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我当成工具了?先是让我陪呼延雷上床,现在又让我去诬告林涛繁,这样对我有什么好处?我从中又得到什么了?现在谁对告状的不是敬而远之?只怕我的名声越坏咱们两个的距离会越远,你是不是盼的就是这种结果?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了。我看咱们的关系就是一种交易,你一直在利用我,那么我也有个交易,那就是等将来你娶了我,我才会告林涛繁,不然我何必去落恶人让你得利呢?”
文史远听叶慕月把话说到这份上,就脸色非常难看地说:“我看你早晚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然后拂袖而去。当他走出病房的时候听见叶慕月在哭泣,那声音像从地狱里传出的幽幽之声,无限的凄婉悲怆。
在天野市人代会正式选举市长之前,主席团又召开了一次会议,宣布主席团成员八十人,实到七十五名,符合开会的法定人数。省委组织部仍然派了一个副部长来参加这次市长选举会议。
会议听取了各代表团对正式候选人的酝酿情况,通过了正式候选人名单。听取了总监票、监票员建议酝酿情况,通过了总监票、监票员和总计票、计票员名单提请大会主席团表决……省委组织部的女副部长代表省委组织部门讲了话。
会议选举的时刻终于到了,在天野宾馆的大礼堂里,代表们排着队向票箱走去,礼堂里播放着运动员进行曲,代表们心潮澎湃,表情严肃。去年的三月,也是在这里,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没有按照组织的意图选举,致使欧阳颂落选了,雷佑胤被选上市长,谁知他们竟被雷佑胤给玩弄了,选举了一个大贪官。现在他们大多数人手上的票选举的不是文史远,而是林涛繁,不知这次林涛繁又会是什么样的一种命运。
这其中要数文史远和林涛繁的心情最为复杂。文史远认为:自己是上级钦定的正市长候选人,那么多党员代表会按照组织原则办事的,即使林涛繁会得一些票,而自己的得票率超过半数还是有可能的。林涛繁认为:自己在得票上不会有问题,将以绝对的优势击败文史远,但不知道最后能不能过了组织这一关。其次心情复杂的是刘畅。刘畅虽然是内定差额对象,但她既惶恐不安又志在必得。如果选上了,她也不准备在天野长期干下去,她想通过义父手中的权力把她调到其他地方去任职。如果选不上,就意味着她在人生的历程上留下了很不光彩的一页。她又是一个自尊心极强的女人,为了这次副市长选举,她把婚期都推迟了,原定元旦结婚,后来改在五一结婚,就是想营造一种“双喜临门”的氛围。秦时月知道自己不行,显得很平静,似乎她从来就没有做过副市长梦。
在计票与公布选票这段时间里,王步凡频频与向天吟交头接耳,向天吟亲自走下主席台,告诉计票员等结果出来后先送到王步凡手中,然后要请示省委之后才能公布。
计票时间对所有的人来说都显得那么漫长,在焦急的等待中结果终于出来了。当监票和计票员把选举结果呈到大会执行主席王步凡面前时,他看到林涛繁得了四百五十票,文史远只得了五十票,同时选举的副市长,肖乾、张沉、孔放远和刘畅当选,秦时月只得了一百多票。王步凡先与省委组织部副部长交换了一下意见,然后又与向天吟交头接耳谈了一阵子,谈到最后王步凡离开座位到后台去打电话。电话是打给马疾风的秘书小李的,小李说马书记正在开民主生活会。王步凡说有急事请他务必让马书记接电话。小李只好闯进会场,把手机递给了马疾风,马疾风听完王步凡的汇报之后说:“你等一下,我们研究一下再说。”
合了电话,马疾风说:“现在有个小插曲,咱们临时议一下,是关于天野市市长选举的情况,在天野市召开‘两会’之际,有一百多名代表联名举荐市委副书记林涛繁同志与代理市长文史远同志一起竞选,省委和省人大常务委员会认为这是民主进程的一件好事,就批准了。现在选举结果出来了,林涛繁同志以绝对优势当选市长,文史远同志落选了。刘畅同志当选副市长,秦时月同志落选了。正好省委常委们都在,省委对这个事要表个态,大家议议吧。在此我强调一点,这次咱们河东省的民主生活会断断续续开了快一星期,我们省委是不是民主了,这个议题咱们讲了多次,很多同志下的结论是省委的工作作风不民主,存在权力失去监督的现象,那么现在天野市出现了民主选举市长的新情况,我们是给予承认呢,还是不予承认呢?我在这里阐明我自己的观点:我赞成天野市的民主选举,林涛繁既然被代表选举为市长,那么就是合法的!”
刘远超听了刘畅当选,脸色很平和。呼延雷面对他意料之中的事表现得特别平静,他心里很清楚,只要代表们推荐有另外的候选人,文史远肯定落选。于是他率先发言:“同志们,经过几天的民主生活会,我受益匪浅,我们党历来是尊重民意的,既然天野市选出了代表们信任的市长,那么他就是理所当然的人民政府市长,省委无权剥夺人大代表的权力!况且天野的做法并不违反组织原则,我赞成疾风同志的意见。在此我也说明一点,在文史远同志的任用上我和政协文景明主席都有失察之错,不过他生活作风腐败的问题是出在被任命为代理市长之后的,人是会变的,谁也没有长前后眼,今后我们在任用干部上一定要慎之又慎。我想文主席也会同意我的观点吧?”
文景明脸色阴暗,一肚子怒火却发不出来,低着头在抽烟,好像呼延雷的话他根本就没听到。
呼延雷是这个态度,刘远超自然也没啥说了,就问:“那么文史远是继续留在天野工作,还是调动一下?我的意见是,落选是多方面原因造成的,不能说落选的同志就一定是个不称职的干部。比如欧阳颂同志当初在天野落选了,调回省里任了省政府秘书长,工作就干得很好嘛!谁又能说欧阳颂同志是个不称职的干部呢?”
马疾风这时发话了:“对于文史远同志,我们也不能采取全盘否定的态度。他在工作作风和生活作风上确实存在一些问题,但是也有成绩,我的意见是保留他天野市委副书记的职务,送中央党校学习一年,一年之后如果思想改造好了,觉悟提高了,还可以重用嘛。”
对于马疾风提出的方案没有人反对,马疾风就把电话打给了王步凡,把省委研究的结果告知他。
王步凡接完电话来到向天吟身边,把马疾风的电话内容传达给向天吟,并要他宣布选举结果。向天吟一再谦让,要让王步凡宣布。在王步凡的坚持下,最后向天吟只好宣布了选举结果。
会场上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掌声,代表们为自己选择了市长而兴高采烈,林涛繁为自己能当选市长而红光满面,刘畅为自己当选副市长而激动不已。
大会的最后一项议程是由新当选的市长林涛繁向大家作就职演说。
林涛繁神采奕奕地站到发言席上,清清嗓子,准备讲话。他环视一周,代表们的脸上挂着令人振奋的笑容,而文史远坐在那里,既像一尊雕塑,又像一具木乃伊。
林涛繁的讲话很有个性也很有特点:
各位代表,各位同事:
首先感激人大代表对我的信任和支持!在这里我想引用两句古诗:“有意插花花不发,无意栽柳柳成荫。”你们把我选为市长,意味着把千斤重担压在了我的身上。我只有“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天野是个好地方,也是个穷地方,为什么说它是个好地方呢?这里的山美、水美、人民群众的心灵美,但是我们不得不承认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中,人进而我不进就是退步,得道山开发还没有完工,石榴工程也没有什么成效,工业不发达,农民收入低……截至现在,我们天野还有三个县属于国家级贫困县,别人在奔小康,而我们还在为摆脱贫困而奋斗,差距很大啊!但是,我相信有党的领导,有天野八百万人民的支持,我一定能把工作做好。可能有人要问,别人把工作做不好,你就那么自信?难道你是神吗?非也!我是人不是神,并且是一名非常普通的人。那么我的信心来自哪里呢?一、来自于责任心。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共产党最讲认真。只要你永远记住自己是一名共产党员,记住共产党是为人民服务的,那么就一定能把事情办好。如果我尽心了,仍然没有把事情办好,那就说明咱不称职,希望代表们再把我林涛繁撵下台,或者说我会自动辞职让贤。二、来自于团结。大家知道,我们的很多事情没有办好是因为存在着从不间断的内讧,由于不团结,很多人把心思用在谋人而不是用在谋事上,其结果是别人发展了,我们仍停滞不前。我希望新一届政府组成人员加强学习,不断提高领导水平和业务能力,牢记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宗旨,务实不务虚,要团结不要内讧,做好人民的勤务员,依法行政,克己奉公,清正廉洁,开拓进取,圆满完成任期内的各项工作,为全市经济社会的发展建功立业。三、来自于监督。我深深体会到,在改革开放的今天,权力一旦失去监督,就会把人民赋予的权力变为以权谋私的工具,在此我呼吁在今后的施政过程中,政府一班人要自觉接受市委的领导,接受人大的监督,接受人民群众和新闻媒体的监督,坚持立党为公,执政为民,树立良好的政府形象,为天野市的改革开放和现代化建设作出更大的贡献。谢谢大家!
林涛繁的讲话简洁有力,博得代表们长时间的热烈掌声。向天吟笑了,王步凡笑了,人大代表们也笑了,这笑容是满意和支持的笑容,是信任和期待的笑容……林涛繁这次能被确定为市长候选人之一与文史远竞选并且取得胜利,是得到王步凡支持的,在不同场合免不了说些感谢之类的话,王步凡笑着说:“老林,这些话等着说给省委书记吧,我这里没有这个必要!”
17
天野市人代会结束的第二天,即二○○三年三月二十一日,王步凡接到王宜帆的电话,说边关的父亲边际在北京因心脏病突发逝世了,是在向中纪委首长汇报完河东省存在的问题之后回到宾馆溘然长逝的,老人走得很安详。边关的意思是,他父亲把半生心血都留在天野了,追悼会就在天野举行。
王步凡听了王宜帆的话不禁黯然泪下,边际,一个为真理和信念而斗争、忠诚党的事业、心系天野人民的老革命就这样走了,并且是因为到中纪委“告状”劳累过度而去的……边际一生光明磊落,他的追悼会一定要当作天野市政治生活中的一件大事来操办,他准备以市委市政府的名义组织一个治丧委员会,隆重举行边际同志的追悼会,沉痛悼念这位卓越的共产党人,杰出的无产阶级革命家,天野干部群众的好领导……
在隆重举行边际同志追悼会那天,中纪委在号召向边际同志学习的同时,送的挽幛是:
高山皓首,江河挽幛,痛失一代楷模为义逝;
大地起飙,湖海涌澜,同悲两袖清风是人杰。
河东省委市省政府送的挽联是:
黄河东流,水浊无损洁自身;
天道北斗,夜黑有依示众星。
天野市委市政府送的挽联是:
清水低吟,人民高唱,哀鸣谦谦君早逝;
苍山颔首,群众赞叹,颂扬巍巍励后昆。
省委书记马疾风亲自在边际的追悼会上致悼词:
……在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新形势下,我们党面临着改革开放和执政为民的严峻考验,归根到底也就是廉洁从政的考验。领导干部作为执政党的骨干,代表党和人民行使权力,是否能够廉洁自律,是否能够始终掌权为人民服务,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边际同志做到了,他无愧于共产党人的光荣称号。
党性,是一个政党所固有的本质或特性,中国共产党的党性,是人民利益的集中表现。一九二九年十二月我们党召开的古田会议,就把廉洁奉公作为党员五项条件之一,规定新党员入党,必须具有牺牲精神,没有发洋财的观念。在当年的中央苏区,毛泽东同志签发了《关于惩治贪污浪费行为》的训令,强调对那些身居高位的腐败分子,要从重惩处。一九三三年,党对罪大恶极的贪污分子熊仙壁处以极刑;一九三七年,对逼婚杀人犯黄克功执行枪决;一九五二年,对贪污腐化分子张子善、刘青山判处死刑……
一九四四年四月,毛泽东同志号召全党学习郭沫若的《甲申三百年祭》一文,以史为鉴,吸取教训,不要学李自成;同年九月,毛泽东同志在张思德同志的追悼会上,发表了著名的《为人民服务》的讲话,道出了共产党人人生观、价值观的核心,把为人民服务作为每一个党员坚持党性原则的根本要求。毛泽东还向全党发出警告:“可能有这样一些共产党人,他们是不曾被拿枪的敌人征服过的,他们在这些敌人面前,不愧英雄的称号;但是经不起人们用糖衣裹着的炮弹攻击,他们在糖弹面前要打败仗”,因此,“务必使同志们继续地保持谦虚、谨慎、不骄、不躁的作风,务必使同志们继续地保持艰苦奋斗的作风”。这不仅指出了反腐倡廉的必要性,而且也指明了反腐倡廉的自律措施。纵观党的建设和发展的历史,我们党在反腐倡廉、廉洁自律的问题上,历来旗帜鲜明。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以身作则,率先垂范,始终把坚持党性原则、坚持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作为出发点和立足点。这无疑给今天新形势下领导干部坚持党性原则、坚持廉洁自律指明了方向,边际同志是模范执行党的宗旨的榜样……
二○○三年五月二十九日,河东省委经过认真观察,认为天野市市委代理书记王步凡作风正派,业绩突出,可堪大任,经省委书记马疾风的提议,省委常委会议通过,正式任命王步凡为天野市市委书记,林涛繁为天野市市委副书记、天野市人民政府市长。天野市原市委书记乔织虹曾经收养了两个孤儿,她们是姐妹俩,大的叫水涟,小的叫水漪,乔织虹因境外赌博出事被捕以后,两个姑娘又变成了孤儿。王步凡和林涛繁商量了一下,他收养了水涟,让林涛繁收养了水漪,姐妹两个仍然在天野上学,她们的学习成绩都很优秀……
在王步凡、林涛繁和林君等同志的共同努力下,天野市成立了铝电集团,天南县的政协主席林君出任天野铝电集团董事长兼总经理,天野铝电集团已经成为河东省一家颇有名气的大型企业,林君也随之被任命为天野市政协副主席。天野市的工业发展,格外引人注目……
也就在这种情况下,有一天晚上王步凡突然接到省委副书记刘远超的电话。刘远超说是常务副省长路坦平提议让天野市、平州市和天首市的市委书记对调一下,很可能让王步凡到平州去。因为天首市市委书记刘颂明好像有什么问题,不然省会市的书记可不会到地方来当书记。平州市委书记秦汉仁是个“应声虫”,别的本事没有,就会不折不扣地听领导的话,又是路坦平一手提拔起来的,可能路坦平是想用渗透法把手伸向天野。因为天野的干部没有一个出自他的门下,这年头在官场形成了这样的风气:谁提拔的干部忠于谁,谁提拔的干部谁信任,刘远超就始终认为王步凡是经他提拔起来的亲信。
可是后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关于天首、天野和平州三市市委书记对调的事情没有付诸实施,王步凡仍然在天野当市委书记。据刘远超透露的消息是:省委书记马疾风知道自己就要退下来了,他不想在卸任之前做出不利于下一任书记的事情,因此不想强行调动干部。
王步凡当稳了天野市的市委书记,原市委书记乔织虹的案子有了结果,二○○三年五月三十日《河东日报》是这样报道乔织虹伏法消息的:
利用公款到澳门豪赌的乔织虹等人被判处死缓
曾担任天野市原市委书记的乔织虹,嗜赌如命,严重败坏了党员干部的形象……
日前,河东省高级人民法院驳回了乔织虹的上诉,维持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一审判决:以贪污罪判处乔织虹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其个人全部财产,该判决依法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后发生法律效力。一并受审的还有天野市原政协副主席贾正明。贾正明被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力终身。一起到澳门参与赌博的梅慧中被判处无期徒刑……
又过了十天,河东省原省委副书记呼延雷也落马被捕,二○○三年六月十日,《河东日报》是这样报道的:
河东省原省委副书记呼延雷被开除党籍
……记者从中纪委获悉,最近中纪委、监察部严肃查处了河东省原省委副书记呼延雷的严重违法违纪问题。经中共中央批准,中央纪委决定,给予呼延雷开除党籍处分,撤销其党内外一切职务。鉴于呼延雷的问题已涉及犯罪,此案已移交司法机关依法处理。
经查,呼延雷在河东省任职期间利用职务之便,贪污受贿,作风败坏……
中纪委常委会认为,呼延雷身为河东省的主要领导干部,肩负着重大责任,理应把党和人民的利益放在第一位,恪尽职守,廉洁奉公。但他丧失原则,蜕化变质,以权谋私,大搞权钱色交易,最终堕入违纪违法的深渊。中央领导同志指出,对腐败分子,发现一个就要坚决查处一个,绝不姑息,绝不能手软……
在呼延雷落马时间不长,文史远也发生了意外,《天野日报》上是这样报道的:
22日上午9时左右天野市火车站附近发生一起自杀性爆炸案,两女一男在饭店吃完早餐往火车站途中,一位面部有伤疤的女子突然从身后抱住另一男一女,拉响了自己身上的炸药包,三人当场死亡。
事发后天野市公安局局长向天歌迅速带人赶到现场进行处置。据目击者天野卷烟厂厂长尤扬称,死亡的三个人分别为文史远、魏酬情和叶慕月。此前天野市委副书记文史远同时与魏酬情、叶慕月保持着暧昧关系,魏酬情与丈夫牛荃离婚后,文史远欲舍弃魏酬情与叶慕月结婚,魏酬情因吃醋曾报复叶慕月(用硫酸将叶慕月毁容),被警方以故意伤害罪逮捕,后因证据不足被释放。叶慕月因为已经被毁容,文史远又与魏酬情重修旧好,在文史远赴京学习之际,魏酬情到天野火车站送别,叶慕月也悄悄跟随而至,拉响了身上捆绑的炸药……
又过了一个月,南山县县委书记赵万山在风雨之夜到山区访贫问苦,因车祸牺牲……为了表彰赵万山同志,天野市委发出通知,号召全市干部党员向赵万山同志学习。
年底,赵万山的妻子温优兰在天野市第一人民医院产下一名男婴,姓母姓,取名温学凡。王步凡因为工作忙没有见到温优兰,王步凡的妻子叶知秋到医院里看望了温优兰,鼓励她要坚强地生活,照顾好孩子。之后王步凡听纪委书记时运成说李直保媒把温优兰介绍给天首市的市委书记刘颂明了,刘颂明刚刚死了老婆,比温优兰整整大了将近三十岁,她也调到天首市市委招待所任了经理,她工作调动的事情还是省长路坦平亲自委托人给她办的,于是,有人说温优兰和路坦平关系不正常,有人说刘颂明和路坦平关系亲密。温优兰离开天野市天道宾馆的时候特意和王步凡告别,王步凡让时运成带着舒袖,夏侯知带着妻子叶羡春,他则带着叶知秋一起和温优兰吃了一顿离别饭。温优兰到省城之后只打过几次报平安的电话,王步凡始终没有再见到过温优兰,不知道她和刘颂明过得是否幸福;也没有东方姐妹的消息,不知道她们花落谁家……
面对天野接二连三出现的不正常事情,省委书记马疾风狠狠地批评过王步凡,让王步凡始终夹着尾巴做人,认认真真做事。王步凡也觉得自己是不应该再出什么风头了,他也唯恐省委书记开销了他……
在王步凡诚惶诚恐的日子里,河东省省委的领导有了很大的变动,新任省委书记陈唤诚就是在呼延雷被开除党籍之后调任河东省省委书记的,因为马疾风主动向中央写出辞职申请,经中央批准辞去河东省省委书记职务,他就那样光荣退休了。马疾风退休后没有能够回到北京,从省委书记任上退下来后没有安排任何职务,他是河东省第一个卸任后既没有升到中央工作,也没有在地方安排职务的省委书记。
陈唤诚接任河东省省委书记的时候,原省人大常委会主任杨再成也退休了,陈唤诚就兼了人大主任的职务。原省长牛耕野因为健康原因辞去河东省省委副书记、省长职务,常务副省长路坦平升任省长。上任之初,陈唤诚和路坦平即到天野市工业园考察调研铝电集团的发展情况,对天野市的铝电工业给予肯定之后,省委、省政府提出工业强省战略,把铝电工业作为河东省的龙头和支柱产业,要求天首、天野和平州大干快上,遍地开花,争取利用三年时间使经济相对落后的河东省成为工业强省……
二○○三年八月,省政协主席文景明退休,省委副书记刘远超调任河东省政协主席。省委组织部长井右序升任河东省省委副书记,一个叫周姜源的女干部升任省委组织部长。省委秘书长边关升任河东省常务副省长,省政府秘书长欧阳颂升任省委秘书长。
只要是官场,就没有平静的地方,省会天首市和天野市一样不太平。二○○三年七月十四日,省委书记陈唤诚来河东上任的当天,省城古都路发生一起抢劫银行大案,始终没有告破……
陈唤诚上任的时候,河东省的经济很不景气,在全国名次排列比较靠后,因此陈唤诚出任河东省的省委书记,深感责任之大,担子之重。早在二○○二年,受市场经济和中国加入世贸组织后经济形势一派大好的影响,电解铝的形势也非常好,河东省也有一定规模的电解铝工业基础。因此二○○三年陈唤诚到任后,在省长路坦平的强烈建议下,省委和省政府都认为河东省要想在经济上打个翻身仗,必须倚重工业。当时天野市的铝电工业已经形成规模,经济效益很好,平州市的工业园区也形成了良好的发展势头。为此陈唤诚和路坦平及时组织召开了全省工业会议,提出了工业强省的口号,并且成立工业强省委员会,吸收天首市市委书记刘颂明、天野市市委书记王步凡和平州市委书记秦汉仁三位同志为工业强省委员会成员,省委省政府凡是研究工业问题的会议,这三个人都列席参加。由于省委省政府极其重视工业的发展,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河东省新上大型电厂十家,新上年产二十万吨以上电解铝项目十三家……其实在河东省大力发展电解铝的时候,电解铝市场已经出现了不良的苗头……
二○○四年的第三季度,据新华网北京电,国务院总理主持召开国务院常务会议,严肃处理河东省天首市违法批准征收占用土地建设工业园区、污染环境的问题。会议听取了国土资源部、监察部对河东省天首市违法批准征收占用土地建设工业园区案件调查情况的汇报。二○○三年到二○○四年,河东省天首市政府及有关部门违反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和城市总体规划、违法批准征收集体土地五千八百八十八亩,用于天首市工业园区的建设。二○○四年六月,国土资源部对河东省天首市违法批准征收占用土地问题进行调查,并报经国务院同意,要求河东省天首市纠正土地违法行为。然而天首市不但不进行整改,还公然扩大违法征占土地。会议认为,这是一起严重违反土地利用总体规划、违法批准征收占用土地数量巨大的案件。河东省和天首市政府及有关部门对这起案件负有责任:河东省政府对国家治理整顿土地市场秩序和严把土地供应“闸门”的决策执行不力,有关负责人明示或默许违法批准征收占用土地,省国土资源厅不依法履行监管职责。天首市委和工业强省建设领导小组违法决定征收占用土地,天首集团违法实施征地,违法组织实施征地拆迁。为严肃法纪,维护国家和人民利益,维护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的严肃性和权威性,会议决定,对河东省人民政府予以通报批评,责成河东省省长路坦平向国务院作出深刻检查,并对有关责任人作出严肃处理。中央纪委常委会已决定,分别给予河东省省委组织部长周姜源(因为她是协助省长抓经济的领导)和河东省委常委、天首市委书记刘颂明党内严重警告处分……
二○○四年的第三季度,电解铝在国际市场上的形势发生逆转,一吨煤的价格已经由原来的一百多元上涨到三百多元。煤价猛涨,电价迟迟没有提升,直接冲击了电厂的效益;受国际大气候的影响,氧化铝粉价格一涨再涨,而铝锭的价格没有涨,铝厂的生存和发展面临着前所未有的生死挑战。因此河东省的铝电工业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铝行业生存的空间突然缩小,河东省省委省市政府陷入非常被动和尴尬的境地……
然而电解铝市场已经令人堪忧,面对《河东日报》记者的采访,河东省天首集团老总苗盼雨从从容容回答记者的提问,说自己刚刚建成的年产四十万吨电解铝的天首集团铝业有限公司,以奇迹般的速度,在河东省城崛起,给中国的铝工业带来一个惊喜。一时间,形成了中国铝工业发展看河东,河东铝工业发展看天首集团和天野集团的说法。
让人感到多多少少有些微妙的是,在天首集团老总苗盼雨回答记者采访后不久,《河东日报》上又刊登了记者对省长路坦平的访谈,大有前后呼应的味道。路坦平谈的是河东省铝工业可持续发展和远景规划,在记者问到目前铝行业形势低迷,对铝行业的震动冲击很大,也引起了业内人士的强烈反响,路坦平说干事创业就意味着风险,干得多,就可能错的多,不干工作,可能就没有错误和失误,我们作为共产党人,首先想到的应该是奋斗和奉献,党培养我们就是要我们干事创业的,就是让我们当带头人的,如果我们畏首畏尾,裹足不前,那么改革开放的大业靠谁去奋斗呢?
苗盼雨和路坦平一唱一和大谈河东省的铝工业,省委书记陈唤诚在召开工业强省工作会议的时候,让王步凡在会议上发了言,介绍了天野市在铝工业方面的先进经验,王步凡的发言和路坦平、苗盼雨的格调不一样,甚至有些方面还和路坦平的意见相左,让路坦平心里非常不高兴。
工业强省会议之后,王步凡和林君因为在工业方面颇有建树,都成为河东省工业强省委员会成员。当时省委书记陈唤诚曾经笑呵呵地说:“步凡啊,工业强省就需要你们这样的人才,将来我还准备把你调到省里来负责工业。”王步凡说:“好啊,我也正想到广阔天地锻炼锻炼。”王步凡当时把陈唤诚的话只看做是随便说说而已,如果是真的,他觉得他可能会被提拔为抓工业的副省长,因为现在抓工业的副省长季喻晖实在是太平庸了,几乎谈不上有什么建树。事后的事实告诉王步凡,陈唤诚的话确实只是说说而已,关于他往省里边调的事情再也没有提过。刘远超在视察天野的时候,曾经笑着说:“步凡啊,你还是有点儿幼稚啊,你就没有想一想,你当上市委书记才多长时间?怎么可能接着就再提拔?要提拔也得过一阵子再说,哈哈……”
王步凡觉得自己确实没有刘远超老到,不该相信陈唤诚随便说的那一句话,更不该再把陈唤诚的话说给刘远超。因为他从刘远超的眼睛里边看出了蔑视和讥讽,那样的眼神就像当初他在天南当县委副书记时,县委书记看他的眼神是一样的,犀利,尖刻。
二○○五年元月,河东省省委书记陈唤诚在省委扩大会议上传达了总书记《在新时期保持共产党员先进性专题报告会上的讲话》,要求在河东省上下迅速开展以实践“三个代表”重要思想为主要内容的保持共产党员先进性教育活动。他强调说,保持共产党员先进性教育,是党的十六大作出的一项重大决策,也是贯彻落实党的十六届四中全会精神的一项重要任务……中央下发了《关于在全党开展以实践“三个代表”重要思想为主要内容的保持共产党员先进性教育活动的意见》。一月五日至六日,中央又召开了保持共产党员先进性教育活动会议,对这项工作进行了认真部署。目前,先进性教育活动正在县及县以上党政机关和部分企事业单位陆续展开,我们一定要站在讲政治的高度把先进性教育活动当作头等大事来抓……
会议期间,常务副省长边关接到调令被调到其他省当省委副书记,省委书记陈唤诚在欢送边关离任之后,接见了天野市委书记王步凡,他们闲聊的时候陈唤诚笑呵呵地说:“步凡啊,工业强省是河东省当前的首要问题,就需要像你这样的优秀人才,干脆把你调到省里来抓工业吧。”王步凡只是笑了笑,未置可否。因为过去陈唤诚就说过这样的话,王步凡还信以为真,后来便没有了下文。有了那一次的尴尬教训,王步凡觉得陈唤诚这一次可能仍然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就心不在焉地对陈唤诚说:“好啊,一切听从组织上的安排,不是有这样的说法嘛,共产党员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我听陈书记的。”
陈唤诚的表情很慈祥,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王步凡也没有再接什么话,他觉得这种随便说说的话可能就像宾馆里的服务员见到你时问先生您好,欢迎光临那样。果然,之后陈唤诚好像又把自己说的话忘得一干二净了,再没有提起王步凡到省里边来的事情。王步凡暗自想:多亏自己没有当真,如果当真那可真的要让人笑掉大牙了!
动听的语言,并不代表河东省的工业形势一派大好。二○○五年的春节刚刚过去,天首集团煤业公司红星煤矿发生矿难事故,矿工困在井下生死不明……
《河东日报》记者闻过喜向上边反映河东省工业强省过程中存在的不协调发展问题,河东省煤炭厅厅长白杉芸也向中纪委写信揭发省长路坦平身上可能存在的腐败行为,立即在河东省官场引起轩然大波,让省委省政府领导十分难堪,让省委宣传部长暴跳如雷……
陈唤诚风风火火的工作作风正好与马疾风四平八稳的处事方法形成对比。有人从陈唤诚的外表看,说他很像一个学者,这年头说一个干部文质彬彬可不一定是褒奖他,就像说一个农民只会老老实实种庄稼不会做生意是一样的,而会抓经济才算是能人,只会种庄稼是没有本事的人。陈唤诚每每听到有人说他像一个学者的话,总是很慈祥地笑一笑纠正说:“我首先是个共产党人,其次才是一个崇尚道家和儒家思想的知识型领导干部。”他似乎很忌讳别人说他是知识分子,因为“知识分子”这个词在过去一度也不是什么褒义。
陈唤诚有一次和省长路坦平等人谈话交流时曾经借古人的说法,这样诠释道家天人合一的大道理:道并行而不悖,万物并育而不相害,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衡气以为和,或损而宜,或益之而损……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可能他当时说这些话的目的是在强调省委和省政府的合作共事。他与省委副书记井右序、李宜民以及组织部长、宣传部长和省委秘书长在一次谈话中强调的是以和为贵,他说万物人至上,万事和为贵,内则众志成城,外则良友诸多,气和能财源广进,人和可所向披靡;礼之用,和为贵,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合;他是这样说的,也是按照这种原则推己及人的。陈唤诚为人为官也是遵循天下为公,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去做的;他遵从的是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的准则,认为在官场上同僚之间和谐是一种至高境界;于是他反复强调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人类和为贵,天下和为上,官场和为美……
省委秘书长欧阳颂曾经就陈唤诚这样的思想写了一篇名字叫《大道赋》的文章,发表在《河东日报》上,一时间人人都说文辞优美,境界高超,思想深邃。省文联主席曾一度要研究那篇《大道赋》,可是论文写了一半被陈唤诚知道了,说文联的工作应该转向农村,不应该盯着官场,文联主席的写作计划只好半途而废。
不过最近关于大道的话陈唤诚不怎么说了,因为河东省官场的政治秩序没有按照他的理想去发展,反而有些背道而驰。现在已经出现不和谐的音符,使他经常寝食不安。由此陈唤诚联想到荀子的话,大天而思之,孰与物畜而制之!从天而颂之,孰与制天命而用之!望时而待之,孰与应时而使之!因物而多之,孰与聘能而化之!思物而物之,孰与理物而勿失之也!愿于物之所以生,孰与有物之所以成!故错人而思天,则失万物之情。也使他不由想起主席他老人家的诗句“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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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年二月二十八日,春节的喜庆气氛刚刚过去,当人们仍然沉浸在节日的余兴中时,河东省天首集团下属的煤业公司红星煤矿一场突如其来的矿难如平地惊雷,让所有的人目瞪口呆——红星煤矿发生一起特大瓦斯爆炸事故,矿震又造成井下塌方透水,一百九十九名矿工被困井下生死不明,二十八人受伤送往医院正在抢救治疗,河东的天一时之间倾斜了……
突如其来的特大矿难,使河东省高层人士的心头陡然笼罩了浓浓的阴云,使老百姓人心惶恐,议论纷纷,就像因为污染被作践了的北方天空一样,灰蒙蒙,雾蒙蒙,一片黯淡……
在此之前,因为《河东日报》首席记者、新闻部主任闻过喜的一篇揭露性文章登在《内部参考》上,文章矛头直指省委主要领导,这篇文章的刊出,引起中央领导的重视,让河东省产生了一场“小地震”……省委书记陈唤诚被中央首长召到北京质询……一时之间,省委省政府失去了往日的平静,矿难的发生又无异于雪上加霜,使河东省又发生了一场“大地震”……
闻过喜的文章涉及河东省的三个敏感问题。一是河东省的工业强省战略没有收到预期效果,企业亏损严重,经济面临崩溃边沿;二是河东省的铝电行业高耗低能,管理非常混乱,如果不及时得到有效的治理整顿,后果不堪设想;三是各个铝电集团的老总都兼任着政府部门的行政要职,这种亦官亦商的现象很不正常,与上级的有关规定相悖……
一名封疆大吏管辖下的记者,竟敢如此胆大妄为地撰写文章公然向省委省政府叫板,亵渎省委书记和省长的尊严,那犀利的笔锋和咄咄逼人的气势,简直让陈唤诚有些惊诧,让省长路坦平有些无法容忍。
三月一日,河东省省委会议室里正在召开河东省经济工作反思和“2·28”矿难情况通报会议。
会议场的气氛非常严肃,该来参加会议的领导都来了,只有省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李宜民没有参加会议。他是凌晨得到矿难消息后就赶到凤凰山红星煤矿事故现场去指挥抢险救人的,现在仍然坚守在那里,井下被困矿工截至目前还没有任何获救的消息,与会者的心里都有些忐忑不安……
河东省委召开的这次会议,是在河东省经济形势面临崩溃边缘和红星煤矿发生矿难的情况下召开的,国家发改委和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的有关领导亲自莅临河东省参加会议,使会议的气氛显得有些紧张。河东省参加会议的有省内四大班子主要领导,厅委局一把手和各地市的书记和市长。《河东日报》记者闻过喜在会场上忙着拍照和采访。他原来是《天野日报》社的副总编,因为未婚妻路长捷在省城,《河东日报》社有意调他到省报当新闻部的主任,他为了和未婚妻路长捷在一起毅然辞去副总编的职务,来到《河东日报》社任了新闻部的主任。不料上班仅仅三个月时间就把河东的天给捅了一个窟窿,还重创了路长捷的父亲路坦平。他是前几年加入九三学社的,因为是民主党派人士,身份比较特殊,陈唤诚没有对他提出什么批评。
因为《河东日报》记者闻过喜写的那篇文章,省委书记陈唤诚在北京向中央领导汇报完河东省的经济现状和目前存在的问题以及将要采取的解决办法,刚刚离开中南海准备回家看望女儿陈香,突然得到二月二十八日二十三点三十分天首集团煤业公司红星煤矿发生瓦斯爆炸事故的消息,急忙往机场赶,然后登上夜间的飞机匆匆忙忙地赶回河东。当飞机在天首机场降落时,时间已经是三月一日的七点钟了。回到省委,就急忙让秘书长欧阳颂通知召开紧急会议……
目前,关于红星煤矿的事故,陈唤诚只是得到省长路坦平在电话上的一些汇报,他还没有顾上到红星煤矿事故现场去查看,更不知道煤矿发生事故的具体原因,是天灾还是人祸?他对这个问题还没有来得及仔细考虑,会议已经开始。陈唤诚像往常一样用手拢了拢背头,很慈祥地望了闻过喜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向与会的其他人。而路坦平看闻过喜的眼神就有些复杂,闻过喜好像并不计较任何人的目光和表情,一心在采访会议。国家发改委和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的领导比陈唤诚的行动还迅速,已先于陈唤诚来到河东省省委的会议室里。
国家发改委和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领导来得如此迅速,在河东高官们看来大有兴师问罪的味道。陈唤诚这次北京之行,与其说是向中央首长汇报工作,不如说是反省和检讨。也有人预测他可能是去请辞的。因为自陈唤诚于二○○三年七月十四日调任河东省任省委书记后,河东省就没有太平过。先是根据省长路坦平的建议,提出了工业强省战略,从二○○三年八月至二○○四年底,全省上马大型火电厂十五家,上马年产二十万吨以下电解铝厂十八家。由于大型电解铝企业上马过多,造成资金能源严重不足,其中只有五家电厂正常运作,三家电厂建成有望,七家铝厂已经投产,其余的或者不死不活,或者已经停产下马。正是在这种形势下,《河东日报》记者闻过喜向《内参》投递了稿件。而河东省目前出现了这样的经济混乱局面与陈唤诚的初衷是大相径庭的。当初他设计的是通过工业强省战略使河东省三年跨入全国工业强省行列,谁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工业强省战略面临流产危险,下马的大型铝电企业又造成一大批新的下岗职工,这些下岗职工还不断到省委省政府门口静坐请愿,弄得省委书记陈唤诚和省长路坦平焦头烂额,一筹莫展。特别是“2·28”矿难事故的发生,更像一记重拳击在陈唤诚的脑门子上,把他和路坦平同时击晕了,差点儿使他们瘫坐在地上……现在困在井下的矿工生死不明,陈唤诚的心如同一下子掉进了冰窟里,弄不清方向,满头雾水。路坦平的心里也从来没有这么慌乱过。
天野市委书记王步凡和市长林涛繁是三月一日早上七点钟接到开会通知的,他们一大早就驱车往省城赶。因为有雾,高速公路上也不敢跑快车,再加上雾天堵车,路上整整耽误了两个小时,等他们步入省委会议室时,会议已经开始半个小时了。
王步凡在找地方坐的同时看了一眼主席台,发现坐在上边的陈唤诚表情木然,路坦平则用带着责备的目光注视了一下王步凡和林涛繁。王步凡是在当上天野市市委书记的时候把偏分头梳理成背头的,自从他以大背头的形象出现在公众面前之后,就有人说他的长相有点儿像天安门上边的画像。他对这种说法也颇感自豪,像伟人毕竟不是什么坏事,老人家的地位和形象可是千秋万代的。过去王步凡在愤怒的时候鼻子痒,高兴的时候耳朵痒,苦恼的时候胸口不舒服,因此有时候有意无意总要摸鼻子、掏耳朵、抚摸胸口,现在他觉得那些动作不够高雅,就改变成用双手向后拢背头的习惯了。刚才路坦平用奇怪的眼神不停地注视王步凡,让他有些纳闷,不知道怎么就产生了一个可笑的想法,好像路坦平在说:我一个省长还没有梳背头,你一个小小的市委书记凭什么就梳了背头……心里这么想,双手还是不由自主地向后拢了一下背头,当他再看路坦平时,路坦平的目光已经在注视组织部长周姜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