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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东省发生特大矿难事故,不仅牵动着河东省高官们的心,也牵动着中央领导的心,同时还把一道难题摆在省委书记陈唤诚面前:河东省境内的红星煤矿发生了罕见的特大事故,震惊全国。如果这起矿难不是责任事故还好说,一旦是责任事故麻烦可就大了,是谁造成了特大责任事故?是什么原因出现了特大责任事故?这些问题都必须彻底调查清楚,如果不是天灾而是人祸,那就必须对有关领导和有关的责任人作出恰如其分的处理,不然对上对下都不好交代。陈唤诚从政以来的原则是谋事不谋人,用人不整人。那么一旦是责任事故,季喻晖会不会有问题?白杉芸会不会有问题?那么处理了一些人,这些人会不会认为是他在整人?他从来就不相信谣言,可是有些事情传扬已久,说的人很多,他不肯相信也得引起注意。苗盼雨和路坦平的关系他是春节期间才听白杉芸和陈香有意无意之中说起的,当时他还批评了陈香和白杉芸,说她们不应该私下里捕风捉影地议论领导干部。女儿陈香笑着说:“我可爱可敬的老爸呀,我们承认你是君子,难道所有的人都是君子吗?人家路坦平和苗盼雨都住在一起了,你还以为你女儿在嚼舌头呢!现在河东省已经有人说你看着面善,其实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笑面虎,对路坦平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在放纵他,你相信不相信?”
“你亲眼见到了?还是亲自听到了?是谁这样说的?也就因为我太宠你了,才使你这样没规矩!”陈唤诚一边质问陈香,一边批评她太放肆。
“爸,路坦平和苗盼雨之间的风流韵事见到的人多了,芸姐就亲自见到过。”
陈唤诚又问白杉芸:“杉芸,是你亲眼看到的?还是听谁这样说的?”
“我……我也是听一些老百姓瞎嚼舌头,我也是随便说着玩的。”白杉芸急忙进一步解释说,“有一次我到滨海去散步,见路坦平和苗盼雨出双入对的就在滨海别墅那里,就像野鸳鸯一样……”
“我不喜欢你们这样无原则的话,希望是第一次听到,也是最后一次听到。”陈唤诚当时很不高兴地表了这样的态,陈香和白杉芸都觉得很没趣。
苗盼雨是天首集团的总裁谁都知道,那么苗盼雨和路坦平到底是一种什么关系呢?对于传言陈唤诚将信将疑。如果天首集团煤业公司的事故是责任事故,就肯定会牵涉到苗盼雨,假如要处理苗盼雨,路坦平会不会和自己唱对台戏?这次矿难事故比他刚到任时的“7·14”大案严重得多,影响更大,已经惊动中央领导,上边也来了人,必须要有个明确的说法,有个服众的交代。但是现在就提出处分谁,或者说让谁来承担领导责任,显然为时尚早,如果仅仅是有惊无险,矿井下边没有死亡一个人呢?如果是天灾而不是人祸呢?退一步说如果是因为矿震引起的事故呢?陈唤诚心中非常矛盾,他知道这么大的事故不死人几乎是不可能的,然而他仍然希望出现奇迹,希望只是虚惊一场,不要死亡一个人,不要处分一个人。
陈唤诚之所以把会议放在晚上召开,一是晚上没有烦冗的琐事干扰,二是下午国家发改委的有关领导还要找他谈话,至于谈话的内容是什么,他现在还不知道。中央来的人没有向他透露一点口风,他也不想去猜测。但是他已经预感到谈话的内容肯定比较重要,不然不会语气上那么神秘严肃。
从天首集团红星煤矿回到省委已经是下午三点了,省委省政府的领导们在省委大食堂里吃过饭各回各的办公室去处理紧要事务,晚上还要接着开会。
省委办公大楼面朝凤凰路背朝古都路,建在省城天首市的制高点上,极其庄重的办公楼前边是开阔的大院子,有树,有花,有草;草坪外边是灰色人造花岗岩铺设的甬路,朴素、坚硬;在甬路的中轴线末端,是闪闪发光的不锈钢旗杆,旗杆上边五星红旗迎风飘扬;甬路连接着用花岗岩砌成的大门楼,大门朝南向阳,庄重大气,南朝凤凰山,背依北山,东眺大海,西望黄河,不失为风水宝地;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在无声地告诉世人:此处是河东省最神圣的地方。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天首市,十几座立交桥像一幅美丽的图画展现在省委大门外边,动态,车流穿梭,流光溢彩;静态,高楼大厦,鳞次栉比……
王步凡也是在省委餐厅吃的午饭,吃饭的时候他和省委副书记井右序坐在一起,井右序说下午有事情要和王步凡谈,王步凡点着头,心里有些纳闷,井书记找他谈话呢?是天野出什么事了还是他本人的工作出什么问题了?他一时有些琢磨不透。
吃过饭王步凡随井右序到了他的办公室里,秘书进来为井右序和王步凡倒了茶水,然后退出去。秘书退出去之后,井右序端着杯子坐在王步凡身边问道:“步凡,最近在天野的工作还顺利吧?天野的铝电工业在全省都是一面旗帜,尤其是现在,旗帜的作用已经很明显了,你干得不错,陈书记对你的工作非常满意。喝茶,铁观音,味道不错的。”
王步凡急忙喝了一口茶水说:“嗯,味道不错。”说了茶的味道,一时又不明白井右序的这个开场白有没有什么具体含义,因此就没敢说什么具体的话,只是微笑着很谦虚地点了点头,双手又向后拢了一下自己的背头,继续品茶。他在天野的工作应该说是卓有成效的,陈唤诚为了奖励他这个工业强省战略的模范人物,曾经向中组部建议过让王步凡进入省委常委,可是路坦平借着陈唤诚的话提议让平州市的市委书记秦汉仁也进入省委常委。陈唤诚对秦汉仁的印象不怎么好,一时形不成决议,王步凡和秦汉仁谁也没有成为省委常委,而是把两个人都冠名为工业强省委员会主要成员,有时候列席参加省委常委会议,路坦平是工业强省委员会主任,季喻晖是副主任。王步凡至今也弄不明白这“主要成员”算是副省级还是正厅级,说是正厅级吧,有些副省长都不参加的会议他和秦汉仁参加了,说是副省级吧,可自己现在的待遇明明只是正厅级。
井右序又说话了:“吃饭前陈书记主持召开了省委常委紧急会议,经陈书记提议,省委常委们经过认真研究,有一个临时决定,陈书记让我代表他先和你谈一谈。步凡,具体情况是这样的,李宜民同志是省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原来纪委有个副书记,春节前因为肝病去世了,李宜民同志一直要求给省纪委配备一到两名副书记,陈书记考虑再三,你原则性强,工作有方法,有魄力,认为调你到省纪委任副书记比较合适,当然陈书记也和李宜民同志通了气,他对你出任省纪委副书记完全赞成。哈哈,这个省纪委副书记可能从各方面来说都不如你当天野市的市委书记,但是工作需要嘛,你要服从组织上的安排,一切都要向前看,陈书记没有明说,他可能还有更深一层的考虑,李宜民同志多次提出不再兼任纪委书记,一时又没有合适的人选,我推荐说你王步凡就是最合适的人选。当然,有些事情还得上边点头,也有可能是过渡一下将来让你出任省纪委书记,也有可能将来从上边往省里委派,因为省级干部也不是省委书记说了算,这是后话,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王步凡听井右序这么一说有些吃惊,他弄不明白省委这样的决定到底是什么目的。当初陈唤诚确实说过工业强省需要王步凡这样的人才,将来要把他调到省里边来。那时王步凡只是把陈唤诚的话理解成随便说说而已,如果是真的,他觉得也应该给他提拔为主抓工业的副省长,现在怎么想起来让他当纪委副书记,怎么会是这样的结局。这个决定让一般人看起来就属于明升暗降的那一类,省纪委副书记尽管名誉上可能比天野市的市委书记高,但实际上极有可能预示着他的政治生涯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或者说他的政治前途已经到此为止。市委书记将来还有升任副省长的可能,而纪委副书记升任纪委书记的可能性不大。这么多年来,河东省纪委的副书记从来就没有一个提升为书记的,连当上人大政协副职的人也没有。在他看来“过渡一下”升任纪委书记的可能性几乎只有百分之三十,而他如果继续当他的天野市委书记,要不了几年不提升副省长,也要给他一个副省级的待遇。可是现在想这些已经没有用了,当初陈唤诚说要把他调到省里边他没有当真,现在省委当真了,自己还能够再说什么呢?只是觉得省纪委副书记这个位置有些耐人寻味,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干好……
王步凡看井右序的水不多了,急忙起身给井右序的杯子里添了点儿水,然后坐下,自己也喝了一口水,稳定一下复杂的情绪,思考着是不是自己在工作上有什么地方有失误让省委不满意了,然而他想来想去始终想不出是什么原因。天野经济现在在全省各地市排在首位,天野铝电集团在林君的带领下形势很好,是工业强省战略的排头兵,天野又是河东省的旅游城市,这些政绩是河东干部群众有目共睹的。陈唤诚于去年年底曾经提议让王步凡进入省委常委,尽管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弄成,但也不至于出现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从得宠一下子变为失宠。他原本想着自己进不了省委常委,将来有望升个副省长,谁知现在的结局竟然会是这样,调到省纪委来,还是个副书记,还要过渡一段时间。很多事情一过渡就黄了。一旦自己就任省纪委副书记,那么进省委常委的希望几乎等于零,过渡的结果可能是永远如此这般了。说真心话他不愿意来当这个省纪委副书记,情愿还当他的天野市委书记。
井右序见王步凡心事重重闷着不说话,就意味深长地说:“步凡,任何事情都要以大局为重,现在河东省的政治经济秩序都不太好,调你到省纪委任副书记我们大多数同志也是赞成的,原因是河东省要想从大乱达到大治,省委必须吸收新鲜血液,纪委的力量也必须加强,纪委的作用也应该充分发挥。在目前市场经济条件下,纪委所扮演的角色和它工作任务的繁重,你心里应该清楚,形势不容乐观,这个我就不多说了。今天的会议你也参加了,应该知道目前河东省的政治经济形势严峻到什么程度。我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你不会再认为省委把你推荐到省纪委副书记的位置上是明升暗降或者是省委在玩弄什么政治游戏吧?主要是你对铝电行业也懂一些,现在河东省要解决的首要问题就是铝电工业的治理整顿工作啊!再说你的原则性强,工作有思路,比较适合纪委的工作,我们应该有大局意识,一切都要围绕大局,甚至包括牺牲个人的某些利益,不要单单从职位的高低上看问题。其实李宜民推荐过你们天野的时运成,刘远超推荐过你们那里的副书记刘畅……”
王步凡听井右序把话说得这么严重,也顾不得有任何顾虑了。他心里清楚,官大一级,就像山高百仞,俯仰之间的感觉是绝对不一样的。就目前河东省的形势来看,政治经济秩序确实比较混乱,凡是出现这种情况的地方必然会有贪官在作祟,必然出现各种各样的复杂斗争,这是现在的一般规律,有贪官,那么就需要纪委唱重头戏,铝电行业的秩序混乱,就要治理整顿这个领域。这时他已经不再考虑自己到省纪委工作是不是明升暗降,而是认为自己作为一个共产党员应该在反腐倡廉斗争中扮演一个反腐败的急先锋,不能眼睛只盯着天野那一亩三分地。组织上培养他这么多年,自己也曾经雄心勃勃地想干一番大事业,想为反腐倡廉做个孤臣,那么在疾风到来之时,自己应该做劲草,还是做墙头草?他的骨子里边有着强烈的叛逆性格,他最欣赏的戏词是“共产党员,时刻听从党召唤,专拣重担挑在肩……明知征途有艰险,越是艰险越向前”。可是“越是艰险越向前”也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过去就有人说他爱捅娄子,爱用阴谋诡计整人,甚至有人说天野倒下去的干部多,王步凡是有责任的。那么纪委这个平台正好可以“捅娄子”,在自己不能够讲任何价钱的时候,他还就不信河东的邪气能够压住正气。不过他对天野的事情仍然关心,于是他望着井右序连感叹带询问:“唉,世态炎凉人间知,大道无痕万象新。井书记,我要离开天野了,天野的班子省委考虑没有?”
“省委已经考虑过了,陈书记让我征求一下你的意见。省委的意见是让天野市的市长林涛繁同志出任市委书记,让常务副市长王宜帆同志出任代理市长,刘畅同志任市委副书记,纪委书记时运成同志可能要调省里来工作,让张沉同志出任纪委书记,让孔放远同志任常务副市长,肖乾同志任市委秘书长。李书记既然推荐了时运成,省里还是要用他的。步凡,你的意见呢?”
省委的安排与王步凡的心思不谋而合:“我觉得这样的安排很合理,我没有什么意见,坚决服从组织决定。”王步凡最担心的就是林涛繁当不上市委书记。林涛繁是天野人民公认的好干部,威望甚至比他王步凡都高。但是林涛繁从来不走上层路线,在市委副书记这个职位上整整干了九年,最终还是在代表们的推举下选上市长的。王宜帆原来是常务副省长边关的秘书,人非常正派,工作能力也强,提升是应该的。按照他的想法,他要推荐自己的同学时运成出任副书记,现在省委决定提拔张沉上调时运成,王步凡更没有理由反对了,张沉是他的妹夫,他不会去否决省委对张沉的提拔。张沉和时运成都非常优秀,谁被提拔他都不会反对,王步凡多多少少对刘畅有些看法,觉得她有些势利,可是官场上的人有几个不势利呢?既然省委有让刘畅出任市委副书记的意向,他就绝对不会说不利于刘畅提拔的话。王步凡唯一担心的是怕林涛繁不能出任市委书记,现在省委已经决定让林涛繁出任天野的市委书记,王宜帆出任代理市长,他相信这两个人能够把天野的事情办好。省委的决定还比较符合他的心思,看来省委书记陈唤诚在用人上还是比较讲公道的,那么对他的任用肯定也不会没有道理。
井右序看王步凡没有提出什么意见,说:“步凡,如果你没有什么意见,今天晚上在省委扩大会议上可能就要宣布你的职务了。”
“我没有意见,服从组织上的安排。”
“好好干吧,相信组织上不会对不起你王步凡的。”
“井书记,我是你的老部下,我相信你,也相信组织。”
“那就好。纪委的工作确实需要生力军,陈书记在任用干部方面是有其独到和奇妙之处的。”
王步凡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李宜民是个好人好干部,但是这两年纪委的工作却没有什么大的起色,包括原来河东省出现的几起腐败案,如果纪委的工作做到家,可能很多事情是可以避免的。他觉得李宜民属于那种忠诚有余、计谋不足的人。现在与腐败分子作斗争,不仅要斗勇而且还要斗智。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陈唤诚才决定调他出任纪委副书记的,但是李宜民为官为人的长短谁也不会去妄加评论。官场上好官的含义很多,它包括品德、能力和作为等,并不是一个好人就一定是个好官,当然坏人是绝对当不了好官的。李宜民确实是个好人,是个干部群众公认的好人。至于他是不是好官,官场上从来没有人议论,老百姓都说他是个好官。而在王步凡看来,李宜民是个廉洁奉公的好干部,但不是开拓进取的聪明干部,也不是个十分称职的纪委书记。陈唤诚要想整顿河东省的政治经济秩序,必须考虑任用一些能够开拓进取的干部,而不是仅仅限于忠诚可靠。
井右序的秘书进来倒了水又退出去了,王步凡有意无意地问井右序:“井书记,听说中央来了人,你估计今天下午他们找陈书记会谈哪方面的内容?你是抓组织的,不会是要调整省内的班子吧?边省长刚刚调到其他省去当副书记,如果再调整班子你应该当省长了,不过如果是提拔你应该是中组部来人才对呀。”王步凡在井右序面前说话历来随便,因为他岳父和井右序的父亲井然是同学,他们的关系也像兄弟一样亲密。
井右序笑道:“步凡怎么突然说出这样敏感的话?可能吗?”他稍微思考了一下说,“我估计可能是经济和安全方面的事情,因为来的人是国家发改委和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的同志,不会调整班子,即使调整班子也要到‘两会’以后了。”
井右序还是王步凡的老上级,当初边关是天野市的市委书记,井右序是市长,他的变化只是身体比以前胖了一点,背头略微有些稀疏。边关和井右序在天野的时候对王步凡都比较器重,彼此之间的感情也比较深厚。王步凡始终把井右序和边关当成自己的老领导,井右序和边关也把王步凡看作是自己的兄弟,现在边关调走了,在王步凡看来对自己是一个损失。边关从天野调到省里当了省委秘书长,后来才提升为常务副省长,现在又到其他地方当省委副书记了。井右序升到省里当了省委组织部部长,后来升了省委副书记。边关和井右序在天野当政的时候,王步凡只是天野市天南县的县委书记。王步凡和这两个人都有点儿特殊关系,井右序的父亲叫井然,是河东省人事厅的原厅长,井然和王步凡的岳父张问天是大学同学,交情深厚。边关的父亲边际曾经是省里的干部,因为反对当时的“冒进”被打成右派,在劳动改造的时候生了重病,是张问天救了他的命。文化大革命那阵子边际是天野地委书记,遭到红卫兵的攻击,边际逃出天野投奔张问天,张问天又一次救了边际,把他藏在家里很长时间,一直到比较安全的时候边际才离开张问天家回到天野地委重新工作。因为有这层关系,王步凡和边关、井右序一直走得比较近。井右序和边关的关系也很好,因为省委省政府里的官员与天野有瓜葛的占很大比例,省委干部们就戏称与天野有瓜葛的领导干部为“天野帮”。平州在省委和省政府的干部也比较多,与平州有关系的干部就被称为“平州帮”。陈唤诚刚到河东省任省委书记的时候,因为省长路坦平的原因,他比较倚重平州干部,从平州提拔上来的干部比较多,比如组织部长周姜源、副省长季喻晖等,现在同样因为路坦平的原因,陈唤诚转变了思想,他开始注意和重用天野的干部了,边关和井右序都曾经向陈唤诚推荐过王步凡。在现有的政体下,干部的提拔与否,省委书记的态度是起着关键作用的。
提到经济问题,井右序问王步凡道:“步凡,我叫你来就是想了解一下天野市铝电集团和铝深加工的有关事情。天野市的铝电工业园效益很好,而天首铝电集团的形势则每况愈下,陈书记让我了解一下其中的原因,你能说说问题到底是出在哪里了?陈书记有意让我出任工业强省委员会的主任,换下路坦平,因此我需要事先了解一些情况。”
王步凡对天首铝电集团的情况知之甚少,不过他对天野铝电工业的情况非常了解,在井右序这位老领导面前说话也随便,于是他就高谈阔论起来:“……据我了解,铝业不同于电业,铝行业中的猫腻也多,电是国家控制电价的,只要一上电网,你想让它出现猫腻也没法猫腻,或者说其中没有多少猫腻。而铝行业就不同了,氧化铝粉大部分是从国外进口的,其中的价格和运费可能存在猫腻吧,铝产品出口的价格和运费也可能存在猫腻吧,井书记可别小看运费和进出口价格这两项,这里边的说道可就大了,因为量太大了啊。天野市铝电集团之所以挣钱,关键在于热轧和冷轧铝深加工上。井书记你想啊,如果仅仅把氧化铝粉从国外运来,然后加工成铝锭再卖出去,原料运费一扣除,如果再有中间商人剥一层利,还能挣几个钱?但是如果把铝锭加工成铝材,那么利润就大了,天野主要是挣了铝深加工的钱,仅仅靠卖铝锭是不行的。天野铝电集团之所以成功,天首铝电集团之所以亏损,我想直接的原因应该有以下三点……”
井右序急忙止住王步凡说:“步凡,你慢点儿说,我记一下。”说罢他从办公桌上取了笔和纸开始记录。
王步凡思考了一下,双手又向后拢了一下自己的背头说:“井书记,天野铝电的成功在于:一是建厂比较早,培养了一支技术过硬的职工队伍;二是市场已经打开,已经形成了气候;三是有一个廉洁奉公的企业家林君。我有这样的观点,一个单位的成功与否在于人,在于主要领导,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天首铝电的危机在于:一是天首集团煤业公司的原煤是按市场价卖给天首铝电集团的,铝和电如果不挣钱,那么煤炭肯定挣钱吧?还是一个集团,煤业公司又归属于天首铝电集团管辖,那么原煤挣的钱哪里去了?二是电价是国家控制的,尽管天首铝电集团内部可以调整电价,或者干脆把电厂变成自备电厂,但是电厂不应该亏损吧?去年全国供电紧张,其他电厂的效益非常好,为什么唯独天首铝电集团的电厂会出现亏损局面呢?三是天首铝电集团的铝产品因为质量不合格,可能是导致铝厂亏损的间接原因,绝对不可能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应该在人。我还是那个观点,人的因素第一,企业家的素质第一。不管中外哪一家企业,企业老总的作用都是非常大的,国外有例子,国内也有例子。有些企业的成败兴衰确实就是一个人的作用,并不是任何一个人都能当企业家,有些时候一个优秀的企业家是很难很难找的,有些时候你不得不承认是英雄创造了企业,没有这个人可能就是另一种情况了。你想啊,仅一年时间,天首集团即使亏损也不可能亏损那么多吧?但是我听说天首集团已经亏损了几个亿,不知道这个消息准确与否?如果准确,按道理在短期内是不可能出现这么大的亏损缺口的,这不太符合经济规律,可能存在其他不为人知的原因,或者就是人为的。不过这只是我的主观猜测和臆断,不一定符合天首集团的具体实际,我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以上仅仅代表个人的一些不成熟观点,不要因为我的观点影响到省委领导的决策。”
井右序点点头笑着说:“哈哈,步凡在政治上是越来越成熟了,现在连说话都留有余地,看来你身上可以压担子了。嗯,是这样的,天首集团目前已经影响到河东省的安定团结,影响到政治秩序和经济秩序了,不然省委也不会这么着急,陈书记也不会被召到北京去,根据有关部门最近的审计结果显示,天首集团现在的亏损总额在四到五个亿之间,并且还没有扭亏增盈的迹象。在这种情况下就不能不借鉴你们天野铝电集团的经验了,或者说需要你们来帮助解决这个问题。步凡,有些问题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陈书记这次看来是要动真格了,不动真格确实不行。”
“哎,井书记,我就纳闷了,天首铝业是二○○四年十二月份建成投产的吧?投产仅仅三个月时间,亏损将近五个亿,你们说这可能吗?就是不生产也不会亏损这么多啊!我看肯定有其他因素。”王步凡反问道。
井右序说:“是啊,我一直协助坦平同志抓经济工作,河东省目前出现这种局面我也有责任。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陈书记才委托我向你了解一下天野铝业的详细情况,陈书记有意让我出任工业强省委员会的主任,尽快扭转河东目前的经济混乱局面,我觉得担子很重啊。”
“三个月亏损将近五个亿,这怎么可能呢,绝对不可能。如果说有可能的话,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有人在借企业亏损之名,贪污或者转移挪用资金,是人祸而不是天灾。”王步凡十分肯定地说。
井右序在惊愕之中说:“这也是我们最担心的问题,不过在没有证据之前,我们还不能对天首集团采取任何措施,或者就凭这个说坦平同志身上就一定存在什么问题。因为天首集团是私营企业,再说它处在省城,如果因为我们的工作没有把握好政策和策略,造成天首集团内部混乱,影响到民营企业的积极性,那么可能会像一场强大的地震,震得整个河东省都不得安宁。不稳定是任何人都不愿看到的局面,也容易让老百姓骂娘。如果我们工作过于迟缓,一旦有人在利用天首集团洗钱,问题可能就更加严重了,我们也承担不起失职失察的责任。不过就目前有关方面掌握的情况看,路坦平的儿子极有可能与天首集团是合作伙伴关系,问题也可能出在他们身上。因此陈书记才决定让你出任河东省纪委副书记兼经济整理整顿委员会经济调查小组的组长,因为你王步凡把天野的经济搞上去了,对经济工作是内行。可能在适当的时候需要你进驻天首集团展开对天首集团的经济调查。现在在河东的领导层内,也只有你步凡同志懂得铝行业的水有多深。当然你们这个调查组是在明处,另外还有一路人马是在暗中调查,至于派谁暗中调查,陈书记没有明说。你别看陈书记是个学者型干部,可他的思维很敏捷,处事非常果断,对一些问题他一旦吃透了,不会受任何人的制约和摆布。他会运用超乎常理的手段,解决那些比较棘手的问题。为此大家都非常佩服他,从来不会把他真的当作一个学者。”
王步凡一时觉得有些自豪,因为井右序肯定了他在天野的成绩,还把他说成是河东省的高层领导者之一。同时也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很重,现在只要牵涉到经济工作,没有几个好吃的果子,更不知道自己到任后纪委的工作应该如何开展。有李宜民同志兼纪委书记,他这个副书记究竟应该怎么来摆正自己的位置。他知道天首集团的背后是省长路坦平,那么调查天首集团的经济问题是不是预示着陈唤诚已经开始向路坦平开刀?纪委可能将扮演刀斧手的角色?路坦平会不会因为某种原因反败为胜?王步凡心里疑窦丛生:当初陈唤诚和路坦平的团结协作是人所共知的,是河东省省委书记和省长配合最默契的典范,是全省人民都知道的好搭档,曾经传为佳话。难道现在形势突然变化,陈唤诚已经不再信任路坦平了?难道中国官场上经常出现的一、二把手不团结窝里斗现象在河东又要上演?但是一般来说省委书记是不可能不考虑影响去整治一个省长的,如果真是这样,人民群众又该议论了,官场上又该怀疑了——官场到底有没有同志加兄弟般的搭档,有没有真正的朋友?上边是否允许陈唤诚这样做?路坦平能够当上省长,绝对不会是没有任何背景的人。王步凡怎么也想不通是什么事件、什么原因促使省委书记陈唤诚下了这样的决心,要向天首集团开刀,或者说要向省长路坦平开刀……也许陈唤诚下这样的决心与他被召到北京的事件有关;也许是路坦平的什么做法已经威胁到陈唤诚在河东省的统治地位,他不能不奋起反击;也许是路坦平阳奉阴违,表面上与陈唤诚同志加兄弟般地协作共事,私下里已经悄悄捅了陈唤诚的刀子,而且一刀比一刀狠,其中的某一刀已经捅到了陈唤诚的要害部位,逼得他改变了以和为贵的做人原则,毫不手软地向路坦平宣战;再不然就是路坦平已经蜕化变质,堕落成一个腐败分子,与陈唤诚已经道不同不能为谋,使陈唤诚不得不开始搜集路坦平的有关犯罪证据……
中央两会马上就要召开,陈唤诚和路坦平将于三月四日下午赴北京开会。中国人是非常注重喜庆氛围和和谐场面的,在河东省高层,在两会期间,谁也不喜欢听到不和谐的音符,谁也不愿意看到不和谐的场面。因此王步凡想象着在两会召开之前,河东省委或者说陈唤诚不可能采取有害于大局稳定和社会和谐的做法,不可能让别人说他没有大局意识,更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让河东省出现天翻地覆的动荡不安局面,稳定和发展仍然是主流,当稳定和发展出现抵触的时候,现在的领导一般会舍弃发展来保持稳定。难道陈唤诚会是另类人物?王步凡确实喜欢琢磨官场上的人物,琢磨到最后他得出这样的结论:如果说河东省有可能出现你死我活的政治斗争的话,也将是在两会胜利闭幕之后,不可能是现在。因此在王步凡心里出现各种猜测的同时又私下里告诫自己,路坦平现在仍然是河东省的二号人物,他的前途和命运不一定就掌握在陈唤诚手里;天首集团仍然是河东省的最大私营企业,苗盼雨是私营企业的领军人物,即使他以经济调查组组长的身份出现在天首集团,仍然要在稳定的前提下开展恰如其分的工作,勤观察,勤思考,勤汇报,不表态,绝不能因为自己的鲁莽搅乱了河东省的政治经济局面和投资环境;也不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做出让路坦平不高兴的事情,那样对谁都不利。以往搞纪检的人容易给人一种“铁面包公”的印象,现实生活中包公在哪里?他活了四十多岁还从来没有见过真正意义上的“包公”。纪委工作他从来没有干过,虽然在官场混迹了这么多年,各种各样的官员他都见过,各级官场的纪委书记他都接触过,清正廉洁的不少,但是像传说中的包公他没有见过一个,李宜民是人们公认的好干部,但他也不是包公式的人物,他无私有余,无畏有余,但是智谋不足。他王步凡同样不可能成为包公式的人物,不过他准备改变一下人们对纪委干部的这个印象,纪检干部也是人,纪检工作也不一定都采取一种模式。领导永远是以大局为重的,大局永远高于一切。他根本不相信包公敢于不听国太的话,敢于冒犯皇姑和皇上铡了陈世美,也不相信包公铡了陈世美之后还能够稳稳当当地当官,《铡美案》只能是文学作品搬上了戏剧舞台……官场不是故事,历史也不可以随意杜撰,老百姓可以把任何理想的东西说成是现实生活中存在的,但是一个唯物主义者不能凭空设想。那么在河东省这个大局上,在陈唤诚这个棋局上,他王步凡到底应该怎么做,应该扮演什么样的棋子,他现在是身不由己的,但是有一点是不可改变的,那就是在大局和稳定面前,在反腐败工作中,他必须服从于大局和稳定,必须始终把自己的位置摆正。有些时候纪检工作也必须服从于发展和稳定这个大局,而不可能凌驾于大局和稳定之上,因为纪委是在同级党委领导下开展工作的。但是就自己的性格而言,王步凡觉得他不可能一切都听命于其他人,他这个性格陈唤诚是知道的,如果仅仅是要他听话,陈唤诚不会让他出任纪委副书记。
王步凡在离开井右序的办公室往电梯那里走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地又小声哼起京剧《智取威虎山》中“共产党员时刻听从党召唤”来。下级服从上级,全党服从中央,这是执政党最有力的法宝之一,王步凡在宦海混迹多年,他对“服从”的理解是比较深刻的,尤其是省内的一把手,那是拥有绝对权力的人物,谁如果不服从,可能你就要偏离轨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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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井右序与王步凡谈话的同时,省委书记陈唤诚也正和国家发改委的领导同志在谈话。问话者对河东省的情况询问得非常详细,答话者回答得也非常仔细……
陈唤诚被召到北京的原因确实与政治经济有关,是因为《河东日报》记者闻过喜写了一篇文章反映河东省的经济混乱问题,引起了中央领导的高度重视;而上边派人来河东是因为河东省煤炭厅厅长白杉芸向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写了一封揭发信。白杉芸原来在天野市工作,后来通过原省委副书记呼延雷的关系调到省新闻出版局当了副局长,后来升任局长。白杉芸与陈唤诚的女儿陈香是大学同学,两个人在学校的时候关系一直很好。陈香不在河东省工作,她在北京的一所大学里教书,每逢陈香来河东看望父亲,白杉芸必定与她形影不离。陈唤诚其人爱静,他在河东的住处安排在古都路省委办公楼后边,那里有几个小院落,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盖起来的省委领导住宅区,院子很大,两层的房子式样有些陈旧,房子周围是高大挺拔的白杨树。这里被称为老干部区,陈唤诚对这样的住处是很满意的。他于一年前死了老伴,如果女儿陈香偶尔从北京来看他,他一般都陪着女儿住在这里,女儿如果不来,他一般情况下都在办公室里住,懒得一个人到这里来。
现在在老干部住宅区住的大多是老干部,有前任省委书记马疾风,前任人大主任杨再成,前任政协主席文景明,以及原人事厅厅长井然,井然是个享受副省级待遇的老干部。古都路那边也是省委省政府领导的住宅区,刘远超就住在路那边。陈唤诚和马疾风、杨再成、井然还比较谈得来,与文景明不怎么来往。不来往不是因为文景明经常议论陈唤诚当政的得失,而是陈唤诚觉得他和文景明不是一路人。马疾风曾经在一次闲聊中说他这一生是个好人但不是个好官,对得起党和人民,唯一对不起的就是省委书记这顶官帽子,由于自己的开拓进取精神不强,在任职期间使河东省的经济没有超常规、大跨步地发展,留下了很多遗憾,希望陈唤诚能够从他的身上吸取一些教训。也正是马疾风的这一番话使陈唤诚下决心落实路坦平提出的工业强省战略的,同时也让路坦平钻了经济空子。杨再成也曾经推心置腹地说他当政最大的失误就是没有把好用人关,使河东省出现了一些腐败分子。也正是杨再成的话影响了陈唤诚,他上任之初没有轻易提拔干部,让路坦平提拔了不少人。
从陈唤诚调任河东省委书记那天起,周末如果没有什么会议和重要事情,几个老头子经常聚在一起打桥牌。只要陈香来河东看望他,白杉芸就会跟随陈香到陈唤诚家里走动。刚开始陈唤诚不允许白杉芸一个人到他这里来,可是白杉芸好像没有听明白陈唤诚的话,仍然来,只是陈香不在的时候她来的次数少一些。半年后白杉芸就在陈香的撺掇下认了陈唤诚作义父,她有时候会很主动地代替陈香来小院里帮助这位孤独的老人整理一下房间,见面时如果没有外人在场,她会向陈唤诚叫爸爸。三个月前,煤炭厅的厅长因胃癌病逝,陈香出面活动,亲自找了老爸,想让白杉芸出任煤炭厅的厅长。陈唤诚是不喜欢女儿插手河东政治的,不过白杉芸确实是个很有能力的女干部,同时她也是个政治人。频繁的接触,女儿般的照顾,也让陈唤诚发现白杉芸确实是个人才。既然古人有内举不避亲的说法,因此陈唤诚在二○○四年的十二月份把白杉芸调到煤炭厅任了厅长。
白杉芸刚到煤炭厅上班不久,就向中纪委写信揭发路坦平父子和天首集团老总苗盼雨之间存在的一些经济问题,是白杉芸走的一步险棋。在写信之前她给陈香打过一个电话,说明自己写信的目的,曾经得到陈香的支持。白杉芸的目的有两个:一是如果自己在河东省的反腐败中立下大功,那么她将来就有可能升任河东省的副省长;二是她如果把路坦平父子和天首集团的一些经济问题直接汇报给陈唤诚,那么就等于给陈唤诚出了一道难题,会让陈唤诚进退两难。不过问吧,违背组织原则;过问了,可能会背上省委书记整治省长的恶名。因此,她决定就路坦平身上可能存在的经济问题直接向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举报,她想让上边直接来查处路坦平,不让陈唤诚背什么恶名。在反复权衡利弊并且和陈香商量之后,白杉芸行动了。白杉芸之所以能够掌握天首集团的一些比较机密的情况,一是工作关系。她现在是煤炭厅的厅长,对天首集团煤业公司的情况比较了解,二○○四年是所有煤矿获取暴利的一年,仅这一年的收入就是前五年收入的总和,那么天首集团的亏损就让人不可思议了。白杉芸知道副省长季喻晖是路坦平的亲信,煤炭厅曾经对天首集团煤业公司的安全生产提出过一些实质性的质疑和安全生产隐患的质询,甚至要求来一次大检查,可是季喻晖当时百般阻挠,就是不让白杉芸到煤矿上去检查。通过这件事情白杉芸感觉到季喻晖与天首集团可能存在着权钱交易。二是苗盼雨也是个政治女人,当她听说白杉芸成为陈唤诚的义女之后,三天两头找借口接近白杉芸,有时候是以汇报工作为借口,有时候是借朋友联谊之名。善于交际的苗盼雨总能找来一些恰如其分的理由接近白杉芸。她想通过白杉芸去接近陈唤诚,而白杉芸则想通过与苗盼雨的接触更多地窥探天首集团背后的秘密,揭开她心中一直解不开的谜底:苗盼雨到底是一个有什么背景的女人呢?原来只是平州市委机要局的一名普通女干部,后来下海经商,仅仅几年时间就带着一个亿的巨资来天首市投资办企业,并且一路绿灯,连天首市的市委书记刘颂明都要处处捧她、让她,她的身份太神秘了。她能够贷到那么多款,还能够青云直上当了天首市的政协副主席,太神奇了。苗盼雨来天首市办企业恰恰是天首市“7·14”大案发生之后不久,苗盼雨哪里弄来那么多钱?一个女人果真能够有通天的本事吗?白杉芸有些不相信。从苗盼雨到天首市开始创业的那一天起,就得到了省长路坦平的特别关照,那么苗盼雨与路坦平之间到底是一种什么关系?不甘寂寞,好奇心、争胜心极强的白杉芸很想弄清楚这里边的诸多秘密。她也曾经是靠出卖色相升官的女人,她自信自己的长相和能力都不比苗盼雨差,为什么自己取得的成效甚微,而苗盼雨取得的成功就那么大呢?为了揭开谜底,她曾经亲自到平州去过一趟,谜底解开了:路坦平还是平州市委书记的时候就与苗盼雨有染,之后苗盼雨一直是路坦平的情妇,苗盼雨正是成为路坦平的情妇之后开始搞房地产开发和炒卖地皮的,据平州人说她在平州至少挣了五千万元,在天首市赚了多少,平州人不知道。那么苗盼雨是从哪里又搞来了五千万投资巨款?当时她既没有从银行贷款,经商也不可能一下子赚一个亿。路坦平如果贪污受贿数额比较大,也不可能一次给她那么多钱,那么苗盼雨的钱究竟是从哪里来的?白杉芸也曾经把天首市发生的“7·14”抢劫银行案与苗盼雨联系起来,也曾经想到平州那一些人会参股,但是马上又被自己否决了。苗盼雨是个女流之辈,她不可能是抢劫银行案的主谋,她仅仅是路坦平的情妇,路坦平还不至于或者指使劫匪去抢劫银行啊。如果其他人因为相信她,也不可能把自己的钱全部给她苗盼雨,那样不是太显眼了吗。因此白杉芸一直解不开的谜就是苗盼雨是如何弄来那么多钱成为富姐的。白杉芸通过与苗盼雨的接触,虽然没有弄明白她是如何暴富的,但是却发现了她与路坦平幽会的地点在滨海别墅,同时也发现路坦平的两个儿子都有经济问题。于是一封揭发信诞生了,而且正是这封揭发信乱了陈唤诚的方寸,把河东省闹了个天翻地覆……
陈唤诚进京汇报工作的时候还不知道揭发信的事情,现在河东省地盘上知道这封揭发信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国家发改委的领导,一个就是写信人白杉芸。
国家发改委派领导来河东省兴师问罪只是个幌子,一同来的还有中纪委的特派员万驭峰和公安部的女侦察员田秀苗。中央纪委和公安部的有关领导都有明确指示,不管揭发信上的内容是否真实,都要认真对待。小万的任务是调查路坦平身上可能存在的经济问题,小田的任务是调查三年前发生在天首市古都路的“7·14”悬案,一切行动都必须秘密进行,一旦发现问题要及时向中纪委领导汇报。中纪委的李副书记还专门交代万驭峰和田秀苗,在河东省的一切行动都直接受河东省委书记陈唤诚和省纪委李宜民书记的领导,必要的时候可以让天首市公安局长摆蕴菲协助。单从这一点说中央纪委领导还是比较信任陈唤诚的。
会见和谈话地点就在陈唤诚的办公室里。他的办公室里收拾得非常整齐,书柜里有不少书籍,办公桌上是国旗、钢笔、放大镜,老板椅后边挂着的是他写的那首四言体诗,书写者是王步凡。陈唤诚的秘书闵锐送来了香烟,给客人倒了水退出去。
国家发改委的领导与陈唤诚谈了一阵子河东省目前的经济问题,然后才扯到省长路坦平身上,发改委的领导望了望小万和小田,小万和小田同时掏出自己的有关证件让陈唤诚看了看,陈唤诚点了点头。发改委领导这时才从口袋里掏出白杉芸写的那封揭发信交给陈唤诚。陈唤诚接了信,特意又注视了一下那个小田,他的眼睛里无意之中闪烁出别人根本看不懂的光来,这个小田太像他当年的一个学生,那个学生的名字叫叶报春,也就是自己的养女陈香的亲生母亲……这个想法只是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就像流星划过之后几乎没有在空中留下什么痕迹一样。面对白杉芸写的揭发信,陈唤诚心情多多少少有些复杂,随手摘下近视眼镜,掏出手帕擦了擦镜片,然后重新戴上,开始一字一句地细看内容,看着他面部的表情开始发生变化,而且变化越来越剧烈。陈唤诚看完信,几近哀伤地叹了一声,然后把信轻轻放在面前的茶几上,不由自主地昂起头望了一下天花板,镜片后边那双深邃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一时没有就揭发信表什么态。发改委的领导又把信交给小万,小万和小田也神情专注地在看那封揭发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