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疾风放了电话,才离开座位与王步凡握手,嘴里喃喃地说:“步凡这个同志不错。”
马疾风的面相很和善,像个慈祥的老人,与王步凡握了手,又回到原来的座位上,并没有和边关、井右序坐在一起。这样他就有点儿居高临下的态势,而其他人就有点儿像听课的学生。
马疾风手里拿了一枝铅笔在不停地拨弄着,思考着他的开场白,其他三个人都静心地等待他说话。
马疾风忽然把铅笔丢在桌子上问:“乔织虹平时在天野打麻将不打?工作能力怎么样?”
王步凡抬起头见马疾风的目光是看着他的。他本来就有些发胀的头脑觉得更大了,眼睛似乎也模糊了,马疾风整个人就像一尊雕塑那样巍峨而庄严。他脑子里在急速运转,思考着如何回答马疾风的话。如果说乔织虹不打麻将,那是说谎话,如果说乔织虹工作能力很强也是说谎话,不仅欺骗了领导,也可能给领导留下不诚实的印象。他知道乔织虹是刘远超提拔起来的,就是这时候自己说了过头话也传不到乔织虹和刘远超的耳朵里,他就放开胆子说:“玩物丧志,嗜赌如命,驾驭全局的能力较差,这是天野干部对她的总体评价。”
马疾风这时两眼望着天花板说:“步凡评价得很到位啊。前天,不,应该是星期五的下午,省委正在开民主生活会,纪委书记李宜民接到一个举报电话,是一个女人从天野打来的,说是乔织虹和贾正明、梅慧中还有一个叫李爽的人携巨资到澳门去赌博了。我们不得不中止民主生活会,与澳门警方取得联系,对乔织虹等人的行踪进行监控。到了星期天,据澳门方面反馈回来的信息表明,乔织虹利用职权,指使贾正明将开发得道山的七百万资金兑换成港币,在澳门东方酒店、葡京赌场、金碧赌场进行豪赌。澳门某赌场贵宾厅经理证实乔织虹在那里共输掉两千万港币。河东反贪局迅速派人赴澳,现在已将乔织虹、贾正明、梅慧中和李爽拘捕,正在往回押解。乔织虹他们输掉的两千万元港币,其中有梅慧中从天野市财政局王夕多那里借的五百万,有贾正明从发展银行提取的五百万,有李爽公司里的三百万和得道山开发款七百万。”
王步凡听了马疾风的话,觉得有些意外,又在情理之中。这时东方云的名字忽然出现在他的脑海中,是不是这个女人举报了乔织虹?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乔织虹无异于“引狼入室”,又联想到温优兰结婚那天东方姐妹说的那些话,她们可能还会有更大的动作。
马疾风又拿起铅笔拨弄着说:“省委经过研究,决定任命你王步凡同志为天野市的代理书记,等你们的两会开完之后再研究你的去留问题。尽管你现在只是个代理书记,但也一定要担负起天野市这副重担,不要辜负了组织上的期望和人民群众的重托。你是很有工作能力的,我和省委相信你能把天野这副担子挑起来,把两会开好。”
王步凡听了这话心里紧张了一阵子,稳定了一下情绪才说:“马书记,我资历太浅,恐怕会辜负组织上的期望……”
井右序急忙插话说:“步凡同志,你的能力我是知道的,不要再谦虚了,天野这副担子很重,也只有你来挑了。”
边关对着马疾风说:“乔织虹在很多事情上都是依靠步凡同志开展工作的,步凡也劝过她不要玩物丧志,可惜她听不进去,一个副手也只能点到为止啊!”
马疾风点点头,表示理解。然后又问:“那个文史远怎么样?这次选举会不会又出什么麻烦吧。”
王步凡沉默良久,没有正面回答。
边关又插话说:“步凡同志,面对大老板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啊!”
王步凡忽然想起那天边关说的话,也许马疾风并不想让文史远选上市长。就说:“文史远同志还没有当上市长,就有人开始告他的状了,我估计这次市长选举不会太顺利。文史远同志在生活作风上也确实有些不检点,现在同时与两个女人保持着暧昧关系,两个女人还经常争风吃醋,在天野的影响很不好,群众反映很大。”
马疾风长叹一声说:“那就只有尊重民意了,民意不可违啊!步凡啊,不瞒你说,我们的用人制度还需要进一步改革。说白了,当初用欧阳颂有其背景,用侯寿山也有其背景,现在用文史远同样更有其背景啊,就连小乔到天野去当市委书记和你现在当代理市委书记就没有背景了?在党内,尤其是在常委之间真正达到相互监督了吗?我说没有。你们天野发生的一系列问题,不就是失去监督造成的?比如,在提拔干部上监督没有?在审批项目中监督没有?党内的同志都不能好好地利用监督这个武器,就只好让人民群众去监督,让新闻媒体去监督了。说到监督不力的问题,也不仅仅你们天野存在,在省里也存在啊!如果河东省的高官们,包括我自己在内,能够好好地相互监督,相互沟通,也不至于让乔织虹这种不堪大用的人去当天野的市委书记,更不会选一个本身就有问题的侯寿山出任代理市长。教训很深刻啊,可是这些问题又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解决的。”
王步凡听马疾风这般推心置腹地与他谈话,觉得自己如果不发表点儿让他刮目相看的高论,很可能将要失去一次自我表现的机会。就挪动一下坐姿说:“马书记,我认为在当今社会,腐败是人民的公敌。无数事实和惨痛的教训反复验证了一个道理:绝对权力导致了腐败,也损害了国家和人民的至高利益,如果谁留心一下有关的报道,每年查办的贪官数目都是呈上升趋势,说是反腐力度加大了吧,那么腐败分子又怎么会越来越多,还会出现边腐边升的情况?我想这个问题应该存在两种情况,第一,中央对查处腐败是下了决心的,同时也暴露出像您刚才说的监督机制上存在的漏洞。在基层我有这样的体会,权力一旦失去监督,一把手一手遮天,下边的人唯命是从,谁去监督他,谁敢监督他?这就需要在制度和教育上下工夫,有制度监督一把手,下边人也应该认为监督一把手是他们的责任和义务。另一个问题就是司法不公。司法是独立的,可往往被领导人所牵制,有些甚至是按照领导人的意图去办案的。现在法律虽然比较健全,但是执行起来仍比较困难,比如说天野烧死了二百九十八个人,雷佑胤被枪毙是早晚的事,为什么偏偏省里某位领导一句话下来,又是开公审大会,又是要提前枪毙,这是为什么?是为有些人开脱,还是为了自保?死无对证可是最好的办法啊。爆炸案牵涉到侯寿山,那么在侯寿山背后又会牵涉到谁呢?我认为今后一切事情都应该在阳光下进行。公开公正和增加透明度,应该成为国家机关的试金石,让权力在阳光下进行。您和省委任命我为代理书记就很正确,我认为如果省委有意让我将来当天野的市委书记,就应该在天野公示,让所有人提出自己的看法,如果我的赞成率超过反对率,说明我还能胜任这个市委书记,如果反对率超过赞成率,我情愿让贤,绝不误党误国,贻害百姓。”
边关和井右序听了王步凡的话有些不高兴,认为他甩子的老毛病又犯了,不停地给王步凡使眼色,提醒他不要再说下去了。
马疾风却微笑着从座位上站起来叹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世界是我们的,也是你们的,但归根结底是你们的。只要你王步凡是这个态度,我相信你一定能把天野的事情办好,前几天中央领导把我召到北京谈的也是关于权力监督的问题,首长认为咱们河东省就是由于权力缺乏监督才屡屡发生问题的。对了,你们天野那个林涛繁写了一篇题为《对一把手腐败和党政领导体制的思考》的文章,很有分量啊,天野还是有人才的。步凡你能够认识到这一点很有见地啊!井部长,地市一把手的公示就从王步凡这里开始吧,让他一边主持天野的工作,一边公示他,你明天就去天野办这个事。今天咱们的谈话就到此为止吧,改天我还要专门与王步凡同志侃大山呢,我觉得他很有思想,可塑性很强。”
辞别马疾风,王步凡又是糊里糊涂离开省委书记办公室的,直到小车驶出省委大门他的头脑才彻底清醒。井右序问道:“步凡,今晚回天野不回?”
王步凡道:“得回去,很多事情还等着我去办呢。”
井右序道:“我父亲和两位老干部说到天野找边老伯到北京去有事,我问他啥事情他不说,我觉得他明天跟蹭我的车不合适,干脆让他们蹭你的车吧?”
边关显然猜到井然去找他父亲的意图了,说:“人家也是老革命,老革命自然有老革命的事,咱们就不要多操心了。”
说话间已经到了井然的住处,井右序按响了门铃,是他母亲开的门,井右序问:“妈,我爸休息没有?”
“没有,在写什么东西,刚刚写完。”
进了井然的家,岳秀山和成大业也在,井然正在伸展双臂,看样子很劳累。井右序说:“爸,你们几个老革命不是说要去天野找边伯吗,步凡现在是天野的代理市委书记了,他今晚回去,你们是否蹭他的车?”
“好,好,步凡到底修成正果了,关儿,右序,我们去天野的事情要保密,不能告诉任何人!”
边关和井右序见井然那么严肃,也不敢多问,都点了点头,觉得老头子像是要去完成一项重大的历史使命。
在回天野的路上,井然对王步凡说:“给你岳父打个电话,让他到天野来陪我,然后我们一同进京去。”
王步凡见成大业和岳秀山都是郁郁寡欢的样子,也不敢多问,就给天南县的县长王含才打了个电话,让他亲自把张问天送到天野。
等王步凡的车进了天道宾馆,来到贵宾楼前时,张问天已经等在楼下了,几个老人握了手,一边说话一边上楼,温优兰站在楼梯上等着。她和王步凡把四个老人分别引进房间里安置好,就和王步凡退出来了。走在走廊上王步凡小声问:“东方云安置好了吗?”
“安置好了,在我老家呢。我说是我的一个朋友,告诉她不要出门,也不让我父母对外人乱说。”
“优兰,还有个事情。我不见老乐了,你让他安排一辆车,明天送边际老书记和这几位老革命进京,这事也不要声张,也不要用你们宾馆的车,最好让乐乐送他们进京,全程服务。乐思蜀会办好这个事的,你只要把我的意思传达到就行了。”
温优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能感觉到王步凡交代的是大事情。她见王步凡径直走了,连回头看她一眼都没有,就有些情绪失落。
王步凡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给墨海打了个电话,他正好还在办公室里,说马上过来。他又给林涛繁和王宜帆打了电话,让他们也速到他的办公室里来。
墨海先到,一见王步凡就说:“乔书记呢,到现在也没有个准信儿,这个女人真不是当书记的料子,没有一点儿大局观念。”
“出事了。”
墨海听王步凡这么一说,手里拿着的茶杯就吓掉在地上了,玻璃花儿散落了一地,他急忙去找东西收拾。
王步凡就又开起了玩笑:“老墨,你怎么越活越胆小了,倒了乔织虹,还有后来人嘛,值得把你吓成这个样子?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谁能管得了?她自己不珍惜自己,现在终于烂掉了,输掉公款两千万,够上杀头了。”
墨海先是十分吃惊,等回过头神才说:“这个呢,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只不过来得太突然了。”
这时王宜帆和林涛繁到了,王步凡觉得在办公室里谈事怕走漏风声,就说:“走吧,到我家里喝酒去。”
林涛繁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说:“这都夜里十一点了,弟妹只怕早睡了,还喝什么酒啊!”
“睡下让她起来,家事国事天下事,人人都要关心,岂能让她一个人安睡?美了她。”说罢用手做了个请的动作。三个人出了市委办公大楼,叶羡阳见王步凡从办公大楼里出来就把车开到了大楼门口,王步凡向叶羡阳摆了一下手,叶羡阳从车上下来,王步凡说:“你回去休息吧,我们有事要开会。”
叶羡阳历来很听话,就像个机器人,王步凡说让他干啥,他就干啥,忠厚中带着机敏,到省委去这一趟他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他能猜出来天野又要闹地震了。
王步凡开着车给叶知秋打了个电话,听那声音像是睡下了。王步凡开玩笑似的说:“人家林书记要到咱家去观光,你不接待接待?炒几个菜,我的酒瘾又犯了。”
“这都几点了,你犯啥神经?”叶知秋在那边说。
“打住,打住,本丈夫从来没有神经病,因此不存在什么犯神经的事。”王步凡的话把林涛繁和王宜帆都逗笑了。
墨海打趣说:“我看你和弟妹说相声一准能赢得观众的喝彩,我们家那口子呢,就像个木头人。”
到了家门口,叶知秋穿着睡衣开了门,见果然来了人就很不好意思地说:“我以为这个神经蛋是跟我开玩笑呢,还真来喝酒啊,你看我穿着睡衣也太不礼貌了。”说罢跟着进屋换衣服去了。
王步凡招呼大家坐下,叶知秋已换了衣服去炒菜。王步凡记得上次乔织虹送来的茅台酒没有喝完,就到处去找,找不到就问知秋:“小叶,茅台酒呢?”
叶知秋在厨房里说:“去党校学习前因心里苦闷,不是早让你给喝光了,现在还想着茅台酒呢?只剩两瓶二锅头了。”
王宜帆说:“二锅头就二锅头吧,我最爱喝二锅头。”王步凡这时又想起来王宜帆给边关当秘书的时候,就爱喝二锅头,边关也是爱喝二锅头的。
林涛繁也打趣说:“这可真巧了,我也是最爱喝二锅头。”
叶知秋炒好菜,端上来后,又把酒拿出来,正准备倒酒,王步凡说:“酒场请女人走开,你去休息吧。”
林涛繁笑道:“没想到王书记还是个大男子主义者,嫂子睡得好好的,让你叫起来炒菜,炒好了菜你不说声谢谢,我们也得说声谢谢吧,怎么就让人家走呢,我得敬弟嫂子一杯。”林涛繁说着就倒了酒端到叶知秋面前:“请弟嫂子务必赏光。”
叶知秋望望王步凡,王步凡说:“喝吧,这是喜酒。”
叶知秋现在也学会开玩笑了:“是谁升官发财死老婆了,不然哪来的喜事?”
王步凡急忙“嘘”了一声:“死老婆这一喜就不要说了,于你不利,喝完酒去睡觉吧。”
叶知秋忽闪着两只大眼睛望着王步凡,忽然想起他有喜事的时候有喝酒的习惯,莫非丈夫在仕途上有转机了?当着别人面她不好意思问,喝了酒就回卧室去了。
王步凡倒了四大杯酒说:“来,先把酒干掉我有大事要说。”说罢率先举起了酒杯,四个人碰杯后都喝干了。王步凡放下杯子说道:“首先声明,我这是阳谋可不是阴谋,乔织虹因去澳门赌博被抓起来了。”
林涛繁和王宜帆都吃了一惊,墨海却笑着点了点头。
“马书记今晚找我谈了话,让我代理天野市的市委书记,明天井部长来宣布。马书记还问了文史远的一些情况,看来他对文史远并不满意,还强调要尊重民意。因此我们就要在‘民意’二字上做文章了。”
林涛繁、王宜帆和墨海都没有听懂王步凡话里的意思,望着他不说话。
王步凡又说:“我看文史远的市长肯定选不上,我们必须找一个各方面都胜过他的人作为人大代表推荐的市长候选人与他竞选,我看林涛繁同志行。”
林涛繁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说:“老王,你可别拿我开涮,我不行,咱是寡妇睡觉上边没人啊。”
王步凡笑道:“那你不会新郎睡觉下边有人?你也别死猫不上墙,我看你行,人民群众和人大代表也会认为你行。”
林涛繁这时沉着脸没话说了。多少年来他辛辛苦苦地为党工作,为人民办好事,可是上级既没有人表扬他,也没有人发现他,在市委副书记任上干了整整十年。他也做过市长梦,想把自己治国安邦的雄才大略施展出来,可是舞台总是让别人占着,他根本就没有登台的机会,永远是个跑龙套的。现在机会来了,他也心潮澎湃,他也热血沸腾,但是激动之后又担起心来:“王书记,可别再弄个雷佑胤第二,到那个时候我老林可就完了。”
王步凡当即反问:“请问林涛繁同志你贪污过没有?”
“没有,姓林的一身清白。”
“受贿没有?”
“没有,我老林两袖清风!”
“这就对了嘛。雷佑胤倒台不在民意,也不在组织,他是死在贪污腐败上面的,而你林涛繁最大的优点是体察民情,深入基层,是天野干部中有名的泥腿子,人民群众就喜欢你这样的人,信任你这样的干部,因此我认为他们会支持你。你最大的缺点就是政治上不成熟,我说的政治应该加上引号。你一不送礼,二不走上层路线,甚至见了上级领导要么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要么躲到一边去干自己的工作,你虽然有时写些很有见地的文章发表在国家级报刊上,可是中央领导怎么能去提拔你这个天野市的市委副书记呢?中间隔的距离太远了。甚至还有些省领导认为该同志书生气太浓,不能胜任独当一面的地方大员。有句古话叫什么来着,自古文章误文人。我王步凡知道你有当好一个市长的才干,马疾风知道吗?不知道。这就是你在政治上的不成熟。如果这次机会你再抓不住,你就等着到人大政协去吧。”
王步凡这番话可以说把林涛繁的里里外外都说透了,他自认为自己是个很有见地的人,现在在王步凡面前不得不很佩服地低下了头。最后抬起头眼中含着泪花说:“士为知己者死,这次我听你王书记的,就拼一拼吧,我看天野的事情也只有我们这些人能做好,什么流氓花瓶之类的人物是指望不住的。”
王宜帆说:“我看县区这块没什么问题,就怕刘畅不配合。”
“刘畅精明着呢,老主子倒台了,能不找新主子,她会跟新主子唱对台戏吗?她听到风声就该来试探我的态度了,我也弄个‘尊重民意’来回答她,她还能听不明白。”
墨海说:“市直机关里也有不可靠的人呢,别从他们那里出什么问题。”
王步凡笑道:“你老墨一肚子怪话,对啥事都看不惯,唯独对民意是大力提倡的,只要牵涉到民意的事你就笑,一听说是官意你就皱眉头。当然墨海同志原则性很强,是个听党话跟党走的好同志,可你就是不想听腐败分子的话,不想听官僚主义者的话,你觉得谁不可靠不找谁不就行了。”
四个人都会心地笑了,一个代表民意选举的计划就这样诞生了。
14
三月十六日,省委副书记刘远超和省委组织部长井右序来到天野宣布王步凡的任命,并且说代理书记的公示时间是一个月,如果天野人民和广大党员干部认为王步凡同志是个称职的市委书记,那么他将被正式任命为天野市的市委书记,如果不称职,省委将考虑他的去留问题。
中午王步凡、林涛繁、王宜帆、文史远和宣传部长五人陪同刘远超和井右序吃饭,吃着饭王步凡就突发奇想:如果刘远超这次与乔织虹一同去澳门会是什么结果?乔织虹现在进去了,刘远超心中是什么滋味?乔织虹这一生可不可以说是葬送在刘远超手里了。他现在还爱她吗?她现在还爱他吗?她现在是否已经明白是刘远超害了她?还是仍然感激和庆幸此生遇到了刘远超?
在送别刘远超的时候,刘远超私下对王步凡说:“这次你能出任天野市的代理书记,是我在马书记面前力荐的结果,好好干,你是大有前途的。”
王步凡听了这话,知道刘远超是在他面前卖乖,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
离两会的召开只有两天时间了,突然从市公安局那边传来消息,叶慕月与文史远在西郊湖幽会时,他们的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蒙面女子,那个女子给叶慕月的脸上泼了硫酸,叶慕月面部烧伤面积达百分之六十,正在天野医院治疗,有人怀疑作案人是魏酬情,公安局传讯她,她死不承认是自己作的案。文史远怕把事情闹大不好收场,就给向天歌打了电话,说他能证实魏酬情没有作案的可能,因为在政府工作报告中要写进严杀浮夸风这一条,他那天派魏酬情到北远县去搞调查研究了,并要求立即放人。
向天歌把文史远打招呼的事通过电话汇报给王步凡,并请示王步凡此事应该怎么处理。
王步凡在电话上说道:“向局长,怎么处理这是你们公安局的事情,我不会表什么态,相信你会依法办事的,但一定要重证据。我觉得不能马上放魏酬情出来,在没有落实清楚之前她跑了怎么办?”
两会召开的前一天,这件事在天野市民中就传开了,说文史远同时拥有两个情妇,因两个情妇争风吃醋,其中一个给另一个脸上泼了硫酸,泼硫酸的魏酬情已经招供,公安局准备让检察院起诉她的伤害罪。这个消息对文史远来说实在是太不利了,市长选举在即,他出了这样的丑闻,肯定对他出任天野市的市长不利。各县区的代表们已经进驻天道宾馆,私下里都在议论文史远的风流韵事。
吃过晚饭,王步凡准备接见各县区的代表团团长,强调一下按照上级的意图,选举省委钦定的市长候选人文史远为市长。尽管他心里边希望文史远落选,让林涛繁出任天野市的市长,私下里他也为林涛繁的当选做了一些工作,但是他是天野市的代理书记,在场面上他必须和省委保持一致,不然就会有人说他驾驭全局的能力很差,对他将来出任天野市的市委书记不利,但是那天马疾风的态度很明确,对天野选举市长的事好像要“听天由命”。有了马疾风的这个态度,王步凡也就有恃无恐了,即如文史远落选了,最起码马疾风不会说他没有驾驭全局的能力,因为文史远的所作所为确实不得人心。
王步凡正准备给向天吟打电话让他召集各代表团的团长,突然接到省委副书记呼延雷的电话,说天野市公安局搞刑讯逼供,魏酬情明明是无辜的,现在却被屈打成招,定了故意伤害罪,让他务必亲自过问一下,甚至说他还等着要个明确的结果。
接了呼延雷的电话,王步凡越来越觉得这其中有鬼。如果不是文史远怕影响不好,给呼延雷打了电话让他出面干涉,一个堂堂的省委副书记怎么会过问这样的小事。看来呼延雷是要死保文史远的。这样一来林涛繁出任市长的难度就增大了。根据有关规定,只要有十五名以上代表推举某个同志为市长候选人,他就有资格与组织上钦定的候选人一起竞选,但必须报经上级组织部门批准。那么即使有人推举林涛繁为市长候选人,省委会不会批准?如果呼延雷出面横加干涉怎么办?当然,王步凡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去落实呼延雷的指示,他只好给向天吟打了电话,让他出面与代表团团长们谈话,至于他怎么谈是他的事,也许他会真戏假演,那样正合王步凡的心意。他给向天歌打了个电话,让他到天道宾馆来接他,说有要紧的事情。
向天歌接了王步凡的电话,几分钟后就赶到天道宾馆。王步凡上了向天歌的车说:“走,去看魏酬情去,呼延书记打来电话说你们搞刑讯逼供,屈打成招,有这事没有?”
向天歌一脸愕然,他并不知道下边人是否刑讯逼供,就说:“不会有这事吧?怎么一个魏酬情还惊动了省委副书记?我看叶慕月被毁容这个事情十有八九是魏酬情干的,你想啊,她为了跟文史远结婚,把牛荃告进去了,还判了十二年有期徒刑,现在文史远又要跟叶慕月结婚,她能不恨?最起码她有作案的动机和嫌疑,叶慕月也一口咬定她那天晚上把魏酬情认得很准。”
小车驶出天道宾馆后,王步凡说:“事情都是在不断发展变化的,现在叶慕月成了个大疤脸,文史远还能再要她?再说这个事情一旦闹大了,对文史远肯定不利,他现在必须保护魏酬情,只有这样才能息事宁人,不然魏酬情一旦翻脸,把他们之间的丑事抖搂出来,文史远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仅作风败坏这一条,代表们还能选他当市长?这个事情只怕咱们得听省委副书记的招呼啊。”
向天歌很气愤地说:“这位副书记管得也太宽了吧!”说完这话,小车已经进了天野看守所。王步凡和向天歌直接进了女所长的办公室,正好所长在值班,向天歌对所长说:“你去把魏酬情叫来,王书记要见她。”
所长急忙与王步凡握了手,说:“我这就去提她。”
所长出去后,王步凡并没有坐,他环视一下所长的办公室,屋里装修得很讲究,墙上还挂着《所长工作守则》,最别致的是她的座椅,上边的垫子是人工刺绣的,垫子上绣了个国徽图案。王步凡看见这个垫子就笑了:“天歌,这国徽怎么能坐在屁股下呢?”
向天歌摇着头说:“这个女人就是这种素质,我批评过她,她还强词夺理说,把父母赐给的血肉之躯置于最神圣的国徽之上,时时刻刻记住自己是一名人民警察,公正执法,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坏人。”
王步凡笑道:“谎言再美丽也是谎言,她说的话你相信吗?”
向天歌道:“郑清源和左绣的死,我怀疑与她都有关系,可是省公安厅跟我打过招呼,说要我照顾好她,市委和省委对那件事也低调处理,我也只好不再细究。做人难啊,有时你还真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能太清醒。”
王步凡叹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这时听见清脆的高跟鞋声由远而近,王步凡知道是女所长返回了,就不再议论她。此刻一个穿着犯人衣服,蓬头垢面的女人出现在王步凡的面前,他几乎认不出是魏酬情。当魏酬情认出王步凡时突然跪在地上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说:“王书记,你要为我做主啊,他们搞刑讯逼供,我受不了折磨只好认了,可我是冤枉的啊,我没有伤害叶慕月。你看这,你再看这,都是他们打的。”魏酬情说着把袖子挽起来,几个地方流着血,裤子拉起来后,脚上也流着血。
女所长听魏酬情这么一说,立即发怒了:“魏酬情,你还是人不是人?你胳膊上的伤是自己用嘴啃的,腿上的伤是自己踢的,你怎么能血口喷人呢?谁打你了?你把人指出来!”
“我没有血口喷人,这伤就是你们的民警打的,还人民警察呢,我看你们是一群国民党的警察,是土匪!”魏酬情这时候不哭了,用脏兮兮的手擦着脸上的泪水。
女所长气得脸色发白,又要说什么,王步凡止住她,然后问魏酬情:“魏酬情,既然你说自己是无辜的,怎么就承认了叶慕月被毁容是自己干的?”
魏酬情一时回答不上来。
女所长很愤怒地说:“王书记,你别听她胡说八道,刚进来时她情绪很低落,我看过审讯笔录,这不,就是这一段。”女所长从抽屉里取出审讯笔录让王步凡看——
“魏酬情,你为什么要对叶慕月毁容?”
“我恨这骚娘们,我恨文史远,他们弄得我和丈夫离婚了,现在文史远又不要我了,他们不让我好好过日子,我也不让他们好好过,让文史远的市长当不成,我让叶慕月这个狐狸精变成丑八怪,要下地狱就一起下地狱吧。”
“你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吗?”
“我心中只有仇恨和对男人的失望。”
……
王步凡看完这段审讯笔录,女所长说:“王书记,这是公安局审讯魏酬情笔录的一部分,后来文史远的秘书要求探望魏酬情,探望之后,她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还口口声声地大喊冤枉。”
王步凡终于明白了事情的原委:文史远从中做了工作,在魏酬情的心中又燃起了希望之火,她才开始翻供,可能叶慕月要变成一个牺牲品了。他摆摆手让女所长把魏酬情带下去。
魏酬情这时又装疯卖傻地跪在地上喊冤:“王书记,你是天野最廉洁、最清正的好干部,就像青天包大人那样,受人尊敬,被人爱戴,你一定要给我做主啊,我魏酬情确实是冤枉的!”
等王步凡再一次摆了手时,女所长才命令两个看守把魏酬情带下去了。
魏酬情被带下去后,王步凡知道向天歌对文史远的看法不好,就故意说:“天歌,既然文市长派秘书来看过魏酬情,刚才呼延书记也打电话过问这个事了,连呼延书记都说魏酬情是被屈打成招了,我还能说什么?叫我看明天就放人吧,在没有新的物证和人证的情况下就不要再逮捕魏酬情了,她的行为也可能是自诬,现在有新的希望了,翻供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女所长说:“照王书记这样说是公安局办错案了?”
王步凡笑道:“现在谁是谁非暂不争论,就按照呼延书记的指示放人吧,等以后你们有确凿证据的时候还可以再抓人嘛!”
王步凡回到天野宾馆,刚好遇上乐思蜀,就想起井然和边际他们几个去北京的事,问:“思蜀,几个老人去北京了吧?”
乐思蜀小声说:“去了,那天我借用夏侯知的车,是我把边际背上车的,又让乐乐开车送他们进京,他们可能是去找你岳父的同学,说不定是进京反映问题去了。”
听了乐思蜀的话,王步凡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岳秀山、成大业、边际和井然肯定是进京反映河东省存在的问题。这时温优兰挺着大肚子悄悄来到王步凡的身边说:“王书记,东方霞现在也在我家了,她们说想见见你,然后要到其他地方去。”
王步凡思考了一阵子,觉得乔织虹的被抓和河东省将来的大地震可能都会与这两个女子有关系,他觉得这时见她们有些不妥,一旦让人知道,会说乔织虹出事是王步凡一手导演的,还是不见为好。因此对乐思蜀说:“思蜀,你今天晚上就借辆车把东方姐妹送到南方去吧,不要再留她们在天野了,她们自身很危险,留下来对天野也不利,还是赶快送她们离开为好。就说我这也是为了保护她们。”又对温优兰说:“优兰,请你转告东方姐妹,我祝愿她们今后生活幸福。她们的事迹我和许多正直的人都会记在心中的,但是也只能记在心中。”
温优兰和乐思蜀都点了点头,然后离开了。王步凡就又想起东方姐妹,她们确实做了惊天动地的大事,但由于她们的做法是很特殊的一种,注定她们成不了反腐败英雄。
王步凡来到贵宾楼他还占用着的那套房子里,灯一亮墨海就过来了,小声对王步凡说:“下边十个县的代表们都主张选举林涛繁为市长,几个代表团的团长都主张推举林涛繁为另一个市长候选人与文史远竞争。”
王步凡问:“市委领导有几个分在东城区代表团?”
“市直这边有你和时运成,市政府那边有文史远等。”
“东城区不要管他,我在那个区正好可以避避嫌疑。走,咱们现在就到东城区代表团去。”
王步凡和墨海一到东城区代表团住的天道宾馆客房部六楼,远远就听到文史远正在小会议室里大谈施政方略,有很多人在为他鼓掌喝彩。见王步凡进来,大家又一阵鼓掌欢迎。王步凡和墨海坐下后王步凡大谈维护组织原则的重要性,并表明自己的态度:绝不允许欧阳颂事件在天野市重演,一定要按照组织原则办事,把省委已经钦定的市长候选人选为市长。
在离开的时候文史远一脸微笑地握住王步凡的手,握得很紧。王步凡感觉到他是在感激自己对他的支持。王步凡这时就想起“阳奉阴违”这个词,觉得自己一边在文史远面前落好,一边在背后捅他的刀子,不够光明磊落。又一想文史远是什么人?对君子要更君子,对流氓要更流氓,这好像是一位作家说的话。对文史远这种人,如果你以诚相待,那就不仅仅是不成熟了,简直是幼稚和愚蠢的农夫了,早晚要被毒蛇咬死。
回到天道宾馆门口,王步凡与墨海就分手了,他回贵宾楼去。走在路上王步凡才想起忘给呼延雷回电话了,于是他打通了呼延雷的电话:“呼延书记休息了没有?我王步凡呀!”
“没有,我刚散会走出会议室,你有啥事说吧小王。”
“我刚才亲自到看守所去了一次,我怀疑魏酬情有自诬的可能。她、叶慕月和文史远三个人的关系你知道吧?”
“我多少听说了一点儿。”
“魏酬情在极端失望的情况下,叶慕月被人毁容,公安局又把她当作嫌疑犯抓了起来,她为了发泄胸中的不快,就承认那个事情是自己干的。我经过仔细调查,认为证据不足,责令公安局放人,不过这事也不能怪公安局,是魏酬情自己承认泼硫酸是她干的。”
“这个事情就不要再深究了,只要把人放掉就行了。别的还有事吗?对啦,小王,你现在可是天野市的代理书记,不久就要当书记了,在这次市长选举中你可一定要把好关,掌好舵,再不能让欧阳颂事件在天野重演。”
“请呼延书记放心吧。”
挂断电话,王步凡直想笑。明明是呼延雷让他把魏酬情的事及时汇报,现在好像变成王步凡主动要向他汇报了。呼延雷只怕是最不想让王步凡出任天野市委书记的人,可是现在听他的口气又是那么的关心他。什么把好关,掌好舵,还不是侧方面强调一定要把文史远选举为市长吗?他不得不佩服呼延雷处事之圆滑,城府之深。
进了房间,王宜帆跟着进来了,说东方霞现在下落不明,莫妙琴又调到省里了,得道山开发办公室已经无人主持日常工作,为了使工作不受损失,问是否再派个新人去。
王步凡考虑再三没有合适的人选,就问:“宜帆,你觉得派谁去比较合适呢?”
王宜帆考虑了一阵子说:“你看这样行不行,老范现在只是个市长助理,也没有分什么具体工作,是不是让他兼个主任,把得道山开发办这副担子挑起来。”
王步凡想了想说:“这样也好,最近没有时间开常委会研究人事问题,包括县里的领导也没有配齐,让他先工作,以后再下文件。只是我对他的能力有些怀疑。”
王宜帆点了点头又说:“我也是这么看待的,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哦,对了,林涛繁同志在代表团会议上讲了关于天野经济的发展问题很有指导意义,引起代表们的共鸣,都说他如果当了市长要比文史远强一百倍,我看他在县区代表心目中的威信很高,只怕这次市长选举非他莫属。”
王步凡没说什么,只说了一句:“听天由命吧!”
王宜帆走后,西城区区委书记刘畅像贼一样溜进王步凡的房间里,见王步凡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就没有敢说话,而是把王步凡面前已经凉了的茶水拿到卫生间倒掉,又给他换了热水,王步凡听着声音以为是温优兰回来了,睁开眼睛准备问东方姐妹的情况,才发现是刘畅,急忙说:“小刘你坐,这段时间工作干得不错,林书记说你们现在把西郊湖治理得很好,有时间我得去看看。”
刘畅灿烂地笑着,坐下后说:“王书记,我想向您汇报个事。”
“你说吧!”王步凡说罢又闭目靠在沙发上。
“文史远和魏酬情、叶慕月搞三角恋爱,市民们议论很多,代表们也对选举提出了建议,说他们要选林涛繁同志做市长,这个事我必须向您汇报一下,我怕违反组织原则。”
王步凡不急于回答刘畅的话,而是反问道:“小刘,你个人的意见呢?”
“我也赞成代表们的意见,只是怕违反组织原则。”
“组织原则不是允许代表联名推荐候选人的吗,这好像不违背组织原则吧?现在强调以法治国,强调尊重民意,咱们怎么能去压制民意呢?组织上把文史远同志定为市长候选人,他只是个候选人嘛,并不意味着他就是市长了。就像我这个代理书记一样,还不是书记,只是个代理书记,其他人也可以做候选人嘛,至于谁当市长,这就要看谁在老百姓心目中的威信了,我们不能压制民意啊!但是有一点,推举候选人可以,必须得到省委的同意,我的话你明白吗?”
刘畅是个绝顶聪明的女人,也善于揣摸领导的心理,听了王步凡的话她已经明白了:王步凡不可能明确地告诉她支持林涛繁。刘畅知道王步凡与文史远走的不是一条路,在乔织虹出事后,她一直找机会向王步凡靠拢,而文史远多次约见她,她都以工作忙为由拖着没有去见。现在看来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如果这次她能把支持林涛繁当选市长这件事办好,她不仅能坐稳西城区区委书记的交椅,到下届市政府换届时她还有可能跻身于市领导的行列之中,她要赌一把,率先把林涛繁作为市长候选人的事提出来。于是说:“王书记,我知道各县代表都有这个意向,我准备联络百名代表推举林涛繁同志为另一名市长候选人,然后提交大会主席团。”
王步凡没有表态,他抽了一支烟,一直等到刘畅坐不安宁时才说:“刘书记,这是你作为西城区代表团团长,一个人大代表的权力,我不想说赞成,也不能说反对,因为我毕竟是省委指定的代理市委书记。在此我有必要提醒你,你有你的权力,我有我的义务,你的权力就是代表民意,而我的义务就是服从组织。你的意图实现了,小而言之,是林涛繁主政的市政府的功臣,大而言之,是代表了天野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可是你也要为你的行为考虑好后果,一旦文史远同志当选市长,我这个代理书记代理一段之后,拍屁股走人,你会是什么后果?只怕连个西城区的区委书记也干不成了。”
听了王步凡的话刘畅吓得脸色苍白,一阵一阵的不安。她偷眼去观察王步凡,他眯着眼睛靠在沙发上镇定自若,就像个胸有成竹的算命先生。刘畅又开始揣摸王步凡了:如果他没有得到上级什么人的暗示,听了她刘畅的话会很吃惊的,毕竟还是组织上说了算,在全国各地真正民主选举上的市长有几例,不都是组织上钦定了人选,然后让代表们履行一下公事了之?这样选上的市长你说是代表了民意也可以,因为人大代表是从人民中选出来的,他们本身就代表着人民群众的利益。你说他不民主也可以,因为人选是组织上钦定的,不是人大代表们推荐的。刘畅毕竟是在乔织虹身边工作过的人,她对河东省的一些内幕也略知一二,文史远是呼延雷的亲信,刘远超是乔织虹的后台,那么王步凡的后台是谁?刘畅不知道。她的脑子在急速运转。她再次偷眼观看王步凡,他仍是笑眯眯地背靠在沙发上,像一尊闭着眼的大佛。她这时突然记起王步凡到北京搞书法展的事。她曾听乔织虹说过王步凡的岳父与一个副委员长是同学,谁的后台硬也硬不过王步凡。在天野那么多正厅级和副厅级干部,与省委领导有关系的大有人在,而与中央领导有关系的怕只有王步凡了。既然王步凡与中央领导有关系,肯定与马疾风也有关系,即如马疾风斗不过呼延雷,只怕王步凡的市委书记是当定了。只要中央有人给他做主,谁还敢动王步凡一个指头?王步凡与林涛繁的关系又那么好,他肯定想让林涛繁当市长,而不想让文史远当。刘畅把王步凡的背景考虑过之后说:“王书记,我想好了,我刘畅这次是豁出去了。如果成功了,就为天野选举出一位能够带领我们致富奔小康的好市长。如果失败了,我情愿接受组织上的任何处分。哪怕是削职为民我也认了。在此我要声明一点,我所做的一切是我的权力,是一个人大代表的权力,并不是受任何组织和任何个人指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