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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铁索寒·捷音连

作者:王鼎三 当前章节:15116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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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坦平回到省城天首市,入住在北山宾馆之后,立即打电话让刘颂明、秦汉仁到他住的地方商量对策,他已经感到自己的末日快要到了,有些后事必须尽快安排一下。在给刘颂明打电话之前,他给自己的女儿路长捷也打了个电话,此时的路坦平才真切地体会到亲情的重要性。路长捷和闻过喜已经恋爱了八年,如果不是他的干预,很可能他已经当外公了。现在闻过喜被杀,他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儿,他也多多少少有些恨黑恶势力,但又不能打击他们。他和苗盼雨的关系是一条绳上拴着的两只蚂蚱,因此在相互利益和生死存亡相连的时候,他把女儿看得轻了。现在苗盼雨已经外逃,身边的这颗定时炸弹解除以后,最想得到的结果实现了,威胁也解除了,他才想到了女儿。女儿也曾经是他的掌上明珠,闻过喜的死肯定对女儿打击很大,他想用父爱去安慰一下女儿受伤的心,因此才给女儿打了电话,约她到北山宾馆来。路长捷对父亲在夜间约她到北山宾馆有些迷惑,但是多天不见父亲,她觉得父亲肯定是有什么话要跟她说,不然不会在夜间约见她。

北山宾馆是省政府原来盖的一个疗养院,省里干部一般休假都在这里,过去叫干休所,现在更名为北山宾馆。这里因为没有一个企业,山清水秀,环境宜人,可以俯瞰天首市全景,可以入峡谷赏天然瀑布……特别是在夜间,三月的风徐徐吹来,清新凉爽,天首市灯火辉煌,颇为壮观。

路坦平来到北山,站在北山望着天首市的夜景感慨万千,心潮起伏。在北京开会的时候他就得到周姜源已经外逃的消息,听了这个消息后,他反而惊喜了一阵子,因为在现在这种严峻的形势下,他身边每少一个知情人、少一个问题官员,就增加了自己的一份安全。季喻晖在杀死花雪月之后,曾经给路坦平打过电话,汇报自己杀死花雪月的经过。季喻晖与花雪月的夫妻关系不和谐路坦平是知道的,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路坦平又是一喜,他知道季喻晖也活不成了,就在电话上说:“喻晖,你杀了人,还能活吗?”

“唉,我肯定是活不成了!”

“喻晖,平时我对你怎么样?”

“路省长对我如再造父母,可惜我已经不能再为你效劳了。”

“唉,你也就这样了,临死前就给朋友们办件事吧,天首集团入股的事情已经被人知道了,你干脆在死之前写封遗书,提到这个事情,将来我也好把责任推到你的身上,能保一个是一个,反正你是活不成了,要为朋友着想,有些事情该编造谎言就编造吧。”

季喻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下,说:“好吧,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路坦平望着北山夜景,好像季喻晖在夜空里向他走来,样子依然如故,可是当他仔细看时,眼前却只有山和树,微风吹过,树叶沙沙地响,令人不寒而栗。

这时路长捷来到路坦平的身边,默默地站在那里,样子十分憔悴。路坦平看着女儿的样子,一阵心酸:“小捷,小闻既然已经去了,活着的人要珍重啊!”

路长捷没有说话,又一阵恶心,干呕了几下,却没有吐出什么东西。

路坦平一惊,以一个成熟男人的感知,他知道女儿可能是怀孕了,但是他不便多问,用少有的温和语气说:“小闻是个不错的小伙子,过去爸爸干涉你们的婚事是爸爸错了,现在小闻不在了,我也挺伤心的。”路坦平说这话的时候流泪了,他是真心为女儿和闻过喜伤心,女儿现在瘦多了,他能想象到闻过喜的死给女儿带来的打击。他看着一直不说话的女儿又说:“小捷,如果不是爸爸的干涉,你和小闻可能早已结婚生子了。”

“我现在已经有了闻过喜的孩子。”路长捷望着天首市的夜景说,她并没有看父亲是什么反应。

路坦平此时的表情特别平静和蔼,叹了一声说:“有孩子也好,总算给小闻留了个后,我也有了外孙。”

“我以为爸爸会训斥我,命令我立即去把孩子做掉呢!”

“为什么?我为什么要那样啊?小捷,爸爸以前是做过对不起你们的事情,可是不管你理解也好,不理解也好,爸爸什么时候都没有害你的意思啊,爸爸是站在一个父亲的立场上的,不可能是……唉,现在既然这样了,我还能说什么呢?我也了解我的女儿,就把孩子生下来吧,将来只要你能好好过日子,爸爸我就……”路坦平说到这里忍不住哭出声来。

路长捷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父亲流泪,更没有见他失声痛哭过,现在看到了,她也有些心酸,就问道:“爸爸,你今天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路坦平擦了一把眼泪说:“小捷,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以你对事物的观察力不会没有感觉到异常吧!爸爸的政治生涯可能就要结束了。”

路长捷确实是个很有观察力的人,父亲的倒台早在她的意料之中,不过当她听到父亲亲口说出这样的话时,还是有些伤心,又想起闻过喜的死,她忍不住扑进父亲的怀里大哭起来,但是一句话也没有说。

路坦平也哭了,他哽咽着说:“小捷,爸爸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和你的母亲。唉……话我就不多说了,以后你要照顾好你的母亲,她是个好人,是我对不起她,不能让她……”路坦平还像十几年前那样摸着路长捷的一头乌发,在他眼里,女儿仍然是十几年前那个可爱的小姑娘。

路长捷听了父亲的话,忽然想起“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话来,可能父亲真的要出事了,但是她不想多问,停住哭泣说:“爸爸,你放心吧,只要有小捷在,我就不会让妈妈受罪,妈妈是我心目中最好、最完美的人。”

此时路坦平的手机响了,他一看是刘颂明的手机号码,没有接。然后叹了一声说:“小捷,保重吧!爸爸刚从北京开会回来,有很多工作还要安排,明天还要开会,不能多陪你了,咱们下山吧!”路长捷点点头跟随父亲下山。

路坦平今天像个最慈祥的父亲,走着路,先回忆着他当年带着女儿登泰山时的情景,女儿累了他就背着她,女儿问他累不累,他说一点儿都不累,女儿说爸爸真好……然后指着北山的树林说:“小捷,你知道吗?天首市原来叫天首府,第一任知府是个爱植树的人,他带领百姓把光秃秃的北山植满了树苗,后来他离任了,树苗也长大了,人们每逢看到满山遍野的树木就会想起那个知府。再后来有的知府爱植树,有的知府不爱植树,老百姓就把爱植树的知府称为清官,不爱植树的称为庸官。”

路长捷望着那满山遍野的树,夜雾如轻纱般飘来,似乎一伸手就能在空中捞住一把,不时还有露珠飘落在她的脸上,就连脚下的石阶也湿漉漉的,她心情好了起来,情不自禁地跳起来摘了一片树叶。路坦平怕女儿摔倒,有意无意地挽住了女儿的胳膊。路长捷突然问:“爸,你也经常带领市民来植树,你说将来人们会说你是个什么官?”

路坦平一脸淡然,长长地叹了口气,没有回答女儿的话,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因为现在已经不能简单用植树不植树去评价一个官员了。

下山来到宾馆大院里,路坦平望着女儿上了她的现代车离开北山宾馆,他才向自己的住室那边走去,远远看见刘颂明和秦汉仁像两个蔫茄子一样等在那里。见了面,再也没有往日的恭维之词,彼此像参加吊唁时的那般表情。

到了路坦平的住室里,路坦平摆了一下手让刘颂明和秦汉仁坐,自己也很疲惫地坐在沙发上。

秦汉仁忍不住先说话了:“路省长,我们没有完成你去北京前交代的任务,平州集团和天首集团没有合并成功,原因是井右序出面干涉,苗盼雨的态度也不是很积极。”

“现在还谈那个事情干什么?只怕已经是历史了。”路坦平目光暗淡,望着左墙壁上“养天地正气,法古今完人”那副对联,没有说明什么将成为历史。然后又盯着右墙壁上他那副最欣赏的对联:

民为天下之本,有民方有天下,无民何来天下?故而民即是天,天即是民,细民性命大于天;

法乃国家公器,立法全为保民,法滥岂能安民?因之法善民聚,法弊民散,天子行事须守法。

刘颂明说:“最毒莫过女人心,周姜源和苗盼雨这两个女人心真狠,一拍屁股溜掉了……”

路坦平摆摆手说:“话不能那样说,她们是去出国考察的,对吧!她们出国考察与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她们就是去联合国也是她们自己的事情,况且是一个副省长在家主持政府工作的嘛。”

“对,对,还是省长见识高。”刘颂明从路坦平的话里已经听出了弦外之音,这就是无中生有之计,他赶紧附和又不点明。

秦汉仁有些不明白,也不敢多问。

路坦平又问:“颂明,听说你的爱人是被什么人炸死的?”

“是,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她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唉,死得很惨。”

“小温可是个好女人啊,这个事情与你没有关系吧?”路坦平用怀疑的目光注视了一下刘颂明。

“没有,绝对没有,再说她也是我的老婆啊,我还不至于像季喻晖那样傻。”

路坦平叹了口气,转移了话题:“没有想到到北京开了一次会,河东的局势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现在在我看来几乎可以用大势已去来形容啊!”

秦汉仁急忙说:“我看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路省长吉人天相呢!再说河东的一些事情哪一件与你有关系?哪一件又与他陈唤诚没有关系?”

“你总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汉仁,我现在问你,你敢说你和颂明都没有经济问题?”

刘颂明和秦汉仁同时低下了头。

“你们谁敢说人家陈唤诚有经济问题?”

刘颂明和秦汉仁仍然低头不语。

“你们别忘了,任何事情,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尽管现在社会上有一种说法,说贪官污吏倒台都是自己暴露出来的,这话我承认有一定的道理,但是如果你不是贪官污吏,又有什么可以暴露的呢?自己心里要给自己定位,要有超前意识。”

“我们目前还没有暴露啊!”秦汉仁说。

路坦平冷笑了一下说:“你们真是自我感觉太好了,你们也不想想,河东省连续发生了几起大案要案,能不惊动中央?能不激怒市民?在这种情况下,中央肯定是要派工作组到河东查案的,只要你有问题,总有一天是要被查出来的,到了那个时候,你们不会觉得中纪委和公安部的人也是吃干饭的吧?汉仁,建平州集团你敢说你的屁股是干净的?我是想提醒你,那里是我的根据地,可不要弄成洪桐县里没好人。”

刘颂明急忙说:“那些案子与我们可没有牵连啊,我怀疑是苗盼雨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女人干的!”

“表面上看是这样,可是深层次的问题呢?联合调查组到河东难道仅仅是来破案的?案子背后的问题呢?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我们要的是一得,不是一失啊!”路坦平很严厉地说。

刘颂明和秦汉仁刚抬起头,又把头低下了。

路坦平点了一支烟抽了一口,才想起给刘颂明和秦汉仁每人扔了一支。刚才路坦平不抽烟,刘、秦二人也没敢抽。路坦平抽着烟说:“我说你们有问题,并不是说我就没有问题,我听说省纪委的王步凡已经责令检察院查处各银行行长的问题了,还听说天首集团的官股问题也被发现,我虽然没有入干股,但是他们给小通分过红利,这个事情我能脱了干系?苗盼雨来天首市创办天首集团的时候我是给她帮过忙的,我虽然没有亲自去找过各银行的行长,但是我给他们打过电话,小通和盼雨也去找过他们。我敢断定,盼雨肯定给了各银行行长好处费了,省纪委一旦从银行那里查出问题我也脱不了干系。”

“毕竟你没有亲自……”刘颂明把话说了半截不再说了。

“颂明,我一直认为你干练持重,你现在怎么也这么幼稚呢?小通是我的儿子,他的一言一行与我都有关系,谁会说他是他,我是我,这毕竟是经济案子,不是简单的人命案啊!你也要考虑考虑自己的事情。”

刘颂明和秦汉仁这时才点了点头,他们知道“考虑考虑自己的事情”这话是什么意思。

路坦平又说:“我现在把丑话说在前边,咱们现在只能走一步说一步了,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们心里要有个数,该谁承担的责任一定不要往别人身上推,季喻晖和周姜源一个死了,一个跑了,反正他们承担的责任越多,你们承担的责任就越少。”

刘颂明和秦汉仁都明白路坦平说这话的意思。意思无非有三层,一是该把责任推到季喻晖和周姜源身上的就推到他们身上;二是该他们承担责任的他们一定要承担起来,不能连累路坦平;三是能为路坦平承担责任的时候一定要承担,并且还不能出卖他。

秦汉仁把胸口一拍说:“路省长,你放心吧!我秦汉仁是最讲义气的人,死也不会出卖朋友!”

刘颂明也赶紧表态:“路省长的指示我已经心领神会,在我这里是绝不会出半点儿差错的!”

路坦平长长地叹了一声说:“说到死,其实死有些时候是最好的解脱,真到了活不下去的时候,还不如一死呢!”

秦汉仁是个比较直爽的人,对路坦平的话颇为赞同,使劲儿点了一下头,而刘颂明的眼睛里表现出来的是贪生怕死的畏惧。

陈唤诚和其他领导来到古都路他的居所里,居所分为上下两层,书房和别人的不太一样,别人的一般都在二楼,他的书房在一楼。他把大家让进他的书房里,书房里书很多,大多是先前的藏书,近几年出版的书比例相对小些。大家正在欣赏陈唤诚的书法和“谦虚谨慎求进步;戒骄戒躁铸忠诚”的对联,叶报春和陈香给各位送水来了,与大家问好之后退出来到二楼去了。

大家知道陈唤诚不爱聊闲话,就直接汇报工作。欧阳颂在专心看案头放着的《官场三十六计》,这本书他好像是今天才见到。

井右序先汇报,他向陈唤诚汇报了近期省委的主要工作,并汇报了河东省天首市近期发生的一系列恶性事件。

陈唤诚用右手拢了一下背头,很严肃地说:“周姜源和苗盼雨相继外逃,这是我们工作中的失误,对其他问题官员采取相应措施没有?”

井右序说:“已经采取相应措施,不过也有失误。我近来主持省委工作,对周姜源和苗盼雨的相继外逃负有主要责任,我应该接受组织上的批评和处分。”

陈唤诚没有批评也没有表态,而是用眼神示意井右序继续汇报。井右序继续汇报:“因为情况特殊,我办了一件越权的事情。因为薛永刚在生活作风上和工作原则上出问题被‘双规’了,省公安厅的工作又不能耽误,我就越权让副厅长向天歌主持工作了,他上任以后的工作还是蛮不错的,他已经派人盯住了那些问题官员,不会再发生外逃事件了。”

陈唤诚点点头,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又看着井右序问:“季喻晖自杀前有什么反常表现没有?难道就仅仅是因为夫妻闹矛盾?”

“没有什么反常表现,好像很突然。但是如果对他的婚姻和为官情况加以分析,又觉得他的自杀完全在情理之中,不过我总怀疑他的死好像是有人授意的,不然为什么偏偏会在这个时候自杀呢?”

陈唤诚说:“这个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时候,先不管他了。河东铝电集团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

井右序说:“平州集团和天首集团急于申请联合,我觉得中间有问题,就阻止了,他们说是路省长的意见,如果我阻止错了就自己承担责任。”

陈唤诚眯了一下眼睛说:“不见得是错误。”

井右序继续说:“我经过深入调查,认为天野集团的总裁林君同志是个可堪大用的实业家,他对组建河东铝电集团是赞成和支持的,提出了很多建设性意见,也愿意为振兴河东工业贡献自己的力量,我看河东铝电集团就不要让我来插手了,我对铝电工业不怎么懂,不如直接让林君同志出任河东铝电集团的总裁,这样也许对改变我省目前铝电行业的被动局面有好处,这只是我个人意见,最终还是要服从组织上的决定。”

陈唤诚又点了点头,表示对井右序的工作和建议给予肯定。他是个比较内敛的人,一般是不多说话的,对就给予肯定,不对就给予否定,从来不搞那些拖拖拉拉的事情。

宣传部长先汇报了第一批保持共产党员先进性教育的情况,然后说:“我们已经发出通知,要求全省新闻战线结合保持共产党员先进性教育活动,集中保持三个月时间进一步开展深化‘三项学习教育活动’……”

陈唤诚说:“在河东目前形势复杂的情况下,搞好先进性教育是十分重要的,一定要结合保持共产党员先进性教育活动,联系我省新闻战线的工作实际,以解决负面报道过多、把关不严、有偿新闻、虚假新闻、低俗之风、不良广告为工作重点,使全省广大新闻工作者以正确的舆论引导人,认真贯彻落实党的路线方针政策,建设一支政治性强、业务精、纪律严、作风正的高素质的新闻队伍,要把闻过喜同志树为全省新闻工作战线学习的榜样,再不能像过去那样盲目地去宣传一个企业家,只认钱不认人,过去那么多人为苗盼雨唱赞歌,结果怎么样呢?唱出一个大坏蛋!我可从来没有见过闻过喜同志为苗盼雨唱过赞歌,他所写的每一篇文章每一句话都是值得推敲的。沈部长,在河东省的反腐败斗争中,涌现出一大批像闻过喜这样可歌可泣的英雄人物,咱们要有选择地给予表扬。”

宣传部长点了点头,其实他早有此意。

新任组织部长看宣传部长汇报完了,才开始说关于一些干部任免的事情,刚说了一半,陈唤诚就做了个手势,不让组织部长再说了:“干部先不动吧!随后再说,只把那个赵谦理调过来给我当秘书,明天就把闵锐送到省政府那边任办公厅的代理主任,部长同志,你可听清楚了,我说的是代理主任。”

组织部长有些不解,王步凡也有些吃惊,他还以为是他推荐的那些人出了问题。

陈唤诚看大家都用惊疑的目光看着他,就叹了一声说:“王步凡呀王步凡,你永远都是个有争议的人物,当年你当天野市委书记的时候有争议,调你到省纪委也有争议,现在推荐你出任河东省纪委书记更有争议,前边有人告状,说你有什么贪污问题、作风问题、计划生育问题,刚刚把事实澄清,又有人告状了,告你利用父亲死亡收受贿赂,还告你纵容手下人犯罪,你们纪委那个任毅是不是用公款买彩票了?”

王步凡心里“咯噔”了一下,红着脸说:“是,他已经去检察院自首去了。”

“我也知道任毅的问题与你王步凡没有关系,是李宜民同志给惯坏了,可是现在偏偏有人说你有失察之罪,这段时间又是你主持纪委工作,没有冤枉你吧?”

“没有。”王步凡回答的声音很低,就像蝇子嗡了一声,马上觉得胸口发闷。

“我清楚地记得你是三月一日到纪委上任的,可是任毅挪用公款买彩票的疯狂期正是这个时间,你能说你没有责任?失察啊!”

“我是有责任。”王步凡这时候已经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滋味了,声音就像哭出来似的。

“本来准备从天野再提拔一批干部,看来他们的提拔要受你王步凡连累喽!他们的事只好往后边放一放吧,不要让别人再说你任人唯亲。我也知道才半个月的时间你王步凡根本没有工夫去过问纪委机关里的事情,可是人家现在把揭发举报信都电传到中纪委了,罪名就是用人失察、任人唯亲和贪污受贿,面对高压线你让我怎么说?啊?说你没有任何责任?把责任都推到在北京治病的李宜民同志身上?你忍心吗?”陈唤诚的样子很恼怒,但是所有的人都能感觉到他的愤怒是针对举报人的,而不是针对王步凡。

王步凡委屈得泪都流出来了,胸口也闷得慌,但是他忍住没有用手去抚摸胸口。

“步凡,中纪委的李副书记带领联合工作组的同志已经到省委招待所了,你要好好配合他们的工作,认真调查河东省的所有案子,同时也找机会把自己的事情说清楚。步凡啊,工作得好,你还有希望,工作得不好,你就永远当你的纪委副书记吧!甚至……唉,我现在也不知道你将来到底会怎么样了……”

王步凡不好接腔,木呆呆地坐在那里。

陈唤诚说:“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开会,今晚就到这里吧,散会!”陈唤诚说罢已经站起来准备送客,别人只好陆续离开。陈唤诚也只送到屋门外,并没有往大门口送,他今天的心情也很不好,连送客也不想远送。过去经他手提拔过很多干部,也经他手向中央推荐过很多干部,都非常顺利,还从来没有像提拔王步凡这样令他为难和头疼,看来这个王步凡真成为一个争议人物了。

回到屋里刚坐下,叶报春和陈香从二楼下来,叶报春的眼睛有些发红,陈唤诚急忙问道:“报春,出什么事了?”

陈香笑着说:“妈妈要干涉自由恋爱了。”

陈唤诚说:“不要胡说。”

“爸,我没有胡说,不信你问妈妈。”

叶报春见陈唤诚在看自己,就直截了当地说:“陈老师,我听小香说秀苗恋爱了?”

“那是好事啊,你应该为小田高兴啊!”

叶报春有些愤怒:“我能够高兴得起来吗?万驭峰就是我前夫的儿子,和陈香是同父异母的姐弟。”

陈唤诚是个很有修养的人,他见报春愤怒,反而笑呵呵地问:“是吗?天地真是太小了。”

“我恨万驭峰的父亲,我不想让他们谈。”

陈香说:“都这么多年了,还恨那个……”

“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你知道当年他是怎么折磨妈妈的吗?我和男同志一说话他不是打就是骂,简直就没有把我当成人看过,还说什么对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就要不断实行无产阶级专政。”

“啊,原来是这样,事情真的那么巧?不过好像万驭峰和田秀苗之间没有血缘关系吧?”

“应该说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不管有没有血缘关系我都不会答应,尽管那个姓万的已经死了,就这我也不答应。”

陈香说:“妈,你冷静一些好不好?一个在公安部,一个在中纪委,我看他们很般配的。”

“天仙配也不行。”

“上一辈的恩怨怎么能够记在下一辈人身上呢?”陈香说。

“我真的不能原谅那个人啊。”

陈唤诚这时笑呵呵地开腔了:“报春,你冷静一点儿好不好,你想过没有?你的一生受了多少灾难?在婚姻上又受了多少磨难?思考一下原因,不就是因为婚姻和爱情没有很好地结合起来吗?你当初嫁给那个姓万的,是因为没有感情基础,产生不了爱情,没有爱情就没有幸福,后来终于使婚姻变成了悲剧。再后来到新疆去受了不少苦,遭了很多罪,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是一个‘爱’字毁了你的一生。现在你的女儿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恋爱了,他们将来的婚姻就是建立在爱情基础上的,就肯定会得到幸福,难道你的一生被爱毁了,也让你女儿的一生也毁在爱字上?但是我认为两种毁法是不一样的,你一生的爱是建设性的,而干涉女儿的爱就是破坏性的。我见过万驭峰,是个非常优秀的男孩子,难道你忍心让你的女儿走你的老路吗?我认为你完全没有必要干涉他们的恋爱,不要因为过去而影响现在。”

叶报春被陈唤诚说得无话可说,突然蹲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好像要把几十年的泪一下子哭干似的。

陈香含着眼泪取来了热毛巾,故意递给爸爸,让爸爸给妈妈送毛巾。

陈唤诚把叶报春扶起来递给她热毛巾,叶报春没有接毛巾,仍然在那哭泣。陈唤诚劝道:“报春,不要再哭了,都老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呢,儿孙自有儿孙福,不要管他们了,你现在应该考虑怎么安度自己的晚年。”

“我的晚年只有靠秀苗了。”

“怎么能够这样说呢?小香也是你的女儿啊,擦一擦眼泪吧,咱们还没有吃晚饭呢。”

叶报春好像仍然很伤心,也没有顾忌女儿陈香在一边,扑进陈唤诚的怀里哭开了。陈香由此可以想象到她的亲生父亲对妈妈的伤害有多么深,眼泪也流了一脸。不过见妈妈扑进爸爸怀里去了,又破涕为笑,悄悄地上楼了,样子像个鬼精灵。

面对河东复杂的反腐败形势,面对无法大胆工作的被动局面,王步凡这天晚上失眠了,喝了四片舒乐安定仍然睡不着,想给妻子叶知秋打电话诉苦,又怕妻子为他担惊受怕,想让时运成过来聊天又不好意思打扰人家,想让夏侯知过来喝酒又觉得这个时候不应该多和他接触,就自己拿出一瓶酒一边喝一边打开电脑登录在一个网站上看东西,电脑提示“你有新的短消息”,他打开短消息一看,是温优兰之前用网名发的:愿您抱着平安,拥着健康,揣着幸福,携着快乐,搂着温馨,带着甜蜜,伴着浪漫,牵着财运,拽着吉祥,迎接美好的每一天!这个短消息也已经是温优兰的绝笔了,他看着短消息心情非常沉重。然后浏览网站上的文章,有一篇报道让他看得胆战心寒:

……在腐败分子眼里,她是一个爱告状、爱给领导出难题的“刁民”;而在老百姓眼中,她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反腐女杰”、“地下纪委书记”。这位内心刚强的女人,几年来一个人孤孤单单地挑战着一个个腐败分子,因举报腐败问题屡次遭受打击报复……她叫兰兰,曾经成功协助当地检察院揪出十六条“蛀虫”。二○○四年去中纪委举报一个腐败分子问题的时候,兰兰身无分文,衣衫褴褛,被当地有关干部以“无理上访者”的身份送到拘留所拘留七天,被“拘留”七天后她突然变成一个左臂和右腿骨折的残疾人。

在以后的岁月里,兰兰坐着轮椅仍然不停上访,上访无果,兰兰愤而向最高人民检察院投诉告状。经过两年的艰辛抗争,终获国家赔偿。行凶民警和迫害她的干部得到应有的下场……在兰兰的配合下,公司亏损问题、干部贪污受贿等问题得到查处,检察部门调查逮捕了一个个贪污腐败分子,为国家挽回直接经济损失一万两千余元。

有人曾经问兰兰:“你不怕腐败分子报复吗?”

兰兰斩钉截铁地说:“我痛恨腐败分子,但是人民群众的合法权益高于一切,我不怕任何打击报复,就是献出生命也绝不后悔。虽然我现在成为残疾人了,但是我的心没有残疾,比那些腐败分子健康得多……”

看了这篇文章,王步凡想到了闻过喜,想到了温优兰,想到了东方云和东方霞,甚至想到了路长捷……

王步凡在感慨不已中竟然把一瓶酒喝完了,他有些醉了,就趴在电脑桌上睡着了……

31

在向天歌和摆蕴菲的带领下,公安干警把凤凰山别墅和凤凰山看守所围得水泄不通。整整一夜,干警们一眼不眨地盯着包围目标,终于等到了早晨六点三十分的攻击时间。摆蕴菲和身边的周大海研究了一下,准备开始向凤凰山看守所包抄搜索前进。田秀苗一直就在摆蕴菲的身边,她看了一下周大海,又看了一下摆蕴菲,意思是提醒摆蕴菲,要警惕周大海的一举一动,摆蕴菲点了点头。

昨天晚上凌海天害死闻过喜和东方云之后,从凤凰山看守所东边越墙而过,没有到韩二宝的住处去,又越过西墙直接到看守所西边的那个乏墓坑里,几天来他东躲西藏,还要执行苗盼雨和周大海的命令,确实有点儿累,躺下就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死。乏墓坑地方狭小,潮湿无比,地上也没有铺垫任何东西,其实这里根本就不是人住的地方,而凌海天却像丧家犬一样蜗居在这里。他的手机近来一直是调在振动上的,睡觉的时候也总是把手机握在手里,空墓坑里蚂蚁虫子很多,有一只蚂蚁爬到他的左手上咬了一下,他的右手无意中把手机丢掉去挠了一下左手,因为困,这些动作都是在梦中完成的,挠过痒之后就没有再去握手机。他藏在这个空墓坑里,只对韩二宝说过,对周大海并没有说过,所以周大海并不知道凌海天现在躲藏在哪里。

凤凰山看守所里关押着许多犯人,平时警戒很严,四角都有岗楼和岗哨。公安干警包围看守所这么大的行动不可能不被岗哨发现。

韩二宝得到站岗狱警的报告,说看守所已经被公安干警包围了,是不是因为有人要越狱逃跑。韩二宝心里一惊,他知道不是因为有人要越狱逃跑,干警们肯定是冲着凌海天来的。他现在心里很着急,害怕凌海天被抓连累自己,想通过电话给凌海天报个信,如果他顽抗被干警击毙,他就安全了。他也了解凌海天的性格,面对公安干警他是不会束手就擒的。可是他打了无数次电话,凌海天那个手机在松软的湿土上振动着,凌海天却一点儿也没有感觉到。韩二宝很想用鸣枪来警醒凌海天,可是他又犹豫了,一旦鸣枪,自己就会暴露。现在苗盼雨外逃,知道他与黑社会有牵连的人只有凌海天和周大海,周大海不可能出卖他,因为在出卖他的同时也等于出卖了自己。他也知道凌海天所犯的罪行和他的为人,况且他身上有枪,身边有炸药,最终肯定是鱼死网破的结果。一旦出现这样的结果,对他也是非常有利的,只要死无对证,他就不会暴露,仍然可以当他的看守所所长。因此他打消了鸣枪警告凌海天的念头,他现在却盼着凌海天赶快死掉,最好粉身碎骨,连一句话也不会说。

周大海明白这次行动是针对谁的,他也在打自己的小算盘:苗盼雨已经外逃,现在知道他底细的只有韩二宝、凌海天、凌昊天和苗得雨,他现在如果借用公安干警的身份,见一个击毙一个,不留下一个活口,也许自己就平安无事了,如果在这次行动中摆蕴菲再以身殉职,那样的结局将会是十全十美的,他离局长那个位置可能就只有一步之遥了。因此当摆蕴菲让他协同作战的时候,他比谁都积极,执行任务比谁都坚决。当然,摆蕴菲对周大海的怀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让周大海来配合她逮捕凌海天是有想法的,只要周大海在她身边,就没法给犯罪分子通风报信。同时摆蕴菲了解周大海世故而势力的为人,也猜透了他的心思,在这个时候他不会因为一个凌海天就暴露自己的任何劣迹,反而会坚决地和她并肩作战,宁肯击毙凌海天也不会和犯罪分子联手,因为他存在侥幸心理,他以为没有人了解他的所作所为,只要凌海天一死,他就万事大吉了。

凌海天一觉醒来发现手机没有握在手里,借着晨曦之光,他捡到地上的手机,一看竟然有十几个未接来电,一看号码知道是韩二宝打过来的,他觉得可能有情况,赶紧爬到墓穴口去侧着头用一只眼睛望了望四周,发现离墓穴不远处趴的全是公安干警,他心里惊了一下,马上又镇静下来。他早就知道自己是犯了死罪的人,死一百次都不为过,因此他把自己的生命看得比任何时候都轻,他现在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杀死摆蕴菲,给周大海创造一个提升局长的机会。想好这些,他把手枪里压了子弹,给自己身上绑了炸药,把剩余炸药制成两个点燃式“手榴弹”,他测算了一下距离,现在把“手榴弹”扔出去肯定起不了作用,只有等公安干警们靠近他的时候才能扔出去。他刚才只看了一眼就发现摆蕴菲和周大海在一起,因此他不准备往周大海那边扔“手榴弹”,他要用手枪击毙摆蕴菲。

公安干警正准备攻击搜索,凌海天却先发动进攻了,他先扔出一个“手榴弹”,表示自己准备和干警们大干一场了,“手榴弹”在离干警们很远的地方爆炸,没有伤着人。随着爆炸声干警们有些已经站起来了,摆蕴菲急忙喝道:“卧倒,匍匐前进!”已经站起来准备进攻的干警又重新卧倒,开始匍匐着向前。

凌海天像发疯了一样在墓穴那里狂叫起来:“摆蕴菲,你这臭娘们,你不是要抓我吗?老子就是凌海天,哈哈哈……告诉你吧,白杉芸是我干掉的,闻过喜也是我干掉的,黄河大桥上的爆炸案也是我干的,天首市所有的案子都与老子有关,只有‘7·14’抢劫案不是老子干的。摆蕴菲,你如果不怕死就过来吧,周大海你不怕死也过来,老子今天要拼命了!”凌海天从墓穴里刚一露头,一阵子弹就压了过来,他急忙把头缩了回去。

此时,公安干警已经匍匐到离墓穴只有五十米的距离,凌海天把剩下的那颗“手榴弹”点燃,用力掷向公安干警中间,“手榴弹”落在干警身旁,干警们迅速滚向远处,“手榴弹”爆炸,没有伤到任何人。

凌海天又叫喊了:“摆蕴菲,你不是号称铁腕女捕头吗?你敢单个和老子较量吗?我还真不服气你那两下子!”

摆蕴菲趴在地上,一边是周大海,一边是田秀苗,摆蕴菲冷笑了一下,田秀苗急忙拉了她一下,怕她冲动。摆蕴菲却向田秀苗眨了一下眼,田秀苗此时还不明白摆蕴菲为什么要眨眼。摆蕴菲这时说话了:“凌海天,我知道你是侦察兵出身,身手不凡,可惜我们没有带手榴弹,如果有手榴弹,你就完蛋了,你想死还不容易吗?我现在就和武警部队联系,让他们把手榴弹送来!”

“摆蕴菲,你算什么英雄?你如果敢站起来一下,老子不能一枪毙了你老子就投降。”

“凌海天,你以为我摆蕴菲怕死吗?只要你肯投降,我不惜一死!”摆蕴菲说了这话,田秀苗又拉了她一下,她又眨了一下眼。

“那么咱就打个赌,我要是一枪毙不了你,我就投降!”凌海天又在那边吼叫起来。

摆蕴菲说:“大海,小田,你们躲开,我穿着防弹衣呢,只要他能投降就好。”

周大海急忙说:“摆局,我不同意你这样做。”

田秀苗也说:“我也不同意。”

那边凌海天又说:“周大海,虽然咱们走的不是一条路,但是谁都知道咱们是战友,我不会对你放冷枪的,你过来吧,如果我一枪击不中摆蕴菲,你就可以擒拿我了。”

周大海知道凌海天是个非常讲哥们义气的人,他是不会伤害他的。因此没有向摆蕴菲请示就直接站起来冲向墓穴,摆蕴菲想阻拦已经来不及了,周大海冲到墓穴边,凌海天也从墓穴里钻了出来。干警们想鸣枪又怕伤着周大海,周大海用枪指着凌海天,凌海天用枪指着周大海,一时相持不下。

摆蕴菲突然喝道:“我赌了!”说着话她站了起来,那边同时两声枪响,一枪是打向摆蕴菲的,一枪是打向凌海天的,摆蕴菲应声倒下,凌海天也缓缓倒下。凌海天在倒下的那一瞬间,他怕自己死不了让公安捉住,也忘记了身边还有个周大海,就拉响了身上的炸药,结果把周大海也炸得一片血肉模糊。

田秀苗哭喊着来到摆蕴菲身边,摆蕴菲又睁开眼眨巴一下,田秀苗立即不哭了,原来摆蕴菲根本就没有中弹。田秀苗说:“摆局,你真行!”

摆蕴菲说:“我这一招是上警校的时候学的,叫诈死计。小田,那边怎么样?”

“两个人好像都炸碎了。”

“走,过去看看。”

当摆蕴菲和田秀苗来到墓穴边时,凌海天已经面目全非,周大海也给炸死了。那些不明白真相的干警们还哭喊着说周局长是个英雄,摆蕴菲没有表态,田秀苗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把周大海的真实身份说明……

向天歌和王太岳带人将凤凰山别墅包围的时候,凌昊天送苗得雨还没来得及撤离。当他们发现已经被公安干警包围之后,凌昊天冲下楼去,先把看门的那个老头拉到楼上来,然后说:“壮哥,就让这个老头当人质吧,咱们利用他撤下去,杀开一条血路,我掩护你离开。”

苗得雨说:“耗子,到了这个时候,我看咱们是冲不出去了,哥哥就对你说真话吧,我是跑不了也活不成的,仅有的一只眼睛现在只有0.2的视力,你让我怎么跑?耗子,我就是‘7·14’抢劫银行案的主犯,摆蕴菲早就盯上我了,你能跑就跑吧,不要再管我了,自从摆蕴菲认出我的那天起,我就知道自己活不成了,你不要管我了。”

凌昊天咬牙切齿地说:“摆蕴菲,你这个臭娘们,我凌昊天绝不会饶了你。壮哥,小弟绝不会背信弃义的,要死咱们一块儿死!”

看门的老头儿听了苗得雨的话早吓得尿了一裤子,跪在地上哭求道:“你们饶了我吧,我儿子死了,儿媳改嫁了,家中还有个小孙子需要我养活,你们说是让我来看门的,你们可不能害了我啊!”

苗得雨踢了老头一脚说:“少他妈的啰唆,碰上了就是缘分,那么多人怎么会偏偏选中你呢?就是阎王爷让你来当替死鬼的,这都是命运的安排,老头儿,你就认命吧!”

老头儿跪在地上不停地哭着磕头,苗得雨并不理睬他,从怀中掏出一支枪对凌昊天说:“耗子,平时哥对你怎么样?”

“哥哥对我的好处没说的,你就是现在需要兄弟死,兄弟的命就是你的,你可以随时取去。”

“耗子,哥哥并不是无情无义的人,哥哥不让你死,现在哥哥命令你去做两件事。”

“壮哥,你说吧,上刀山,下火海,兄弟只听哥哥的吩咐。”

“这支枪交给你了,我们过去经常去打靶,我知道你的枪法很准,你的使命就是躲在一个地方,一定要将摆蕴菲打死。我恨这个女人,哥哥这里你就不要管了。这是第一件事。”

凌昊天接过枪说:“哥,第二件事你说吧!”

苗得雨说:“哥哥的眼睛不行了,咱们又被警察包围,我只有一死了,绝不能落在警方手里,床下有炸药,你给哥哥我绑上。”

凌昊天犹豫了一下,他知道他们确实是无路可逃了,就连他都做好了死的准备,更何况是眼睛近乎失明的苗得雨。他没有说话,从床下边取出炸药,小心翼翼地把炸药捆绑在苗得雨的腰间。这种炸药的引爆方式是一拉那个线头就爆炸。苗得雨不用手握线头,只要他往腰间一摸就会摸到那个线头,随时可以拉响,炸药绑好后苗得雨又说:“耗子,将这个老头也绑了。”

老头儿不停地哭求,可是凌昊天并没有怜悯他,从床下取出一根绳子将老头儿绑了起来,然后推到苗得雨的身边。苗得雨用右手搂住老头儿的脖子,对凌昊天说:“好了,耗子,你到一楼的楼梯间去,躲在那里正好可以观察到门口的一切,你记住,谁的命都不要,就要摆蕴菲的命。你击毙摆蕴菲之后能逃出去就赶快逃出去,不要管我。”

凌昊天双拳一抱说:“哥哥保重,小弟去了。兄弟还没有忘记咱们结拜时的誓言,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说罢迅速离开房间,他离开的时候天还没有大亮,因此他从二楼悄悄溜到一楼,并没有被外边埋伏的警察发现。

天亮之后,向天歌命令王太岳向里边喊话,要求里边的歹徒立即缴械投降。

苗得雨命令老头儿用头把铝合金窗子推开一个大缝,把老头儿推在他的前边,让老头儿先喊救命。老头儿这时也真的伤心了,哭着喊道:“警察同志救命啊,我可是个无辜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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