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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功与罪·谁评说.2

作者:王鼎三 当前章节:15327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2:30

会场上有些骚乱,欧阳颂和雷佑胤都像霜打的茄子一样。雷佑胤用手巾擦着头上的汗珠,用手肘碰了一下身边的王步凡说:“烟。”

王步凡望了一眼雷佑胤,雷佑胤的目光中满是仇恨和哀怨。王步凡悄悄递给他一支烟,又把打火机递给他,他点了几下才把那支烟点着,低下头吸着,不再看任何人,连打火机也忘记还给王步凡。

刘远超这时又大声说:“为什么说五十名代表联名推举的候选人没有参选资格呢?在这里我可以明确地告诉大家,因为雷佑胤牵涉到一桩强奸案,牵涉到严重的经济受贿案,牵涉到少女在天野市委门口的自杀案,因此必须在把这些问题澄清之后再说。我也听到过有人说天野的官场复杂,但是我万万没有想到有些人敢于这么胆大妄为,敢于公然与上级组织部门对着干!当然啦,按照选举办法,不是不可以另选市长,但参与竞选市长的人必须具备资格,而雷佑胤因涉嫌犯罪,他恰恰是个没有参选资格的人。”

侯寿山突然打断刘远超的话在第二排站起来喊道:“打倒贪官雷佑胤,打倒流氓雷佑胤,如果上级不严厉惩办雷佑胤,天野市人民坚决不答应……”

宣传部长也站起来吼道:“必须严惩雷佑胤这个腐败分子,不然我们对不起天地良心,没法向天野市人民交代!”

王步凡笑着回头看侯寿山和宣传部长,他觉得这两个人有点儿像“文革”时期的跳梁小丑。林涛繁也正用鄙视的目光瞧着他们。直到刘远超示意他们停下来,侯寿山的情绪仍然有些激动。王步凡偷看雷佑胤,他一脸讥笑,似乎在暗笑侯寿山是妓女笑话卖淫者。

刘远超清清嗓子又说:“你们天野市西城区公安分局局长年光景受雷佑胤指使,将欧阳颂和天道宾馆服务员莫妙琴麻醉之后制造了一起桃色新闻,还拍摄了裸体照片,他本人已经交代了犯罪经过……”会场上一时像爆炸了似的吵吵嚷嚷,人声鼎沸,使刘远超的话已经讲不下去了,大部分代表都有一种被愚弄的感觉,使会场上的秩序乱成了一锅粥,乔织虹几次示意大家安静,会场仍然静不下来。王步凡这时站起来吼道:“再不安静下来我可要点名批评了!”在王步凡吼过之后,会场终于安静下来,他只是虚张声势吓唬吓唬而已,没想到这一招还挺见效。

刘远超继续讲话:“同志们,代表们,仅从这起桃色事件来说,就牵涉到诬陷和侵害他人名誉的罪行,仅这一条罪行雷佑胤就当不了市长。同志们,代表们,通过这次市长选举,也暴露出我们在任用干部上存在的问题,天野不止一个雷佑胤有问题,还牵涉到其他人,这些问题都有待于进一步调查落实,省纪委的调查组马上就要来到天野市,这次要在天野市纪委的配合下彻底查清天野官场存在的不正之风。也许有的代表要问:民主选举的市长为什么就不算数呢?我在这里可以明确地告诉大家,雷佑胤劣迹斑斑,又存在拉选票的非法行为,因此他就丧失了市长候选人的资格。也许有的代表还要问:既然雷佑胤存在这么多问题,为什么在这之前没有人过问呢?偏偏在他竞选市长之后才查处他呢?这就牵涉到问题的暴露要有个时间,也正是雷佑胤权欲攻心,才使自己做了许多违背组织原则的事情,连以前不为人知的问题也在这一次暴露出来。请代表们放心,组织上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请相信我们的党永远是为人民服务的,我们的代表永远是代表人民意愿的,绝不会去代表腐败分子!我受省委委托在这里宣布,天野市人大常委会的各位常委要认真履行自己的职责,通过法律程序罢免李直、雷佑胤、文史远、梅秀外等人大代表资格,市纪委和公检法要认真协助省纪委对腐败分子的查处工作,一定要把天野的问题查清楚。我的话完了。”

乔织虹这时也站起来说道:“我现在心情很沉痛,什么也不想说了。我宣布,天野市第十一届人大五次会议闭幕。下午各代表团的代表就可以回到自己工作岗位上了,参观活动暂时取消。关于这次会议的报道林涛繁书记必须把好关,要澄清事实,让人民群众心中明白。”大会本来在下午还有一个人事任免的决定,也临时取消了。

按照以前的规矩,乔织虹和李直都要讲讲话的,乔织虹的讲话应该强调这是一次胜利的大会、团结的大会,会后还要强调贯彻落实“两会”精神,推动各项工作的有效开展。可是面对这么一次失败的人代会,这些词语只好省略,她只简单说了几句。李直也应该有个讲话,他讲话的内容将是强调做好几个方面的工作,比如进一步加强地方立法工作,比如认真开展执法检查和代表评议工作,比如人大和人民群众的联系和进一步加强法制宣传教育和有效监督,等等,可是今天刘远超和乔织虹把他讲话的资格取消了。

这次人代会类似于闹剧,在天野乃至河东可谓史无前例,令人啼笑皆非。代表们走出会场的时候有些人垂头丧气,有些人议论纷纷,有些人谈天说地,有些人在强调民主进程重要。有些人甚至在相互问:“假若雷佑胤没有什么问题,被民主选举上了算不算数?”有人则说:“假若雷佑胤没有经济实力,不搞小动作他能够选得上吗?咋没有把你选为市长呢?”

中午本来是要让代表们吃过饭合影留念的,下午还有活动。有些代表对这次会议很有看法,饭也没吃就要走,被廉可法、王步凡和林涛繁等人挽留了,吃饭的时候代表们仍然在议论今天的选举……

会议刚开始的几天市领导总要和代表们一起就餐,边吃边谈发展天野经济的大计,有时候领导们会不断地去向代表们敬酒,以显示自己不同于一般代表,而今天中午的饭局就显得格外冷清,只有廉可法、王步凡和林涛繁几个领导来照了一下头就走了。吃饭期间,木成林和年光景被逮捕的消息已经传开了,直到这个时候人们才真正感觉到雷佑胤确实出问题了,可能问题还相当严重,有人甚至已经在估计他贪污受贿的数目了。

下午代表们离开天道宾馆的时候又有了新的议论话题,因为他们亲眼看见雷佑胤、李直、文史远和梅秀外分别被带上车拉走了。吃饭的时候还仅仅是议论雷佑胤,没想到因为一个雷佑胤又牵扯出三个人来,有人就开始议论着这次人代会是一个反腐败的盛会,开一次会议揪出了四个贪官,虽然没有选出应该选上的市长,却收到了意外的效果,也算是一次成功的大会、胜利的大会。

代表们并不知道中午天野市的主要领导们连饭都没有吃,就参加了省委副书记刘远超和省纪委书记李宜民共同主持召开的紧急会议。会议仍在市委207会议室召开,出席会议的常委和市长们一个个面无表情,就连人大和政协的领导也心思重重,甚至脸上挂着悲哀……

乔织虹拿起茶杯喝了口水,然后把杯子重重地放下说:“常委们都到齐了,准备开会。”她没有说让大家欢迎李宜民书记的到来。

这时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如果有一根针掉在地上,它发出的声音都会使人震耳发聩。王步凡环顾会场,已经不见了雷佑胤和文史远的身影,李直和梅秀外也没有到会。刚才乔织虹明明说常委们都到齐了,可是雷佑胤、文史远和欧阳颂分明没有来,雷、文两人可能已经来不成了,欧阳颂也许是因为太丢面子不愿意参加会议。以往列席常委会的是李直和政协主席,现在也只有政协主席一个人坐在那里,脸上不时露出幸灾乐祸和玩世不恭的表情。

乔织虹又喝了一口水,稳定了一下情绪,很沉痛地说:“这次人大会议没有开好,我作为市委书记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辜负了组织上的信任和培养,我情愿接受同志们的批评和组织上的处分……”乔织虹讲到最后已经泪流满面泣不成声了。天野出现这样反常的情况她是有责任的,事先王步凡和廉可法都曾经提醒过她,但她没有引起高度的重视。她低估了天野官场的复杂性,低估了地方势力的能量,是应该负领导责任的。

政协主席爱放炮,冷不丁地说:“小乔书记,你也别难过,出现这种情况不是偶然的,原来雷佑胤想当天野的市委书记,没有当上,就让原常务副省长给他活动着当市长,结果市长又没有当上,他的后台老板又出事了,他只好自己去玩火了,这个事情是他咎由自取,不是你的责任。”

李宜民急忙说:“还是就事论事,不要往远处扯。”

廉可法说:“如果组织上让他当市长也不会有这个事情,如果他自己原则性强也不会有这种事情,如果他自己没有问题更不会出现这种事情,出现这种情况不怪你,要怪就怪李直原则性太差,像雷佑胤这样的人怎么能够推荐他为市长候选人呢?简直就是是非不分,没有一点儿政治立场。”

政协主席又说:“省委又怎么能够不加调查就批准他参加竞选呢?以我看从上到下都有责任啊!就连那次民意测验不也是在糊弄人的吗?既然省里边已经确定了市长人选,又何必搞什么民意测验呢?多此一举啊!”

刘远超也急忙插话:“咱们说正事。”

乔织虹擦着眼泪没有说话,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会议一时陷入僵局。廉可法突然说:“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年年防旱,夜夜防贼,我们没有防好,责任是不可推卸的,我们这些常委都有责任,教训,教训啊!有些人就是嘴上蜜蜜甜,怀里揣把锯齿镰。”

王步凡望着乔织虹气得有些扭曲的脸说:“除了已经暴露出问题的人员以外,这次在选举中搞小动作的人据我所知还有副市长梅秀外、人大常委会秘书长、法院院长董伸铎,东南县的县委书记陈默、天东县的县委书记雷润耕、检察院副检察长苗梗昌以及电视台记者左绣和民营企业家郑清源、买万通等。”王步凡本不想提及人大秘书长的名字,毕竟是他在天南时的老领导,然而一种责任心在提醒他要实事求是,坚持原则,因此他还是把人大秘书长的名字说了出来。

“王书记,这些情况你是怎么知道的?什么时间知道的?”乔织虹问。

“我也是三十号晚上才知道,天北县县委书记白无尘同志、东南县的县长孔放远同志、天东县的县长张沉同志,以及东远县的有关同志都是党性原则很强的好同志,他们认为事态比较严重,就在三十日深夜去找我谈了情况,我本来要把情况汇报给您的,可是找不到您,您的手机也一直关着……后来就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件。白无尘同志已经把情况反映给省纪委书记李宜民同志了。”

刘远超问李宜民:“难道宜民同志没有向省委书记汇报?还是汇报了马书记没有采取果断措施?”

李宜民虎着脸说:“这么重要的事情我能不汇报?马书记有些优柔寡断,说和你这个抓组织的副书记研究研究,可惜晚上和你联系不上,就耽误了几个小时。”

刘远超有些难堪,乔织虹的脸红了,她喝了一口水掩饰了一下,点着头说:“我还是那句话,那个啥,目前稳定压倒一切,对这次在选举中搞小动作的人一定要坚决打击,绝不心慈手软,刘书记、李书记,你们说呢?”乔织虹没有把话说完已经变得咬牙切齿了。

刘远超点着头说:“天野市这次市长选举确实是失败了,这种情况在全国是比较罕见的,过去天南县的县委书记在党代会上被选掉,因为没有进入县委委员自然就不能够当县委书记,那个事情在河东省影响很大,咱们这次的市长选举失败恐怕要全国闻名了。市长选举本来是采取等额选举的,即如组织上派下来的人选天野市人民不太熟悉,但是凭着代表们的党性觉悟和组织原则性,过半数总是应该的吧,可惜欧阳颂同志只得了一百票,而雷佑胤竟然得了三百五十票,这算什么事情嘛?”

李宜民说:“客观上说,雷佑胤、李直、梅秀外和文史远等一帮子人在下边做小动作为雷佑胤拉选票,那两个什么公司出钱收买代表,是造成这次选举失败的客观原因,但同时还证明我们的工作中还存在着这样那样的不足。如果我们组织得好,如果我们警惕性高,会出现这种不正常情况吗?会议期间代表们收到那么贵重的礼品,你们就没有往深层想一想?就没有及时向上级汇报?那么多人在下边搞串联拉选票你们就没有发现一点儿迹象?大意失荆州啊!廉可法是纪委书记,发现问题后你有责任向上级纪委反映嘛,还是白无尘向省委书记反映的,我看白无尘的觉悟就比较高。因为你们没有及时反映,最终出现了不该发生的事情,很不应该啊!”

刘远超不得不用批评的口吻说:“这么多干部没有人向我反映问题,我得到的消息竟然是天野市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小姑娘给我家里打了电话,在我今天来到天野后又是一个小姑娘递给我一包揭发材料,我相信这个小姑娘没有这么大的胆量和能耐,他也不可能知道我家的电话号码,我坚信在座的同志中就有一位像白无尘同志那样坚持原则的好同志,是个敢于主持正义、敢于同邪恶势力作斗争的好同志,教训,教训啊同志们!廉可法经常说我们不能嘴上蜜蜜甜,怀里揣把锯齿镰,我看天野就是有人表里不一,立场不坚定。当然,他既然知道雷佑胤有问题,在李直宣布代表联名推荐雷佑胤为市长候选人的时候,他不敢站出来说话,这就不太好嘛,有失共产党人光明磊落的作风哩!事情已经发生,我在批评天野市委有关同志的同时,也强调一下稳定,现在选举失败了,不能因此再出什么乱子。对于腐败分子,我们要毫不心慈手软地打击……”其实刘远超和乔织虹如果昨天晚上不搞什么秘密活动,王步凡能够与他们联系上,市长选举也不会出现如此被动的局面。李宜民把情况汇报给省委书记,如果省委书记态度果断也不会出现这样的结局。刘远超嘴上不肯承认自己的过错,反而把廉可法批评一顿,还批评了举报人,让王步凡有些困惑不解和心神不宁,让廉可法有些不服气。

廉可法气得脸色铁青,似乎有很大的委屈,但在刘副书记和李宜民面前他有牢骚也不敢发出来。当初种种迹象表明天野市的人代会不会很平静,王步凡和廉可法都向乔织虹进了言,可是乔织虹不但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到选举的当天还迟到,现在刘远超和李宜民不批评乔织虹反而批评别人,王步凡和廉可法心中很不是滋味。

刘远超刚才说那番话的时候看了王步凡两次,王步凡猜想到刘远超已经知道温优兰打电话和送材料是他王步凡指使的。因为在天野这些常委中间,知道刘远超住宅电话的只有乔织虹和王步凡两个人,乔织虹昨天晚上可能就和他在一起,天亮后才从省城赶回天野,这种事情也就只有王步凡的可能性较大。刘远超久居官场,自然熟知明哲保身之道,他既要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也能够理解王步凡的苦心,因此就不把话点透。

刘远超很有处变不惊的气度,用手梳理一下大背头说:“既然天野出现了反常情况,我们一方面要加大打击腐败分子的力度,另一方面要稳住阵脚不能让工作受损失,第三方面就是认真总结教训。一定要把今后的工作做好。”

李宜民也强调说:“希望天野的同志们特别是廉可法同志要积极配合省纪委调查组的工作,彻底查清雷佑胤等人的问题,林涛繁同志一定要注意舆论导向问题,这不是民主不民主的问题,而是腐败分子玩弄权术欺骗代表的问题。既要大张旗鼓地反腐败,也不要把欧阳颂落选的事情弄得大肆宣扬,那样对省委和天野都没有什么好处。”

刘远超又说:“至于天野市委的班子问题,待我回去向马书记汇报之后专门召开省委常委会议研究。乔织虹同志作为天野市的市委书记,也应该提出一些人选供组织上参考,一切都是为了稳定和发展嘛!荐贤为国,也是一个领导干部的职责。特别是在这次市长选举中立场坚定、旗帜鲜明的同志要重点考虑提拔,不和组织一心的人坚决不能重用。至于欧阳颂同志的工作,等我回去向省委汇报以后再说……”省委组织部的副部长虽然参加了会议,但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什么,一般情况下是刘远超和李宜民说什么时她点点头。

政协主席这时又放了一炮:“揭开盖子是好事啊,天野的问题还多着呢!绝对不会只有这么几个腐败分子。”刘远超和李宜民听了政协主席的话都很不高兴,但是两个人没有表什么态。

侯寿山在听到刘远超的这番话时,脸上一直挂着难以抑制的笑容,似乎天野出现这种局面对他们是件大好事。常委会草草结束了,刘远超和李宜民也没有在天野久留,说要赶回省城去开什么会议。

18

王步凡知道因为欧阳颂落选被省委领导批评的事情乔织虹心里难受,就想去宽慰她几句。他叫上林涛繁上了贵宾楼,来到乔织虹的房间里,乔织虹不待他们坐下就说:“王书记,给我一支烟。”

王步凡急忙递给乔织虹一支烟,并为她点了火,她拼命地吸了几口,才长长地叹了口气说:“王书记,林书记,真没想到我会在天野栽这么大一个跟头啊!我都快撑不下去了。”乔织虹说罢又落泪了,尽管在别人眼里她是个女强人,但她首先是个女人,女人是最容易动感情和落泪的。

王步凡则显得很冷静,望着乔织虹的脸宽慰道:“乔书记,在常委会上,政协主席说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揭开盖子未必不是好事,把那些阴谋家、野心家和腐败分子都揪出来,我相信明天的天野会更加稳定,工作会更好开展,你要往前看,把坏事当做好事去看待。”

林涛繁说话总是那么富有哲理:“月有阴晴圆缺,天有不测风云,物必自腐而后虫生,他雷佑胤要玩火自焚,谁有办法呢?”

乔织虹问王步凡:“听说还有裸体照片的事情?”

王步凡说着“是”,从口袋里掏出欧阳颂和莫妙琴的裸体照递给乔织虹。

乔织虹看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地问:“这不大可能吧?”

林涛繁说:“这种卑鄙伎俩很像《竞选州长》中的情节,绝对是精心设计的陷阱!听说经过医生鉴定人家莫妙琴还是个处女,难道不能说明问题吗?”

王步凡又说:“这完全是蓄意陷害,是雷佑胤指使年光景和木成林用麻醉剂把欧阳颂和莫妙琴麻醉昏迷后制造的现场,又拍了照,且在下边广为散发,因此人大代表就出现了一边倒的现象。我已经让向天歌把年光景和木成林抓起来了。”

乔织虹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愤怒地说:“真是无法无天了!唉!也怪我啊……”她说罢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王步凡急忙上前拦住她,又递给她一支烟。

昨天晚上乔织虹确实又去省城和刘远超私会去了,在这关键的时刻她没有把好关,误了大事,确实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会前你应该提醒我一下嘛!”乔织虹有些无奈,也带着责备地说。

“我是准备向您汇报的,可是雷佑胤有意不离您的左右,我就没法向您汇报,这个事情我也有责任,情愿接受您的批评和组织上的处分。”王步凡很自责地说。

乔织虹沉默了很长时间才说:“我原来想着等开完人代会再处理那些群众反映强烈的问题,看来是我错了,可惜我没有听你和廉书记的话啊,我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会弄到如此糟糕的地步。根据群众举报和一些事实,刘书记和李书记已经下达了省委的指示,雷佑胤、文史远、李直和梅秀外都要被‘双规’审查。至于市委市政府班子怎么配备,这个事情得省委来决定,只怕以后你们两位肩上的担子会更重些,雷佑胤主抓的工作你们得把它接过来,不能让工作受损失。对于那些搞小动作的人,一定要严肃处理。王书记、林书记,欧阳的事情省里还没有明确的指示,他的情绪非常低落,现在天野的局势这么糟糕,我只有靠你们了,我现在对天野的情况几乎是两眼一抹黑啊!县里的班子你们得多费点儿心,拿出一个方案供我参考。”

王步凡听出乔织虹要向搞小动作的人开刀的意图后说:“乔书记,我有一个初步意见,不知合适不合适,我先谈一下,最后由您定夺。”

“你说吧,思想上不要有什么顾虑,要开诚布公,知无不言。我这个大老板会支持你的。”乔织虹抽着烟说。

王步凡道:“我的意见是李直、梅秀外、木成林、郑清源、买万通和年光景他们几个人的问题比较严重,要与雷佑胤和文史远的案子一并审查,严肃处理。林书记你说呢?”林涛繁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乔织虹点点头也没有应声。王步凡继续说:“县区的情况也很复杂,天野市共有二区十县,这次天南县和天北县根本就没有参与拉选票的人和事,天西县、西远县和北远县只有部分代表参与拉选票的事情,其他几个县的县委书记都参与了,法不责众啊,总不能都把他们撤职查办吧,我的意见是把问题较大的东南县的县委书记陈默、东远县的县委书记雷润耕都拿掉,南山县和北远县的县委书记给个警告处分算了,西远县的县长这次也有问题,把他调回来,让副书记肖乾当县长。陈默、雷润耕都接受了郑清源十万元的馈赠,在选举中都跳到了前台,他们既违反了原则又有经济问题,不撤职查办是不行的。天南县的县长白杉芸据说也参与了,但目前还没有什么证据。”

乔织虹不等王步凡说完就插话说:“王书记,在处理拉选票一事上我是旗帜鲜明的,他们胆敢和市委作对,市委就不能再留情面。”

“大老板,县区干部调动的面积也不能过于大呀,还是应该考虑天野的稳定啊!”王步凡很担心地说。

林涛繁说:“揪出几个腐败分子天下乱不了,反而会使社会得到净化。”

乔织虹叹道:“我上任后之所以没有动县里的班子,就是考虑到稳定问题,现在稳定了吗?恰恰相反!不处分一些人,不提拔一些新人,我在天野就站不住脚,天野就没有稳定可言,这个事情应该上升到讲政治的高度去理解。按理说我是不喜欢搞个人小圈子的,现在看来不动手术不行啊!”

王步凡看乔织虹下了决心要动县里的班子,又说:“即使要动,也应该是有问题的动,没有问题的先不动,不能因为调动干部再出什么麻烦,是吧林书记?”林涛繁点了点头。

乔织虹道:“我的意见是,让陈默和雷润耕他们退回赃款,行政上撤职,党内给个警告处分,然后把他们调到市直局委任个一般干部吧。那个啥,东远县的县长、天南县的县长、城西区的书记和区长必须换人,把他们调到市直局委也不能安排正职,具体怎么安排,王书记考虑一下。把法院院长董伸铎、检察院副检察长苗梗昌、人大常委会秘书长都免职吧,也不再追究他们的责任了。那个啥,市里参与拉选票的八九个局长就让他们退居二线,我看他们的年龄都不小了,干脆从年龄上弄个一刀切,给他们留点儿面子,这样他们也不会有太多的怨言。据我所知,市直局委很多副职都是正处级干部,就从其中选择年龄小、能力强的提升正职吧,他们被雷佑胤打压了多年,也该出人头地了。我还是那个态度,那个啥,调子我定,具体工作你们来做。这个啥,具体怎么操作还是由王书记斟酌吧,你就先接替雷佑胤抓组织工作吧,县里的班子呢,能力强的县长可以提书记,能力不强的就不要提拔了,副职可以提正职,也可以从市委市政府机关里下派,或者各县之间交流。天南的干部队伍是令人放心的,这也是你王书记精心培养的结果,尤其是前一段时间提拔的那几个人,这次该重用的就大胆重用吧。哦,对了,我的秘书年龄大了,三十多了才谈恋爱,她还兼着市委办公室的副主任,已经是副处级了,再当秘书不太合适,干脆让她去天北县当县长吧,你给我再选个秘书吧。”

王步凡说:“刘畅同志的事就这样定吧,我有个建议,东南县的县长孔放远是个不错的同志,让他接任县委书记,天北县的县委书记白无尘同志年龄大了,他原本是学法律的,是否向省委和省高院推举把他调回市里任法院院长?天南杨少成同志我看可以当县长。”

乔织虹不等王步凡说完就说:“白无尘这次表现非常好,他的事情我负责推举,可以先调他任个主持工作的副院长,然后请示省高院,其他事情你和林书记商量着安排吧,不必要一一汇报。我只是有个建议,白杉芸这次也没有发现什么大的问题,但在下边当县长已经不太合适了,怕她心思没有在工作上影响县里的经济发展,我们也不搞株连政策,白杉芸和魏酬情虽然是雷佑胤的情妇,那都是生活小节问题,我们如果老在这上边纠缠,也显得太无聊,法院不是少个副院长嘛,那个啥,干脆把魏酬情调到哪个局委任副职吧,苗梗昌免掉,把白杉芸调到检察院任副检察长算了,啊,那个啥,让曾经当过县长的秦时月到哪个县当县委书记吧,她找我反映过自己的情况,她过去受处分是因为丈夫不检点,早已经离婚了,她自己没有什么问题嘛,也不能老揪住过去的事情不放,一个女干部很不容易啊。就让天南那个杨少成当县长吧,那个啥……”乔织虹有些疲劳,不再说了。

王步凡怕有人说他任人唯亲,又怕乔织虹有想法,就很谨慎地说:“如果在天南籍干部中提拔的人过于多会不会有人再说我任人唯亲……林书记你说呢?”林涛繁笑了笑没有插言。

乔织虹不等王步凡说完就插话说:“还是那句老话,内举不避亲嘛,我相信你们两位书记会用公心对待这个事情的。市委的班子就够我头疼了,那个啥,在我们这块土地上,还存在着论资排辈现象。刘书记让我推荐几个市委市政府干部的人选名单,现在雷佑胤倒了,王步凡同志要当市委副书记,宣传部长要调到省委宣传部任常务副部长了。他们在省里都有人支持呢,我们要推举一些人让省委提拔一下。市政府还少几个副市长,只有等以后再说了。”乔织虹打了两个哈欠又说:“我昨天晚上没有休息好,想休息一下,那个啥……”

王步凡对市委干部的人选问题不想参言,就点了点头,林涛繁连县里的班子也没有参言。他们见乔织虹无心再说话了,很知趣地离开了乔织虹的房间。林涛繁走了,王步凡下着楼梯就觉得王宜帆刚当上县委书记时间不长,省里不一定会同意提拔他们,不过他们表现都不错,非常时期也许会有非常的事情。等下到二楼,他想去安慰一下欧阳颂,可是见他的房门紧闭着,就不好意思去打扰,准备到自己的房间休息一下,再到办公室去草拟县区干部的任用名单。

天南县县委书记王宜帆要离任,秦时月也要到北远县去上任,白杉芸也要离开,杨少成要当县长,王步凡必须给天南配一位可靠的县委书记,他认为秦时月当北远县的县委书记不一定合适,当个县长还勉强胜任,可是乔织虹这样安排了,他也不想提反对意见,毕竟秦时月曾经是他的领导还是同学。这样一来,县区的县委书记和县长调整的幅度很大,必须从市委和市政府下派一些德才兼备的年轻干部充实到县区的领导班子中去,只在县里边提拔只怕难以摆布开,县里边可用之才毕竟有限,从天南县提拔起来的那些干部也不能提升得过快,那样对他王步凡不利,有人会再一次说他任人唯亲,看来只有从市里多选拔几个,给天南配一个市里下派的书记。

天野市的市长选举就这样失败了,乔织虹很无奈,刘远超很无奈,省委书记马疾风和人大常委会主任杨再成同样感到无奈,而政协主席文景明和省委副书记呼延雷似乎对这样的结果很满意。欧阳颂没有留在天野,他奉命调回省城了……

刘远超回省城的当天下午,省纪委调查组已经进驻天野市,在天野市纪委、公安局和检察院的配合下,“双规”了李直、雷佑胤、文史远和梅秀外,并搜查了他们的家。年光景和木成林已先于三十一日的早上被捕,智奇绍和向天歌又请示市纪委书记廉可法,把郑清源、买万通、东方云、东方霞都拘捕了。天野市一时间似乎在狂风暴雨中飘摇,市委和市政府的干部职工人心惶惶,好像一夜之间天野市天崩地陷,机关里的工作几乎陷于瘫痪。

梅秀外是在走出人代会场那一刻被人叫到一辆面包车上的,坐在车后边的是省纪委一位三十多岁、长相俊秀、体态丰满、戴着眼镜的女干部和一位身材苗条带着几分稚气的青年女子。梅秀外上车后,那个戴眼镜的女人说话了:“梅秀外同志,我是省纪委专案调查组的副组长,姓颜,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应该怎么做,我想你自己可能清楚吧?是否需要我向你再申述一下‘双规’你的理由?”

梅秀外惊得已经说不出话了,别看她平时一副高傲矜持的样子,其实内心比谁都空虚。几年来她表面上生活得很潇洒很充实,而私下里却食不甘味,夜不安寝,是靠服用安眠药进入梦乡的,又常常被噩梦惊醒……当她听到小颜这番话时身上直发怵,却没有吱声。小颜又很和蔼地说:“车上有座位,你坐吧。”她音量不高,但态度却没有半点儿商量的余地。接着小颜又从包里掏出一张盖有红印的纸条递给梅秀外,那是省纪委向梅秀外发的“双规”通知,要她在规定的时间和规定的地点向组织讲清楚自己的问题。梅秀外捧着纸条足足看了两分钟,她的眼泪已经不自觉地流出来了,多年来的梦想突然之间破灭,破灭的速度就像狂风中的肥皂泡,让人难以反应过来,三年来她无时无刻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她意识到自己一旦被“双规”是绝不会再被放出来的,甚至等待她的只有一种可怕的结果……她主动把自己的坤包交给小颜,那里边除了手机和钱没有其他东西。

小颜审视一下梅秀外,觉得她身上不可能有什么凶器之类的东西,就对司机说:“走吧。”

面包车走得不快,跟梅秀外平时坐的佳美车要差一些。平时梅秀外有专用司机,有时也自己开车。她学会开车已经有十年了。学开车的时候她还是一名中学教师,同学管云海经商发了财,自己买了辆桑塔纳,就教她开车。她与管云海是大学时期的同学,在大学里他们相恋了四年,她早把自己的初夜献给了管云海。管云海是独生子,父母很传统,他在上大学之前已经定了婚,在他考上大学那一年女方接父亲的班参加工作,当了小学教师。他的父母死活不同意他与梅秀外谈恋爱,为了让儿子改变主意,管云海的母亲曾经上吊过,被人救了下来。从此管云海在母亲面前就再也不敢提起梅秀外。大学毕业后,管云海与那个小学女教师结了婚。他并不爱那个女人,说那个女人庸俗愚笨,两人的关系一直很冷漠。婚后他仍然与梅秀外保持着密切的接触,因此也影响了梅秀外的谈婚论嫁。几年过去了,梅秀外仍然是独身的中学教师,管云海是市经贸委的一名干部。后来管云海下海经商搞房地产赚了不少钱,经常给梅秀外送钱送物,梅秀外就一直做管云海的情人……

面包车并没有驶出天道宾馆,而是把梅秀外拉到了客房部一楼,推进了104房间里。门口站了两个警察,小颜和梅秀外在室内谈话,那个青年女干部做着详细的笔录。小颜可以进进出出,而梅秀外已经失去了人身自由。

小颜见梅秀外始终不说话,就很严肃地说:“梅秀外,根据群众举报,我们认定你除有经济问题外,还与三年前管云海的自杀案有关。另有举报说你与李直有暧昧关系,借助他的权力大肆敛财,以及这次人大选举中你公然为雷佑胤拉选票。请你配合组织,彻底交代自己的问题,不要存在任何侥幸心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李直也被‘双规’了,有些情况你不说他是会说的,到那个时候你就被动了。”

梅秀外是个很精明的女人,她很清楚自己都干过些什么事情,这些事情每一件都是死罪。平时她有用刀片刮手毛和脚毛的怪癖,这个怪癖是管云海死后才有的,三年了,人们对此早已习以为常,甚至还有人造谣说梅秀外还有刮阴毛的习惯……至于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习惯,别人猜不透,只有她自己知道。天野市选举失败后,刘远超讲了那番话,梅秀外就隐约觉得有一种不祥之兆。在主席台上她已经从包中悄悄取出那个用红布包裹着的刀片,装作弯腰去整理鞋子,顺势把刀片塞进了自己的胸罩里。这一切动作没有任何人发现,就是坐在她身边的时运成也没有看见,而梅秀外抬起头却做贼心虚地环视一周,当她确信没有人发现她的这个动作时,才放下心来,但是此时的梅秀外已经无心开会了,更多的是考虑自己命运的何去何从。

现在梅秀外被“双规”了,她在慌乱中又有几分坦然,她不准备交代什么,也不准备再生存下去。追忆往事,有苦也有乐,她要想尽一切办法保护李直,她不相信像李直那样有城府的人会主动交代什么问题。扪心自问,没有李直就没有她梅秀外的今天,她要报恩,要用自己的生命来为李直开脱罪责。尽管她为雷佑胤拉选票是李直指使的,但李直也交代过这个事情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不能说是他授意的。同时她与雷佑胤的关系很好,她出自内心希望雷佑胤当市长,因此在选举市长之前,她显得特别活跃,凡是能够动员的人都动员了,凡是能够疏通的关系都已经疏通。现在出事了,她不会说出李直半个不字。虽然在李直当书记的最后一年,她通过牵线搭桥提拔干部收受五十人共五百万元的贿款,但是她把钱全部存放在桃花园别墅内的壁洞里,外边挂了她的巨幅半身像,她以为搜查的人不一定能够发现这笔钱。李直与她约好等卸任后再娶她……

梅秀外想好了这一切,她理一理短发苦涩地笑着说:“真是无稽之谈!我与管云海的自杀案毫无关系,我与李直同志也是清白的,我也根本没有为雷佑胤拉过选票,这完全是有人蓄意陷害!希望组织上明查,还我一个清白。”

小颜看梅秀外把口封死了,就很和善地说:“哈哈,你真的清白吗?‘双规’并不等于批捕,请你相信我们也会尊重事实,公事公办的,如果你确实没有什么问题,组织上绝不会冤枉你,你将来还是副市长。当然啦,如果你有问题而拒不交代,待组织上查明之后可是要罪加一等的,我们党的政策你应该知道吧,主动交代与被查出来可是不一样的。”

不等小颜说完梅秀外就鄙夷地笑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嘛!这个词语从上小学的时候我就知道,现在对它的理解就更加深刻了。”

小颜一时无语,笑道:“既然知道,你就应该采取积极主动的态度,配合组织上弄清楚自己的问题。”她见梅秀外仍然不屑地冷笑着,知道这个女人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也不会很快交代自己的问题,于是换了一副面孔冷笑着说:“你要好好地反省一下,要争取主动。我们不急啊,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你想嘛,如果我们没有掌握一些具体的情况,绝不会贸然‘双规’一个在职的副市长,你好好考虑考虑吧!”说罢出去了,那个青年女干部也跟了出去。

小颜出去后,梅秀外在屋里不紧不慢地踱着步子,如笼中的小鸟遥望窗外。客房部窗外人来人往,那些人都那么自由悠闲,只有她像掉进水井里的牛,与美好生活已经无缘,想走出这个房间对她来说已经是奢望,想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也是奢望。现在世界上一切美好的东西都已经不属于她了,等待她的只有死亡,她陷入痛苦的回忆之中。

在一次演讲比赛的颁奖典礼上梅秀外认识了李直,后来在频繁的接触中李直染指梅秀外。为了独占花魁,李直曾严令梅秀外与管云海断绝一切关系,但是管云海还是经常来纠缠她。随着管云海生意越做越大,他在春风路给梅秀外买了一套房子,但梅秀外的心思已经不在管云海身上了。她曾经坦诚地告诉管云海:“我现在已经是市委书记李直的人了,你斗不过市委书记的,你要好好斟酌一下利弊,咱们还是断绝来往的好。”管云海不答应,因此春风路的房子一直也没有装修,室内也没有置办任何家具。管云海是个死心眼的男人,他不听梅秀外的劝告,反而劝梅秀外离开李直,说他有能力养她一生一世。后来发现梅秀外真的已经不再爱他了,他痛苦万分,甚至威胁道:“你如果不和李老头子断绝来往,我就把你们的丑闻公布于众,让李直这个市委书记下台,让你梅秀外身败名裂!”梅秀外害怕了,她不能让管云海毁了她用心编织的梦,她认为自己在政治上是很有前途的,她没想到昔日恩恩爱爱的恋人,现在竟然会成为仇敌,她梦想着要当一个女强人,可是管云海就是她的绊脚石。有一天的傍晚,管云海硬逼着梅秀外去看春风路的房子,她很无奈地跟随管云海去了,到了春风路那套房子里,见管云海已经置办了一张双人床。管云海还很粗暴地把梅秀外拖上床,干完那事后,竟用枪逼着要求她与李直断绝来往。梅秀外不答应,管云海威胁道:“只要你胆敢与李直再来往,我就用枪打死你梅秀外,然后去枪杀李直!”

梅秀外害怕了,也愤怒了。你管云海既然不能娶我,我想与谁好,那是我的自由,你有什么资格干涉我的私生活?昔日的情人现在竟然用枪来威逼她,看来情分真的已经尽了。如果长此下去,她不但从管云海这里捞不到什么好处,还有可能惹怒管云海和李直两个人,管云海会要了她的命,李直却会毁了她的梦,到那个时候自己的一切都将付诸东流,她满脑子都是恐惧、迷茫和愤怒。

梅秀外曾与李直到西郊军营里打过靶,对于手枪她并不陌生。现在她必须在两个男人中间作出选择,否则将陷于被动。梅秀外左思右想,最终选择的结果是杀死管云海,让他在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掉。

梅秀外夜不能寐,心乱如麻。而管云海此时已经睡得像死猪一样,他做梦也没想到一向温顺得像只羊羔的梅秀外会对他下毒手。梅秀外悄悄从管云海的枕头下边取出手枪,用被子捂住手枪轻轻地上了膛。当她用枪对准管云海的胸膛时心里矛盾极了,如果不是管云海逼她,如果不是顾及自己的前程,她不会杀死这个曾经让她爱得如痴如狂的男人。可是现在她别无选择,只有铤而走险,自己是死是活就听天由命吧!想到这里她对准管云海的胸膛开了一枪,管云海中弹后本能地爬起来,梅秀外慌乱中又对准他的头部开了一枪,等管云海重重地倒在床上后,梅秀外急忙把手枪用手巾擦了擦放在管云海的手里,为的是不留下指纹且制造成自杀的现场。然后她收拾好现场,又仔细看了一下床上,连一根头发也没有留下,才放心地穿好衣服,又用床上的毛毯在地上拂了几遍,擦掉脚印,然后关了房门离开房间。此时夜静更深,春风路人迹稀少,很多房主还没有搬过来,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这幢新楼里发生的一切。

管云海的尸体被发现是一星期后的事情,尸体已经腐烂,想查出什么线索很难很难……

事后梅秀外一直没有把杀死管云海的事情说给李直,可是李直怀疑到了,但他也没有问梅秀外,只是指示雷声鸣既然查不出结果就不要再往下查了,还是以自杀结案比较好,免得市民们议论纷纷,影响公安部门的形象。雷声鸣正想以自杀结案,现在市委书记有了明确的指示,于是管云海就被定性为自杀了。王夕多曾经对管云海的死因提出过疑问,但是听说李直已经表态,就没有敢再过问过管云海“自杀”的事情。

李直在退到人大常委会之前,把政协副主席梅秀外调到市政府任了副市长,负责文教卫生工作。在梅秀外的心目中,天大地大,没有李直对她的恩情大;爹亲娘亲,没有李直待她亲。如果没有李直的提携,她根本不会有今天,也许现在她还是那个乡镇高中的教师,也许她会找个教师或者工人结婚,然后生儿育女过着平淡得能够让人窒息的生活。如果没有李直,她手中不可能有五百万元的存款,不可能住高级别墅……对于这个外秀内刚的女人来说,她更喜欢追逐权力和敛取金钱。因此这么多年来,她甘心情愿当李直的情妇,甘心为李直牺牲青春,从来就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婚姻和将来。现在被“双规”了,她不准备透露和李直的关系,不管别人怎么说,也不管到头来自己是死是活,从她嘴里是绝不会说出半个字的。这一点她早就做好了思想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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