼雨的定位给搞错了,也许她根本就没有参与过任何刑事犯罪活动,仅仅只是经济犯罪?但是从公安部侦察员田秀苗反映的情况看,好像她认定苗盼雨就是天首市黑社会团伙的人。向天歌还接到公安部下达的命令,要他密切关注刘颂明、周姜源、季喻晖、秦汉仁和苗盼雨等人的一切行动,绝不能让他们离开河东省一步,甚至不能让他们离开天首市。从公安部的这个命令看,他们这些人好像是有问题的,但是他接到命令安排人员监视那些人的时候,周姜源已经不在天首市了,据省委办公厅的人说周姜源到上海给母亲治病去了,向天歌通过电话和上海警方联系,让他们协助在各大医院寻找周姜源,最终那边反馈回来的信息是,周姜源的母亲确实在上海治病,但是周姜源却不在上海,他们查了出境记录,周姜源已经出境了。季喻晖的突然自杀也是向天歌没有预料到的……向天歌赶紧把这些情况汇报给公安部,公安部下令对尚未离开河东省的重点人物一定要加强监视,要求向天歌派人二十四小时对刘颂明、秦汉仁和苗盼雨进行监视,不能再出现什么意外。
向天歌突然接到“苗盼雨”外出活动的报告后,他立即警觉起来,为了防止“苗盼雨”外逃,他亲自出马跟踪“苗盼雨”。
路坦平和刘远超从北京回河东的时候在火车已经发觉有人在“保护”他们,陈唤诚因为接到季喻晖自杀、周姜源外逃的消息,他的心情也很不平静,要在路上安排一些工作,因此没有和路坦平、刘远超他们一路同行。
路坦平和刘远超都感觉到味道有些不对头,以往他们从北京回天首都是坐飞机的,而这一次陈唤诚说为了响应中央建设节约型社会的号召,节约行动应该从省委省政府做起,建议大家这次都坐火车。因此路坦平和刘远超只好都坐了火车。在火车上,刘远超和路坦平坐在一节软卧车厢里,里边有两个年轻人好像时时刻刻都在注意着他们的行动。
为了试探一下自己是不是已经被盯梢或者软禁,路坦平给苗盼雨的手机上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尽管也是女人,但是他已经感觉出不是苗盼雨,他怀疑苗盼雨可能是被监视起来或者已经外逃。为了配合苗盼雨的外逃,他故意说自己坐了火车,让“苗盼雨”到火车站去接他,接电话的确实不是苗盼雨而是南瑰妍。路坦平在打电话的时候瞟了一眼那两个人,他们好像只是不让他们溜掉,并不管他打电话与否。南瑰妍在接了路坦平的电话后,用自己的手机给苗盼雨打了个电话,汇报了这个事情,苗盼雨笑了,笑得开心而诡秘,当时从澳门过境接苗盼雨的人已经到了,苗盼雨为了自己能够安全出境,特意命令南瑰妍先开车到飞机场,转移警方视线,拖延一下时间。她要求南瑰妍在飞机场不要下车,在机场外边停留一个小时之后再开车去火车站接路坦平。她已经计划好了,她到澳门并不准备停留,直接从澳门坐飞机到新西兰去,路长通已经在那边接应,只要给她一个小时的时间就足够了。她坐上车,望着蓝天,望着北方,她情不自禁地流泪了,产生了一去“不复返,关山远,无故人”的感慨……等到车子顺利通过关卡后,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再一次回首北方的天空,她脸上露出了几天来少有的微笑,她已经向国外转移了几个亿的资产,这时她考虑的是自己如何在国外过荣华富贵的生活,如何一切重新开始,就连她的哥哥苗得雨的死活她都不再考虑了,她知道哥哥是没救了。她也不再多想那个头发稀疏、满脸苍老的路坦平,因为凭她掌握的情况来看,路坦平是迈不过这个坎儿的。她甚至在思考着路坦平将来会不会被枪毙,国内的报纸上会不会提到她苗盼雨的名字,她甚至觉得很有必要将错就错,以后自己就叫南瑰妍。
南瑰妍生来就是个不善用心的人,苗盼雨准备出逃她一点儿也没有看出迹象,就是苗盼雨让她开车先到机场停一个小时再到火车站去接路坦平她也没有考虑这是为什么。最近她有些春风得意,开着苗盼雨的车,拿着苗盼雨的手机,住着她的房子,穿着她的衣服,坐在她的办公室里,南瑰妍简直有些飘飘然了,好像自己一夜之间真的成了天首集团的老总。有些时候她情不自禁地会模仿着苗盼雨的动作去抚摸那个玉虎,甚至模仿苗盼雨的样子抽烟……
天首机场上空不停有飞机起飞和降落,乘客出出进进,南瑰妍不由自主地又想起苗盼雨说让她去东南亚旅游的事情,她憧憬着有一天自己也坐上飞机,翱翔蓝天……
小车停在机场外边,南瑰妍也没有注意到后边有车辆跟踪她,苗盼雨说不让她下车是怕别人认出开车的不是苗盼雨本人。南瑰妍并没有考虑苗盼雨为什么不让她下车,但是她很听话,始终没有下车。在车上闲得无聊,就翻开自己的手机,上边那条短信她已经看过无数次了,每次看的时候她都会忍俊不禁。
猪找阎王欲下辈子托生成人。阎王问:想托生什么样的人?做工?猪答:早出晚归,太累!问:务农?答:终日劳作,太苦!问:经商?答:市场疲软,太难!问:那尔欲托生什么样的人?答:想托生为吃喝嫖赌自己不用掏钱的那种人。阎王悟且怒曰:狗日的,你也想当贪官污吏呀!
一个小时的时间,南瑰妍是在看短信息和发短信息之中度过的。一个小时过去了,她开车开始往火车站走,到了火车站外的广场上,她把车停稳后从车上下来,在查看整理自己的衣服时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人跟随,她扭回头看,发现几个人中间有向天歌的身影。在天野的时候南瑰妍和向天歌打过交道,还曾经帮助向天歌破获过一起劫财杀人案。她是一个外向型的女人,见了向天歌就笑着迎了上去:“向局长,不,现在应该叫你向厅长了,你也在这里啊,又破什么案子?唉,这天首市的治安也确实该抓一抓了。”
向天歌猛然一惊,他是认识南瑰妍的,他以为他跟踪的是苗盼雨,谁知道跟来跟去竟然跟踪了个南瑰妍。他仔细打量了一下南瑰妍,如果不是他和她熟悉,还真的会把她当成苗盼雨,发型、穿戴都和苗盼雨一模一样。于是就有些不解地问道:“瑰妍,怎么会是你?苗盼雨呢?你开着她的车来这里干什么?”
“向厅长,我是来接路省长的啊。苗总这几天我都没有见到她了,是她让我来接路省长的。”
“路省长怎么会用你来接?省政府办公厅的人多了。南瑰妍,苗盼雨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
“向厅长,你别不信,路省长还给我打过电话呢,不过是打到苗总的手机上的,我这几天一直拿着她的手机,她说她这几天出去考察氧化铝市场特别忙,因此很多事情都托付给我了。”
向天歌又是一惊,他这几天一直让人监视苗盼雨,监视的人向他汇报说一切情况正常,原来监视来监视去却监视了个南瑰妍,苗盼雨这只狡猾的狐狸可能早就溜掉了。
“南瑰妍,苗盼雨现在到底在哪里?你赶紧跟她联系一下,我找她有重要的事情要了解。”
南瑰妍说:“好的,好的,向厅长,我马上就打电话。”她先用苗盼雨的电话给苗盼雨留给她的那个号码打电话,无法接通,她又翻看自己手机上的已接来电,又给苗盼雨曾经用过的另一个号码打电话,手机里传出“对不起,你拨打的用户已停机。”再没有其他联系方式了。
向天歌问:“南瑰妍,怎么才能和她联系上?苗盼雨现在到底在哪里?”
南瑰妍摇摇头,忽闪着两只大眼睛想了想,忽然想起苗盼雨说过的话:你注意到我那套衣服左边领子上的那个钻石花没有?那是我请人用高科技手段制作的通信工具,当你遇到危险或者需要我帮忙的时候,只要你用嘴啃一下那个钻石花,我就会知道你在什么位置,要么我赶到帮助你,要么让人去帮助你。现在向天歌逼着要她找苗盼雨,她也知道向天歌不是一盏省油灯,如果苗盼雨真的外逃了,向天歌向她要人怎么办?她去哪里找苗盼雨去?于是情急之中她低头咬了一下那个钻石花,刚咬了一下,她就两眼上翻,身子开始倾倒。
向天歌是个老公安,一看那样子就知道南瑰妍没救了。公安在车站广场上让犯罪嫌疑人自杀,影响是很不好的,他急忙蹿上去搀扶住将要倾倒的南瑰妍,命人把南瑰妍抬到警车上,然后让警车迅速开离火车站广场。
刘远超已经感觉到危险一步步向自己逼近了,而根据他的心腹向他传递来的信息分析,东方曙霞很可能就是当年的东方霞,可能就是隐藏在他身边的一颗“定时炸弹”,而这个炸弹肯定是要爆炸的,一旦爆炸,足以让他身败名裂或者让他粉身碎骨。刘远超自认为自己在官场游刃有余,在情场松柏常青,是河东官场少有的不倒翁,几十年官场生涯,每每逢凶化吉,一路春风,可是这一次他却看走了眼,他没有想到一个花瓶一样的女人会让他危机四伏,怕得要命,因为东方霞确实知道他的秘密太多了,一旦这些秘密泄露出去,他就再也不会是河东的不倒翁了,而且会在顷刻之间倒下。他这次能不能过关,能不能弄个软着陆的效果,就要看这个女人了。他在存在侥幸心理的同时,也担心东方霞是不是已经泄密,担心省纪委和反贪局的人是不是已经盯上他了。他总认为世界上最可爱的是女人,最危险的也是女人,于是他想到目前最好的办法是在自己还有自由的情况下让这个女人非常巧妙地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也许随着这个女人的消失,他完全能化险为夷,变被动为主动。他一向做事严谨周密,如果不是太喜欢东方曙霞,如果不是苗盼雨给他介绍的人,如果不是他疏忽大意,他根本不会让她知道自己的任何情况,比如苗盼雨赠的住房,比如在天首集团入的股……
刘远超产生除掉东方曙霞的念头是在北京回来的车上,因此他给东方曙霞打了个电话,让她亲自到火车站去接他,其他没有多说什么。东方曙霞在答应的同时只是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多问为什么。因为刘远超的做法有些反常,以往他是从不让东方曙霞在公共场合出现在他身边的,这一次他让东方曙霞到车站去接他而不是让政协的司机去接他,不知道其中有什么奥妙。
东方曙霞在火车站接到刘远超的时候,觉得今年的人大代表、政协委员从北京回来和往年大不相同,往年都会有很多人到机场迎接,还要安排几个礼仪小姐微笑着迎上去,把鲜花献给领导们,记者也会不失时机地问一些关于两会的情况和河东以后的打算。而今年的这些代表、委员们好像做贼一样,没有一点儿热烈的氛围,并且还大多是单独行动,这可能与河东省目前的复杂形势有关,在政局风雨飘摇、经济人心惶惶的时候,领导们自然没有欣赏“人面桃花相映红”的喜悦心情了。
来火车站迎接刘远超的只有东方曙霞一个人,虽然他多多少少感觉到有些失落,但是他今天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刘远超上了车,车子启动以后,他从车窗玻璃偷偷地往外边看了一下,确认没有车辆跟踪时才把头往后座上一靠,很疲惫地说:“小霞,南山县我有一个婶子病了,这个婶子对我很好,当年我上大学的时候,婶子靠摘野果卖钱资助我二百多块钱,那个时候的二百元能抵现在的两万啊。婶子病了,我很想回去看看,可是我们从北京回来是要开几天会的,今天如果不回去,怕就见不了老人最后一面了,我又不想让单位的人知道,人山人海地去看望影响不好,你和我去南山县一趟吧?”
东方曙霞听了这话才放心了,刘远超的每一句话都合情合理,看来也只有她和他悄悄回家一趟最合适。于是问道:“现在就走吗?”
“对,现在就走。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我能有什么事情,不就是你的专职秘书吗?一切都得围着你转。”
“唉,多么通情达理的小霞啊!将来如果有希望……”刘远超没有把话说完,但是东方曙霞明白他的意思,却没有接腔。她不可能嫁给刘远超,她还等着要看刘远超是如何被抓起来,而刘远超说的也不是心里话,他在走出火车站的时候就已经安排好了,南山县有人在等着收拾东方曙霞。那里有一座风景很美的南山,山上树多路险,他准备带着东方曙霞去登一次山,让人在悬崖边上丢下几块石头,把东方曙霞砸死,造成不可预料的自然事故,这样尽管有人会怀疑他与这个女人的关系不正常,不过那也是小事情,只要人民不怀疑是他刘远超谋害了东方曙霞就行……
陈唤诚是带着女儿陈香和叶报春一同下火车的,尽管他反复强调不让其他领导到火车站去接他,但是井右序、欧阳颂和王步凡出于礼貌还是来了。陈香不认识王步凡,却认识其他人,就对他们指着叶报春介绍说:“这是我的妈妈。”
井右序一时有些发愣,陈唤诚死了老婆没有听说续娶,陈香的话让他有些迷惑,又不好多问,叶报春却落落大方地和井右序等人一一握手问好,那样子还真像陈唤诚的夫人。
陈唤诚好像要解释一下关于陈香、叶报春和他之间的关系,又觉得不是一两句话能够说清楚的,望了一下灯火辉煌的车站夜景,故意把话题扯到了工作上:“今天的天气还不错,走吧,先到我的住处再谈工作,明天上午开会,只怕咱们一连要召开好几个会议呢。”又望着陈香说,“小香,这几天你就在这里照顾你母亲吧,你和秀苗联系一下,让她们见个面,如果有时间我陪你们吃个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