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审视王步凡一阵子,有些故弄玄虚地说:“王书记天庭饱满有贵人之相,天野市不是要举办第一届石榴节吗?那个时候就是王书记人生的转折点,一定要把北京那位大人物请到,他是决定你命运的关键人物,切切谨记!”
王步凡先是吃惊,后来就明白了:他在北京搞书展是尽人皆知的事情,后来又把一百万捐给了受灾群众,天野又有很多官员知道他岳父与副委员长是同学,道士肯定也听说了,因此他说出这样的话也不足为奇,说明他是个很有思想、很有头脑的人,就不想反驳什么,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接下来道士给宣传部长看面相:“部长富相天成,日后会先当副书记,再当市长,但组织上是一关,在中国党是领导一切的,即使代表们要选你,也要事先得到组织上的认可,不然可能会前功尽弃,组织上一旦不认可,很可能就要出现不可预知的变数。”
宣传部长有些愕然,他不相信道士的话,急忙摆着手说:“打住,打住,这是不可能的,根本不可能!请你不要再往下说了。”
王步凡倒认为代表们推荐市长候选人这种事情也是有可能的,因为文史远的所作所为不得人心。呼延雷先弄出个侯寿山,据说现在又想让文史远当市长,侯、文两个人的官德和人品极差,人民群众对此早有看法了,代表们是代表人民群众的,到时候不会只听上层的指示,而不顾民意。因此王步凡认为将来天野市的市长是谁还不敢肯定,但绝对不会是宣传部长,因为他现在还不是市委副书记,不可能这么超前。这么敏感的问题从一个道士口中说出来,就带有几分玄机了。如果不是他不信佛道之说,如果不是他心里还比较清醒,确实会认为道士是个点石成金的高人。
叶知秋对道士已经有些崇拜了,很真诚地说:“真人能否给我和这位女士指点一二?”说罢拉着温优兰站在道士面前。
道士微微一笑,说:“我从来不为女人看相,不过我这里带来了云南岩泉寺的灵签,当年吴三桂曾带着陈圆圆到那里去抽过签,很灵验的。岩泉寺的签称为南国第一签,我看二位女士性格相似,命运也相似,抽一道签就可以了。”
叶知秋上前抽了一支签,上边写着“观音灵签第二十四签,上上”。
温优兰一见是上上签有些喜不自禁。
道士看了签,诵经似的背诵道:
贫寒之中见福星,
月上西楼分外明,
根本既立宜自省,
不可贪欲困于情。
道士又看了二人一眼说:“从诗面上说,施主二人自小出身贫家,都是受苦受难之人,因为遇上大福大贵之人,如今苦尽甘来,都过上了好日子。”月上西楼分外明“这一句就有讲究了,男为阳,女为阴,日为阳,月为阴,东为阳,西为阴,西者,西宫也,楼者,非一层之房也。两位女士今生今世注定要嫁个离过婚的男人做二层太太,最后一句我就不作解释了,其中奥妙你们自己领会吧。”
叶知秋听了道士的话脸红了,温优兰听了这话脸更红,甚至略带愠色。她现在还是个姑娘,怎么说一定要成为二层夫人呢,倒是对“困于情”三个字特别敏感,情不自禁地偷偷看了一眼王步凡。
道士看出温优兰的表情很复杂,又道:“命中注定该如此,并非贫道胡乱言。第三句、第四句是说二位施主有了好的归宿,切记珍惜生活,不可乐极生悲。现在有很多贵夫人背着丈夫去索贿敛财,到头来不光自己遭受牢狱之苦,还要连累丈夫。莫贪财,莫伸手,方可终善其身。”
叶知秋已十分佩服了,温优兰有些惘然。
道士继续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两袖清风者,却有玉壶心。这四句诗二位施主要切记,莫忘了昔日苦,需珍惜今日甜,不要被浮云遮住眼睛,谨防一失足成千古恨。”
叶知秋又问道:“能为我丈夫再说几句话吗?”
道士又背了一首诗:“宦海遨游心计高,处变不惊是英豪,时来运转前程大,凡界却有通天桥。”
叶知秋还想问些什么,道士已经闭上了眼睛。温优兰这时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当着众人的面她有点儿羞涩,没有问出口。
对于道士刚才的话,王步凡自有他的看法,叶知秋始终没有离开他的左右,夫人和情人是有区分的,叶知秋看上去又比自己年轻十多岁,让人一眼就看出她不是原配夫人。这年头长得漂亮的女子,二十多岁还没有出嫁的,挑三拣四一阵子,末了多半是要嫁个再婚男人的,这也没有什么稀奇,他并不认为面前这位道士就是高人,只不过他善于观察、善于思考和总结罢了。他背出来的诗,放到谁身上都能说通,王步凡他们那一代人,谁都吃过苦,现在就是在农村种地的人也比过去强多了。
乐思蜀历来反对算命这套东西,他也不去问什么,只管听听笑笑,有时还露出厌恶的表情。临别叶知秋给道士留下一千元钱,道士还了道谢礼。
王步凡临出门又重复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十月三十日前你在天野的活动我可以不过问,十月三十日之后就希望真人另选去处吧。”
道士笑了笑不说话,只是像鸡啄米般地点了点头,也没有起身送王步凡他们。
走出山门,夏侯知笑吟吟地迎上来问:“怎么样,天道真人确实是个高人吧?”
王步凡没有正面回答夏侯知的话,望了望驻云峰和离天三尺三峰,民工们正在忙碌着凿路修栈道,晚霞与落日相映成趣,一时间竟有了“苍山如海,残阳如血”的感慨。他本想到得道洞里去看看工程进度,天色已晚,又怕自己的身体吃不消,只好改变了主意。山门外是豪华的得道山大酒店,主体工程已经竖起,估计明年“五一”就能交工。就顺便问道:“猴子,工程进展还顺利吗?最近有人刁难你没有?”
夏侯知说:“现在工程进展非常顺利,你知道这其中的奥妙吗?呼延书记已经抓了得道山开发旅游的典型,文史远又快要当市长了,呼延雷能不支持他?文史远能不重视?领导一重视,工程上的事情就好办了。再说呼延书记对天道真人可是情有独钟的,这也是他支持得道山开发的一个原因。”
夏侯知刚才提到天道真人,王步凡没有接腔,现在又问夏侯知:“猴子,你认为天道真人怎么样?不知他用了什么魔法,竟然迷住了我们的呼延书记。”
“这个道士可不是凡人,说出话来一套一套的,最让呼延书记上心的是‘七月土生金,走马方上任,虽有伯仲者,尽皆平庸人’这首诗。听侯寿岩说他哥哥侯寿山陪呼延雷第一次见天道真人时,天道真人就念了这首诗,并且解释说,到了二○○二年的冬天土里就生金了,虽然呼延雷的名字中无土字,但有田字,田不就是土吗,说到冬天土生金,呼延书记还有些不明白,道士说这样才不同凡响。‘走马方上任’是说只要姓马的一走他就上任了,虽然也有竞争对手,但他们都是平庸之辈,根本无法与雷霆万钧之力抗衡。据说呼延雷听了这话特别高兴,当场就给了天道真人五万元,说是支持修缮得道观的,其实钱都装进道士腰包里了。说也怪了,道士怎么知道呼延雷是省委副书记呢,他又怎么就算出来侯寿山十月有个坎儿呢?侯寿山的事情不是应验了?”
王步凡看见夏侯知十分信服的样子就想笑,现在的领导整天在电视上露面,谁不认得,说侯寿山十月有个坎儿,只怕是说他在选举中不会很顺利。因为道士知道侯寿山的为人,这样的干部人大代表们一般是不会太支持的。至于侯寿山死于非命的事道士就没有算出来嘛,天野影视城的大爆炸他不是也没有算出来,如果能够算出来,他应该说侯寿山十月份有血光之灾。于是王步凡对夏侯知说:“猴子,好好做你的生意吧,别一天到晚就信这个天道真人,他给你带来什么好处了,除了敲诈你的钱财还能给你什么?不信咱打个赌,我把你从得道山工地上赶走,天道真人如果能够把你再弄回来,我以后不信共产主义也改信道。”
“别,别,信仰自由嘛,我这也是随便说说,如果你反对,以后我就不信道了。你说你也真是,人家省委副书记还信呢,你一个市委副书记却不信。”夏侯知嘟囔着说。
“省委副书记有钱,道士图钱,各得其所,你又不是共产党员,我也无权不让你信道,你爱信鬼也行,只要不在我面前唠叨就是了。”夏侯知知道王步凡的性格,也不与他计较:“经你这么一说我确实有些同感,那个天道真人看上去很重钱财,不像个纯粹的出家人,再说他身边的两个道童是女扮男装的,谁知道是他的什么人,可能如今的道士也养小蜜了。啊,对了,前几天有人说有一个道童去医院里做过流产手术。”
大家笑了笑,没有人接夏侯知的话。
王步凡这时倒想起那个得道真人的话,“山远桥断疑无路,天野茫茫凡人留。”从目前的情况看,侯寿山死了,文史远官运正通,乔织虹一路平安,好像还没有什么不吉利的迹象,但是文史远的为人,乔织虹的工作作风,只怕都不是永远立于不败之地的人,也许真的有一天,天野的政权要落到他王步凡的手中,他有副委员长做后台,也不是没有高升的可能。但是他只是心里闪念了一下,他不会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心思。
王步凡从得道山回来的时候没有和叶知秋、温优兰坐一辆车,而是同宣传部长、乐思蜀、夏侯知坐在一辆车上,赵谦理也坐了夏侯知的车。下山时王步凡特别提醒宣传部长和夏侯知:“今天上山的事情到此为止,谁也不要乱说,传出去不好。两个市委领导来会见一个江湖骗子,说不定会有人杜撰出什么离奇古怪的故事来。呼延雷与道士的事情也不要多说,车走车路,马走马路,不要妄加评论,话多惹祸啊!”
夏侯知接话道:“还是你有见识,一眼就把道士的骗术看穿了,人家呼延雷可是十分信服呢,他现在对天道真人可是言听计从,三天两头打电话。”
“这说明他心虚或者说心理已经变态了,这种人最容易上当,我看那个天道真人远不如得道真人好,得道真人是个真正的道士,而天道真人百分之百是个江湖骗子。”王步凡说。
“我以后再也不找那个天道真人了,他骗了我好几万呢。”夏侯知说。
“活该!有钱没处花了?那么多下岗职工你就不会去帮助帮助?那么多失学儿童你就没有去关心关心?有钱往道士兜里塞,真是个大傻瓜!我看你夏侯知的档次永远也不会提高,永远当不了红顶商人。”
夏侯知笑道:“我看我也就这样了,最多弄个政协委员。”
王步凡曾经给夏侯知打电话让他救助一个与温优兰有关的贫困学生,在此二人谁也没有提那个事,王步凡怕叶知秋知道乱猜疑,夏侯知怕那是王步凡的隐私不敢乱问。
王步凡听夏侯知说呼延雷现在对天道真人言听计从,就后悔自己刚才对天道真人的态度过于严厉了,如果这个道士一个劲地在呼延雷那里说他的坏话,说不定呼延雷也会向他开刀的。想到这些他越发觉得刚才的行为有些鲁莽,但是话已经说了,只好听天由命。
下午王步凡没有上班,又在宾馆里输了一瓶液。宣传部长和乐思蜀作陪,叶知秋和温优兰不离左右,赵谦理和叶羡阳在车上等着。输完液已是快下班的时间了,赵谦理的父亲赵云天打来电话,说晚上想在九鼎园坐坐。王步凡知道赵云天是想答谢他,他本不想再喝酒了,要回绝赵云天的,又怕伤了他的面子,就说:“我在天道宾馆里,你过来吧,我安排,你就不用破费了。”赵云天很感激,说马上就来。
叶知秋一听又要喝酒,很生气地说:“你不要命了?下午还在输液,晚上又要喝酒,酒是命啊?”
王步凡苦笑道:“是赵云天,谦理的父亲,没法驳了他的面子,今晚不喝酒只吃饭,说说话总行吧?”
叶知秋嘟囔着说:“只怕到时候就又讲起义气,又该感情深一口吞了,我还不了解你的德性?哪里都好,就是贪杯。”
王步凡觉得很长时间没有和宣传部长、乐思蜀在一块儿坐了,就说:“晚上一块儿坐坐,为我起死回生干杯,叶知秋和温优兰当监督员,我今天晚上和酒绝交。”大家都笑了。
将近七点钟,王步凡和宣传部长他们从贵宾楼下来,到餐厅门口,见赵云天、叶慕月几个人都在,还有旅游局的张局长和尤扬。大家一起往雅间里走,进了雅间宣传部长让王步凡坐上座,王步凡却要让赵云天坐上座,赵云天说啥也不肯坐,王步凡就笑道:“今天是朋友聚会,论年龄不论职务,老大哥上座吧。”
赵云天推托不过,虽然坐了上座,却有些不自然。
王步凡又对着大家说:“赵云天赵老兄,是我父亲的得意门生,是我的师兄啊!”
旅游局的张局长不失时机地奉承道:“王书记人真好,在天野市是有口皆碑的,只是上边的领导……”
王步凡急忙摆手说:“打住,打住,张局长,今天不谈政事,只谈私事,只谈友谊。”
张局长又献媚道:“王书记,你给我推荐的这个叶慕月确实是个人才,今天上午有几个欧洲人来天野旅游,想到得道山去看一看,我和小叶陪他们去了,小叶一路作翻译兼导游,很称职呢。我敢夸海口,叶慕月将来一定会成为我们天野市的王牌导游。根据市委领导的指示,她现在已经是局长助理了,副处级,把正科级跳过去了,市委组织部已经备案。”
王步凡听后知道张局长是在看市委领导的眼色行事,只怕天野旅游局的局长助理过去不曾有过。他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很含蓄地笑了一下,当作回应。然后说:“张局长,天野市现在正在建设旅游城市,工作量很大,以后旅游建设你要多费心,得道山的开发你也要多去看看,不要老待在机关里。过几天我准备和谦理、羡阳下乡去,工作组下去这么长时间了,也没有顾上下去看看,我准备到各县去走一走,估计得一段时间。你和财政局的王局长要多关心得道山的工程。哦,对了,张局长,在交往中你要对那个东方霞,就是得道山开发办公室的主任客气一点,不要闹出什么矛盾。”王步凡当着大家的面不想把东方霞的特殊身份点明,张局长点了点头,也没有多问:“我们一定按照王书记的指示办。”
尤扬这时扭扭捏捏地说:“王书记,我不能和您一块儿下乡真遗憾,在您身边我能够学到很多东西呢!真想和谦理调换一下。”王步凡知道尤扬说的不是真心话,就装作没有听见。尤扬见王步凡不说话,就换了话题,“下午有南山县和北远县的群众来告状,乔书记说有事要找你没有找到。”
“哦……”王步凡只“哦”了一声仍然没有多说话。
宣传部长一直没有说话的机会,现在王步凡不说话了,他才用手拢一下头发说:“能和王书记共事,是我一生中的幸运,通过接触我发现他是个重义气、讲交情的人,我的评价是王书记是个好官、贤官、能官,我想我的这个结论在座的人都会有同感吧?现在要找这样的朋友可是不好找喽。”
大家都笑着点头,似乎宣传部长说出了大家的心声,连叶知秋也点了头。宣传部长就打趣道:“你看,连嫂子都这样认为,知夫莫若妻呀!”大家都笑了,把叶知秋的脸都笑红了。
王步凡知道宣传部长说的是真心话,他们一直以诚相待,在天野官场上人人都知道王步凡和宣传部长的关系非常好。但是说出那样评价的话不太好,本想说点什么,看了看宣传部长却没有把话说出口。
小姐把酒倒上后,王步凡忽然想起温优兰没有跟着进来,就让乐思蜀去叫她。等了很长时间温优兰才进来,王步凡看出温优兰脸上有泪痕,急忙说:“小温,来,你也坐,今天是朋友聚会,你也算是我的朋友,大家不要客气。”
叶知秋显然也发现温优兰哭过,就急忙站起身拉住她问:“小温,谁欺负你了?”
温优兰苦笑一下说:“婶子,没有的,眼睛有些不舒服。”
姑娘家总有一些不便让人知道的秘密,叶知秋也不再多问,拉温优兰坐下。王步凡却十分清楚温优兰为什么伤心,她一直认为王步凡在冷落她,其实王步凡是在尽量克制自己。
开始喝酒时,大家都是礼节性地敬一下王步凡和宣传部长,毕竟在座的人论起身份来与王步凡和宣传部长不同,不像昨天喝酒那样放肆。赵云天倒了一点酒双手端给王步凡说:“小老弟,大哥敬你一杯。以后你的侄子跟着你当秘书,该打就打,该骂就骂,就当作自己的儿子看待,棍棒出孝子,只要他能够成才就行,我这个小儿子就算交给你了。”叶知秋急忙给王步凡使眼色,不让他喝酒。
赵谦理也急忙从座位上站起来,王步凡示意他坐下,然后笑着对赵云天说:“大哥,你把我看成军阀了?在酒席桌上我与谦理是长辈和晚辈的关系,在工作上我们就是同事关系,帮助他可以,打骂可是要不得的。大哥端的这杯酒我得喝掉。”王步凡把酒喝了,气得叶知秋直皱眉头。
赵云天情绪有些激动:“到啥时候谦理都是你的儿子,在单位里也一样。谦理,以后要好好听你叔叔的话,这么好的机会,这么好的环境,你一定要珍惜。”
王步凡摆摆手不让赵云天再说下去,让服务员把酒斟上,然后主动与张局长、尤扬他们碰杯,碰到最后他没有喝酒,赵谦理悄悄把酒挪过去喝了。
今晚的饭局,一直是以王步凡为中心的,也是在轻松愉快的气氛中结束的,吃过饭,赵云天和张局长争着付账,乐思蜀说:“已经记在市委的招待费用里边了,你们就不要争了。”赵云天一脸的感激之情,张局长有些无奈,好像他们是准备好了要请客的,现在目的却没有达到。
王步凡让叶羡阳去送赵云天、赵谦理和叶慕月他们回去,尤扬说他也去送一送,顺便要与赵谦理叙叙旧情。王步凡明白尤扬是想和赵谦理套近乎,就由他去。其他人离开,后王步凡与宣传部长站在那儿谈闲话,温优兰和乐思蜀也站在旁边。这时王宜帆来找王步凡,宣传部长主动告别。王步凡与王宜帆谈了一会儿话,不知不觉就谈到了边关。他们有一阵子没有见着边关了,又从边关身上想到了边际,王步凡就问王宜帆:“边书记调到省城这么长时间了,也没有把老父亲接到省城去?”
“那边的房子小,老爷子在天野住久了不愿到省城去。”
“你既然来了,咱们今天晚上去看望一下边老爷子吧,我刚搬到新居那阵子去过一次,也没顾上多说话。”
王宜帆点了点头,他们与边关的关系很好,自然对边关的父亲边际也很尊重,乐思蜀听王步凡说要去看望老人,就急忙让温优兰通知总台取了两件饮料、两件牛奶放在王宜帆的车上。
王步凡让叶羡阳送知秋回家,自己坐王宜帆的车去看望边际,车起步,他专门打开车窗向乐思蜀和温优兰挥了挥手,乐思蜀大大咧咧地在挥手,温优兰又是一副羞答答的样子,像个刚拜完花堂的小媳妇。她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在王步凡面前总要表现出一些羞涩来,而王步凡历来喜欢羞涩的女人,不喜欢开放型的女人。他现在也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依恋感,如果让他几天见不着温优兰,就会有些思念,一旦见着了,他又尽量克制自己,心里很矛盾。
3
车子驶入老地委家属院,停在边际的小院门前,王宜帆上前按响了门铃,里边有人问话,听声音像是边关,王宜帆小声说:“像是边书记回来了。”又对着传声喇叭说,“边书记,我是宜帆。”
边关开了门,见是王宜帆和王步凡,很热情地把他们让进了室内。王步凡道:“边书记回来也不说一声,我们都很想念你啊。”
“我回来看望一下老父亲,不想惊动你们,你们咋知道了?”边关有些困惑地问道。
王宜帆道:“我们是来看望老伯的,不知道你回来。”
边关很受感动。他调到省里以后,就很少有人来看望他的父亲了。王步凡和王宜帆的到来让他格外高兴。边际现在双腿已经不会站立,整天坐在轮椅上,家中雇了个保姆,专门侍候老爷子。
边际见王步凡和王宜帆来到很高兴,话也多起来。谈着谈着就谈到“一○七惨案”上边了,边际很气愤地说:“天野出了这么大的事故,死亡二百九十八人,竟然不了了之,没有处分一个主要领导,这正常吗?对于这个事情我是很有想法和看法的,我曾以一个老党员的身份给总理写了一封信,反映天野市乃至河东省的有关问题,可是边儿苦苦劝我不让我这么做,我才没有把信寄出去。但是我心里就是咽不下这口气,那个呼延雷怎么老是重用没有官德的人呢?我看这里边就有问题!像王步凡这么好的同志就是上不去,这正常吗?在我去见马克思之前,我非要把这个事情反映上去不可,不然我死也难以瞑目。”边老情绪有些激动,连着咳了几声,就用手捂住了胸口,边关急忙从老父亲的衣袋里掏出“速效救心丸”给他嘴里含了几粒,然后说:“爸,你心脏不好,千万不能激动,来,我扶你回屋里休息吧,我和步凡他们拉一会儿家常。”说罢也不管边际情愿不情愿就把轮椅推到里屋去,然后和保姆把边际抬到床上,服侍他躺下休息。
边际是个老革命,早年是河东省的省委副秘书长,后来蒙冤受屈成了右派,平反后任天野地委书记,再后来任天野市人大常委会主任直至退休。老人家原则性很强,对现时天野发生的一些事情很看不惯。若不是年迈多病,想必他不会袖手旁观。他过去的老同事,现在仍在中央身居要职,他说的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边关从里屋出来后,要给王步凡和王宜帆倒水,王宜帆急忙接过杯子自己去倒水。
闲聊期间,边关问了王步凡和王宜帆的工作情况,然后语重心长地说:“河东省现在的局势很不稳定,马疾风和呼延雷没有明争却在暗斗,以我的评价,马疾风廉洁,但他驾驭河东省全局的能力不够,呼延雷虽然有魄力,但他不够廉洁。呼延雷不光养情妇,还与省内几个首富有扯不清的经济问题。省城那边的干部群众对呼延雷也很有看法。依我看省长现在有病,书记和副书记斗到最后,要么是两败俱伤,要么是马疾风下台,呼延雷被‘双规’,省内高层人士也都是这么看待的。因此,在这种复杂多变的形势下,你们要力求自保,不要过于出风头。不管谁当天野的书记,谁当市长,你们都要好好配合工作,看住自己的门。我还是那句话,谁笑到最后谁才是胜利者。原常务副省长和李直是前车之鉴吧,雷佑胤也是前车之鉴吧。现在中央已经加大了反腐败的力度,像呼延雷这种人出问题只是早晚的事,时间会证明一切的。他弄了个侯寿山当天野市的市长,结果没当成,现在又和文景明串通一气要让文史远当市长。文史远在天西县当县委书记时就有人反映他的经济问题和男女关系问题,可是他照样升上来了,还不是因为文景明是他的叔叔。我曾经向马书记进言,认为文史远当市长不合适,想推荐你王步凡当市长,马书记没有明确表态。他现在处处让着呼延雷,有些时候连原则都不讲了,这样下去是很危险的。”
王步凡和王宜帆听了边关的话,谁也没有吭声,只管耐心地听。牵涉到省委高层,他们知道得很少,况且又是在老领导面前,不敢多说什么话。
边关问了天野人对“一○七惨案”的反应,王步凡简单介绍了有关的情况。边关又说:“常言说有剩饭,没剩事。天野的爆炸大案迟早是要揭开盖子的,捂只怕只能捂一时,捂不了一世。据我推测,最大的责任人应该是呼延雷,但是一切问题极有可能在明年省委换届的时候才会暴露出来,因此我们现在只能静观其变。我送你们两句话:多干事,少说话。今后步凡不要老浮在上边,要把主要精力放在下边,多问群众疾苦,多为群众排忧解难,向林涛繁同志学习,这样对树立个人威信也有好处。宜帆要把天南的工作搞好,争取下次天野人事变动的时候调到市里来。让他们跑官要官吧,总有一天这类人是要倒霉的。要相信党,相信中央解决腐败问题的决心。河东的不正常局面是暂时的,当形势好转时,才是你们大显身手的时候,我相信你们的能力,也赞赏你们的官品和人品,只是现在我也无能为力。说到底,一定要相信形势总会向着好的方向发展,跑官要官的人是长久不了的,这是民心所向,大势所趋。”
王步凡本来是和王宜帆来看望边际的,没想到会见到边关,今晚谈话的话题又过于沉重,两个人只管听,谁也无法表态。王步凡只是天野市的市委副书记,对省内高层的事情他目前还没有发言权。
王宜帆有些不解地问:“省委书记向来是一言九鼎的人物,马书记为什么就时时处处让着副书记呼延雷呢?难道呼延雷有什么背景吗?”
王步凡也说:“河东省现在的情况有点儿不正常啊,哪有省委书记处处被省委副书记挟持的道理!”
边关叹道:“这个你们就不知道了,中央有好几位部长与呼延雷是党校的同学,一个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是呼延雷的老上级,因此他才有恃无恐。呼延雷怕输气管道再出什么问题连累到自己,已经让有关部门给省建二公司拨了款,让二公司近期来天野把输气管道重新更换一遍,这样一来不是恰恰说明了一些问题吗,如果呼延雷心中没有鬼他会这样做吗?如果爆炸案没牵涉到他,他会这样做吗?反正花的是国家钱,他自己又能落个关心人民群众生活的好名声,可谓一举两得啊!”
王步凡和王宜帆听后欷歔不已,没想到呼延雷瞒天过海的本事这么大,看来河东省的复杂情况远远出乎他们的意料,连省委秘书长边关都处在困惑之中,天野出现一些不正常的情况也在情理之中了。
王步凡和王宜帆告辞时,边关很客气地送他们到门外,再三嘱咐他们要多干事,少说话,最后握手而别。
回到家里,叶知秋正坐在沙发上等他。见他回来,叶知秋神色有些紧张地说:“步凡,有个事情我必须现在就跟你说。”
王步凡见叶知秋一脸严肃,又见地上放了两箱茅台酒,赶紧问道:“出什么事了?不要慌,慢慢说。”
叶知秋拉住王步凡让他坐下,然后说:“是这样的,你和宜帆去边老家后,我是自己回来的,刚到家,先是张局长来送酒,接下来西远县的县委书记魏酬情就来了,我对她还算客气。坐下后她说她们县里搞‘三八’活动时买了一些高档女式皮鞋,给我留了两双,当时就拿出一双让我试试大小,我一试挺合脚,而且是美国产的,估计要值好多钱的,然后我们就拉些家常,我夸她不简单,她夸我在‘一○七惨案’中为女同胞争了光,都是些场面上的话。我当时并不想收她的鞋,可是见她一片真心,没办法就收下了,不就是两双鞋吗,又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可是等魏酬情走后,我打开另一个鞋盒子就惊呆了。”叶知秋说罢,急忙取出那个鞋盒,打开让王步凡看,里边全是百元现金,王步凡一点数目是二十万元。面对魏酬情送来的这些不明不白的钱,王步凡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他联系到昨天喝假酒的事,就觉得这不是一起简单的行贿案。如果悄悄把钱上交掉,他仍然会很被动,一旦魏酬情举报他,不知情的人会说他收了很多钱,只交了这一笔。魏酬情是文史远的情妇,文史远又快要当市长了,即使行贿,也行不到他王步凡的头上,这里边肯定有阴谋。也许文史远早就把他王步凡看成是升任市长路上的绊脚石了,要想尽一切办法除掉他,正如当初文史远出车祸是一样的道理。昨天文史远让他喝了假酒,差点儿要了他的命,今天又让魏酬情来行贿,说不定到了明天就会有人揭发他王步凡受贿,甚至说他是索贿,然后把他弄倒弄臭。
王步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看了看表,才夜里十点钟,让叶知秋把那两件茅台酒搬进里屋,然后拨通了时运成的电话,说有急事让他带上反贪局长白无尘立即到他家里来。
打完电话,王步凡在屋里踱着步子,思考着最好的处理办法,他不想把事情弄大,就后悔不该让白无尘也来。叶知秋把酒送到里屋出来后见王步凡的脸色很难看,右手有些发抖,左手在胸口不停地抚摸,就急忙给他倒了一杯热水,问他用不用叫医生。王步凡摇摇头喝了几口热水情绪才渐趋稳定。叶知秋望着王步凡流泪了:“唉……当官有什么好,真不如当个老百姓。”这时候有人敲门,王步凡知道是时运成他们来了,示意让叶知秋去开门。
纪委书记时运成和反贪局长白无尘带着两个人快步来到王步凡的客厅里,时运成不及坐下就问:“王书记,出什么事了?”
王步凡这时很疲劳地往沙发上一坐,摇了摇头,然后示意时运成他们坐下。叶知秋给来人倒了茶水坐在王步凡身边。王步凡用手摸着胸口说:“我这里出了点事情,让小叶向你汇报吧。”
叶知秋把魏酬情行贿的经过说了一遍,并把装着二十万元的鞋盒呈在时运成他们面前。时运成和白无尘无不一脸愕然。
时运成紧锁双眉,脸色很严峻地说:“我们是否立即‘双规’魏酬情,让她交代行贿经过和行贿目的?”
“不!这个事情我认为并不那么简单,我的意思是纪委先把这二十万现金带回去,给我出个证明,先不声张,看一看魏酬情到底如何表演,该‘双规’她的时候再‘双规’她。在这里我有一个请求,你们要很讲策略地让魏酬情知道我已经把钱交给纪委了,但不要让她很难堪。”
白无尘道:“王书记,这样是否违反有关规定啊?”
时运成则说:“政策和策略是党的生命嘛,我们办任何事情都要讲大局,讲策略,我看王书记想得很周到,就按王书记的意思办吧!”
纪委来的那两个同志做了笔录,并给叶知秋出具了一张收据,注明了具体日期和时间。
办完一切手续,王步凡又说:“运成,这个事情暂时要保密。过几天我要到西远县去搞调研,看一看肖乾这个秘书出身的县长的工作到底怎么样。我记得有一次研究干部的时候,文史远同志建议把北远县的县委书记秦时月调到农委任主任,让他的一个亲信去当书记,乔书记没有同意,说观察观察再说。看来乔书记这一关是把对了,这个事最好不让文史远书记知道,一定要讲点策略。”
时运成点了点头,然后拿着钱带人离开,走时把魏酬情送给叶知秋的那双皮鞋也带走了。
王步凡没有一点儿睡意。他回想着昨天和今天发生的事情就有些后怕,他也从来没有想过文史远的手段会这么阴毒,看来再不反击就要被动了,他决定从现在开始向文史远进行反击,而且这反击必须在保证自己不受伤害的情况下进行。于是他再三叮嘱叶知秋,他不在家的时候尽量不要接待任何人,最近的形势对他很不利,他与文史远之间已经处在你死我活的斗争之中了。
叶知秋忽闪着两只大眼不解地问:“有那么严重吗?你不是没有得罪他吗?”
“比你想象的还要严重,这是竞争对手之间的生死较量!你知道吗?我昨天差点儿死在文史远的手里,如果我再多喝两杯假酒,昨天就是我王步凡的祭日,你叶知秋可能就成小寡妇了。”
叶知秋听王步凡这么一说,早吓出一头冷汗,脸色也变得有些发紫,两行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要不咱们把那两箱酒也退了吧,咱们不收一分钱的礼。”
王步凡摇摇头说:“不要矫枉过正,胡慧中是过意不去想表示一下,张局长是感谢我让他参与了得到山的开发工作,就给他们留点儿面子吧。”这时候他忽然想起尤扬向他透的风:北远县和南山县已经有人准备到市里来告状。王步凡想采用“农村包围城市”的策略来敲山震虎,引蛇出洞。他准备先到北远县,然后再到南山县。文史远的弟弟文史达是南山县的县长,有人告他以权代法,破坏私营企业的正常生产经营秩序。当时也没有引起王步凡的重视,因为天野出了大事,这些小事情一时还顾及不过来。乔织虹肯定也收到过这类信件,她也没有明确表态。这时候王步凡忽然想起天南县委宣传部的部长赵稳芝。王步凡在天南任县委书记的时候与赵稳芝的关系很好,赵稳芝也是个有胆有识敢捅娄子的笔杆子,现在王步凡很想利用利用他。王步凡在矮柜里翻出《天南县副科级以上干部通讯录》,查阅到赵稳芝家里的电话号码打过去。接电话的正是赵稳芝,彼此先问候了几声才扯入正题,问赵稳芝与《河东内参》的记者熟悉不熟悉。
赵稳芝道:“王书记,原来在法制报的那个女记者文平你还有印象吧,她现在是《河东内参》的首席记者,你有什么事情就说吧。”
王步凡说:“稳芝,是这样的,南山县的县长文史达不讲政策,违反有关规定,逼垮了一家私营企业,在南山县造成很不好的影响,有干部群众把这个事情反映到我这里了,我想让《河东内参》的记者去了解一下情况,你联系一下吧,但是不要说是我说的,你也不要到南山县去,文史达是文史远的弟弟,如果你去了会让他以为是我组织的人去整他弟弟,要避避这个嫌疑。”
赵稳芝在那边说:“王书记的意思我明白,您是既要反腐败,还要明哲保身,这一点我就做不到,不过我对您的做法并不赞成,堂堂一个市委副书记,为什么做起事来总是瞻前顾后的,这样有失光明磊落啊!”
王步凡觉得自己的脸都红了。他笑道:“老赵,我接受你的批评,我确实做不到像你赤膊上阵般的壮举,不管你想通还是没有想通,就按照我说的去做吧,日后你会明白的,反腐败有多种途径,我这也算是一种吧。”
赵稳芝在那边笑了:“我可不敢批评王书记,只是认为你过于小心了。好吧,我就按照你说的去办,你这样做肯定有这样做的道理。”
挂了电话,王步凡觉得自己的做法几乎近于小人之行,可是面对文史远这样的人,要智斗,不能强攻,因为他身后有省委副书记呼延雷和省政协主席文景明两棵大树,如果强攻,呼延雷很可能会找个茬儿免了他王步凡的官职,到那个时候,他想反腐败,想为人民服务只怕也难了,因此政策和策略还是要讲的,腐败也是坚定不移要反的,但他不能像匡扶仪那样把自己完全暴露在风雨之中,他要打一把伞,既要遮风避雨,必要的时候还能挡住自己的面孔,不让人们一下子认出他来。他要反腐败,但是他不要当反腐败的英雄,反腐败英雄不好当。
打完电话,王步凡像毛泽东部署好一个战役一样,喝了安眠药准备休息。此时电视上正在播放《河东聚焦》,说的是西远县双虎乡出现了两个乡长,由人民代表选举的乡长平为民上任才四个月,县委又“任命”了一个新乡长高山川,两个乡长都忙着“干工作”谁也不愿意离开。这种“一乡两个乡长”的事情王步凡还是头一次听到,看来他是该下去搞调研了,因为电视上说这种情况已经存在快一年了,至今还没有得到妥善解决,现在天野市可真是什么怪事都有。
十月三十日,王步凡刚上班,就接到夏侯知的电话,说是在得道山见呼延雷的车亲自拉着天道真人下山了,看样子像是要离开天野市。王步凡一边惊叹天道真人与呼延雷的关系密切,一边也佩服天道真人说话算话,说的是十月三十日离开得道山,结果一天也没有多待。他这一走也许是件大好事,大凡骗子能够见好就收的必定是个人精。
王步凡正在想天道真人的事,向阳来叫他,说乔书记叫他去开个会。王步凡随向阳来到乔织虹的办公室里,见贾正明也在,很热情地与贾正明握了手。这时贾正明说:“王书记,你们谈工作,我就不打扰了,改天我请客。”说罢出去了。向阳给她二舅倒了杯水,也退出去了。这时屋里只剩王步凡和乔织虹两个人,乔织虹从办公桌后边的老板椅上站起来,来到王步凡的身边与他并排坐在沙发上,用手拢一下头发说:“哎呀,那个啥,‘一○七爆炸案’的风波总算过去了,那段时间真让人有点儿度日如年的感觉啊。”
王步凡笑道:“当领导不光有权威,也有责任啊!”
“是啊,是啊,最重要的是责任。哎,说到责任,我总觉得文史远这个同志责任心不强,你说他究竟算个什么样的人呢?自己的老婆躺在医院里他不管,听说现在又鼓动着让魏酬情与牛荃离婚呢!”乔织虹说到这里不停地叹气摇头。她也是个离过婚的女人,在这方面王步凡不想多发表什么议论,怕一不小心哪句话刺伤了乔织虹。况且自己也离过婚,多议论别人反而不好。
乔织虹见王步凡对文史远和魏酬情的事不发表什么意见,就转移了话题:“王书记,那个啥,有两个事要和你通报一下呢,天野市的大爆炸案死了二百九十八人,震惊全国乃至全世界,因此刘书记认为今年举办石榴节不太合适,建议把第一届石榴节放到明年的重阳节,我认为刘书记的这个建议很好。”
“我说怎么重阳节已经过去了还不见任何动静呢!”
“二呢,是关于贾正明同志的事。那个啥,贾正明这个同志呢,还是不错的,这几年把发展银行搞得挺红火,对天野市的改革开发和经济发展是作出了贡献的,天野卷烟厂厂长贪污公款,会计南瑰妍知情不报,他们已经被抓了,烟厂是个大企业,没有主帅是不行的。贾正明本人有去烟厂当厂长的意向,刘书记也支持他,并且已经与省委马书记和组织部的井部长打了招呼,省里原则上同意贾正明同志出任天野卷烟厂的厂长,并且已经进行了组织考查,因为烟厂是副厅级单位,人事任免权不在咱们天野市委,事先我也没有跟你说这个事情。现在刘书记说为了慎重起见,建议咱们天野市委开个常委会研究一下,这样对各方面都有利,烟厂毕竟在我们天野的地盘上嘛。另外贾正明想带他的办公室主任万千红去烟场当财务处长,烟厂的处长是正科级,只怕市委组织部得给她下个文件,任命一下。”
听了乔织虹的话,王步凡一惊两忧:惊的是像南瑰妍那样的人不出事是偶然的,出事是必然的,现在到底还是出事了,这个不守本分的女人就是爱出风头,爱掺和政界的事情,当初烟厂厂长和范通闹矛盾的时候,南瑰妍就上蹿下跳地为厂长效力,王步凡曾经劝她要远离是非,明哲保身,她没有听劝,现在果然卷进是非圈子里,也算她活该倒霉。忧的是贾正明把发展银行弄得千疮百孔,乔织虹却说他贡献很大。贾正明这一走发展银行很可能要引发一场骚乱,也许又该有人到市委门口来闹事了。天野卷烟厂的前任厂长因与南瑰妍是情人关系,财务处长是他的亲信,开支失去监督,才导致三个人因经济问题一齐进去的结局,现在贾正明还没有上任就准备带上万千红,岂不是要步烟厂原厂长的后尘?这样的搭档不贪污不出问题才怪呢!王步凡尽管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说什么,因为这是省委副书记刘远超的决定,乔织虹又把贾正明说得那么好,现在跟他打个招呼,无非因为他是抓组织管干部的副书记,或者是为了给万千红开绿灯,也许在开常务会的时候乔织虹为了避同学嫌疑还要让他提名呢。
果然不出王步凡所料,当他点头表示同意时,乔织虹说话了:“王书记,那个啥,你也知道我和贾正明是同学,在常委会上还是你提名比较合适,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