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优兰有些羞怯地答道:“是西城区委宣传部的新闻中心主任,叫赵万山,去年老婆在生孩子时死了,大人孩子都没有保住,人还算不错,就是书生气太浓了,像个书呆子。”
王步凡说:“只要人品好就行,过日子人品是最重要的。你看现在有钱的男人有几个不拈花惹草,招蜂引蝶的。”王步凡见温优兰的脸红了,王步凡没有再说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谦理他们回来后,王步凡给温优良写了封信让他直接去找秦时月,让秦时月给他安排工作,自己带着叶羡阳和赵谦理到北远县各乡镇去检查工作组在下边落实“小康战略”重要决策的有关情况。
在王步凡离开北远县准备去南山县的时候,乔织虹突然打来电话,让他赶紧回天野,说有要事相商。在电话里也没说是什么事情,王步凡只好取消南山县之行回天野。
在路上,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叶羡阳突然说:“王书记,那天晚上我到你家里去,见莫妙琴在,说是她要与欧阳颂结婚了,想请你当证婚人。你不在家,她就邀请嫂子去省城参加他们的婚礼了。”
王步凡有些吃惊地问:“是吗?欧阳颂的妻子病得很重,只怕是死了,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死的?”叶羡阳摇摇头没有回答。
王步凡对莫妙琴的印象一直不错,也很同情她的遭遇,现在她能够嫁给欧阳颂也算是有了一个好的归宿,只是觉得莫妙琴和温优兰都嫁给离过婚的男人,多多少少有些美中不足。想到这个问题,他就又自嘲了,难道只准你王步凡娶个大姑娘,就不许人家欧阳颂和赵万山娶个没有结过婚的女人!可惜的是莫妙琴很爱欧阳颂,而温优兰却不爱赵万山。
王步凡进了乔织虹的办公室,发现她的办公室又重新装修了一遍,一改过去的古朴风格,而变成了很时尚很超前的现代风格,屋里的一切用具好像都换了,就连他书写的那幅字也不见了,现在挂着的是那位粉碎“四人帮”有功的前国家领导人写的。一个多月没见面,乔织虹现在也开始美容了,给人一种容光焕发的感觉。乔织虹向他问了辛苦,还亲自为他倒了水,递了烟,她现在在公开场合也开始抽烟了。
王步凡坐下后,向乔织虹汇报了在西远、北远两个县搞调研的有关情况,并很直爽地说:“乔书记,魏酬情和叶慕月都是混蛋啊!不出问题是偶然的,出问题是必然的。”
乔织虹苦笑一下,灭掉烟头说:“那个啥,《天野日报》上都揭露了西远县和北远县的问题,魏酬情和叶慕月的问题也不小,你以为当初我真的想提拔叶慕月?那个啥,是文史远同志再三跟我说,我也没办法啊,现在干工作处处都在搞平衡,我听刘书记说了,文史远同志出任天野市代理市长的事情看来是大势所趋啊,马书记不同意,呼延书记一再坚持,两个人为此还吵了嘴,我看最后说不定又是马书记妥协。因此,我们就不能不给未来的市长一个面子吧?只是刚给了他一个面子,第二个难题又出来了。”乔织虹说罢把最新一期的《河东内参》放在王步凡面前说:“文史远的弟弟文史达是南山县的县长,他以权代法,搞得民怨沸腾,‘政绩’都上内参了,不处分不行,处分了文史远同志不高兴。那个啥,刚才文史远同志还在我这里,说不行就把北远县的县委书记秦时月调回来当人大秘书长,让文史达到北远县去当书记。我就跟他说文史达的问题还没有查就提拔,让我这个当书记的也很作难啊,因此召回你这个智多星来商量商量。”
王步凡终于明白了乔织虹的意思。他也知道南山县的事情被曝光是天南县委宣传部长赵稳芝在他的授意下找了《河东内参》的记者文平,却假装糊涂地问:“乔书记,你的意思对文史达查还是不查?”
乔织虹很矛盾地说:“查,要得罪文史远,不查,没法向南山县人民交待,我也作难啊!”
“这个事情好办。你就说省委刘书记专门为此打来电话,就说南山县的群众已经告到他那里了,你忘了刘书记就是咱们南山县的人吗?”
乔织虹拍一下脑袋说:“哎呀,我怎么把这个事给忘了,还是你王书记点子多。那个啥,这样一来文史远也许就不敢保他的弟弟了,能够保全他自己就不错了。”
王步凡与乔织虹两个人会心地笑了。之后,王步凡说:“乔书记,既然要查,这次就要组织个调查组,我算一个,纪委时运成算一个,反贪局白无尘算一个,再让信访办的主任也参加,这样比较合适些,一旦文史达真的有问题,南山县的县长人选你考虑过没有?”
“要撤就把南山的县委书记和县长一起撤掉。人选有现成的,你那个外甥女向阳我看还是让她下去锻炼吧,她还年轻,要重点培养培养。”乔织虹笑着说。
王步凡不知道乔织虹究竟是关心向阳,还是讨厌向阳,又把向阳的事提出来,王步凡就无法反对了,更不知乔织虹是让向阳下去当县委副书记,还是当副县长,他又不便多问,只好不经意地点了点头。乔织虹和文史远原来是暗斗,现在变成明争了。其实南山县的问题揭开盖子应该归功于天南县的赵稳芝和内参的首席记者。而这一切的幕后策化者又是王步凡。现在无形之中帮了乔织虹的忙。南山县的县委书记也是文史远的人,看来这次也要遭殃了。王步凡暗暗为自己的杰作叫好,这一切做得天衣无缝,文史远不会想到《河东内参》上的反面报道会与王步凡有关系,乔织虹更不会想到。
也许文史远在某件事情上得罪了乔织虹,乔织虹一再强调南山县的事情要速战速决。王步凡只好答应第二天就到南山县去。下午乔织虹还秘密主持召开了南山县调查小组会议。会上乔织虹强调了及时解决群众反映的热点问题,也是党密切联系群众的重要举措。希望调查组到南山县之后把群众反映的问题解决好,不管是什么人,不管他有什么背景,只要他侵害了人民群众的利益,违背了党的宗旨,那么他就不配做领导干部,有问题的要坚决拿下来,让能够为群众办事、与群众心连心的好干部上去……
这次会议是秘密进行的,散会时乔织虹让调查组明天一早就动身,并且强调了纪律,任何人都不准向当事人透露风声,谁违反纪律处分谁。
王步凡从乔织虹的讲话中慢慢又品出些味道了,看来绝不仅仅是乔织虹和文史远之间有矛盾,说不定刘远超现在和呼延雷也有矛盾了。刘远超是抓组织的省委副书记,呼延书记由于资格比刘远超老,现在频频把手伸向人事任免的领域里来,与刘远超产生矛盾是在所难免的,更何况乔织虹与刘远超是情人关系,按刘远超的想法应该给乔织虹配个既听话又能辅佐她的市长,可是他的这个想法连续被呼延雷掐断,他对呼延雷产生反感情绪也是很自然的。另外据省内消息灵通人士透露,省委书记马疾风现在与省委副书记呼延雷的矛盾也公开了。刘远超是马疾风重用的人,不可能不站到马疾风这一边来。这样看来,河东省的一场政治斗争即将爆发,也许在今年年底,也许在明年年初,看样子这场斗争是很难再平息下去了。另外呼延雷的妹妹呼延霞现在大肆敛财,已经引起省城老百姓的愤怒。由此看来呼延兄妹一个弄权,一个敛财,已经达到天怒人怨的地步,这样的高官不出问题是偶然的,出问题是必然的。
王步凡觉得乔织虹让他去查南山县的案子只是河东高层斗争的一个序曲,也许更大的暴风雨还在后头,也许查处南山县的事情就是点燃政治大爆炸的导火索。另外听说省长牛耕野因为健康原因已经不可能上班了,呼延雷正准备出任省长,可是凭他在河东的威信只怕有一定难度,再说刘远超会不会也窥视省长宝座呢?
第二天上午,王步凡正准备带领工作组到南山去,突然接到乔织虹的电话,说原订计划撤销,要他立即到市委去开会。王步凡不由又笑这个女人的随心所欲和反复无常。
王步凡不知道事情发生了什么变化,怀着不安的心情来到乔织虹的办公室,只有乔织虹一个人在,正看着窗外那些法国桐出神。乔织虹见王步凡来了,就用手指一下沙发让王步凡坐下,然后自己拖着疲惫的身躯也坐在沙发上,把头靠在沙发的靠背上仰着脸叹气,叹了几口气才说:“王书记,是这样的,昨天咱们说好之后,我总觉得牵扯到文史远同志的事情要慎重一些,就给刘书记打了个电话,汇报了这件事。刘书记对我们的行动持反对态度,说河东官场的情况比较复杂,省里边的斗争绝不能让天野的事情当了导火索,那样的后果对咱们天野是很不利的,一旦天野的领导卷进省委高层的斗争之中,那么我乔织虹就没有好下场了。那个啥,想想刘书记的话,还是他站得高看得远啊!我们天野确实不能当导火索。况且文史远背后还有个文景明啊,唉,害得我一夜没合眼呢。”
王步凡没料到会是这种结果,就在心里感叹世事的纷纭复杂,感慨官场的高深莫测。其实王步凡并不想到南山去。文史远的弟弟文史达肯定是有问题的,他如果去了,不查出问题没法向南山县人民交待,有失他廉洁公正的形象,查出问题文史远肯定会暴跳如雷,文史远就会到呼延雷和文景明那里说是他王步凡在整人。人家乔织虹有刘远超做靠山,文史远有文景明和呼延雷保护着,唯独他王步凡没人保护,一旦乔织虹和文史远大闹起来,说不定最终吃亏的却是他王步凡。因此听了乔织虹的这个决定,王步凡反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就像放下了背着一百多斤重的东西那样轻松,不由自主地用小指头挖起了耳朵。
乔织虹又说话了:“我想了想,还是缓解一下矛盾吧,我是初步这样决定的,让南山县的县委书记调回市里,把北远县的县委书记调到南山县任书记,让文史达到北远县去任县委书记,把秦时月调回来当人大秘书长,让梅慧中去南山县当县长,让向阳到南山县去任常务副县长,王书记,你的意见呢?”
王步凡听了乔织虹的话半天没有吱声,对乔织虹的这个决定他并不赞成,也感到意外。文史达本身就有问题,现在不但不受查处,反而升了一级,梅慧中刚从西远县调回来,是个戴罪之身,现在没有受到处分却提了县长,这简直就是一场违反原则的游戏。可是乔织虹是市委书记,她作出的决定一般情况下副手只有执行的份儿,万不可持否定态度,况且现在文史远和乔织虹又是那样一种明争暗斗的微妙关系,文史远与他王步凡也不可能成为一条道上跑的车,因此在这种必须站在左边或者右边的情况下,他别无选择,只有服从于乔织虹,始终和市委书记保持一致,而不是和另一个市委副书记兼常务副市长保持一致。
8
半月后的一天,乔织虹样子很悠闲地转到王步凡的办公室里。她平时是很少到副职的办公室里来的,王步凡给她倒水,让座,递烟,然后笑着说:“大老板大驾光临,有何见教?”
乔织虹笑道:“王书记到乡下转了一圈儿,竟然把关心领导的优点给转丢了。那个啥,向阳到南山去当常务副县长了,你也不再给我们物色个秘书,想让我当光杆司令啊。”
王步凡笑着拍了一下头说:“哎呀!又是下乡又是忙杂事,竟把领导的大事给忘了,要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吧,人要机灵些,可靠些,向阳是很不错的,但我的原则是给市委书记当秘书不能超过一年,年轻人要求进步,你老让人家给你当秘书,会误了人家的前程。”
“大老板对人真是关怀备至啊,我得替向阳谢谢你。”王步凡原以为乔织虹让向阳下乡是对向阳有什么看法,现在听乔织虹这么一说,他才知道是自己误解了。既然乔织虹又让他推荐秘书,王步凡一时想不到合适的人,他想起了他的另一个外甥女。他的另一个外甥女是大姐的女儿,现在是天南县的一个乡镇的党委副书记,如果能到市里来工作,会有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机遇。但他不急于说出来,怕人们再说什么闲话,就试探性地说:“乔书记,其实你来天野时间也不短了,人也熟悉了,应该自己选个秘书,有合适人选没有?”
乔织虹想了想说:“也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那个啥,你觉得得道山开发办公室那个东方云怎么样?”
听了东方云的名字,王步凡吃了一惊。他刚才多亏没有把自己的外甥女说出来,不然就很难堪了。东方云过去是侯寿山的情妇,她妹妹东方霞是省委副书记呼延雷的情妇,看来乔织虹是要向呼延雷传递靠拢信息了,不然她不会去选用一个绯议颇多的东方云当秘书。王步凡对东方云进市委机关是不赞成的,可是他不愿因为东方云的名声不好而得罪乔织虹,就说:“可以呀,东方云挺不错,既然大老板觉得她合适,调过来不就成了。”
这时乔织虹又犹豫了:“调东方云来市委办公室会不会,那个啥……”
“嗨,都啥年代了,现在人们关注的是经济发展,其他都是次要的。况且东方云这个同志确实不错,有爱心也有正义感!”王步凡知道乔织虹说的“会不会”指什么,故意打了个掩护。
“那么就调过来?”
王步凡看乔织虹心意已决就附和道:“调过来,我现在就给东方霞同志打电话。”说罢王步凡当即拨通了东方霞的电话,先问了工地上的事情,然后才说了正事。东方霞在那边犹豫了一阵子才答应让东方云进市委机关。王步凡又给墨海打了个电话,没一会儿墨海就跑着来了,见乔织虹也在,就用手习惯性地拢一下大背头,又扶一下他的金边眼镜,望着两人说:“二位书记有何指示?”
王步凡此时正有一肚子火没处发,就对着墨海很严厉地说道:“老墨,有些事情你这个当秘书长的要考虑得超前一些,不要非等领导交待了才去办,比如说乔书记现在没有秘书,这个事儿你考虑过没有?难道这种事情还要我这个抓组织的书记亲自过问不成?你有点儿思路不清啊!”
墨海一下子脸红了:“我……我呢……”他哼唧了老半天也说不出话。其实墨海也有墨海的难处,市委书记的秘书向来都是自己选人的,什么时候让他这个秘书长推荐过?现在王步凡这样数落他,使他有点儿无法回答。
王步凡知道墨海有难言之隐,其实他自己也是有苦难言。乔织虹既然已经选定了秘书,又不明说,绕了半天弯子才说明。以乔织虹的身份和地位完全可以下个命令,把东方云调过来,没有必要与他王步凡商量。为了不伤及情面,王步凡又开腔了:“老墨,得道山开发办公室的东方云不错,调过来给乔书记当秘书吧。”他这样一说好像东方云是他选中的而不是乔织虹挑选的。
墨海先是“啊”了一声,惊得半天也没有合上嘴,他没有想到王步凡会选一个专傍大款的暗娼来给乔织虹当秘书,但是又不好表示反对,磨蹭了半天才说:“哦,哦,这样也好,也好,东方云,东方云这个同志不错嘛!”
乔织虹一直不吭声,王步凡只好又说话了:“老墨,我已经和得道山开发办主任东方霞同志打过招呼了,你尽快给东方云同志办手续,市委办公室不是缺个副主任吗?梅慧中到县里边了,让东方云任个副主任。”
“我看呢,是否把赵谦理也提拔一下?”墨海说。
王步凡不等乔织虹表态又说:“赵谦理已经是副主任了,他干的时间太短,还是再观察观察吧。”
乔织虹听了王步凡的话没有表态,墨海倒是问了一句:“不知东方云是不是党员,如果不是呢……”
“如果东方云不是党员,这个事情……啊?”王步凡的话像在问别人也像在问自己。
乔织虹很不高兴地说:“东方云不是党员?那个啥,那就算了。”
墨海不敢再说什么,好像是他否决了乔织虹的提议,一脸委屈地离开了王步凡的办公室。墨海走后,王步凡觉得也没有什么话可与乔织虹说,就一支接一支地抽烟,直到乔织虹觉得无聊时才自己离开。
乔织虹离开了一会儿,墨海又进来了。向王步凡汇报说:“王书记,东方云的事情我已经与组织部部长王宜帆同志交涉了,刚说的时候他不太同意,后来我只好说这是乔书记的意思,他才答应了。王书记,你说选什么人不好,怎么会选一个东方云来给市委书记当秘书呢?我知道这是乔织虹的意思。”
王步凡此时心中仍然有气,就抢白道:“老墨,你问我,我问谁去?政治上的事情很玄妙着呢。哪怕是个三陪小姐,只要人家书记看中,咱也得把她弄来,谁让人家是市委书记呢。你没听说过三陪女当宣传部长吗,这年头什么怪事没有?”
墨海仍然站在那里摇头。王步凡觉得刚才的话可能刺伤了墨海,就拉墨海坐下,递给他一支烟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王步凡自己也点了支烟,顿了顿说:“哎,老墨,你说以后见了东方云,我们是叫东主任呢,还是叫东方主任?我记得我上大学时学校里有个讲师姓上官,学生都叫他上老师。”
墨海想了想说:“这个我也弄不清楚,我想还是叫东方主任吧,咱们的省委副书记叫呼延雷,好像没有听说有人称呼他为呼书记,以此类推应该叫东方主任,哎,这个东方云究竟是啥来历呢?”
“来历大着呢。其他的事情无可奉告啊!”
墨海听了王步凡的话长叹道说:“王书记,刚才我到办公室里想了想,自己年纪大了,觉得已经不能适应秘书长这个岗位,还是退到人大政协去吧?”
“老墨,你不是对我刚才的话生气吧?我也被人耍了。”
“哪能啊,王书记的为人我能不清楚?难道你心中就没有气?我侍候花瓶真是侍候够了。”
“老墨,理解万岁,理解万岁,哪天咱哥俩得喝一杯,好好交流一下思想,颇有同感啊!”
“王书记,刚才我说的是实话,真的想退二线了。”
“即使是实话也得向太后表白,得省里批准,你对我说有啥用?我也想到人大政协去,你老墨能做主吗?别忘了你是副厅级,我也是副厅级啊!”
“干脆,我现在就去跟太后请旨,说不想干,我一天也不想干了。”墨海说罢起身出去了。王步凡知道墨海是个很固执的人,他自己决定的事儿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墨海走后,林涛繁来了。王步凡很惊喜地与他握着手说:“毕业了?”
“毕业了。刚回来乔书记就让我配合组织部的人去考察干部,也没有见着你,这不,副市长人选的考核结果出来了,想向你先汇报一下。”
王步凡笑了:“老林,你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你是副书记,我也是副书记,哪有一个副书记向另一个副书记汇报工作的道理。咱哥俩可别玩虚的,你从中央党校回来时我正下乡,也没能给你接风洗尘,我回来你又下去了。”
“你抓组织,考核干部的事情本来应该你去,可乔老板偏偏把这个差使派给我,现在结果出来了,你应该知道一下。”
“你老兄又来了,我虽然是抓组织的副书记,但是副厅级的任命我能参上言吗?决定权在省委,你应该去向太后汇报,然后让她向省委汇报。这个事我也不想听,管他们提拔张三还是李四呢,咱们既然左右不了,干脆图个清静。最可笑的就是那个范书记,居然也是考察对象,组织部的同志们没有说什么吧?”
“可想而知。不说他们了,说说你吧,除了下乡也没有出去走走?”
“那次去北京搞个人书法展,本来是要去看你的,乔书记打电话让我回来,文史远出了车祸,匡扶仪同志被杀害,后来又出了个大爆炸案,天野人心惶惶的,再没有走出去过。”
“天野一下子死了那么多人,真是不敢想象啊。中央党校校长还专门找我了解情况,在毕业典礼上,他大力提倡实事求是的工作作风,痛斥腐败行为,并且说天野发生的大爆炸案就是官僚主义和腐败行为造成的,要求学员们廉洁奉公,始终把人民群众的利益记在心上……”
王步凡道:“中央领导是英明的,中央的政策也都是很好的,可惜到了下边老是走调。你躲出去清静了半年,我这半年可是在刀尖上过日子的,你看,你胖了至少十斤,我可是整整瘦了十斤呢!”
林涛繁观察了一下王步凡的身子,眉头一皱说:“真是瘦了,白头发也多了,你比我大半岁,我现在还没有白头发呢,嫂子年轻,我建议你把头发染一下,不然看上去年龄悬殊有点儿大。”
王步凡苦笑一下说:“我现在是身心交瘁啊,哪有那份心情。”
接下来林涛繁讲了在京听到的一些关于上层反腐败的事,列举了几个大腐败分子的名字,还说了他们的问题是如何被发现的,中央又是如何下决心查处他们的,以及在查处时遇到的阻力。当谈到河东省的高官时,林繁涛语出惊人:“马疾风肯定要调走,连河东的省人大常委会主任也当不了,到中央也不会安排什么要职,此人除了人品好以外能力威信都不行。呼延雷恐怕要出麻烦,省里已经有人把他和他妹妹一同告了。他的问题是经不住查的,一查准被判刑。”
王步凡听了林涛繁的话没有接腔,对于上层的事他了解不多,没有发表见解的资格。两个人谈到快十二点,乔织虹打过来电话说中午要给林涛繁接风洗尘,让王步凡去作陪。
中午王步凡和林涛繁来到天道宾馆,乐思蜀把他们引到一个很偏僻的雅间里,乔织虹已经等在那里。吃过饭乔织虹说有事提前走了,王步凡和林繁涛两个人就天野官场的事情谈得很深,一直谈到下午上班时才离开。
又过了一星期,已是十二月中旬了,王步凡上午到天野汽车厂看了一下,林君正带着设计人员在查看厂房,看来旧厂房大部分都要拆掉,仅仅是一块地皮可以利用。下午他正在办公室里看报纸,东方云敲门进来了。她长发披肩,身体胖了许多,看上去是一种成熟和丰腴的美。不等东方云说话,王步凡先问:“手续办过来了吧?工作能否适应?”
东方云点点头说:“办过来了,工作还能够应付下来。哪天我得请您王书记的客,我能来市委多亏王书记帮忙。”
王步凡并不想把话说得太明,就打掩护说:“工作需要,工作需要啊!况且你确实是个人才哩。”说罢要给东方云让座。
东方云嗤嗤地一笑说:“什么人才呀,王书记可别拿我开涮,其实我并不想来这里。不坐了,乔书记让你过去说点儿事。”
王步凡不知道乔织虹又有什么指示,急忙离开办公室到乔织虹那去。进了乔织虹的办公室,见屋里烟味很浓,王步凡猜测可能是乔织虹和东方云两个人在抽烟,不然屋里不会烟雾缭绕,有点儿呛人。看来这个东方云和乔织虹还真有些情趣相投。王步凡坐下后,东方云给王步凡倒了水,又给乔织虹的杯里添了水,然后才退出去。
王步凡见乔织虹一脸愁容,就知道她又有烦心事了。他不便问,点了支烟抽着,想等乔织虹自己说。
乔织虹点了一支烟,抽着烟说:“王书记,副市长候选人的考核结果出来了,刘畅、张沉、孔放远是优秀,秦时月和肖乾是良好,贾正明是不称职。那个啥,这个结果出人意料啊!肖乾当县委书记时间短,本来是让他做陪衬品,竟然比贾正明的威信还高。”
王步凡倒认为这个结果是公正的。肖乾、孔放远和张沉的政绩突出,秦时月在县里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刘畅很会处事,而贾正明本身就是个投机钻营分子,给他考核个不称职,说明天野市委副书记林涛繁和组织部长王宜帆两位同志还是坚持原则和主持正义的。不过贾正明与乔织虹是同学,他在乔织虹面前从来不议论贾正明的长短。王步凡见乔织虹忧心忡忡的样子,就说:“乔书记,省委只是让我们拿一个初步方案,决定权在省委,我们要把这个结果及时上报省委,让省委去决定,我们考核的也不一定算数,也许省委会再派人来天野考核的。”
“对,对,你说得很有理,副厅级干部的任命权在省里,不在我们天野,我们确实不该啊!”
“二十六日就该举办百名老干部品尝石榴活动了,今天是十二月十九号了,我建议你尽早去省里向刘书记汇报一下咱们的考核结果,让刘书记最后定夺吧。他是管干部的副书记,在省委常委会上还是有发言权的。”王步凡不知道这已经冬天了,还品尝什么石榴?再说石榴树栽上才两年,有些根本没有挂果,市委办公室弄的石榴也不是天野的石榴树上结的,是从外地买回来的。
乔织虹有时很聪明,有时也很傻。经王步凡一提醒,像个孩子似的脸上又有了笑容:“对,我今天就到省里去。”乔织虹说罢看了一下墙上的钟表,说:“已经下午四点了,我现在就去找刘书记。”说罢她起身离开办公室。临别乔织虹又对王步凡说:“对了,北远县和南山县有十几个上访的群众来反映问题,信访办的同志刚才给我打了电话,说他们一定要见我,还是算文史达和叶慕月搞虚假政绩的旧账,我没有时间,你去接待一下吧。”
王步凡没想到乔织虹又给他塞了个烫手的山芋,人家点名要见市委书记,他这个副书记去了不一定管用。
乔织虹匆匆忙忙走了,王步凡回到办公室给信访办打了个电话,说了乔织虹的意思,并说他半个小时之后去见上访的群众。
过了十几分钟,信访办的人打过来电话说上访的群众听说乔书记去了省里,就准备回去,说等乔书记回来时他们再来。王步凡正不想去见这些人,现在他们自己走了,也省得他去出丑。北远县的群众是告原副县长叶慕月的,南山县的群众是告原县长文史达的,这两个人都与文史远有关系,乔织虹在牵扯到文史远的事情上总是岔道绕行,他王步凡就更没有必要去和文史远真刀真枪地斗了……
乔织虹在准备去省城的时候想起刘远超的义女刘畅,就让刘畅和她一块儿去省城。到省城已经是晚上六点半钟了,她与刘远超通了电话,刘远超说自己感冒在家里休息。乔织虹和刘畅便买了些水果,让司机乐乐直接把车开到古都路去。
古都路离省委机关很近,背依天首公园,面朝天首广场,是条东西巷很幽静的街道。人们戏称古都路为高干路,因为河东省四大班子领导大多数住在这条街上,路两边是四季常青的树木,离树二十米就是建筑风格各不相同的公馆小楼。因为省委的家属楼建得最早,现在与人大、政府、政协的家属楼相比就显得有些陈旧。据说省委机关的很多干部反映住房条件太差,马疾风就是不表态,于是就有人揣测马疾风的心理,说他是快退了,不求进取,只求太平。马疾风住在古都路九号,自他到河东省任省长开始就住在这里,一住十年再没有换过地方,就是当了省委书记后也没有挪窝。他来的时候省政府的家属院比省委家属院更差,因此他作为省委副书记,住进省委家属院也是顺理成章的,后来呼延雷竭力撺掇,省长牛耕野下决心把省政府家属院的破房子全扒了,盖了新房子,让马疾风搬过去,马疾风没有答应,说在省委这边住习惯了,挺好的不用搬。刘远超调到省委任组织部长时住进古都路十一号,一直到现在也没有换过地方。
乔织虹在省城时就经常到刘远超家里玩,尽管他与刘远超是那种关系,也不知是刘远超的老婆太忠厚,还是这个女人大智若愚,好像从来就没有对自己的丈夫起过疑心,每次见到乔织虹都是笑脸相迎,妹子长妹子短的叫。因此乔织虹断定,她与刘远超的暧昧关系直到今天那个农村妇女仍然没有察觉出来。刘畅每次到省城来都到刘远超的家里来,好像是他的亲闺女一样。
乔织虹和刘畅来到古都路十一号,这里是治安严密的住宅,经过保安再三询问,又看了她们的工作证,才放她们进了装有电子开关的防盗铁门。这个院中住了三家,又各自独立成院,来访的客人需要按响被访问住户的门铃,通过对讲机报上自己的姓名,如果主人接见就会通过电子装置为你打开第二道门,你才能够靠近第三道门,如果主人不准备接见你,你根本不可能靠近第三道门。乔织虹和刘畅站在第二道门前时按响了门铃,对讲机里就传出了刘远超老婆那朴实的问话,乔织虹对着对讲机说:“嫂子,我是小乔,我和刘畅来看看你和刘书记。”
刘畅甜甜地叫了一声妈,刘远超的老婆答应了一声。随着她的答应声,第二道门开了,乔织虹和刘畅来到第三道门前都不由自主地笑了,那笑容都有些神秘莫测。
门开了,刘夫人那张憨厚的脸上挂满了笑容,她一只手接住乔织虹手里提着的东西,一只手又去接刘畅提的东西,刘畅急忙说:“妈,我自己提。”
刘夫人又对乔织虹说:“妹子你总是那么客气,每次来都带东西,难怪我家老刘说你会体贴人,是个能走得开的女人。我就不行,来省城这么多年了,谁家我也没去串过门。你猜老刘咋评价我?他说我是女人中的处理品,说你是女人中的精品。我说我咋能跟小乔妹子比,人家是大学生,国家干部,我是个农村妇女。处理品就处理品吧,只要你老刘不把我处理掉,我这一辈子就处理在你老刘家了。”
刘远超老婆的话逗得乔织虹咯咯地大笑了一阵子,刘畅说:“看俺爸说那吧,妈可好呢!”
三个人边说话边笑,往客厅里走,乔织虹俯在刘远超老婆的耳朵上说:“嫂子,他对着你故意作践你,对着别人可是经常夸你擀的手擀面是全世界一流的,说论吃还是家常饭,论穿还是粗布衣,知冷知热结发妻。害得我们一听到手擀面就流口水呢。”
刘远超老婆的脸上像开了花,笑着问:“妹子,还没有吃饭吧?嫂子给你和畅做手擀面去。”
“那太好了,我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现在听说手工面,我这嘴里就又流口水了。”说罢故意将手搭在老太婆的肩膀,老太婆一脸的幸福。
进了客厅,刘畅先叫爸,刘远超只是哼了一下。见刘远超穿了件大衣坐在沙发上,脸色有些发红,刘畅急忙上前摸了刘远超的额头说:“爸,发着烧呢,用不用去看医生?我陪你去吧。”
“不碍事,刚服了感冒药,小乔你们坐。”
刘夫人也说:“妹子你坐,畅你也坐。我去给你们做面条去。”
乔织虹说着谢谢,刘畅急忙说:“我去学习妈擀面条去。”然后随刘夫人进厨房去了。
乔织虹望了望老太婆的背影,又扭头看刘远超,刘远超脸上的笑容也很神秘,那样子就像乔织虹来时在大门外的笑容是一样的。都在笑这个农村妇女忠厚得可笑而又可爱。
乔织虹坐下后,刘远超问:“这么风风火火地来省城有啥事?”
乔织虹娇态万状地说:“来看病号呗!”
刘远超笑道:“别蒙我了,说正事吧。”
乔织虹骤然变得很忧虑地说:“这次天野市副市长的人选我们共考核了六个人,肖乾、张沉和孔放远是优秀,秦时月和刘畅是良好,贾正明是不称职。你说这事咋办?不行你做做工作,让省委组织部再下去考核一次?总得给贾正明弄个称职吧。本来是让刘畅当差额对象的,结果那个饭桶的老贾威信会那么低。”
刘远超很神秘地笑了笑说:“这六个人中只能用四个人,马书记、呼延书记和我还要推荐三个人去天野任副市长,既然贾正明考核了个不称职,就不能用了,秦时月只怕也不行。你想啊,贾正明在天野威信那么低,一旦用了他,人们会咋评价你我?民意不能不考虑啊,总不能为了一个贾正明让天野的老百姓骂我们俩吧。最多给他弄个挂名的政协副主席。”
“那么其他人怎么办?”
“肖乾、张沉和孔放远都当副市长吧,贾正明看来是没戏了,要把刘畅定为差额对象,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乔织虹先是吃惊,接着点点头说:“墨海前几天向我提出要到人大去,好像也是本意,不行再选一个秘书长吧。”
刘远超摇头说:“调整幅度不要过大,让墨海再干一阵子吧。墨海是个酸儒,是个臭嘴蚊子,弄不好就要咬人的,他说去人大你就信?有几个厅级干部去人大政协是心甘情愿的?”
乔织虹忽闪着两只大眼就像一个中学生在听老师讲课,而且这个老师又是她非常崇拜、非常敬仰的老师。
“小乔啊,想想你到天野后也真不容易,两任市长落马,在省委常委会上呼延雷就提出天野的干部调动太频繁,不利于干部队伍的稳定,我给你打了掩护,说欧阳颂同志没选上是雷佑胤在搞小动作。欧阳颂落选了,雷佑胤又出了问题,再加上有些老同志要退下来,不提拔新的干部行吗?侯寿山出问题了,总得有人顶上去,一个萝卜一个坑,总不能让干部缺员吧,最终马书记肯定了我的看法,说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乔织虹听了刘远超的话不自觉地就流泪了:“老大哥,你让我去天野是把我放在铁板上烤啊,太难太难了。‘一○七惨案’发生后,我就想辞职,虽然组织上没有处分我,我真的不想干这个市委书记了。惨案发生后我经常做噩梦,噩梦惊醒之时独对孤灯……唉!”
刘远超叹道:“做人难,做官更难,再难还得干下去啊!人世间哪里都存在斗争,任何人都是在斗争中求生存的。你以为省委就平静了?明年省委要换届,我看老马回北京的可能性不大,只怕要在河东当人大常委会主任的,杨再成该退了。由于呼延雷的官品人品不怎么样,省内高层就出现了一边倒的现象,副书记、副省长们都是站的老马路线,只有一个常务副省长路坦平是从平州升上来的。他不明白真相,以为呼延雷是要接任书记的,也许路坦平现在正在做省长梦呢,因此和其他领导就没有什么过多的往来,好像有点儿城府。据我分析,呼延雷当不了省委书记,老马不会向中央推荐他,省里这一帮人又恐怕呼延雷当了书记对他们不利,现在已经动作起来了,正在收集呼延雷的违法违纪事实材料,准备向中纪委反映他的问题。那个大道真人你知道吧?据说这个真人是从天野过来的,在天野的时候叫天道真人,现在变成大道真人了。呼延雷经常在电话里向大道真人讨教,这个事被人知道了,就有人说他搞封建迷信活动。他妹妹呼延霞做事也很出格,干部群众意见很大,这些事只怕都要影响到呼延雷的前程。”
乔织虹插话说:“天道真人在天野的得道山时,呼延雷就与他过往甚密。另外据有关人士透露,侯寿山生前把得道山开发办公室的东方霞推荐给呼延雷当了小蜜,还在省城天首市开发新区给呼延雷买了别墅,现在东方霞经常和呼延雷在那里幽会。”
刘远超深邃的双眼中放出不易察觉的寒光:“小乔,你提供的这个信息很重要,现在是人大常委会主任杨再成出头和呼延雷作对,老干部岳秀山、成大业和井然跟他叫板,老雷子的日子并不好过啊!我会通过匿名的办法把这个信息传递到杨主任的耳朵里。在这场斗争中我准备以中立态度出现,不准备与老雷子明火执仗地干,我要自保啊,能进一步更好,不能进一步也要保持现状。”
这时刘夫人把手工面做成了,端出来放在乔织虹面前,笑着说:“妹子,你尝尝,不好吃嫂子再做。”刘畅也端了一碗面条出来了。
乔织虹先弯下腰闻了闻,又吃了一口说:“真香,嫂子,你做的手工面就是好吃,有什么诀窍吗?”
“就是,妈太巧了。”刘畅把面条双手递给刘远超,“爸,你吃吧。”刘远超摇摇头,刘畅开始吃面条。
刘夫人笑着说:“面里掺了鸡蛋,这样面条就好吃了。老刘,你也来一碗吧?”
刘远超道:“我没有胃口,你去吧,我和她们还要谈工作。”
刘夫人一脸慈祥地离开了,刘远超又问道:“小乔,你们天野的班子现在怎么样?”
乔织虹一边吃面条一边说:“这怎么说呢,人大常委会主任向天吟你知道,虽然有点儿傲气,但是他的年龄大了,不会再有什么野心,政协主席廉可法是个死搬教条的人,正气有余,灵活不足,官瘾不大,因此他也不会有什么进取心。林涛繁是个没有根子的人,他在聪明中蕴含着几分忠厚,是人才但不是奇才,文史远是呼延雷的人,此人和呼延雷一样是个政治人,又是个投机钻营分子,我对他的很多做法看不惯,但是投鼠忌器呀,那个啥,有呼延雷做文史远的靠山,有些时候我就不得不向他妥协,比如他情妇叶慕月的问题只好不了了之,再一个就是文史远的弟弟文史达,在南山县搞得乌烟瘴气,把人家一个好端端的私营企业逼垮了,人家到北京去反映情况,他给人家定了扰乱公共秩序罪,打进大牢,把人家的双腿都折磨残了。这个事我跟你说过,那个啥,你说要先放他一马,从长计议,我就给他调到北远县去当了县委书记,本想着调离之后会息事宁人,谁知道南山县的人就是咬住他不放,今天我来时还有人在天野信访局告他。”
“我家就是南山县的,我知道那个情况。但是对文史达的处理要讲究策略,要等上边有人说话时你再把他们拿下来,你不要轻易表这个态,你一表态就要得罪文史远。看那架势,呼延雷和文景明是非让文史远当天野市的市长不可,一旦文史远当了市长,你们书记、市长不合拍还怎么工作?要顾全大局啊!”
“不是说马书记不同意文史远当天野市的市长吗,好像马书记比较看中王步凡是吧?”
“是这样的。可惜王步凡与省领导都是泛泛的上下级关系。我、边关、井右序还有马书记,都赞成让王步凡当市长,可是又没有人不顾一切地站出来为他说话,这种局面是最可怕的。而文史远就不同了,人家有文景明和呼延雷上蹿下跳地为其奔走,谁又肯为一个王步凡和呼延雷、文景明撕破脸皮?哎,小乔,你说王步凡这个人究竟怎样啊?”
乔织虹抬头望着刘远超客厅里那个豪华的顶灯,思考了一阵子说:“这个人有点儿高深莫测。他不贪,工作很有思路,与方方面面的人都能处得来,一些很棘手的问题在他手中能够驾轻就熟地解决掉,有些问题在我看来已经是‘山穷水尽疑无路了’,可是与他一商量,经他一提醒,马上就会出现‘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效果了。说实话,我在很多问题的处理上还真想听听他的意见,那个啥,甚至对他已经产生了依赖心理。总之,这个人太精明了,精明得让人敬佩,又有些敬而想远之的感觉。”
刘远超眉头一皱说:“小乔,你说手下人太精明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个只怕要辩证地看待了。”
“说得对。手下人太精明,能驾驭得了,是好事,驾驭不了,就会出麻烦。你想啊,人的目标往往是短期的,当了组织部长,眼睛就要盯着副书记的位置,当了副书记就会盯着省长的位置,只有当了省长或市长的人,才会盯住书记的位置。王步凡一日不当市长,他就不会窥视你市委书记的位置,永远都要和你保持一致,为你所用,一旦当了市长,可能就要出现市长强书记弱的局面了。因此,有些时候你要多依靠林涛繁。”
刘畅一直表现得非常乖巧地吃面条,并不说话。乔织虹不停地点头,显然刘远超的话说到了她的心坎上,给她点出了一些官场秘诀和为官之道,她对刘远超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刘远超望着刘畅说:“刘畅,让你当副市长差额对象,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