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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秋风劲·万里霜.2

作者:王鼎三 当前章节:15272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2:30

刘远超长叹一声说:“人在官场身不由己啊,再等等吧,目前我们还要顾及影响,你嫂子的身体也不太好,我看她也没有几年光景了。再等等吧,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会走到一起的。对了,你不是收养了水向东的两个女儿吗,你要在这上边多花些心思,多造点儿影响,这样对你是有好处的。”

乔织虹这时擦了一把眼泪说:“远超,你知道吗?那个啥,在学校的时候我就爱你,常常自言自语地说,这个男人真傻,怎么结婚那么早呢?”

刘远超也叹道:“颇有同感啊,我那时也恨自己,为什么就那么早结婚了呢,还有了孩子。”

乔织虹叹着气不再说话,两眼直直地望着天花板在想心思。

刘远超推一把乔织虹问:“小乔,在想啥呢?”

乔织虹觉得冷落了刘远超,急忙把目光投向他,莞尔一笑说:“在想工作上的事情,在想以后怎么照顾好我的两个养女。她们很听话,学习成绩也很好,我想把她们培养成才。”

刘远超用手指刮一下乔织虹的鼻子说:“这就对了,每做一件好事,人民群众就会说你好。至于官场上的事情,你是书记怕什么?当初呼延雷是想让你去当市长的,理由是说你没有基层工作经验,是我在马书记那里反复争取,再加上你本身就是正厅级干部,才让你当了书记,你管他谁当市长,不还得听你市委书记的。”

乔织虹叹道:“话是这么说,只是工作太吃力,太累了。那个啥,你别说,王步凡还真是个人才,我现在简直有点儿离不开他了。他点子多,有思想,政治上也很成熟,你要关心关心他的进步呢。”

“下属太精明你说是好事还是坏事?”刘远超见乔织虹有些愕然,就进一步解释说:“这也是我不支持王步凡当市长的原因。市长能力太强,你这个市委书记还能干稳吗?多亏王步凡上边没人,这样他就得始终以你为中心,如果他上边有人,你就难以驾驭了。驾驭下属可是一门学问呢!要不然怎么会有武大郎开店高过自己的不要这种说法呢?你在政治上还是不够成熟啊。这一点也是我最担心的,其实能让林涛繁当市长最好,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乔织虹的脸色微微有些红。她是个不善于用心计的人,现在逼着她去钩心斗角,她着实感到很累。“我并没有那么高的官欲,副省级对我也没有那么大的诱惑力,其实我更想到省人大或政协去,图个清静。林涛繁不走上层路线只怕不行。”

刘远超摇摇说:“这事由不得你,得服从组织上的安排,得按照我的意图行事,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到人大政协去。林涛繁确实没有多大希望……”

乔织虹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刘畅这闺女我看不错,很有培养前途,你准备怎么安排她?”

“现在天野的政局一直不稳,等稳定下来时,我准备让她到其他地方干个副市长。女孩子有女孩子的优势,现在女干部只要干到副厅级,再往上升就好办了。如果在天野竞选副市长,也只能把她内定为差额对象,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不然别人会说三道四的。”

乔织虹点点头,又不说话了。

刘远超无话找话地说:“小乔,刘畅也不小了,你在天野给她找的那个对象我看可以,你要好好培养培养他。”

乔织虹想了想说:“尤扬是不错,只是级别低了些,刚刚才升了个副处级。”

“级别是次要的,素质是主要的,级别好提高,素质可不好提高啊。”

“尤扬已经是市委办公室代理主任了,过一段时间我准备把他扶正。”

“这样也好,如果刘畅和尤扬谈得来,应该让尤扬到县里边去锻炼锻炼。”

乔织虹想了想又说:“那个啥,也没有必要让他到县里去,市政府那边的秘书长已经干了十年,也该提拔了,是否把那个秘书长提个副市长,就让尤扬到市政府那边去当秘书长。市政府的秘书长是正处级。”

“这样也行,过两年他们一结婚,把尤扬调到其他地方去当个市委副书记锻炼锻炼。不过无缘无故地把那个秘书长提拔了,谁会去替他说话呢?我看这是个难题啊。以后再说吧。”刘远超此时好像已经把尤扬当作自己的女婿了。

乔织虹有些困,把胳膊搭在刘远超的胸前说:“睡吧。”刘远超不再说话了。

十月二日刘远超他们看了云南的石林,三日四日游了大理,五日飞抵景洪游西双版纳。这期间他们一边旅游一边打麻将,几天下来刘远超赢了五百万,乔织虹赢了三百万。刘远超也感觉到贾正明是在故意输钱,却不明说,只装作啥也没有觉察到。他准备到中缅边境去大赌一次,如果赢了,就把贾正明的钱如数还给他,如果输了,活该贾正明倒霉。

刘远超他们看过西双版纳植物园之后回到景洪,用过晚餐后又观看了少数民族的舞蹈,第二天准备去中缅边境的赌城去。这时乔织虹接到了秘书长墨海的电话,说是省委副书记呼延雷指示,要天野市在十月七日审判雷佑胤,尽快给天野人民一个交代。因此她才给王步凡打了那个电话。

墨海打电话时,刘远超在边上听到了电话内容,等乔织虹合了手机,就冷笑着说:“呼延雷又在耍手腕了。还不是为他那个宝贝秘书侯寿山当选市长造造声势。”

乔织虹很无奈地摇摇头说:“政治真复杂。”说了这话,她才给墨海回了电话,让他通知法院和检察院按照呼延雷的指示,十月七日如期审判雷佑胤,还嘱咐墨海要配合王步凡把这件事情办好。

十月七日刘远超一行四人到中缅边境去,路过一个小镇,司机说:“各位,这里的娱乐城有很好看的裸体舞蹈,是否欣赏一下?”

刘远超和乔织虹没有表态,贾正明和万千红的兴趣很高。其实刘远超和乔织虹也并不是不想看,只是不好意思表态,贾正明见刘远超没有赞成,也没有反对,就对司机说:“那就看一下吧。”

小车停在一个叫“怦然心动娱乐城”楼下,贾正明就去拉刘远超,刘远超半推半就地下了车。司机去买了票,每张票三百块,四个人入场后,卖票的给司机回扣了四百块。

舞场里装修不是很豪华,却故意弄了很多带有性色彩的壁画和雕塑,壁画上面有男女交欢十八招,每一张都是性交的姿势,而每个姿势都与其他的姿势不同,雕塑也都是男女裸体,有的在调情抚摸,有的在男女交欢。看着这些壁画和雕塑,万千红早就顺势钻进了贾正明的怀里,两个人十分亲热。乔织虹无意间看见贾正明的一只手已经探入万千红的怀里。

他们坐下不久,舞蹈开始。在昏暗的灯光下,随着美妙的乐曲,一个妙龄女郎款款从幕后走出,她披了件绿色的长裙,随着音乐声起,绿色长裙慢慢坠地,又呈现出一身红色长裙,红色长裙坠地后便是透明的白色长裙,两只乳房若隐若现,就连下边的阴毛都能让人影影绰绰地看到。

乔织虹对刘远超小声说:“其实人体贵在朦胧美,暴露无遗就失去神秘感了,我看可以到此为止。”

刘远超没有表态,舞女也没有到此为止,接下来就把白色长裙全部脱掉,一丝不挂地把玉体呈现给观众了。她扭捏了一阵子在一片掌声中退了场,乔织虹看得不是很专注,而刘远超却看得很投入。

第二个节目是一男一女上台,女的脱光了衣服,男的只穿了个小裤头,他们在台上做着各种各样的性交示范动作,这时乔织虹有些动情,悄悄地依在了刘远超的肩头。看来刘远超真是力不从心了,在这种足以让人受到感染的环境下,竟然无动于衷。乔织虹环顾四周,见很多观众已经拥抱在一起了,贾正明比刘远超小几岁,可能因为身体保养得好,已经和万千红吻上了。

乔织虹两眼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刘远超,刘远超却没有任何表情地看节目。这时乔织虹就陡然产生了一些失落感,她忍不住隔着裤子去摸了一下刘远超的那东西,空落落的好像什么也没有摸到,她仔细摸,那东西竟然小得几乎摸不到,软得没有一点儿反应,就嗔怨地看着刘远超的脸说:“蔫茄子!”

刘远超很羞惭地笑道:“对不起,今非昔比啊!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夜是五次?那个时候哈哈……宝刀已老,夫复奈何!”乔织虹笑了笑没有说话。

节目有十余个,大同小异,整整演出了一个小时,演出结束后他们赶路到中缅边境去,乔织虹依然面颊红润,刘远超表情木然。

33

到中缅边境去路过边防检查站,每人花了二十元钱就办了边防通行证。越过一个小桥到了边界,这边是中国,那边就是缅甸。小车在山路上行驶了十几分钟就到赌城了。这里其实也没有什么好看的景色,过去是有名的罂粟种植区,每年有大量的毒品从这里运往世界各地,现在这里不允许种罂粟了,人们就以经商为主。紧临赌城是一个娱乐城,广场上有很多人妖在搔首弄姿地招揽生意,据导游说与人妖合一次影二十元,摸一次他们的乳房要一百元。贾正明好奇心强,去跟人妖照了相,还摸了人妖的乳房,给人妖掏了二百元。

接下来导游把他们四个人引进了赌城。一般的赌客在下边的大厅里围在万家乐老虎机前赌,而贵宾们都被安排在二楼的贵宾室里。迎接他们的是一位中国姑娘,问他们是玩扑克还是打麻将,刘远超自恃牌技高超,说:“打麻将吧!”

那姑娘说:“二对二,你们上两个人,赌城出两个人。”

刘远超点点头,他和乔织虹被安排在一起,贾正明和万千红被安排在另一个房间里,小姐说要把现金兑换成筹码。万千红把一只保险箱递给那个小姐,小姐下楼去总台兑换筹码。这个箱子里的五百万已经归刘远超所有了,乔织虹赢的三百万在旅行社发的包里,放在车上。事实上贾正明手里现在只剩二百万了,等小姐把兑换的筹码拿上来后,刘远超和乔织虹进了房间,那个小姐又去给贾正明和万千红兑换筹码。

进了房间,里边有两位服务小姐,很礼貌地给二位让座倒茶。两个人刚坐下不久,进来一男一女,男的是个彪形大汉,戴着墨镜,女的长得很秀气,都是缅甸人。因为语言不通,点点头就开始打麻将了。筹码都是一万元一张的,一位小姐介绍说打法和内地打的通吃牌一样,准许放码子。

戴墨镜的男士说了一句缅甸话,女的也说了一句,小姐翻译说:“这两位先生和女士都放十干十湿,请问先生和小姐放多少?”

刘远超在河东省也是一言九鼎的人物,岂能在面子上输给对方,就说:“我们也放十干十湿。湿的是平赢即有,干的是自摸才有,这个规矩是小儿科,刚学打麻将的人都知道。”这样一来如果某一个人自摸了,其他人一次就得付给四十二万元,而自摸的那个人就能独得一百二十六万元。

第一局开始,刘远超平赢得了三十三万元,第二局乔织虹自摸赢了一百二十六万元。此时两个人的情绪高涨,信心大增。谁知此后不行了,牌局发生了逆转,两个人几乎没有赢过牌,刘远超偶尔还能平赢一局,乔织虹没有平赢一次,而那两个男女总是自摸。

有一局刘远超停了个夹七万,他去揭牌时正好是七万,可是坐在他上边戴墨镜的那个男子打了个八万,对面那个女的碰了,到刘远超这里他揭了个六万,只好把八万打了,赢东风对六万,谁知到下家那个女的揭牌时,独钓六万自摸。

又一局,乔织虹停了三六条,每逢该她揭牌时那男的和女的总是相互碰牌,三下五除二那男的只剩一张独钓牌了,乔织虹没有揭住三六条,轮到那男的揭牌时,他不知揭了一张啥牌,把手中独钓的发财打了,那女的就碰了,轮到刘远超揭牌时,他揭了个一万,打了,那女的也打了一万,乔织虹揭了个二条没有打,打了发财,到那男的揭牌时竟然独钓一万自摸,刘远超和乔织虹暗暗佩服人家的胆略,独钓一万竟敢连放两码。

如此这般一直战到中午一点半,刘远超和乔织虹的筹码已经输光了,只好散场。那男的和女的很友好地与刘远超和乔织虹握了手,又退给他们每人十个筹码,说了句什么。服务小姐说:“先生和小姐每人赠给你们十万元的路费。”

刘远超本不想要这钱,又怕贾正明也输光了,就接住了。下到楼下,见贾正明和万千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等在那里了,也是垂头丧气的样子,刘远超见贾正明望他,不待贾正明问就说:“全军覆没!”

“彼此彼此。人家的牌技真高,咱们自愧不如啊!”贾正明摇着头说。

乔织虹有些不服气,拿了二十万元的码子去万家乐老虎机边上观阵,她见一个留胡须的人总是输,压庄庄输,压闲闲输,她就故意与那个人唱对台戏,那个人压庄,她就压闲,第一局庄七点,闲九点,赢了十万。接下来乔织虹专门与那个人唱对台戏,竟然赢了二百万……

当刘远超怕人多眼杂去叫乔织虹时她已经赢到五百万了,乔织虹有些恋恋不舍,刘远超硬是把她拉过来了,乔织虹笑着说:“这种玩法真刺激,以后有机会要到澳门去玩玩。”

刘远超知道贾正明没钱了,就给乔织虹使了个眼色,乔织虹把那些码子都给了贾正明说:“这些战利品都归你了,你去兑换现金吧。”贾正明笑了笑没说什么,去总台兑换现金。

他们离开赌城上到车上,都有些垂头丧气的样子,导游就问:“你们打的是麻将吧?”

贾正明点点头。

导游问:“他们戴墨镜没有?”

贾正明道:“戴了。”

导游用力拍一下自己的脑袋说:“哎呀,我忘记交代你们了,他们的麻将有鬼呢。麻将和眼镜是配套的,戴上那种眼镜,把对方手中的牌和下边的牌看得一清二楚,你们能不输?有经验的都是先让男的把墨镜摘下,再检查一下女人的眼睛,一副是墨镜,一副是隐形眼镜。”

万千红很恼火,吼道:“咱们找他们老板去,这不是在玩人吗?”

贾正明很生气地说:“现在去只怕已经晚了,牌换了,眼镜也换了,你根本找不到任何证据。”

刘远超摆摆手说:“算了算了,买个教训吧!小乔,这次正明老弟损失不少,你赢那三百万也还给他吧。”

乔织虹并不是个爱财的人,就把那个旅行包丢给了贾正明。贾正明推辞不要,刘远超说:“收下吧,就当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回去不要乱说。你自己输的二百万算你倒霉!”

贾正明看推辞不掉只好收下了。

本想来这里过把赌瘾,四个人打麻将输掉了七百万多元,乔织虹又赢了五百万,最终只损失二百万。大家都很生气,只有乔织虹很兴奋。他们没有吃午饭就返回景洪。刘远超此时觉得导游很可能是个托儿,说不定这个导游从中得了多少好处呢!他本应该提前提醒大家的,等输光了再放马后炮还起什么作用?但他不好明说。

回到景洪,已经是下午五点,大家再也没有游山玩水的心情,就坐飞机回到昆明,吃过晚饭已是晚上七点了。他们回到宾馆本想好好休息一晚上,八号上午再坐飞机回河东。七点五十分刘远超刚刚喝了药酒,就接到王步凡的电话,听到天野影视城爆炸的消息,手机差点儿吓掉。接过电话,他赶紧催正在洗澡的乔织虹说:“小乔,快穿衣服,天野影视城发生大爆炸事故,估计死人不会少,咱们得连夜赶回去!”

乔织虹也吓愣了,脚下一滑摔倒在卫生间里,把右胳膊也碰破了。刘远超急忙掏出自己的小手帕包扎在乔织虹的胳膊上,然后把她搀出卫生间。

刘远超也顾不得照顾乔织虹,赶紧给贾正明打电话,让他火速去弄飞机票,连夜要赶回河东去。他没有跟贾正明说是什么事情。

过了十分钟贾正明回过来电话说到天野夜间没有飞机,到省城有,是夜里十一点的。

刘远超心急火燎地说:“快去弄机票,今天晚上务必赶回去。”打完电话,刘远超才想起受伤的乔织虹,当他来到她身边时见乔织虹的泪水流了一脸。刘远超还以为是刚才跌痛了,就问:“要紧吗?”

乔织虹这时像一头发怒的母狮吼道:“又出事了。这天野真他妈的不是人待的地方,三天两头出事。那个啥,当初在省财政厅多自在,偏要让我去当这个破书记,整天提心吊胆的!”

刘远超把愁容换作笑颜安慰乔织虹说:“现在可不是使性子的时候,要赶紧回去做善后工作,等弄清楚爆炸原因再说。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吃亏,也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这时乔织虹也不知从哪里来的悲痛,一头扑进刘远超的怀中大哭起来。

乔织虹哭了一阵子,在刘远超的安慰下才止住哭声。刘远超亲自帮她穿好衣服,赶紧收拾行装准备离开。

贾正明这时打来电话说,云南旅行社的车已经在宾馆外面等着,现在就送他们去机场。刘远超急忙扶着乔织虹下楼。

夜间的昆明机场十分美丽,灯火辉煌,如同白昼。然而刘远超和乔织虹谁也没有欣赏夜景的心情。不时有飞机降落在机场上,每有飞机巨大的轰鸣声传入耳朵里,乔织虹的心就会颤抖一下,她似乎听到了天野影视城的爆炸声,似乎自己就置身于火海之中,心中煎熬难耐,恨不得一步跨回天野去。她牵挂着天野的事情,又不想当着刘远超的面给王步凡打电话,就借去厕所的机会开了手机,给王步凡打了个电话,询问了一下情况,并说自己一定在天亮前赶回天野,让王步凡先撑着。

王步凡在电话里向乔织虹简单汇报了死亡情况和有关责任人的情况,并说他已经与时运成商量过了,对有关责任人将采取必要的措施。他知道乔织虹对向天吟一直很不感兴趣,因此在电话上没有提到向天吟。

登上飞机,乔织虹的心稍稍平静了一些,现在看来明天早上她终于能够回到天野了。如果在今天晚上她不在天野还能说得过去,那么明天早上她再不出现在市委,她这个市委书记就没法向组织上交代,没法向天野市民交代了。甚至会有人说她外逃或者已经被“双规”。

飞机起飞后,钻入漫漫的黑暗之中,隔窗望去,星光点点。大地像个无底的深渊,乔织虹此时此刻莫名地产生出从未有过的恐惧和悔恨。天野发生了大爆炸,而作为市委书记,她却正在外地与情人旅游,这简直是不可饶恕的失职大罪。她现在甚至后悔不该与丈夫离婚,不该爱上一个她不该爱的有妇之夫。刘远超虽然有风度,有能力,但她明显感觉出他们不是一路人,她把感情看得高于一切,甚至愿意为感情牺牲生命,而刘远超则不是这样的人,他把权力看得高于一切。

两个小时的飞行,对于乔织虹来说简直就像过了两年,好不容易飞机在河东机场降落,他们快步走下飞机。当刘远超正要给自己的司机打电话时,远远望见呼延雷和侯寿山站在另一架飞机旁边等人,跟随他们的两个女人刘远超不认识,就急忙拉了一下乔织虹说:“咱们晚一点儿出机场,那不是呼延雷和侯寿山吗?”

这时乔织虹才发现呼延雷和东方霞,侯寿山和白杉芸站在一起,他们的飞机先降落,而他们出机场很晚,显然是怕别人认出来。刘远超叫了贾正明,他们躲在一边等着,一直等到呼延雷他们出了机场,刘远超才给司机打电话,让他来接他们。刘远超他们又停了十分钟才出机场,司机已经在外面了,他们上了车,刘远超直接到省委去,送他到省委后,他又交代司机把乔织虹他们送到天野去,并特别嘱咐说:“只送到市委门口,车不准进市委大院。”

司机点了点头,他根本弄不懂刘远超为什么把事情搞得这么神秘复杂。乔织虹知道刘远超是怕别人发现他与她有不正常的来往,引起人们的非议。

呼延雷和侯寿山他们也是得到天野影视城发生大爆炸的消息后匆匆忙忙赶回来的。

天野影视城发生大爆炸后侯寿岩急忙与哥哥侯寿山联系,谁知当时侯寿山的手机关着,侯寿岩知道哥哥与白杉芸在一起,就打了白杉芸的电话。当时白杉芸正与侯寿山在宾馆里洗鸳鸯浴,洗完之后还要陪呼延雷和东方霞去打保龄球,电话响了很长时间她也没有听见,快把侯寿岩给急死了。等白杉芸从卫生间光着身子出来,听了电话内容她吓了一跳,赶紧让侯寿山出来接电话。侯寿山接了电话,知道事态严重,赶紧穿了衣服去见呼延雷。呼延雷和东方霞也正在洗鸳鸯浴,敲了半天门,东方霞才开门,呼延雷一见侯寿山神色慌张的样子就知道又出麻烦事儿了,他不想让东方霞知道他与侯寿山之间的事情,就让东方霞跳舞去了。

当侯寿山把天野影视城爆炸案的情况向呼延雷汇报之后,呼延雷面无表情地问:“这件事情与你有关系吗?”

侯寿山说:“当初输气工程是雷佑胤批给郑清源的,因为郑清源当时手头工程很多,就把这个工程二包给我的弟弟寿岩了,据我所知寿岩用的材料都不太合格,为了省钱和赶工期,就与天野影视城经理协调私自更改设计方案,然后从天野影视城下边挖洞让管道穿越过去,可能是管道质量差漏气引起的爆炸。我需要补充说明的是如果绕过天野影视城施工,将延长五公里的管道增加五百万的费用,延长工期十五天,抄近路的结果使郑清源节省了五百万。因提前完成任务,当时市政府还奖励给郑清源五十万。”

呼延雷听后足足有十分钟没有说话,用手敲击着他那多少有些秃的头盖骨在室里踱着步子思考这件事。他忽然抬起头对侯寿山说:“这些情况你将来在事故分析会上说吧,这个事情毕竟与你弟弟有牵连,你现在赶快给你弟弟打电话,三十六计走为上,让他先出去躲一阵子,没有人证事情就会好办些,等事情摆平后再让他露面,即使露面也不要在天野,而应该是其他地方。”

侯寿山哪敢怠慢,赶紧给弟弟打了个电话,说让他出去躲一躲。侯寿岩历来很听大哥的话,答应立即走人。呼延雷这时表情很严肃地说:“寿山,看来那个天道真人的话是对的,十月你是有个坎儿啊,这个坎儿还不小,我看你是迈不过去了。我本想好好地培养你,可你总是在关键的时候出问题,你让我怎么说你呀?你弟弟承包的工程出了这么大的事故,你能脱得了干系吗?在天野你还能站得住脚吗?”

侯寿山表情木然地说:“只怪我命不好。老首长,你要救我啊,都怪我不争气。”说罢他给呼延雷跪下了。他此时真有点儿相信命了,也许自己真的没有当市长的命,两次当了代理市长,就差那么一点点儿当不了市长,唯独他没有反省过自己的过错。

呼延雷仰声长叹说:“哎,如今之计只有变被动为主动了,我必须摆出一副大义灭亲的架势,提议省委先撤了你的职,然后让你离开天野,只有这样才有回旋余地,才能保护你,不然就很被动了。”

“我一切听老首长的安排。”

呼延雷又沉默了一阵子问:“当初雷佑胤是把工程批给郑清源的,现在最关键的人物是郑清源,最好能让郑清源不说话,那样什么事情就好办了。寿山,这个事情不用我多说,你明白我的意思吧?你要自己想办法。起来吧,你先把工作做一下,咱们得赶快飞回去,我现在就让他们去弄夜间的飞机票。”呼延雷说罢摆了摆手,侯寿山很知趣地离开了呼延雷的房间。

侯寿山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就立即想到了左绣。雷佑胤出事后,左绣立即投靠了侯寿山,他们也曾经有过一段卿卿我我的愉快经历。因为郑清源的存在一直是侯寿山的一块心病,当初他弟弟侯寿岩接揽了输气工程,最后因不合格通不过验收,是他给郑清源打了个电话,又让弟弟给送了一百万元,让郑清源给城建委主任的,他收了钱,就将工程验收合格了,为了避嫌疑,这个工程自然都是郑清源照头的。侯寿岩在这个工程中捞了一千万元,而郑清源并没有得到什么好处,为了捂住郑清源的嘴巴,侯寿山指使弟弟给郑清源送了一百万。雷佑胤竞选市长出问题之后侯寿山已经猜到组织上会从经济上入手查处雷佑胤的问题,如果查起经济问题来,必然要牵涉到郑清源,于是他又给郑清源打了个电话,让他好好配合组织上查处雷佑胤的问题。雷佑胤是没救了,可他郑清源还有救,只要他不乱说别人的“闲话”,他侯寿山会让人轻判郑清源,甚至在判刑之后可以给他弄个保外就医。侯寿山在电话上还暗示:只要有病,比如说头痛之类的病,到医院去检查就可能会弄个很理想的结果,这样就好办了。郑清源也不是傻瓜,当然能够听出侯寿山的话外之音,于是向他发了毒誓说自己绝不会胡言乱语,出卖朋友,请侯市长一百个放心。

郑清源被判刑之后,在侯寿山的周旋下,果然因头痛被保外就医,但是侯寿山一直对郑清源不放心,唯恐有人在郑清源身上做文章,于是让弟弟给了左绣一百万元,又晓以厉害派她投靠了郑清源,明里是做情妇,暗中其实是在监视他。侯寿山曾向左绣承诺,只需自己平安当上市长,她左绣将来就能当上天野电视台的副台长,或者是市委宣传部新闻中心的副主任,在名与利的诱惑下,左绣心甘情愿充当了侯寿山手中的一颗棋子,任其摆布。

天野影视城的大爆炸案发生之后,侯寿山立即意识到不能再让郑清源活在这个世界上了。一旦郑清源被判了死刑,他会把什么事情都说出来的。因此必须尽快除掉郑清源,杀人灭口。于是他用白杉芸的手机打电话给左绣,让他想办法把郑清源毒死,以绝后患。当他安排好一切,呼延雷已经准备好了,他们就匆匆忙忙赶到海口机场,从海口飞抵河东。

侯寿岩在接到他哥哥的电话后知道自己闯下大祸了,他的老婆在省城,家也在省城,因为承揽了得道山的工程他手里现在也没有多少钱。东方云现在是他的情妇,他在春风路买了一套房子,经常和东方云住在春风路,他的房间里有个保险柜里还有几十万块钱,为使逃亡的生活不至于过分贫苦,他开车到春风路去,准备带上东方云到外地去。可是回到家中,不见东方云的人影,见桌子上留了一张字条。

亲爱的:

我去天野影视城救灾,你回来后先睡觉,我可能回来晚一些。

你的云

即日

侯寿岩看过字条,知道等不及东方云了,就急忙打开保险柜,取了钱准备出门。这时他想到了这套房子,卖是来不及了,干脆送给东方云算了。于是他拿起桌子上的笔在东方云写的字条后面写道:

云:

我要出一趟远门,不定什么时候回来,这套房子留给你,或卖掉,或自己住。房产证上本来就是你的名字,给你留下,你自己斟酌。

吻你,再吻你。

你的岩

侯寿岩慌得没有落日期就匆匆离开了房子。这套房子买的时候就是以东方云的名义买的,房产证就放在保险柜里,平时保险柜的钥匙是侯寿岩拿着,现在那串钥匙留在保险柜上不停地晃悠着。

侯寿岩离开春风路后,给影视城经理打了个电话:“老兄,天野影视城这一爆炸,我看咱们两个是活不成了,你赶快离开家,在石榴园门口等着,我去接你,咱们到外面躲一躲。”

影视城经理是听说天野影视城失火之后逃回家的,当初侯寿岩为了节省资金,找到他要求输气管道从天野影视城下边穿越过去,他也觉得这样做不太合适,可是经不住侯寿岩的金钱诱惑,侯寿岩先给他买了一套房子,又给他送了二十万块钱,他见钱眼开就答应了。现在天野影视城出了大事故,他知道自己不被枪毙也得判死缓,于是匆匆忙忙与妻子儿女诀别,准备出逃。他是听着妻子儿女的哭声离开家门的。他含泪坐了出租车赶到石榴园门口,见侯寿岩的三菱吉普已经等在那里,他急忙给出租车掏出一张百元面值的人民币,出租车司机找他钱时他已经钻进三菱吉普车内,车子开动了。出租车司机觉得此人形迹可疑,一边跟踪,一边给市公安局打电话报警。十分钟后侯寿岩的车驶出市区,向太行山方向而去,由于出租车的车况很差跟不上,司机只好折回来,然后又给市公安局打电话,报告了车型和牌号,以及车所去的方向。

在车上,影视城经理心惊胆战地问:“侯哥,咱们到哪里去呀?我可是一分钱没带,外面也没有熟人。”

侯寿岩不耐烦地说:“饿不死你,有我吃的就有你吃的。太行山里有我一个朋友,咱们只好先到山里去躲躲。”

出了机场,呼延雷叫了出租车和东方霞回别墅去,侯寿山则和白杉芸坐出租来到自己的别墅里。刚到别墅里,左绣就打来了电话,说郑清源已经被抓了,是在桃花园别墅里被抓走的。听了这个消息侯寿山吓出一身冷汗,就急忙设计了另一个毒死郑清源的方案,并把秘诀传授给左绣,左绣怕进不了天野看守所,侯寿山在电话上说:“这个你放心,影视城经理的妹妹是看守所的副所长,她会帮助你的。记住,事后不要再和我联系,等过了这一阵子,我会跟你联系的。”左绣答应依计行动。

与左绣通过电话之后,侯寿山又觉得左绣知道的事情太多了,这个女人也不能留下。他先让弟弟侯寿岩向影视城经理传达他的意思,让他跟妹妹联系了一下……

事情安排妥当,然后让白杉芸出去叫了个出租车,侯寿山要在天亮前赶回天野去。出了别墅,他给天野市西城区公安局一个公安干警打了个电话。这个干警过去因为吸毒要被单位开除,他认识侯寿岩,就求侯寿岩帮他通融通融。侯寿岩通过侯寿山给新任西城区公安分局局长打了个招呼,那个局长不但没有开除那个干警,还给他提了个缉私队的副队长,因此他十分感激侯寿山。侯寿山给那个干警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左绣的手机号码,并要求他在天野市看守所门口等着左绣。见左绣出来后,就在电话上约她到西郊湖铁桥上谈点儿事情,就说是侯市长让转告的,然后伺机把她推到桥下去。

安排好一切,侯寿山才叫了一辆出租车,然后给白杉芸打了电话,让她从别墅里出来,他们一同回天野去。出租车驶出省城上了高速公路,东方天空已经出现了微微的鱼肚白,天快亮了。

侯寿山坐在车上疲惫不堪,但他没有一点儿睡意,心里想的啥又不愿跟白杉芸说,白杉芸见侯寿山微闭着眼睛想心事,也不想打扰他,想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其实侯寿山此时此刻脑子正在高速运转,天野出了大爆炸案,死亡二百多人,震惊全国乃至全世界,他作为代理市长难逃法网,而作为这起事故的主要责任人又是他的弟弟,注定这件事情他是难逃干系的。眼下的上策就是如何能够保全自己,使自己迈过这道或生或死的门槛。他也深信,他在呼延雷身上投资的一千多万不会不起作用,现在他与呼延雷已经不仅仅是上下级关系了,而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经济合作伙伴,呼延雷在这件事上不会也不敢不替他说话。因为有一点是很明白的,只要他前脚进去,而随之进来的就有可能是他呼延雷。以呼延雷的精明他不会不权衡这种利害关系。呼延雷目前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好侯寿山,这样才能使他自己也平安无事。

天野影视城的大爆炸案震撼了整个河东省,引起了天野市民的极大恐慌,各种谣言也相继而起,先是说烧死了一千多人,后来在救灾中始终没有见到乔织虹的身影也没有看见侯寿山和文史远露脸,就有人说这些人都在大火中烧死了。有人说王步凡会当市委书记,有人说林涛繁会当市长,这种谣言又都是在那个最悲惨的夜晚里传扬出来的。七日夜晚天野市民几乎都没有休息,凡是到天野影视城前的广场上看了一圈的人,无不带着恐怖和侥幸心理离开,既恐怖别人的惨死,又侥幸自己的幸免。

天野影视城发生大爆炸时省委书记马疾风正带领省内老干部“发挥余热先进个人考察团”在泰山庆祝国庆节,一听说天野发生了重大爆炸案,就委托省老干部局局长照顾好老干部们,自己连夜赶回省城。

马疾风回到省委已经是八日早晨了,他立即召集在家的省委常委开会,呼延雷和刘远超正好跟上参加会议。马疾风向大家通报了天野影视城大爆炸的有关情况,最后强调省里必须派出得力人员亲赴天野处理这起特大事故。呼延雷当即表示自己要亲临天野,责无旁贷地站到第一线去。马疾风听了呼延雷的话没有立即表态。

至于派谁去天野,马疾风自然有自己的想法,天野出了特大事故,代理市长侯寿山应该是第一责任人。当初让侯寿山出任代理市长时马疾风就不同意,是省委副书记呼延雷一再坚持,最后马疾风让了步,现在如果他亲自去天野,恐怕呼延雷会以为他马疾风是要去整治侯寿山。为了避开这个嫌疑,最终马疾风还是决定让呼延雷去天野,至于侯寿山有没有责任,要不要拿掉,待呼延雷去调查之后再说。他既不急于表态,也不急于插手天野的事情,他要以静制动,静观其变。

十月八日,原定八点钟召开的天野市常委扩大会议,不知为什么要推迟到八点半钟召开。

开会时间还不到,王步凡也没有过早去会议室。为了使自己显得精爽些,他想先洗个澡。当他放好水准备洗澡时,又觉得还是保持一脸倦容好,就把放好的水又放掉了。他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看见尤扬拿着当天的《天野日报》在等他。见他从卫生间里出来,尤扬把报纸放在王步凡的老板桌上,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就退出去了。王步凡觉得尤扬的眼神里有名堂,就抓起报纸看,头版头条竟是一篇题为《尊重人大决定权》的文章,署名是天野市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

……人大具有立法监督的功效,人大决定权是人民当家做主,而不是地方大员说了算,然而多少年来,人大机关成了举举手的摆设,人大代表并不能代表人民群众的意志,代表的却是长官们的意志,长官叫举手,代表们就举手,长官叫举谁的手就举谁的手,这种现象很不正常。天野是个有过深刻教训的城市:廉洁奉公的欧阳颂同志落选,大贪官雷佑胤当选,强奸民意的结果是天野制造出一幕闹剧。假若雷佑胤当了市长,天野的经济会是什么样子,天野的官场又会是什么样子?现在人代会召开在即,代表们又面临着艰难的抉择——是服从组织,还是尊重民意?究竟要选出一个什么样的市长?

……

向天吟精心策划的这篇文章显然是有针对性的。据王步凡推测,向天吟既对侯寿山的官品人品不赞成,也对乔织虹和王步凡前一阶段在任命干部上的随心所欲有看法。也许文史远与向天吟现在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不然文史远抓宣传,他与侯寿山又都是呼延雷线上的人,他不会同意报社发表这篇文章。也许文史远已经看到了侯寿山的危机,他要落井下石。这只是王步凡的猜测,总之,从这篇文章中他能够品出一些味道,只差没有写上“这次人代会究竟选出什么样的市长,人民拭目以待”这句话了。

王步凡知道向天吟与呼延雷不是一条线上的人,而文史远这个呼延雷的亲信,现在天天与向天吟套近乎打得火热,也许这次“一零七惨案”会给文史远带来什么机遇,也许他现在正在窥视市长的宝座,不然他抓宣传,没有他的首肯,《天野日报》社的主编未必敢签发这样的文章,看来天野官场新一轮的权力之争又要开始了。

34

在办公室里看完《天野日报》上的文章,王步凡看了一下墙上的钟表,已经八点半了,他离开办公室到会议室去。进了会议室,王步凡看见乔织虹、侯寿山、文史远、向天吟、廉可法和墨海他们已经坐在那里。他有些吃惊,不知道乔织虹、侯寿山和文史远是什么时候回来的,看他们疲倦的样子,像是刚刚进入会议室。王步凡刚坐下,时运成、王宜帆和马一鸣也进来了,随后进来的是一个副市长。

大家的脸色都很难看,一个个都像失恋者那般目光呆滞,不说一句话,看样子大家像是在等省里的领导。过了五分钟省委副书记呼延雷带着他的秘书迈着健步走进会议室。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大家没有鼓掌欢迎,会场显得冷清而沉闷。

呼延雷不及坐下,用手理了一下稀疏的背头道:“今天早上省委把天野发生的爆炸案向中央有关部门进行了汇报,之后从北京打过来的电话、发过来的传真和明码电报一直不断。国家安全生产管理局、国务院办公厅、中央有关方面的领导相继下达指令,要求我们尽快查明爆炸原因。省委对天野的爆炸案十分重视,专门召开了省委会,马书记派我来天野了解情况,处理问题。咱们现在开始开会吧,请天野的同志先介绍一下事故发生的简单经过吧。”

乔织虹把目光投向向天吟道:“那个啥,向主任汇报吧。”

向天吟也不推辞,习惯性地用手理一下花白的寸发头,开腔了:“事情还得从头说起。据群众和知情人士反映,二零零零年秋天,天野市新城区开始铺设供气管道,这个工程是经雷佑胤手批准的,当时的清源石油天然气公司承揽了整个工程,郑清源承揽下这一工程后,自己并没有干,而是二包给了私营企业主侯寿岩,侯寿岩在施工过程中偷工减料,购进大量生锈的管道,然后用这种不合格的管道铺设施工,从中牟取暴利。因为输气管道往西城区铺设要绕过天野影视城,会增加很大的工程量,郑清源和侯寿岩与天野影视城经理私下协商,要在天野影视城下边挖洞穿过,他同意了侯寿岩的施工方案,至于他们之间有没有经济交易,只有侯寿岩和那个经理知道。由于天野影视城下边的管道没人能够看见,用的管道质量最差,到了今年就有些地方开始漏气了,昨晚的爆炸初步查明是天然气泄露后弥漫在天野影视城内,有人吸烟引起的爆炸,影院内炸出一条深沟,还把一个古墓给炸开了。在这里我需要补充说明的是,当初验收这个工程时,就有人给它定了不合格工程,不知道后来城建委主任是怎么搞的,又将该工程验收为合格工程交付使用,因此我认为这起爆炸案应该是一起责任事故,有必要追究有关人员的刑事责任,甚至应该深挖在事故背后存在的腐败现象,不管牵涉到谁,必须给予严惩。我们应该给天野人民一个圆满的说法,不然我们没法向死难者家属交代。另外我也建议省委和市委,天野出了这么大的事,人代会是否推迟召开,因为侯寿山同志与此案有牵连,在没有澄清事实之前我认为召开人代会不太合适。我汇报完了。”

会场上死一般的沉寂,大家都屏住呼吸在等待呼延雷讲话表态。针对向天吟的汇报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表态。谁也不会在呼延雷表态发言之前发表什么意见。侯寿山的脸色灰白,两眼死盯着前面的茶杯,似乎杯子里有什么东西要仔细地观察。乔织虹好像要说点儿什么,最后望了望呼延雷,还是没有说话。王步凡用右手不停地抚摩着胸口,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廉可法一脸严肃,其他人也都是木木呆呆的样子,只有文史远微微有些幸灾乐祸的样子。

侯寿山突然以攻为守地说:“向主任说的情况与事实不符。在此我需要解释一下:供气工程自始至终都是郑清源的法人代表,我弟弟侯寿岩只是郑清源公司的一个工头,这个责任应该由郑清源来承担,而不应该让我弟弟承担,即使侯寿岩有什么责任,也不应该把我扯进去。工程是雷佑胤批给郑清源的,郑清源不可能转包给我弟弟,也不可能放着挣钱的工程自己不干拱手送给他人。据我所知,仅从天野影视城下面挖洞施工郑清源就节省了五百万,又因提前完工市政府还奖励给郑清源五十万。如果郑清源不是法人代表,市政府为什么要奖励郑清源?即如说我弟弟有责任,那也是在郑清源的指使下犯了错误,好像还不该推到我身上吧。”其实侯寿山比谁都清楚,节省的五百万让他弟弟独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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