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警们正在瞄准,向天歌急忙向干警们摆了一下手,意思是不要伤了老头儿。
老头儿继续哭喊:“我儿子死了,儿媳妇改嫁了,小孙子跟着我过活,老伴又长年有病,警察同志呀,你们一定要救救我啊!我是从劳务市场被他们骗到这里来的,说是看个门一个月给一千元,我还以为是好事哩,早知道这样一个月给一万我也不干呀……”
这时苗得雨打断老头儿的哭喊声在窗口大叫起来:“小子们,有种你们就开枪啊,有种你们就冲进来啊,我告诉你们,楼梯上老子安放了炸药,老子身上也有炸药,你们想抓到老子没门儿,告诉你们吧,老子就是‘7·14’抢劫银行案的主犯,过去叫苗禾壮,现在叫苗得雨。哈哈,当时我们一共是四个人去抢钱的,那三个都被老子弄死了,钱也是老子独吞的。你们不是口口声声说人民警察为人民吗?今天我这里就有一个人民当人质,你们有本事就开枪啊,把人民打死!”
向天歌听了苗得雨的话,又示意警察们不要轻举妄动,他赶紧和武警支队联系,要求狙击手增援。苗得雨好像疯了一样不停地在叫骂,那个老头儿也不停地在哭喊救命。向天歌点了支烟坐在地上抽着一言不发。
苗得雨在继续疯狂:“不怕死就冲啊,看谁敢冲进来,那个摆蕴菲呢?她不是最勇敢吗?怎么也成狗熊了?”
向天歌、王太岳和干警们都很气愤,但是他们这个时候都很冷静,向天歌也一再强调要稳扎稳打,不能强攻。
二十分钟后,武警战士赶到了,十名狙击手来到向天歌的面前,向天歌对他们说:“现在我们不能往里冲,据歹徒讲他身上有炸药,楼梯上也有炸药。你们分散到各个位置,从不同角度瞄准那个窗子,根据以往的经验,只要我们有耐心,肯定会有下手的机会,但是千万不能伤了人质,只要人质的头一闪开,苗得雨的头一暴露,你们就同时开枪,必须毙其性命,绝不能给罪犯拉响身上炸药的机会。现在还弄不清楚里边到底有几个歹徒,我们不能轻举妄动,不能让我们的战友无谓牺牲。”
狙击手接到命令后都到了各自选定的位置,枪口一齐瞄向那个窗口,可是老头儿的脑袋始终在苗得雨的脑袋前边,让狙击手们没有机会开枪。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向天歌的眉头越皱越紧。不知道什么时候摆蕴菲和田秀苗悄悄来到向天歌身边,摆蕴菲向向天歌汇报了那边追捕凌海天的情况,说凌海天引爆自杀,周大海也被炸死了。向天歌皱了一下眉头问:“韩二宝呢,抓起来没有?”
摆蕴菲望了一下远处的警车说:“在车上呢!向厅长,这边的情况怎么样?”
向天歌咬了一下牙说:“人质的头一直在苗得雨的头前边,无法下手,他刚才已经承认他就是‘7·14’大案的主犯。”
摆蕴菲激动得流着眼泪说:“向厅长,我从调到天首市公安局上班那天开始,‘7·14’大案就一直是我的心病,一直是压在我胸口的一块石头,压得我心慌,压得我喘不过气来。‘2·28’矿难发生后,我在红星煤矿上见过一次苗得雨,那个时候我就怀疑他是‘7·14’大案的主犯。因为我调阅过营业厅的录像,主犯的身材个头和苗得雨都很像。我和苗得雨是中学同学,他过去不叫苗得雨,叫苗禾壮。可是后来苗得雨就神秘失踪了,哪里也找不到,我怀疑他可能藏在矿井下,就故意放出风说要到矿井下边去搜查,果然引蛇出洞,把这只大虫逼到这里来了,这一次我看他还往哪里跑!”
向天歌早就听别人说摆蕴菲是铁腕女捕头,就半开玩笑说:“狐狸再狡猾也斗不过好猎手,歹徒再狡猾也斗不过女捕头。”
摆蕴菲笑了笑说:“向厅长别取笑了,我哪敢跟你比啊。”她看了一眼那个窗户说:“不能老这么耗下去,得想个办法啊!”
田秀苗说:“向厅长,摆局长,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试一试。”
“说!”向天歌和摆蕴菲几乎是同时说了这个字。
“歹徒穷凶极恶,而那个人质的承受能力肯定是有限的,现在要想办法让人质多说话,等他说到筋疲力尽或者惊吓过度的时候,肯定会昏过去,在他昏倒的那一瞬间就有解决问题的机会了。”
“还是小田点子多。”摆蕴菲夸奖了小田,向王太岳招了一下手,等王太岳来到她身边,她夺过喇叭开腔了:“那个老头儿,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孙二贵。”
“家里几口人,都有谁啊?”
“啊,哎呀……现在只有轻度偏瘫的老婆和小孙子在家。”
“你怎么会这么糊涂啊,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你是误入虎口啊!”
“我不知道啊,我如果知道有这个灾难,给钱再多我也不来啊。”
“苗得雨是个穷凶极恶的歹徒,我看你的处境很危险啊!”
苗得雨听见摆蕴菲说话,怒吼道:“摆蕴菲,自从你来到天首以后,老子就没有安生一天。你不是要抓‘7·14’大案的主犯吗?我苗禾壮就是,有胆量你上来,老子与你同归于尽!”
正是苗得雨这“同归于尽”几个字刺激了老头儿的神经,他立即吓昏了过去,就在他歪头的那一瞬间,十名狙击手的枪从各个角度几乎是同时响起,苗得雨的脑袋都快打没了。
苗得雨被击毙,摆蕴菲一时高兴忘了隐蔽,身体暴露在别墅的大门口,早已躲在楼梯间的凌昊天也在寻找时机,机会来了,他的枪响了,子弹从摆蕴菲右眼打进脑袋里,摆蕴菲当即倒在地上。干警们朝着楼梯间一阵扫射,凌昊天的身体被打成了马蜂窝……
田秀苗第一个抱住摆蕴菲哭喊起来,血从摆蕴菲的脸上往下流着,向天歌吼道:“王太岳,你和小田赶紧送摆局长去医院,这里的善后工作我来做!”
被苗得雨绑架的老头儿救下了,可是摆蕴菲从送进医院以后就没有醒来过,抬进手术室已经一个小时了,时间已经是上午八点半钟。摆蕴菲的女儿李梅闻讯从学校赶到医院,在手术室外大哭起来:“妈妈,你可不要死啊,爸爸有病在北京住院,你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可叫梅子怎么活啊!”
向天歌、王太岳、田秀苗都守候在手术室外,听了李梅的话,没有一个人不掉眼泪的。田秀苗拉住李梅的手说:“梅子,听姐姐的话,你妈妈是个好人,肯定没事的。”
李梅哭着说:“秀苗姐姐,我好命苦啊,爸爸是焦裕禄,妈妈是任长霞,平时只顾工作不顾女儿,现在一个在北京住院生死未卜,一个在手术室里吉凶难料,我以后还靠谁啊,荣誉,荣誉能当妈妈,荣誉,能当爸爸吗?爸爸,妈妈,你们怎么都那么不负责任啊,你们让梅子以后靠谁啊?”
向天歌和王太岳此时也不想再向李梅讲什么大道理,一个成年人知道舍生取义这个道理,未成年人只知道没有妈妈是不行的。田秀苗哭着说:“梅子,人的一生,有人可能一帆顺风,有人可能灾难重重,姐姐我失去爸爸的时候才十二岁,还没有你现在大呢。”
“可你没有父亲还有母亲啊,我可能什么都没有了,我以后还靠谁啊!”李梅哭得越来越伤心,小田也无法再劝她。
此时医生们从手术室里出来了,垂头丧气地说:“向厅长,我们已经尽力,摆书记伤势过重,已经……”
李梅听了医生的话声嘶力竭地跪在手术室门口大哭起来:“妈妈呀,我没有妈妈了,梅子从此没有妈妈了……”李梅的头不停地往手术室的门上碰,田秀苗急忙扑上去抱住梅子。
向天歌擦着眼泪说:“梅子,你妈妈是个英雄,是我们学习的榜样,她是为了党和人民的利益光荣牺牲的。”
“我不要英雄,我要妈妈……”李梅简直快要疯了。
这时医生走过来小声对向天歌说:“这个孩子不能再受刺激了,要赶快采取措施,你们把她抬到病房里去,要赶快给她注射安定,让她睡上一觉,不要让她看见她妈妈的遗体,她不能再受刺激了。”
向天歌点点头,给田秀苗使了个眼色,田秀苗和几名护士还有一名干警强行把李梅拉走了。
这时护士推着摆蕴菲的遗体从手术室里出来,向天歌和王太岳及几名干警摘掉自己的帽子,向天歌和王太岳亲自推车,从长长的走廊上走过,泪水挂在他们的脸上,眼睛也模糊了,他们怎么也不相信摆蕴菲就这么走了。王太岳忍不住低泣起来,一会儿他看见摆蕴菲从推车上坐了起来说:“太岳,我没事,我的工作还没干完呢!”一会儿向天歌看见摆蕴菲从走廊那头走来,短发飘逸,风风火火……可是当他定睛看时,那一切都是虚幻的,而现实是摆蕴菲静静地躺在车上,一动也不动,正被他们一步步推向太平间。他们多么想再看战友一眼啊,可是现实毕竟就这么残酷,摆蕴菲同志牺牲了,铁腕女局长再也站不起来了……
32
王步凡因为喝了安眠药又喝了酒,向天歌给他打了几个电话要汇报案件进展情况都没有闹醒他。一大早反贪局长秦时月来叫他才把他叫醒,看他样子那么狼狈,就很关心地问他出什么事了,他笑着说没有什么,然后和秦时月去见中纪委的人。
王步凡和反贪局长秦时月来到省委招待所的小会议室里去见中纪委的李副书记和老郑,昨天下午他们研究案情到五点多,王步凡详细向李副书记汇报了“2·28”矿难事故情况、官股情况以及在路坦平、刘远超身上可能存在的经济问题,秦时月汇报了检察院和反贪局对所有犯罪嫌疑人的监控情况。李副书记详细地看了一遍有关的揭发材料,听了温优兰和东方霞的揭发录音……让王步凡始料不及的是他昨天还是查处别人案子的纪委副书记,今天一大早竟然成为审查对象了。
李副书记见王步凡进来,喝了一口水说:“王步凡同志,你知道路坦平现在在哪里吗?”
“听监视他的干警和省高检反贪局的同志说,他现在正在北山宾馆接见刘颂明和秦汉仁。”
“可不能让这几个人再跑掉了!”
秦时月说:“不会,他们已经被反贪局监视起来了。”
“那么刘远超呢?”
王步凡一时无语,他曾经告诉向天歌和秦时月要对刘远超进行监控,可是向天歌向他汇报说刘远超让东方霞开车好像是去他的老家天野市南山县了,有干警跟踪,没有发现外逃的迹象。他只好把这些情况如实汇报给李副书记,李副书记当即说道:“秦时月同志,你们要密切关注刘远超的行踪,我要向全国人大常委会和全国政协汇报路坦平和刘远超的问题,提请全国人大常委会罢免路坦平的十届人大代表资格,提请全国政协罢免刘远超的河东省政协主席职务……”
昨天李副书记和老郑对王步凡的态度是十分友好的,还不时夸奖他是个人才,可是今天一见面就让王步凡觉得气氛有些不对,他们只重视秦时月,好像他已经是一个次要人物了。李副书记和老郑的脸色都有些阴沉,反贪局长秦时月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王步凡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
王步凡还没有问出什么事情,老郑先问话了:“步凡同志,你原来是天野的市委书记,来河东纪委上任的时候是不是把自己的司机带过来了?”
“是的,他叫叶羡阳。”
“你知道不知道上边有规定,领导干部到异地任职不准带原来的司机和秘书?”
“知道,当时因为时间太仓促了,上任后河东省天首市的形势出乎我的想象,复杂得让我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因此我还没有顾及这些问题,也没有考虑这些问题。”王步凡简直有些不耐烦了,这算什么问题呀,现在有几个领导干部不是这样的,为什么他放个屁都会放错地方。
秦时月急忙替王步凡说话:“其实带司机和秘书的事情在河东也相当普遍,路坦平、刘颂明和刘远超都是如此。”她没有说井右序,其实他的司机也是从天野带过来的。
李副书记说:“因此路坦平、刘颂明和刘远超才会犯错误,你王步凡是纪委副书记,难道上任之后就没有学习学习有关文件精神,就没有意识到不应该自己带司机?”
老郑问:“王步凡同志,叶羡阳平时是不是买彩票?”
“好像是买彩票。”王步凡觉得这样的问话就像在问一个犯人,所不同的仅仅是还称呼他为同志,幸好没有问他是不是也买彩票。
老郑又说:“在检察院交代问题的任毅揭发说,有一次他去买彩票,给叶羡阳买了几注体育彩票,结果叶羡阳中了个五百万大奖。任毅说他给叶羡阳买彩票的钱也是公款,回来的时候叶羡阳把十元钱还给他了,但是这并不能说明叶羡阳中奖的钱不是公款,你是负有领导责任的。”
王步凡的脑袋嗡了一下,鼻子又开始痒了,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让他简直快要崩溃了。他压住恼火问:“我可以给叶羡阳打个电话吗?”
老郑说:“可以,但是不能串供。”
王步凡打通叶羡阳的电话后说:“羡阳,你最近买彩票是不是中过五百万?”
“王书记,我是中过五百万,税后还有四百万,因为以前中过五百万,因此我留了一百万,其余三百万捐赠给遇难矿工家属了,是通过我姐夫捐赠给天首市慈善会的。”
“你买彩票的钱是不是任毅垫付的?”
“是任毅垫付的,不过他买彩票回来我就把钱给他了啊!”
王步凡听了这话心里乱极了:“你怎么会让他替你买彩票呢?你给我闯下大祸了……”
叶羡阳在那边哭着说:“王书记,我真没有想到他是用公款买彩票的,我……我对不起王书记……”
秦时月夺过王步凡的电话问:“羡阳,你说中奖的钱大部分捐赠给遇难矿工家属了,有捐赠证明吗?”
“有啊,这个事情我认为是个人行为,就没有向王书记汇报。如果说有错误也是我的错误啊!”
秦时月说:“啊……你现在立即拿着捐赠证明到省委招待所来。”
“好,我马上就去。”
秦时月急忙对李副书记说:“李书记,王步凡在约束管教下属方面是有失职的地方,不过他在天野的功劳,在省城这段时间的成就是人所共知的……”
李副书记说:“秦时月同志,你是反贪局的局长,难道不知道功是功,过是过的道理吗?那么多贪污腐败分子哪一个原来没有一点功劳呢?不是也没有因为他们的功劳而忽略他们的罪行吗?”
秦时月吓得不敢说话了。
李副书记很惋惜地说:“步凡同志,我知道你是一个开拓型的干部,也知道你曾经作出过很多贡献,可是我也听说你有重用亲信的毛病,有利用办丧事索贿受贿的问题。我们强调领导干部立党为公,执政为民,我觉得你在执政为民方面做得很好,但是在立党为公方面做得很不够啊!”
面对李副书记的话王步凡低下了头,他这么多年心里确实始终装着老百姓,但是在用人方面确实有私心,重用了一大批自己的亲信,在天南当县委书记如此,在天野当市委书记也是如此,尽管其他领导干部在用人方面无不如此,但是现在中纪委的李副书记提出他这个问题了,他无法回避也无法解释,更无法反驳。他父亲去世的时候刘畅等人去吊唁的时候一个人是留了五千块钱,没有想到这个事情竟然有人折腾出来了。
李副书记又说:“步凡同志,不是我们对你要求苛刻,纪检干部必须自己身子正啊,所谓己不正不能正人,你自己都一身毛病,还怎么去纠正别人的错误呢?现在不是有一种说法吗,大楼树起,干部倒下,部下起来,上司趴下。我们严格要求你,是为了你的进步和党的纯洁,对没有错误的同志不会冤枉他,对犯错误的同志也绝不会迁就他。”
王步凡听到“对犯错误的同志也绝不会迁就”这句话心揪了一下,他情不自禁地用手抚摸着自己的胸口。秦时月听到这话脸都吓白了,她不由为王步凡捏了一把汗。
中纪委的领导今天好像要给王步凡上政治课,李副书记刚刚讲完,老郑又接着说:“去年到今年,各级纪委共立案147539件,结案148931件;给予党纪处分115143人,在给予党纪处分的115143人中,受到警告处分的44836人,严重警告的32289人,撤销党内职务的3173人,留党察看的10657人,开除党籍的24188人。步凡同志,这些数字触目惊心啊!你有什么感想呢?”
李副书记继续说:“各级纪委加强监督检查,把依纪依法查办案件的要求贯穿到立案、调查、审理、处分、执行等各个环节。加强对重大典型案件的剖析,提出完善规章制度的措施,较好地发挥了查办案件在治本方面的作用。中央纪委监察部以及十二个省(区、市)纪检监察机关开通了举报网站;妥善处理信访突出问题和群体性事件;认真查核信访件,为一批党员干部澄清了是非。在此期间,违反党纪涉嫌犯罪被移送司法机关和由司法机关直接追究刑事责任的党员共计15177人,步凡同志,你现在是搞纪检工作的,这些情况你熟悉和掌握没有?没有熟悉和掌握情况怎么能够顺利开展工作呢?打铁必须自身硬,你知道吗,仅最近几天我们就接到举报你任人唯亲的电话一百多次,为了落实举报内容是否属实,我们专门会见了天首市的代理市委书记刘畅同志,向她了解你的情况,她反映你确实有任人唯亲的毛病,比如天野的干部很多和你有特殊关系,天道宾馆的经理乐思蜀是你的同学,张沉是你的妹夫,叶知秋是你的老婆,向阳是你的外甥女,王含才是你的侄子……当然,不是说他们不能提拔,也不是说他们有问题,只是说你在任人唯亲方面问题比较严重。刘畅同志还反映你的司机叶羡阳经常买彩票,你从来没有约束过。也谈到你父亲去世时你确实收了一些丧礼,这个也是事实吧?”
“难道他不可以买彩票?我为什么要约束人家买彩票?彩票也没有规定都是哪些人可以买啊!叶羡阳平时从来没有用公款买过彩票,谁知道这次他是让任毅捎的。我父亲去世的时候是他们……唉,我当时不要,他们硬要留给办事人员,过后我曾经要退给他们,他们不要……”
“公款买彩票是不可以的,是违法的!你收了礼金还可以退嘛!可惜你没有退,也没有交给纪委。苗盼雨好像捐赠过钱帮助你的家乡修路,为什么?中国地方那么大,河东地方那么大,为什么苗盼雨偏偏给你的家乡捐钱修路?难道你们之间没有什么交易?世界上有无缘无故的爱和恨吗?”
王步凡一脸愕然,他从来不知道叶羡阳用公款买彩票的事情,也从来没有想到要把刘畅和时运成他们每人留下的五千块钱交到纪委去,苗盼雨当时给他家乡捐钱修路他也觉得不合适,可是老百姓是不管那么多的,既然有人捐钱修路,乡亲们高兴得都说蒙了王步凡的福,他实在没法让乡亲们把钱退给苗盼雨,现在既然有人说他是受贿,他也无法辩解。
“另外刘畅认为你与你的同学夏侯知关系不同一般,于是就有人举报夏侯知偷税漏税的事情,举报信说二○○四年是夏侯知的鼎盛之年,那个时候你在天野当市委书记,他在天野从事房地产开发,曾一度被冠以‘天野首富’之名。值得注意的是,天野的很多工程都是他干的,为什么呢?举报信中说,夏侯知在天野暴富的时间正好是他的同学在天野当市委书记的时候,难道其中没有任何联系?举报信说,暴富了的夏侯知有明显的偷税漏税问题,经查夏侯知偷税漏税一千万元以上,已经被逮捕了。”
王步凡无言以对,既然夏侯知真的偷税漏税了,那也是罪有应得。他曾经帮助过夏侯知,但是从来没有收过他的钱,同学是事实,曾经帮忙也是事实,这些情况都让他无可辩驳,也无法解释。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难道刘远超提拔自己的义女刘畅就不是任人唯亲?原常务副省长边关提拔自己的秘书王宜帆就不是任人唯亲?陈唤诚提拔自己女儿的同学白杉芸就不是任人唯亲?可惜人家任人唯亲没有人举报,他任人唯亲的问题有人举报,就成为问题了。王步凡听着李副书记刚才的话真是又想哭又想笑,又想骂刘畅是个蛇蝎般狠毒的女人。他也说不清楚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说到底还是自己身上存在问题,这次在查处路坦平的案子上得罪人过多,因此被别人收拾了。如果自己像林涛繁那样清清白白,任谁想查什么问题也查不出来,想举报什么也是无中生有。
这个时候叶羡阳来了,老郑看了叶羡阳的捐赠证书,然后直截了当地问羡阳:“你让任毅替你买彩票给他钱没有?”
“给了啊,是在办公室里给的,十块钱,当着小陈的面给的,小陈可以为我作证。”叶羡阳不知道老郑为什么要问这些,忽闪着大眼睛有些不解。
“你知道任毅曾经用公款买彩票的事情吗?”老郑问叶羡阳。
“知道。不过我可没有用公款买彩票啊!”
“这就对了。你那张彩票买的时候难道不是公款?中的五百万难道不是公款中奖的?你的行为难道不是贪污吗?”
叶羡阳这个轻易不哭的汉子也急哭了:“这……这……怎么会这样啊!”
“步凡同志,现在你知道自己所犯错误的严重性了吧?你自己犯了任人唯亲的错误,还有对手下管教不严,致使任毅和叶羡阳用公款买彩票的错误,接下来他们还有公款中奖的贪污行为,你和叶羡阳从现在起被‘双规’了。秦时月同志,你可以把王步凡和叶羡阳带走了。”
叶羡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着说:“王书记,是我连累了你啊,李书记、秦局长,我买彩票的事情王书记不知道,都是我的错!”
王步凡的泪水流了一脸,悲愤交加。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又觉得此时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只能说官场险恶,只能说自己没有看好自己的门。他随秦时月离开了省委招待所的小会议室,来到招待所的大院里,反贪局的车已经在等着,他和羡阳上了车,秦时月眼里含着泪水说:“弟弟,多保重,我相信你不会有问题的!不行把苗盼雨的钱退给她算了。”
王步凡只好礼节性地抱一下拳说:“谢谢大姐,但愿如此能够消灾吧。”他此时此刻想哼经过他修改的《徐九经升官记》选段,可是哼不出声,只有在心里哼了。
当官难、难当官,
王步凡做了一个受气的官!
自幼考学为做官,
又谁知我文章满腹难做官。
见别人平步青云升大官,
可惜我窝窝囊囊在做官。
我若是当一个害人的官,
违背了良心对不起天;
我心想做一个良心官,
就如同夹在石缝里的一瘪官,
升官、罢官、好官、坏官?
我劝世人莫做官、莫做官!
秦时月回到李副书记身边的时候,李副书记正在接电话,接了电话之后说:“秦时月同志,你通知公安厅副厅长向天歌派人配合,我们该行动了。”秦时月点点头急忙去通知人,也来不及问能不能让王步凡退钱的事情。
河东省委扩大会议在省委会议室召开。
会议开始,从气氛上看与往常并没有什么区别,但是陈唤诚的话却让在座的人都感觉出异味,甚至这种异味已经存在于各个与会人员的心中,只是心照不宣而已,谁都知道河东省的“大地震”迟早是要发生的。
今天参加会议的有一位特殊人物格外引人注目,他就是全国人大代表,天野集团的老总林君,林君个头很大,身上天生带有几分虎威。说他格外引人注目,是他原来从来没有参加过省委扩大会议。他今天参加会议是陈唤诚故意安排的,事先只和井右序等人交换了意见,让秘书长欧阳颂通知的,对其他人没有说。林君是第一次参加省内规格这么高的会议,坐在那里多少有些不自然,有些与会者还不认识他,只是听说过他的名字,难免会多看他几眼,把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陈唤诚干脆介绍了一下,大家才不再用诧异的眼光注视林君,林君向大家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陈唤诚喝了口水,把杯子重重地放下,然后用右手拢了一下背头说:“今天我们在这里召开省委常委扩大会议,因事因故没能参加会议的有省政协主席刘远超,省委副书记李宜民,原组织部长周姜源、季喻晖,还有省纪委副书记王步凡和平州市委书记秦汉仁。刘远超同志因回老家南山县探望病人未回,李宜民同志在北京住院,周姜源、王步凡因故不能参加会议,季喻晖和秦汉仁因为身故已经不能参加会议。”
季喻晖的死亡是人所共知的,而秦汉仁的死亡在会议室里引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人们并不知道王步凡是因为什么原因没有参加会议。陈唤诚是早上七点得到报告,说秦汉仁昨夜从省城回平州的路上,因不慎小车门被自己碰开了,身子从车里甩了出来,正好掉到悬崖下边,当场就气绝身亡了。而根据陈唤诚的分析,秦汉仁很可能是因为经济问题怕被审查,自己跳车自杀的。
路坦平好像对秦汉仁的死早在意料之中,表情有些麻木,刘颂明听到秦汉仁死亡的消息时头上渗出了汗珠,并且汗珠越来越大,有些已经开始往下掉,逼得他不得不用手去擦了一把。
陈唤诚接下来的话更让人吃惊:“同志们,会前通报两个情况,一是省内各银行的行长都存在贪污受贿问题,检察院已经传唤了他们,案子正在进一步审理之中。二是李宜民的爱人,天首市公安局局长兼天首市政法委书记、我省杰出的公安干警摆蕴菲同志在追歼黑恶势力成员凌海天、凌昊天和‘7·14’抢劫银行案主犯苗得雨的战斗中,不幸以身殉职,‘7·14’大案告破,但是摆蕴菲同志却永远地离开了我们,大家起立,为她默哀三分钟……”
默哀已毕,大家坐下。陈唤诚开始讲话:“今天的会议有三项内容:一是贯彻北京两会精神;二是保持共产党员先进性教育已经到了民主评议和整改提高的交接处,工作要抓紧抓实;三是河东省铝电集团成立。下面先由省长路坦平同志贯彻两会精神。”
路坦平不管心里如何矛盾,但在表面上根本看不出他的方寸已乱。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话:
“三月五日,十届全国人大三次会议在北京人民大会堂隆重开幕,总理作政府工作报告。
这次会议的主题是坚持以科学发展观统领经济社会发展大局,坚持抓好发展这个党执政全国的第一要务……总理在《政府工作报告》中肯定了我国社会主义现代化事业取得令人鼓舞的重大成就,也指出了经济社会发展中的问题和困难:一是经济运行中的突出矛盾虽有所缓解,但尚未根本解决。农业基础薄弱的状况没有明显改变,保持粮食增产和农民增收的难度增加;固定资产投资还有可能反弹;煤电油运仍然相当紧张;物价上涨的压力较大。二是社会发展中的问题突出。一些地方特别是广大农村教育、卫生、文化等社会事业需要解决的问题较多;城乡之间、地区之间发展差距和部分社会成员之间收入差距过大;部分低收入群众生活比较困难;影响社会稳定的因素不少。三是经济社会中的一些长期性问题和深层次矛盾依然存在。主要是:就业压力巨大;经济结构不合理,产业技术水平低,第三产业发展滞后;投资率持续偏高,消费率偏低;经济增长方式粗放,资源约束和环境压力加大。特别是制约经济社会健康发展的体制性机制问题仍然很突出。”
路坦平现在很想再说一些与他身份相符的话,可是因为心里太乱,一时想不起来什么好词语,只好重复了他经常说的那副对联:民为天下之本,有民方有天下,无民何来天下?故而民即是天,天即是民,细民性命大于天;法乃国家公器,立法全为保民,法滥岂能安民?因之法善民聚,法弊民散,天子行事须守法。
在别人讲话的时候,陈唤诚一般是不打断人家的,可是今天他打断了路坦平的讲话,他觉得路坦平对成绩一笔带过,而对不足讲得太多了,就插话说:保持经济平稳较快发展,是政府工作必须把握好的重大问题。我国正处于重要战略机遇期,经济应有较快发展,但增长速度也要适当。经济大起大落,都不利于经济发展,不利于改革开放,不利于社会稳定。中央提出今年经济增长预期目标为百分之八左右,是为了使预期目标符合实际情况,既考虑需要,也考虑可能,兼顾了就业、物价等其他预期目标的要求。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经济社会发展预期目标是指导性的,可以根据经济运行的变化进行调整。各地区应当从实际出发,实事求是地提出本地区经济社会发展的预期目标,切实把工作重点放在提高经济增长质量和效益上,不要盲目攀比经济增长速度。
接下来路坦平继续讲话,他这次强调的是坚持和改善宏观调控。在讲到控制固定资产投资规模时,路坦平说要继续把好土地审批和信贷投放两个闸门。坚持实行最严格的土地管理制度,完善政策,从严执法……
路坦平传达完两会精神,陈唤诚开始布置下一步保持共产党员先进性教育的有关工作,他说,一定要激发动力、提高能力、形成合力,扎扎实实地搞好先进性教育活动。对全省第一批先进性教育活动进行了阶段性的总结,对初步评选出的省级“五型”机关党支部、“五好”党员进行了表彰。
会议的最后是省委副书记井右序讲话,他说,铝工业一直是河东的荣耀与困顿,截至目前,河东省氧化铝、电解铝、铝加工产能分别达到三百三十万吨、二百二十万吨和三十万吨,继续保持国内第一……然而,河东铝业却被称为瘸腿巨人,铝工业还处于以原材料为主导的发展阶段,层次较低。我们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并试图突出重围,迎接新生。省发改委日前作出决定:以做大做强煤电铝加工产业链条为主线,集约化发展氧化铝,提高电解铝生产集中度,大力发展铝的精深加工,基本实现产品由初级原材料为主向精深加工为主的转型,宏大的计划正逐渐展开,河东铝工业曾经面临的困局必将在不久的将来被破解。
在讲了这些话之后,井右序代表省委省政府宣布了一项重大决定:将天野集团、平州集团和天首集团合并,组成河东铝电集团,由天野集团的总裁林君同志出任河东铝电集团总裁。林君在大家的掌声中站起来向大家点头致意。
路坦平对这个决定是一无所知的,如果在平时,他会如雄狮一般拍案而起表示反对,而今天他已经意识到自己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也无心思去反对任何事先没有让他这个省长知道的事情了。
陈唤诚讲着话,见反贪局长秦时月同志的身影在会议室的门口出现了一下,向他点了一下头。秦时月是昨天晚上和中纪委的人投入战斗的,对温优兰和东方霞提供的材料进行了研究分析,又对马桩子等证人进行了走访,再加上平时收集的证据,几个贪官的情况基本上已经弄清楚,可以“双规”他们了。
陈唤诚这时把话锋一转说:“我们国家现阶段出现的腐败现象绝对不是根本制度的腐败,腐败现象同党的宗旨和社会主义制度是根本不相容的,我们党反腐败的指导思想、方针政策和工作思路是符合我国现阶段基本国情的。那么为什么还会出现腐败现象呢?原因是个别人的信念淡化,意志薄弱,是他们心中存有贪欲。以前我在书中读过一首江南小令,是形容人心不足的,在这里我给与会的同志们背诵几句:
终日奔忙只为饥,才得有食又思衣。
置下绫罗身上穿,抬头却嫌房屋低。
盖了高楼与大厦,床前缺少美貌妻。
……
时来运转做知县,抱怨官小职位卑。
做过尚书升阁老,朝思暮想要登基。
……
若非此人大限到,升到天上还嫌低,
玉皇大帝让他做,定嫌天宫不华丽。
同志们,贪欲是火,会焚了自己;贪欲是毒蛇,会伤了自己,贪欲是风帆,一旦放纵就难以收住,最终一定会翻船沉海。反腐败如同上战场一样,河东省的反腐败工作既有炮火硝烟,也有刀光剑影,更让我们看到、闻到了血雨腥风……唐代诗人刘禹锡写了这样一首《昏镜词》的寓言诗:
昏镜非美金,
漠然丧其晶。
陋容多自欺,
谓若他镜明。
瑕疵既不见,
妍态随意生。
一日四五照,
自言美倾城。
饰带以绮绣,
装匣以琼瑛。
秦宫岂不重,
非适乃为轻。
诗的前面有个引子,说磨镜工人摆出十面镜子,只有一面明澈,其余九面都是模模糊糊的,为什么是这样呢?镜工解释说,并非制镜工匠的手艺低劣,而是为了适应世人遮羞的需要。‘明镜’因其把人照得清清楚楚,甚至连脸上的雀斑也能照出来,受到人们厌恶;而‘昏镜’却因能够遮丑掩疵,让人自我感觉良好,而受到人们欢迎。刘禹锡对人的‘照美’心理悟得可谓非常深刻。为人为官,要想不被‘昏镜’蒙蔽,就必须使自己理性,必须加强修养。‘昏镜无好面,恶土无善禾’,要多用‘明镜’照照自己,要敢于承认现实,敢于面对现实,能够清醒为官,不自欺欺人。唐太宗李世民在痛失自己的爱臣魏征时说:‘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历史上可供借鉴的‘明镜’举不胜举:子罕不贪为宝,祁黄羊举贤无私,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包拯执法如山……就是现在熠熠生辉的“明镜”也不少:孔繁森一心为民,张鸣歧临危不惧,郑培民鞠躬尽瘁,我们省的李宜民和摆蕴菲都是共产党人的楷模……为官者要经常用过去和现在这一面面鲜活的‘明镜’鉴照心灵,见贤思齐,才能远离‘昏镜’,永葆共产党员的光荣本色,否则你就要掉队,就要堕落,就要走上犯罪道路。”
陈唤诚这个时候突然加重语气说:“同志们,现在该是我们向腐败分子开刀的时候了。中央领导对河东省存在的问题非常重视,下派了中纪委、公安部、发改委、煤炭部等部门组成的联合调查组,现在已经初战告捷。秦时月同志,你们可以进来了。”随着陈唤诚的话,秦时月带着中纪委的李副书记进来了,后边是向天歌和省检察院的执法人员。在人们的惊疑中,在路坦平和刘颂明的惊恐中,李副书记开始讲话:“日前,中共中央政治局召开会议,审议了中共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关于路坦平有关问题初核情况的报告》。根据目前调查的情况,路坦平涉及天首集团非法征地贷款、为一些不法企业主谋取利益、袒护有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的官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亲属谋取不正当利益和生活作风腐败等严重违纪问题,造成了恶劣的政治影响。中央决定,依据《中国共产党章程》和《中国共产党纪律检查机关案件检查工作条例》的有关规定,由中共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对路坦平的问题立案检查,免去路坦平河东省委副书记、省长职务……中央认为,对路坦平严重违纪问题的查处,充分表明我们党加强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的坚强决心和鲜明态度,不论是谁,不论其职务多高,只要触犯党纪国法,都要受到严肃追究和严厉惩处。中央强调,广大党员干部特别是领导干部一定要进一步认识反腐败斗争的长期性、复杂性、艰巨性,牢固树立正确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和权力观、地位观、利益观,常修为政之德、常思贪欲之害、常怀律己之心,真正经受住权力、金钱、美色的考验。各级党组织要切实加强对党员干部特别是领导干部的教育和管理,加强制度建设和体制创新,加强对权力运行的制约和监督,毫不动摇地推进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工作。中央相信,在以胡锦涛同志为总书记的党中央坚强领导下,经过全党同志和广大人民群众的不懈努力,一定能够有效遏制腐败现象的滋生蔓延、促进党风和社会风气的根本好转,一定能够把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事业不断推向前进……”
李副书记还宣布了报全国人大常委会批准,罢免河东省省长路坦平十届人大代表资格,即日起“双规”审查的决定,一并被“双规”审查的还有省委常委、天首市委书记刘颂明和回老家探亲正在返回途中的刘远超,以及省纪委副书记王步凡……
王步凡被“双规”的消息好像晴天霹雳,让陈唤诚、井右序都非常吃惊,他们还不知道王步凡到底因为什么问题被“双规”了。陈唤诚用质疑的目光看着中纪委的李副书记,她很严肃地点点头,好像是肯定地告诉陈唤诚,王步凡是有问题的,然后把中纪委的调查报告交给陈唤诚让他看……
陈唤诚看了调查报告说:“李书记,我个人有三点不同看法。一、任人唯亲这一条我认为基本不成立,经王步凡提拔的那些人都是省委同意的,有些人和他关系亲密,但不一定是他提拔的,不能因为被提拔的人和他关系亲密就说他是任人唯亲,如果这样理解,我在河东省也提拔了一大批干部,我岂不是也任人唯亲?二、对部下疏于约束致使任毅用公款买彩票一事,不能把账全部记在王步凡头上,这个事情李宜民同志有责任,王步凡担任纪委书记还不到一个月时间,在这一个月里你也知道河东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变化,步凡夜以继日地工作,查处了一大批腐败分子,功不可没!不可能在纪委书记仍然在任的情况下对纪委工作人员放手管理。说步凡也买彩票,有损领导干部形象,请问彩票上什么时候注明领导干部不能买彩票了?不能为福利事业献爱心了?只要不是公款买彩票,我认为就没有问题!三、说步凡有经济问题也不成立。反贪局审查了他的家庭经济情况,共查出在他名下的现金是五百一十万,其中已经证实彩票中奖四百万,在北京搞书法展卖字收入一百万,工资及其他十万,从这些钱的来历看,难道不能说明步凡同志是一个廉洁的干部?至于说他父亲去世的时候收受贿赂的问题,既然苗盼雨捐赠的钱是帮助步凡的家乡修路,就不能算作步凡受贿。关于丧葬收礼的事情我也有看法,咱们是生活在人情味浓厚的中国,这样的事情在谁身上没有发生过?朋友十几个人,每人送了五千块钱,这难道也是大事情?你李书记的孩子结婚就没有收过一分钱礼?”
李副书记很严肃地说:“陈书记,请你冷静一点儿好不好?”
“我能够冷静得了吗?”
“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自己的孩子结婚确实没有收过别人一分钱,你也知道,按照党纪收多少礼就够上处分了,关于王步凡的事情我在这里也不表态,还要向领导汇报,至于最后怎么定性,你们就等中纪委的通知吧。”
省反贪局的人突然到天野王步凡的家里调查他的经济情况,叶知秋才意识到王步凡可能是出问题了,吓得她差一点儿晕过去。调查组的人走了之后叶知秋才想起来给王步凡打电话,可惜电话已经关机。她赶紧叫了车往省城赶,在路上她给时运成打了电话,问王步凡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时运成还不知道王步凡已经被“双规”,他也不知道王步凡会出什么问题。叶知秋想来想去也弄不明白王步凡到底会出什么问题,可能是被人诬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