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汉仁急忙说:“自从您有了明确指示之后,我们都非常重视,已经谈了一下,问题不大,现在有个问题就是:平州铝电集团是国有企业,天首铝电集团是私营企业,合并后的归属问题应该如何定位?好像不能把一个国有企业一下子就变成私营企业啊,这个事情如果让老干部知道又该指手画脚、说三道四了。”
刘颂明也说:“是啊,我们也在担心这个问题,两个企业合并是不是合法?会不会有副作用?再者刘畅会不会跳出来插一竿子?”
路坦平笑了:“你们啊,思想就是不开放,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还抱着姓‘资’姓‘社’的问题不放,现在不是有股份制企业吗,暂时不必要考虑国有和私营问题,就按股份制企业的路子走,先迈出第一步,再说第二步,股份制企业的好处就是将来还可能搞股票上市。刘畅这个人的性格我还是听说了一些,只要陈唤诚对她没有明确的指示,她初来乍到肯定不会和我们对着干。”
“高,路省长对人观察入微,路省长的话毫无疑问地有高屋建瓴的指导作用,哎呀,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层呢。”刘颂明又开始拍马屁了。
“对,对,建成股份制企业是最最合适的,哎呀,我怎么也没想起来啊,还是省长高明。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在河东省哪一位领导干部也没有路省长睿智。对于我们,可以这样说……这个……这个……”秦汉仁本来想起别人恭维他的话:爹亲娘亲没有秦书记对我们亲,天大地大没有秦书记对我们的恩情大。他想把这话转赠给路坦平,又觉得有些不合自己目前的身份,忍住没有说。
刘颂明也想起来几句非常肉麻的话:苍天作纸,凤凰山作笔,滨海作墨,写不尽路省长在改革开放中的丰功伟绩。他也没有敢说,而是说:“功臣,一个时代,一个地方都需要功臣啊!”
路坦平因为情绪不好对秦汉仁和刘颂明两个人的奉承都没有表态,只是交代他们说:“天首铝电集团和平州铝电集团合并的事这几天要抓紧,等我从北京开会回来,一定要见到合并后的天首铝电集团,你们就按照我刚才谈的思路去做吧,时间必须抓紧。另外,天首铝电集团和平州铝电集团合并的事最好由你们两个人出面,不要让苗盼雨出面,也不要说是我的意思,应该是你们根据当前河东省的严峻经济形势,双方都有这个意愿,才共同商量要合作的。颂明是省委常委,理应担负起一定的责任,这个事情要以颂明为主,汉仁你要无条件服从颂明,要始终以大局为重。”路坦平虽然没有诠释他说的大局,但是刘颂明和秦汉仁心里都明白,大局就是路坦平的平安无事。
秦汉仁和刘颂明都知道路坦平和苗盼雨的关系,他们现在还不知道路坦平急于让两家企业合并是出于什么目的,也不敢多问,表面上好像是为了和天野集团抗衡,但是凭他们对路坦平的了解,他是个现实主义者,从来不会意气用事。秦汉仁和刘颂明见路坦平不再说话,已经知道该告辞了。
又闲谈了一会儿,当他们起身告辞走出路坦平的办公室时,也说了一些开好“两会”的应酬话,出门离开的时候正好碰见苗盼雨,见她风姿绰约地来找路坦平,刘颂明、秦汉仁都急忙与苗盼雨相互问了好,然后握手告别。他们现在对苗盼雨的尊敬并不亚于路坦平,因为苗盼雨有些时候就代表着路坦平,他们猜想路坦平可能也是和苗盼雨商量天首铝电集团和平州铝电集团合并的事情,这个事情毕竟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够解决的。
秦汉仁是个头脑相对比较简单的人,他把路坦平的这一决策仅仅考虑为要为情妇苗盼雨扩大势力范围,要暗中吞并平州铝电集团。因此心里多少有些不乐意,但他不敢不执行,也不敢发什么牢骚。
刘颂明是个老谋深算的人,他已经猜到路坦平这样做有三点理由:一是为了苗盼雨在将来的河东铝电集团中争得一把举足轻重的交椅;二是经过两家企业的整合,过去天首集团和平州铝电集团的一些经济问题可能会在整合过程中消化掉,他深信省长的儿子和情妇的经济账本都是需要晒晒太阳,去去潮湿的;三是为了让合并后的企业与强大的天野铝电集团抗衡。因为刘颂明已经感觉到平州帮正在慢慢走下坡路,而天野帮正在迅速崛起,从种种迹象表明,陈唤诚已经不怎么相信平州人了,更不相信路坦平。在这种情况下,路坦平作为河东省的第二把手,他不可能不采取一些相应的应急措施,不可能坐视天野帮日益兴腾而不存戒心。
苗盼雨虽然只是一个民营企业家、天首市的政协副主席,但是由于她和路坦平的特殊关系,到省长办公室几乎是直进直出的。见到路坦平彼此也没有多少客套话,只是点了一下头。路坦平正在批阅文件,出于礼貌,他抬起头从老花镜的上边看了一下苗盼雨,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沙发。苗盼雨很从容地坐在沙发上。这时秘书进来,对着苗盼雨很灿烂地一笑说:“苗总好。”
“你好!”苗盼雨很礼貌地向路坦平的秘书还了礼。
秘书给苗盼雨倒了茶水,然后把刚才秦汉仁和刘颂明的杯子收掉,再次向苗盼雨笑了笑才退出去。
苗盼雨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笑容,她知道秘书是在讨好她,但是她从来没有像别人那样去讨好秘书,因为只有她不需要讨好秘书,反过来秘书是要讨好她的。苗盼雨坐了一会儿,等路坦平把文件批阅完毕,才笑着说:“大老板,凌海天的事情你一定要管,不管可不行啊,原因我就不多说了,其中利害你比我更清楚,他可是一匹桀骜不驯的野马,不要从他身上出什么问题。”
“小雨,这个事情我出面不合适吧?你和颂明、永刚他们说一下,他们会尽力的。”
“关键是摆蕴菲不太听刘颂明的话啊,你也知道海天是不能出问题的,咱们必须保他。再说向天歌也要来公安厅当副厅长,听说那个人可不是省油的灯!”
“向天歌不过是个副厅长,不是还得听厅长指挥,不要管他。事情发生在天首市地盘上,只有颂明出面最合适,懂吗?她摆蕴菲再牛,也得归天首市委管吧,她尽管是李宜民书记的老婆,但是她毕竟还得服从天首市委领导吧。”
“嗯。不过……”
“另外,声东击西、金蝉脱壳这些计谋都可以用一下的嘛,大乱才能大治,就让天首市乱吧,凌子既然已经关起来了,如果再有乱子不正好说明凌子是没有问题的吗。”
“啊,啊,明白了。”苗盼雨似乎对路坦平的话已经心领神会,她好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羞答答的样子,用手拖着下巴不说话。
路坦平最近很少见到苗盼雨这个样子了,还是当初苗盼雨刚刚投入他的怀抱的时候经常有这样的羞涩美,他有些惊奇,忍不住问道:“有什么好事吗?”他怀疑苗盼雨是因为天首铝电和平州铝电合并的事情。
苗盼雨羞羞答答地笑了笑说:“老路,我想要一个孩子。”
路坦平有些吃惊,他知道苗盼雨并不是一个轻易就能够为情所困的女人,他们原来也说过不要孩子的,她现在突然提出这个问题,是不是怕他以后不再支持她?于是路坦平叹了一声说:“以前不是说好不要孩子的吗?”
“我现在又想要了,人不到什么年龄就没有什么样的体会,我已经三十多岁了,没有孩子的女人是不完整的,钱算什么啊,再多也不会叫我一声妈妈……”苗盼雨说到这里竟然流泪了,她是一个不轻易流泪的女人,现在河东的形势对她乃至路坦平越来越不利,她已经在考虑自己的退路了。她知道情人关系并不是牢不可破的,孩子是男女之间的纽带,如果她和路坦平有了孩子,即使路坦平将来辞职了,或者被撤职了,他们仍然能够以夫妻的名义生活,否则他们之间的关系可能会像春天的柳絮那样容易被狂风吹得不复存在。并不是她非常爱这个老男人,而是知道她是路坦平情妇的人谁还敢娶她,她几乎没有退路了。她现在根本没有想到他们的将来远不像她想象的那么简单,她这时候还没有出国的想法……
路坦平能够听出来苗盼雨的话是出于真心,他甚至同情这个平时比较坚强的女人,但是她的要求实在是太不合乎现实了,他摇摇头说:“现在不行,现在真的不行,等瘫子死了,或者我退休了才可以考虑……”
“唉……”苗盼雨欲言又止,仍然在流泪。
路坦平安慰道:“现在咱们先不谈这个话题吧,最近我的心里很乱,等过一阵子再说吧。”
“我没有逼你的意思,只是谈一谈自己的想法。”
“我知道,也能够理解。”
“省长是谁呀!”苗盼雨已经破涕为笑了。
“省长也是人啊,况且我也是个俗人。”
“在我眼里你可不是俗人,你是我心目中的神。”
“唉……”路坦平长叹了一声。
“唉……”苗盼雨好像被传染了,也长叹了一声。
路坦平不想再说什么,就说:“你去吧,以后尽量不要到省政府来找我,有什么事情电话联系,非常时期,我们应该注意啊,不要再让人家说咱们是平州帮。你不知道,老干部们已经让我下不来台了。大有炸平庐山之势啊!现在支持我的老干部也只有文景明和刘远超了,刘远超是个老滑头,明哲保身;文景明没有什么市场,在老干部这个领域我们不占上风啊,要知道老干部有时也能成事,有时也能坏事。一旦他们和谁作对,可是不得了的事情,当年马疾风和呼延雷不就是吃了老干部的亏?让老干部到北京一折腾,一个丢了官,一个丢了命,教训,教训啊!”
苗盼雨冷笑一下说:“文景明和刘远超支持你主要是得了咱们的好处。哼,不怕他们耍滑头,情人不会白送,房子不会白用。一百多万的房子啊。不过刘远超还真滑,当初给他滨海别墅的时候他就是不要,后来在市中心要了一套,他是怕滨海太扎眼。”
路坦平眯着眼睛说:“这正是刘远超的高明之处啊,在滨海容易暴露,在市内就相对安全,我看我在滨海的房子也不能再住了,立即搬,你派几个人今天晚上就搬。为了顾及影响,把那个植物人也搬走,名义上我们还是夫妻,搬了以后你让人通知一下小捷。以后我们也尽量少去滨海。”
“大老板,滨海的别墅是小通的,他现在是个大老板,一个大老板拥有一套别墅是很正常的,至于刘远超嘛,必要的时候我会牵着他的鼻子走,只要他有把柄在咱们的手里,就不怕他不听话。”
“小雨,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官场有官场之道,其中变数深不可测,有些时候需要韬光养晦啊。”
“要不要给其他那些老干部送些什么?你觉得什么东西可以打倒他们?不能再让他们一天到晚唧唧歪歪的。”
“你以为金钱是万能的?对那个年代的人你还是不太了解啊,很多人是不爱钱的,就拿薛永刚来说吧,你送个女人他收下了,你送钱他一分也不会要,你信不信?”
“这个我已经领教过了,不过任何人都有软肋!老路你说那些老干部的软肋到底是什么?”
“回忆录。”
“回忆录?哈哈哈哈,你觉得他们……”
“你别不信,他们现在唯一重视的就是自己的回忆录,少年常思未来,老人常忆当年,他们的辉煌是过去而不是现在和将来。”
“那我们天首集团出资赞助,就给他们整理回忆录,一个老干部一本。”
“你以为就那么简单?一般的作家他们看不上,大作家谁愿意去给他们写回忆录,你又不是不知道文人的德行,都和那个闻过喜是一样的,清高孤傲,自命不凡。如果是一个没有脊梁的文人也写不出好东西,老干部们也不一定能够看得上。”
“唉……老路,难道对付那些老家伙就没有其他办法了?我看他们肯定也有软肋的!”
“也不尽然,也不尽然啊,很多人他就是刚强铁汉,没有软肋啊!不过我对付他们自有我的办法,那就是哄、拢、捧,咱们双管齐下,回忆录也可以搞,能搞几个是几个吧!”这时路坦平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他一接是刘远超打过来的,路坦平一边问好,一边用手示意苗盼雨离开。苗盼雨本来还想征求一下路坦平的意见,准备教训一下专门和天首集团作对的闻过喜,现在看没有机会说就很知趣地要走,临走之前又多情地望了一眼路坦平。她也感觉到河东现在的风向不对,给路坦平和自己尽快搬家是刻不容缓的,不然让摆蕴菲抓了他们同居的现行可就不好下台了。
刘远超在那边说:“老路,今天会议上的苗头可不太对劲儿呀,怎么那么多老干部都把矛头对准你呀?我觉得平时你还是比较尊重老干部的,你没有得罪他们吧?河东省搞工业强省是陈唤诚的主意,大上电解铝也是他点了头的,怎么现在把所有问题全往你身上推呢?我们搞改革也是在探索中前进的嘛,主流应该是好的,老干部们,哎呀……”
“老刘,这不是得罪人的问题,老干部的思想你还不知道?他们和我们的思想可不一样啊。”路坦平也知道刘远超是故意不往正题上拉。
“你现在要想变被动为主动,就必须在陈唤诚身上做文章,盖子捂是捂不住了,我建议你现在也要大谈电解铝的失误,让河东省的干部群众都知道,让中央领导也知道你路坦平是不护短不遮丑的,必要的时候在《河东日报》上发一篇文章,对河东省工业强省战略来一次深刻的反思,让舆论改一改导向。另外,利用在北京开会的机会一定要让人们知道,河东省目前出现经济崩溃的责任在于陈唤诚,或者在于决策的失误,而不能把这种失误加在某一个人的头上。对陈唤诚也绝不能一味迁就,你没有听人家说小官是跟出来的,大官是斗出来的,谁一味强调团结那只能说明他在政治上幼稚,我看该是斗争的时候了,你难道没有看出陈唤诚已经开始和你斗了吗?再退缩可就没有退路了。”
路坦平一向对刘远超比较尊重,因为刘远超当省委副书记的时候路坦平只是个副省长,从某种意义上说刘远超曾经是路坦平的老领导。“还是老领导见解独到啊,我会认真对待这件事情的。”
刘远超在那边又说:“现在是来不及了,我建议在北京开会回来之后主动要求召开一次省委常委民主生活会,在会上要摊开说,要把问题讲清楚,陈唤诚是河东的一把手,河东出现的任何问题他都应该负责,想找替罪羊是不行的,该负的责任就必须由他陈唤诚负。”
“老领导这个建议很好,先进性教育也到查摆问题的阶段了,你要替我做做工作,到时候一定要收到预期的目的,不能再像今天这样被动。我要查摆自己的问题,陈唤诚应该查摆他的问题。经老干部这么一闹,好像一切问题都出在我路坦平身上,他陈唤诚好像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嗯,应该这样。还有个事情,我最近听到一些不利于你的传言,说白杉芸的死与你有关,说什么她告了你,有这种事没有?”
“白杉芸的确是告了我,但是她的死与我没有一点儿关系,有人说是谋杀,有人说是死于车祸,我现在也弄不清楚,不过陈唤诚对白杉芸的死有些低调处理,连个追悼会都不让开,确实有些反常。”
“你也觉得这其中有问题?依我看可能真有问题呢!陈唤诚对白杉芸的死为什么那样低调,里边肯定是有问题的,他低调,你就要高调,当然我说的高调并不是让你为白杉芸评功摆好,白杉芸的过去你知道不知道?她可是个政治女人,野心家,也是靠和领导上床换取官帽子的女人,她和陈唤诚的女儿是干姐妹,你知道不知道?据说在私下里白杉芸管陈唤诚叫爸爸,难道白杉芸向上边反映你的问题不会是陈唤诚授意的?难道不会是另一种形势的政治斗争?现在你要利用群众爱传谣信谣这个特点,大做文章。一要让整个天首市所有的人都知道白杉芸是陈唤诚的干女儿,她能够从新闻出版局调到煤炭局完全是陈唤诚一手操办的,而到煤炭局之后白杉芸工作不力,事业心不强,没有及时组织对煤矿的安全检查,才导致了‘2·28’特大矿难事故的发生,事故的责任在白杉芸。既然白杉芸有责任,那么他陈唤诚有责任没有?重用自己的干女儿,重用一个庸才,他是不是已经违背了组织原则?二是要对白杉芸的过去大做文章,一个在天南县和天野市不断传出桃色新闻的女人,竟然摇身一变成了陈唤诚的干女儿,那么陈唤诚其人算不算圣明,算不算用人失察?但是千万不能说白杉芸和陈唤诚之间有什么暧昧关系,那样就下作了,陈唤诚也不是那样的人,没有人会相信他们之间的绯闻,反而会认为传谣的人下流。三是要让群众知道白杉芸既然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现在又是单身,谁敢保证她不是死于情杀呢?她过去有没有情敌,现在有没有情敌,谁又能说清楚呢?如果白杉芸是死于争风吃醋的情杀,警方不去缉拿真凶,而与政治联系起来怀疑不应该怀疑的人到底是什么目的?又是受什么人指使这样做的?这些看似非常小的事情,其实却能够反映出一些大问题,起码能够说明白杉芸告你极有可能是有人指使,故意在整你路坦平,而不是你路坦平要整别人,或者能够证明你路坦平本身是没有什么问题的,是有人在搞不安定因素。”
路坦平脱口说道:“哎呀,老领导就是有见识啊,一语点醒糊涂人。”
“啊,我这里来人了,再见。”那边刘远超把电话挂了,这边路坦平拿着电话思考了半天,他觉得实施刚才刘远超说的那些办法,只有让苗盼雨出马最合适,就拨通苗盼雨的电话:“小雨吗?我找你有点儿事情,你有时间吗?”
“去你办公室还是其他地方?”苗盼雨在电话那头问。
“我要去北京了,还是到你的别墅里去吧。”
苗盼雨“咯咯咯”笑着说:“到别墅里去?临别了嗬,再让爱情雨露滋润我一次?老路可真是老骥伏枥,不减当年啊!”
路坦平现在根本没有那种心情,郁郁寡欢地说:“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谈,现在哪里还有那个心情啊。”
“哈哈哈哈,逗你开心哩嗬,好的,十分钟后见。”苗盼雨多情地说了“再见”后挂了电话。路坦平是想交代苗盼雨要注意和刚刚上任的反贪局长秦时月搞好关系,女人之间毕竟好接触,再说路坦平也了解到秦时月并不是一个城府很深的人,如果苗盼雨不失时机地搞一些感情投资,可能会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提前铺一下路肯定会有好处。他把去北京需要带的东西收拾了一下,然后急急忙忙离开自己的办公室。
12
刚刚送河东省代表团的代表们上了去北京的飞机,走出机场,李宜民接到医院院长的电话,说务必让他到医院里去一下。李宜民当时正欢送去天野的井右序和王步凡。
王步凡要陪井右序到天野去考察煤电铝一体化发展情况,省委的大巴车停在门口,井右序、季喻晖、周姜源等领导要上车了,李宜民和他们一一握手相送,李宜民的脸色仍然很难看,好像真的有病了,他每逢与人握手,对方都要嘱咐他多注意身体,他则说自己的身体不要紧。
王步凡是最后一个与李宜民握手告别的,李宜民说:“步凡,你对天野的情况比较熟悉,当好向导。”王步凡笑着点点头。
李宜民说:“纪委的工作有我呢,工业强省是大事。”
王步凡也对着李宜民点了点头,刚要上车,接到他大哥从老家打来的电话,说他老父亲病危,看来挺不过今天了,让他赶快回去。他听了电话心情非常沉重,脸色也很难看。
井右序急忙问:“步凡,出什么事了?”
王步凡只好实话相告:“我父亲病危,哥哥打来电话,可能要不行了。”
“父亲病危你还不赶紧回去?”井右序的声音很大,其他人都听到了。
王步凡看了一下那一车人,他们也听到井右序的话了,都从车上下来。王步凡觉得目前的工作很紧真有点儿走不开,显得有些左右为难。
井右序说:“步凡,赶快回去吧,你不当向导我们也能够考察嘛!”
李宜民说:“我给天野市委书记林涛繁打个电话,让他陪同就行了。”
井右序特意走到王步凡面前说:“多多保重!”因为王步凡的父亲毕竟只是病危,现在还不能说节哀顺变的话。
王步凡的司机叶羡阳本来是要等王步凡他们上车以后开车回天野和老婆团聚的,现在听说王步凡的父亲病危,急忙把车开过来,结果所有的领导都来送王步凡上车,一个个都说了多多保重的话。他现在归心似箭,没有再与其他领导说话,上了自己的车,小车已经飞出省委大院。
刚刚上了天首至天野的高速公路,王步凡给妻子叶知秋打了个电话,问她在哪里。叶知秋说她已经在老家了。王步凡心里一沉,觉得父亲肯定是不行了,不然叶知秋不会在老家。刚才大哥那个电话,说不定就是叶知秋让他打的,他刚才慌着接电话,没有细看电话号码,现在回想起来就是知秋的电话号码。叶知秋是个非常明白事理的人,知道他刚到省里工作很忙,平时不怎么打电话,不像有些女人那么婆婆妈妈。
叶羡阳知道王步凡急于回家,车开得非常快,王步凡却嘱咐他不要急。这时王步凡手机又响了,他一看是北京的号码,一接是四弟从北京打来的电话,说他已经到北京机场,一个小时后在天野下飞机,要乘他的车回老家,并且说含愈和同学到北京郊县去了没有找到,就不让孩子回来了。王步凡没有多说话,只是哼了几声。
在回天野的路上,王步凡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快见到父亲,他想做个忠孝两全的人,并不想让别人报道他为了工作,父亲病危都没有回家的“先进事迹”。
王步凡的父亲也是一个读书当官的人,不过他当的是国民党的官,解放后的遭遇就可想而知了。王步凡的父亲一生都很不得志,他把人生的理想和事业的希望全部寄托在王步凡的身上,当年每当乡亲们说他的次子王步凡聪明勤奋时,他刻满沧桑的脸上总会露出一丝别人不易察觉的笑容,他对王步凡寄希望最大,要求也最严格。然而由于家贫,王步凡一九七三年初中毕业后没能够上高中,在没有诗词读本的情况下,父亲让王步凡读毛泽东的诗词,因此毛泽东早期发表的诗词王步凡全部会背诵。父亲还凭记忆教给王步凡一些古诗词……
王步凡的读书声往往是伴随着父亲那个水烟袋的呼噜声,当他在小油灯下读书偶尔抬头看父亲的时候,父亲若有所思的身影在油灯微光的映照下印在对面的土坯墙上,很高,很大,像一尊慈眉善目的大佛。有时候父亲出诊去给乡亲们看病,王步凡仍然觉得父亲就坐在他的对面,墙上仍然有父亲的身影,好像父亲正在伴他读书。有一天父亲从朋友家里带回一页纸,上边是曹操的《短歌行》,让王步凡背诵。王步凡当时对“周公吐哺,天下归心”并不理解,父亲就耐心地给他讲解周公辅佐成王的故事,而他最受感动的是“周公吐哺”四个字,一个人如果能够做到“吐哺”的地步,那么他绝不会是一个平凡的俗人。
王步凡在仕途上受父亲的影响也很大,在王步凡的思想还不成熟的时候,父亲经常提醒他,鼓励他,现在他基本成熟了,父亲也老了。他有些时候总能够想起父亲经常念叨的那句话:皇天不负苦心人……
王步凡的父亲王明道在二○○三年年底老是咳嗽,王步凡的妹妹王步平和丈夫张沉把父亲接到天野医院去检查,检查结果出来后,医生说可能是肺癌。步平听到医生的话后哭了,然后躲到卫生间里给王步凡打了个电话。当时王步凡正在乡下检查村村通公路,听了妹妹步平的话,王步凡心里“咯噔”了一下,在没有得到准确消息之前,他怎么也不相信父亲会得癌症。父亲身体一向很好,心胸也比较开阔,他总觉得父亲能活九十多岁到一百岁。
当王步凡赶到天野医院时,医生表情十分严肃地说:“王书记,伯父很可能得了肺癌,不过还好,只有左肺上有阴影,你看是不是要给他老人家动手术啊?”
王步凡知道父亲本身就是医生,他对自己的病不可能没有怀疑,父亲是个明白人,该怎么治疗一定要征求一下父亲的意见,他没有回答医生的话,而是直接来到父亲的病床前。他第一眼看到父亲,眼泪就流出来了,仅仅半个月没有见面,父亲的容颜已经告诉他,这个坎儿他老人家很可能是迈不过去了。父亲见他落泪,先笑了,眼睛仍然炯炯有神:“步凡,不要难过,人活百岁总有一死,我已经八十六岁了,比毛主席活的年龄都大,已经知足了,再活也是累赘,你们也不要存心瞒我,我很可能是得了肺癌。”
王步凡哽咽着说:“爹,结果还没有出来,也许不是……”
“我自己的身体我能不知道?入冬以来我的身体就开始迅速消瘦,有时候咳得厉害,左肺这个位置也经常疼痛,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我对你说啊,癌细胞可能人人身上都有,只看它发作的早晚而已,你姑姑九十三岁那年才得了食道癌,也算寿终正寝。我觉得我这病可能就是肺癌,不像一般的肺病,我已经治疗过了。”王明道说罢又咳了几声。
王步凡一时无语,掏出烟要递给父亲,父亲摆摆手说:“戒了,已经半个月没有抽一根烟了,吸烟的人只要不想抽,就是身体有问题了。”
父亲不抽烟,王步凡也把烟装了起来,他怕自己抽烟导致父亲再咳嗽。步平来到病房,王明道见步平两眼发红,就说:“步凡,我知道他们都听你的话,我有一个心愿你一定要满足我。人老了,手术是坚决不做的,不治病你们也肯定心里过不去,就保守治疗吧。”
王步凡噙着眼泪点了点头,步平又开始哭了。王明道还批评女儿,不让她哭。
王明道住院治疗的那些日子,天野很多人到医院里看望他,有送钱的,有送物的,凡是送钱的,王步凡和叶知秋都原封不动退给了人家,水果、花篮这些东西天天都需要从病房里往外清理,这种现象引起了王明道的注意,在王步凡来看望父亲的时候,父亲脸色凝重地说:“步凡,我要回天南老家王家沟去,不能再在这里住了,越快越好。”
“爹,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想叶落归根。”
王步凡以为是病情突然加重,有些恐慌:“爹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王明道有些生气地说:“难道你就没有发现这些水果和花篮?我再住下去对你的影响就不好了。看病的人排着队,这也是一种不正之风啊!他们都来看望,我有那么高的威望?还不是因为我是市委书记的父亲?再这么下去市民们怎么评价?病友们怎么看待?既然是保守治疗,就没有必要住在医院里,现在医院收费也比较高呢。再说你大哥会输液,我回老家和在这里其实是一样的,没有必要再住下去了。”
“爹,医院里的条件毕竟要比老家好些……”王步凡几乎是哀求地说。
“你不要说了,我主意已定,你如果不送我,我就自己坐公共汽车回去,趁我现在自己还能动。”王明道一生都是一个明事理的人,住院以后脾气比以往暴躁多了,有时候说的话根本容不得子女们有任何反驳。
王步凡不想让父亲生气,只好答应了,让司机叶羡阳把车开过来。
等叶羡阳一到,王步凡要把父亲背出病房,叶羡阳要背,王步凡不让,还是自己背了父亲,他觉得父亲的身体已经很轻了。来到车前,把父亲放下来,父亲已经有些站立不稳,几个人搀扶着把老人推进车里,步平扶着病恹恹的父亲,步凡自己开车送父亲回老家。
回到王家沟,王步凡把父亲从车上背下来,可能是路上颠簸,父亲翻着白眼休克了,步平和母亲都吓得哭了起来,王步凡急忙掐父亲的人中,让父亲躺在床上,过了一阵子才慢慢苏醒过来……
在父亲病危前的两星期,王步凡回老家去看望父亲,见父亲已经瘦骨嶙峋,满身都是黑斑,皮肤粗糙得像老榆树的皮,大腿瘦得只有正常人的胳膊那般粗,皮包着骨头,肋骨一根一根地清晰可辨。王步凡抚摸着父亲的身躯,泪水滴在父亲皱巴巴的手上。
父亲很感慨地说:“人固有一死,只是迟早的事,我为什么不让你们给我做手术是有道理的,花钱不说,我这把年纪了,做手术很可能下不了手术台。还是保守治疗好啊,从有病到现在我又活了一年多,现在我已经过了八十七岁,进入八十八岁了,我在咱们村现在是年龄最大的老寿星了,知足了。步凡,我一生百事不成,唉……时也,命也,你现在仕途一帆风顺,可要感谢共产党对你的培养啊,咱们也算书香门第了,不管官场上有多少腐败分子,我的儿子绝不能腐败,咱们家耕读传家几代人,官比你大的目前还没有,我知道你信仰的是共产主义,共产党的信仰我没有怎么去研究,但是孔孟之道的忠、孝、仁、义、礼、智、信我是懂的,这七个字就是放在现在也不过时啊,作为一个当官的,要敢于俯仰天地之间,对党和人民不忠你就不是个好官,对父母长辈不孝你也不是个好官……我不管共产党怎么教育你,我仍然用孔孟之道来教育你。大学之道,在明明德,为官之道,保国安民,忠、孝、仁、义、礼、智、信就算是我的遗嘱吧,希望你们永远记住我的话,永远做个对得起人民群众的人,做人是第一位的,做官是第二位的,我不相信一个不会做人的人会是一个好官……”
王步凡自从调任河东省任纪委副书记后,忙得焦头烂额,连天野都没有回去过,更别说回老家看望父亲了。接到父亲病危的电话,他赶到天野已经不早了,接上四弟就往天南赶。
天仍然下着大雨,王步凡的车进不了村子,叶羡阳也要去王家沟,王步凡不让。他是淋着雨,踏着泥泞和四弟往家里赶的,在路上走着他就恨起王家沟的村干部来,因为支书和村长长期闹矛盾,村村通公路的款子元月份就拨下来了,自筹部分竟然没人负责筹集。王步凡的大哥曾经把这个事情打电话告诉过王步凡,王步凡听说向村民筹集的钱只有十万元,他就给村里寄了十万元,没有想到村里用他寄的钱修了公墓,还说给他家留了最好的地方。因此村里的水泥路到现在还没有动工修。他和四弟踏着泥泞往家赶,路上摔了几跤,弄得一身水一身泥,脚也扎破了。来到门口见一辆吉普车停在家门口,车上的人一下来王步凡才发现是老家天南县的县委书记,县委书记很不好意思地说:“王书记,知道你要回来,怕你的车进不了村子,我特意开了吉普车来,还是没有接到你,真是的……”
“谢谢了,不过这样不好啊,你是全县人民的县委书记,可不是我王步凡家的县委书记。”
“嘿嘿……王书记,家里已经安了电话,我会让县里全力以赴……”
“别,千万别,那样影响不好,一个都不准来,谁来我让林涛繁处分谁。”
“我刚才已经批评孔庙镇的书记镇长了,这路……我会想办法尽快修的。”
“现在不说这个了,不行我就再为家乡出点儿力。你赶快回去吧,把车也开回去。”
“不,我回去,车留下。”县委书记说罢匆匆忙忙地走了。王步凡本来想让前后加力的吉普车去送一送,但是想起自己回来时遭的罪就有些生气,想让县委书记也体验体验泥泞道路的滋味。
王步凡和四弟回到家中,还是没能和父亲见上最后一面,父亲是晚上七点咽气的,他们是七点半赶到家,终归还是迟了半个小时。
王步凡见父亲很安详地躺在那里,忍不住要哭出声,母亲急忙阻止说:“别哭,别哭,现在路上泥多不好走,你不哭,你爹的魂儿就不走,你一哭,他的魂儿就走了,路不好,当心他走的时候跌倒……”
王步凡根本不信鬼神那些东西,可是他见母亲说得很严肃,只好擦干眼泪,止住哭声。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司机叶羡阳可能还在路边等着他,就掏出手机给叶羡阳打了个电话,说让他先回天野去,顺便在林涛繁那里替他说一下,他父亲病逝了,要在老家料理父亲的丧事,就不去看望林书记了。他还让叶羡阳转达他的意思,不准天野市的任何人到他的老家来吊唁,谁来就让林书记处分谁!
按照王步凡老家的风俗,老人病逝,要在家停丧三天。王步凡也不想违背这个规矩,他给李宜民书记打了个电话,说自己的父亲已经去世,需要请三天丧假,准备在父亲火化的当天就赶回天首市,并且就父亲的丧事不准备大操大办进行了申报,李宜民对王步凡的做法表示肯定之后不免说了些节哀顺变的话,还说自己由于身体不好就不来吊唁了。
尽管王步凡一再说不让人们来吊唁,天南县的有关干部还是都来了。天野市的很多干部听说王步凡的父亲去世也来了,他们都知道王步凡的脾气个性,每人掏了五百元钱,挽幛倒是送了不少。大哥和三弟都是前几年盖的新房子,两家是邻居,灵棚搭设在大哥的门前,挽幛大都挂在灵棚周围和三弟的家门口,看上去形式很大。最有特点的是王步凡的岳父张问天和他的同学们送的挽幛:
大雅云亡梁木坏;
老成凋丧泰山颓。
在怎么办理父亲的丧事这个问题上,兄弟姐妹发生了争议。王步凡的大哥主张大操大办:“父亲一辈子不容易,活着的时候我也没有尽多少孝心,现在不在了,一定要排排场场给老人办丧事。”大哥说着还哭了。
“咱们热热闹闹唱三天大戏,要请就请省剧团,可不能让别人笑话。这几年我养鸽子赚了钱,唱戏的钱我出。”大姐说着也哭了。
三弟不多说话,看样子怎么都行。
步凡、步平和四弟四妹都不主张大操大办。
大哥火了:“村子里边有多少人盯着咱们家的,人家过丧事市剧团都请来了,我们不能太寒酸让人笑话。”
大姐也发表了意见:“你们现在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怎么说也不能落后于别人,一定得热热闹闹、排排场场地送爹走。”
王步凡说话了:“现在上边一再强调喜事丧事不让大操大办,我们可不能坏了规矩……”
“知道你们看重的是官帽子,这也怕,那也怕,谁家没有老人?花他们钱了?哪轮着他们说三道四!”大姐有些生气。
“不行这样吧,你们是公家人,不让你们花钱不就行了。”大哥也表态说。
“话不能那样说,不是花钱不花钱的问题,不花钱就不是自己的爹了?上边对大操大办的情况很重视,不然我们是要受处分的。”王步凡这样一说没有人再说什么了,但是仍然有些想不开。
凡是在外边工作的人都支持王步凡的意见,他们家在家务农的人少,最后只好少数服从多数。
雨仍然下个不停,出灵的时候主事的人非让王步凡自己写挽联,说他的字好。王步凡也想最后再尽一份孝心,想了想就写了几副挽联,其中一副是:
生我育我朝夕训导恩似海;
哭父祭父辗转瞻仰泪如倾。
写挽联的时候,王步凡想起父亲一生不得志,论学识、论人品,都是应该在外边工作的,却硬是在农村误了几十年,有病的时候还经常念叨自己连个退休工资都没有。想起父亲一生的不幸,回忆父亲的音容笑貌,王步凡不禁潸然泪下,因此用了一些比较夸张的语言来总结评价父亲的生前和身后……
省城这边刘畅不知道怎么得到了消息,她通知时运成、秦时月、向天歌、夏侯知、莫妙琴和温优兰来了一大车人吊唁王步凡的父亲。王步凡想批评他们,又觉得他们是踏着泥泞而来又不好意思批评。时运成他们也没有久留,简单吊唁一下每人留下一点儿钱准备走,王步凡坚决不要钱,刘畅就把大家的钱集中起来交给办丧事的人了,王步凡不想在乡亲们面前拉拉扯扯,就没有再说什么。在走的时候,王步凡送他们到村口,时运成故意留一步问:“步凡,白杉芸的死到底是不是车祸?”
“运成,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白杉芸是被谋杀的,天首的水可是深得很,你好自为之吧,在对待煤矿治理整顿方面要胆大心细,一尘不染,注意安全。”
时运成点点头没有再说话,他看其他人好像也有什么话说,就站到一边。向天歌来到王步凡跟前说:“王书记,我已经到公安厅上班了,可是薛永刚让我抓后勤,根本不让我过问大案要案,我几乎成了一个大闲人,我应该怎么办?”
王步凡笑着说:“要么薛永刚心里有鬼,对你有戒心,要么是他对你嫉妒,你该工作得大胆工作,这些现象都是暂时的,时间会解决一切问题的。”向天歌点点头仍然不是很明白王步凡这话的意思。
秦时月来到王步凡身旁说:“王书记,有个事情需要向你请教。”
王步凡急忙说:“大姐怎么这么客气,你说吧。”
“最近苗盼雨老打电话套近乎,说要请我吃饭……”
王步凡不等秦时月说完就打断了她的话:“大姐,你千万不要理睬那个女人,她除了拉你下水,弄你一身骚没有其他好处,千万不要理睬她,你现在是反贪局长,她才和你热乎起来了,过去你在天野当人大秘书长的时候只怕不会请你吃饭吧?她身上的问题大了,你可得当心!”
“说的也是,我以后不理睬她。”
最后一个到王步凡跟前说话的是温优兰,她在王步凡面前仍然像个温柔的少女。不等王步凡问话,她很坚定地说:“你现在是纪委副书记,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反腐败的,我痛恨一切腐败分子,包括我的丈夫……我永远都是天野那个温优兰!”
王步凡动情地说:“谢谢,谢谢你啊小温。”然后和大家再一次握手道别。
王步凡的父亲要去天南火葬场火化那一天,王步凡的前妻舒爽带着女儿含嫣回来了,去火化的时候,王步凡没有去,让前妻舒爽带着大女儿含嫣,妻子叶知秋带着小女儿凡秋去了,他在家里陪母亲说话。他和父亲感情很深,很想让父亲的形象完整地留在自己的记忆中,他怕看了火葬的场面自己在感情上受不了。
母亲和父亲的感情也很深,她嘱咐王步凡说:“步凡,先不让你爹的骨灰入公墓吧,就让他陪伴着我,等我什么时候也死了,再一起进公墓。唉……转眼之间就剩我一个人了。”母亲说着说着就哭了。
王步凡急忙说:“妈,过一段时间我还想让你去省城住,让爹一个人在家里不孤单吗?去公墓也好和那些老头儿老太太们闲聊啊。”
“不行,不行,让他陪我说话,我哪里也不去,金家银家不如自己家,我还是在咱们王家沟住吧,八个孩子现在天南地北的,我也老了,还是觉得回到王家沟好啊,这里空气好,养人。你没有看天南县城里现在天上的星星都少了,住不得,真是住不得了,还是老家好。”母亲坚持着说。
王步凡不想惹母亲生气,没有再说什么。
母亲望着父亲留下的那个水烟袋久久地发呆,那个水烟袋只怕也有两百年的历史了。
王步凡正要劝母亲想开一些,听见外边吹吹打打地来了人,一个族弟跑来对他说:“步凡哥,外边来了一群人,抬了很长一条挽幛,挽幛内容是:金石其心芝兰其室;仁义为友道德为师。挽幛上边的字是用外国一百块票子别成的,天哪,我还是头一次见到,排场,真是排场啊,那得多少钱啊,还是外国钱,不知道是不是电视上说的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