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今150年前。一名魔女引爆了大规模的无形灾害,导致绝大多数的人类不幸丧生。而无形灾害的后遗症如今仍旧持续发作中,世界各地都存在着人类无法居住的环境,一般俗称为圣域的污染区域。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圣域范围并未再继续向外扩展。现在的人类能在不到150年的短暂期间内便复兴至目前这种景况,可以说是全拜这点所赐。
「…………我超讨厌……这座城市。」
手提便利超商塑胶袋的少女一边抬头仰望光鲜亮丽的霓虹灯光,一边简短地嘀咕了一声。
少女留着一头及肩秀发,并戴着一顶报童帽遮住双眼。身高比女性平均值来得娇小一些。服装则是由一件女用夹克及短得可以的迷你裙,加上一双长筒皮靴搭配而成。现在明明还是秋季,但不知为何她已用围巾裹住自己的颈项。
少女快步登上一间屋龄约二十年左右的公寓楼梯,在位于中层的某间房间门口停了下来。
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动作粗鲁地打开房门。连踢带甩地脱掉长筒靴,就这么笔直走进客厅。这是一间除了桌子及冰箱之外,就没有其他家具的简约房间。
少女连灯也没打开便将便利超商的塑胶袋及一只不明包裹摆在桌上,转眼瞪视后方的纸门。
「……很臭耶,凶煞。」
少女对着纸门出声,同时一脸不开心地弯腰坐在椅子上。
随后只闻——
「——哎呀?你回来啦?我完全没注意到耶。」
纸门内侧传出一阵男性嗓音。
少女动也不动地端坐片刻之后,纸门应声开殷,一名男子现出身影。
他的装扮相当诡异。
身穿肉类切割厂惯用的作业围裙、戴着手术专用的口罩及橡胶手套、右手握着柴刀,左手则拿着一把锯子。原本应该是纯白色的那些装备,早已染上一层漆黑的暗红血渍。
少女显然相当不悦地发出咂舌声。
「……你。」
「哦哦,打扮成这副模样还真是不好意思呢。因为素材实在有点不听话啊。哈哈哈,我这就去换衣服,请别露出那么不开心的表情。」
「……没差……反正我也没有在这边久留的意思。」
「哎呀」一声的男子先是显得有点遗憾地眨了眨眼睛,随即脱下嘴边的口罩丢进垃圾筒。
男子的容貌于焉曝光。他微眯双眼,对少女展现出堪称是笑容满面的爽朗神情。只见一名表情与沾满血污之躯体极端不搭调的俊俏青年站在眼前。
少女由衷感到厌恶地瞪视着他。
男子则只以灿烂笑容来回应这股敌意。
「话说你回来得可真晚呢。害我还提心吊胆地猜想你是不是失手了呢。」
「我时常都遭人锁定耶。你也稍微体谅一下我的难处好不好。」
「这点我当然非常清楚。哎呀,你开始协助我们至今已经届满一年了啊……也差不多该习惯了吧?」
「……我又不是出于自愿才协助你们。」
「果然还是不习惯吗?即便身为前辈的女儿,这种血腥场面可能也太过残忍就是了。」
少女再次露出不悦神情,针对男子的辩解发出咂舌声。
见到少女面带悔恨神色的男子则是心满意足地露出扭曲笑容,接着转眼望向桌面。
「那件东西顺利到手了吗?」
「我已经确实取回那块碎片了。」
「我有收到学园试验小队闯进现场的情报,没有出什么状况吧?」
「……啧,你是打哪得到情报的啊!」
「哎呀这没什么啦,毕竟你并不是唯一愿意协助我们的人啊。」
「恶心透顶……没问题啦。他们没看见我的脸,我也没留下教团的任何线索,你大可放心。只是大概已引起他们的警戒就是了……」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你尽管放心,因为其他团员已刻意制造了另一桩更醒目的事件。况且如果事到如今才提高警戒,其实力水准也不足挂齿。现在的异端审问会只是个过惯和平生活的迂腐组织罢了。」
男子如此说道,接着注意到桌面上的塑胶袋。
「……啊,你有帮我买便当回来是吧。还这样特地麻烦你,真不好意思啊。我就感谢领受喽——」
男子打从心底感到高兴地开口道谢之后,随即脱下围裙及手套,当场拿起便当大快朵颐。
他一脸幸福地享用着便利超商的便当。
「拜托我买便当的人明明就是你吧……」
「哎呀,我好像就是对便利超商便当毫无抵抗力啊……这防腐剂及食用色素简直棒极了,真的有种熟悉到不行的滋味。」
男子一边『哼~~』地大口吸气,一边尽情享受着便当的余味。
而看着这幅光景的少女,脸上则浮现出极其严肃的表情。
「那先撇开不谈,这块碎片是什么东西啊。你打算拿它做什么?」
听见少女开口质问,聚精会神地猛扒便当的男子倏然停下筷子。
在将嘴里的食物吞下肚之前,他以筷子的前端指着那只包裹。
「咕噜……你是指这个吗?」
「嗯。看起来既无残留魔力,也没被施加任何术式。就连想当成变换器运用也没辄……根本就只是一块毫无用处的废铁嘛……」
少女话一出口,男子随即发出了开心的嗤嗤笑声。
「嘻嘻,你不晓得吗?这魔导遗产碎片,可是那位创造了伟大传奇的人物使用过的。你应该也认识唷……就是那群总是围坐在矮桌旁的,怪物们的领导者。」
「那又如何。碎片毫无价值可言。魔导遗产一旦被破坏就会失去其存在价值不是吗?」
「没这回事喔。我可是个死灵术师兼炼金术师兼召唤师耶……《英雄》需要战斗用的武器对不对?这便是用来打造武器的碎片。」
「…………你真的打算召唤出那个东西吗?」
面对心生不安的少女,男子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
他将便当放回桌面上,取出手帕擦拭嘴角。
「多亏你带回这块碎片才得以凑齐战力。刚刚在里面搞定的成品就是最后一个环节。这块土地似乎保留了相当根深柢固的旧日本习俗,每当有人死掉就会采用火葬方式处理呢。尽管我还特地雇用帮手负责收集,但仍旧费了好一番工夫才找齐材料。毕竟也只有这东西的材料非得在当地筹措不可啊。」
「……你到底为了这次作战杀害了多少人?」
「大约50人吧。不过请放心,其中有一半都是罪犯。虽说我当然还是尽可能地从殡仪馆那边借取遗体来用,但终究还是需要搭配新鲜的肌肉组织啊。倘若想让成品能够行动自如的话,那就更不用说了……」
少女对双眼有如死鱼般空洞无神,面带笑容乐不可支地侃侃而谈的男子投射出一道夹带浓烈杀意的视线。
男子直到讲完整段情节之后,总算才察觉到她散发出来的杀意。
「哎呀?怎么了吗?板着那么可怕的神情。」
「……如果我们之间毫无任何关连的话,我现在一定会当场出手取你性命。」
少女以仿佛打从心底涌现的低沉嗓音,说出这句既非谎言亦非玩笑话的字句。
听见这段话的男子则心满意足地微眯双眼。
「就算想杀也无法下手对不对?一旦杀死我的话,会有何种命运等待着你……你应该相当清楚才对吧?」
「…………」
「那样一来你岂不是会很伤脑筋吗?大魔女的女儿,二阶堂真理小姐。」
男子脱口叫出少女的名字。
随后,男子确实听见了少女咬牙切齿的声音。
「少在那边耍嘴皮子……!你这死灵术师最好给我放尊重一点……!」
名唤真理的少女试图伸手揪住男子衣领的瞬间,忽见有不明物体在纸门后方蠢蠢欲动。
少女停下脚步,气得咬牙切齿。
绽放出诡谲光芒的双眸,接二连三地逐渐浮现于黑暗之中。
那边有东西。纸门后方存在着某种不计其数,却不是生物的神秘物体。
「请放心吧。我们打算等到成功营救出重要人士之后,便答应你所提出的要求。不过失败之时呢……就得麻烦你再协助提供相关情报给我们就是了。」
少女判断不出他的说词究竟是不是谎言。
但她却有着绝对无法违抗他的发言的理由。
「执行作战的日子就是明天。」
「…………绝对要给我遵守约定。」
「不波及一般民众……是吧。请你不必担心,我们幻想教团的仇敌就只有异端审问会而已。就牺牲无辜民众这点来说,是有违我们组织行事方针的举动。」
「…………」
「我们一定要获胜,并设法废除掉对魔女的差别待遇及主观偏见。我们有女武神及英雄们等可靠战友。异端审问会的独裁统治大概也已经接近尾声了吧。」
男子说完这段话之后,风度翩翩地以右手轻抵胸口,同时张开左臂鞠躬行礼。
「那么——愿女武神保佑我们。」
少女离开后,男子……死灵术师,凶煞坐回椅子上继续吃着超商便当。
房间弥漫着一股尸臭气味,一般人八成会被这股浓烈的血腥气味呛到忍不住吐出来吧。
但凶煞却在这种情况下若无其事地啃光整个便当。
他相当满足地让整个身子靠在椅背上,端起一杯茶轻轻啜饮。
男子『呼』地松了口气,此时——
「——凶煞,你真是个爱撒谎的骗子啊。」
纸门后方传来一阵银铃般的声音。
凶煞闻声,只转动颈项对着黑暗展露微笑。
「你听到啦?暗夜。」
「都吵成那样了,就算再怎么讨厌也会听见啊。睡眠遭到妨碍的我现在非常不开心喔。」
一阵慵懒的嗓音。由声色便可明确断定是少女的嗓音。
凶煞将装有茶水的茶碗当成葡萄酒杯一样不断把玩。
「哦?我究竟撒了什么谎呢?」
「就是你刚刚对真理说的那段话啊。什么等这项侦察任务结束后就会答应她的要求啦,以及不会波及一般民众等等。」
「哦哦……那段话啊。」
凶煞扭曲嘴角,发出『呵呵呵』的窃笑声。
「你说得没错,那纯属谎言……暗夜,你知道我说谎的理由为何吗?」
被他这么一问,少女嗓音沉寂片刻后才作出回应。
「……………………我大概晓得。」
「不知道吗,那我就告诉你吧。」
「不,我说我隐约晓——」
「我说谎欺骗她的理由……就是因为……」
「…………」
表现出『这家伙俨然不吐不快啊……』之态度的声音来源就此沉默不语。
只见凶煞在下一瞬间霍然睁大双眼——
「——我想看看真理小妹懊恼的表情啊!」
展露出一张既诡异又恍惚的陶醉神情。
「那孩子实在有够可爱啊。虽因在饱受各式各样迫害的环境下长大成人,而导致她惯用强硬语调发言,但实际上她的心灵却是相当脆弱。天啊真让人受不了。像那种小女孩就是应该要让她品尝耻辱滋味而崩溃落泪才对吧?我指的不是肉体上,而是精神上的羞辱喔。」
「……嗯,我大概也猜到你会这么说。毕竟你是个变态嘛。」
「暗夜,你也这么认为对不对。」
「不,我完全无法同意你的想法。」
「你也很想亲眼见证那孩子懊恼地咬着下嘴唇的场面对吧?很想拜见她泪眼汪汪兼满脸通红地怒瞪着我们的身影对吧?」
「不……就跟你说……」
「是吗是吗对嘛对嘛。」
……现在无论再说什么也没用了。
「总有一天我会亲口这样对她说……『你这辈子永远都逃不出幻想教团的手掌心喽』。啊哈哈哈哈哈。」
明白凶煞只要一聊起这种话题就再也停不下来的声音来源,只能半死心地叹了口大气。
声音的主人对将来感到不安。
她至今仍不太能够理解。
这名在眼前大肆畅谈极端特殊的萌属性话题的变态绅士,竟是唯一有能力对抗异端审问会的魔术结社『幻想教团』高层领导人之一。而直到现在,她仍旧无法相信这个令人想要视若无睹的事实。
「啊哈哈哈,哈——咳咳咳咳!唔咳、呼哈、呼嘻嘻嘻嘻!」
「…………」
集死灵术师、炼金术师及召唤师等三大职业于一身,此外更曾经在教会担任过神父的亵渎神明之人,幻想教团的凶煞。
即便是在教团当中,也几乎无人知悉他的年龄、真实姓名及过往经历。
「…………不安啊。」
至于被凶煞唤作暗夜的存在。
S级魔导遗产·魔剑『战乱之剑』,则是一边看着眼前这名会引发生理排斥感的主人,一边语带叹息地嘀咕着说道。
***
作战成功至今过了整整一星期,35小队的成绩急速由黑翻红。从确保『无轨道诗篇』截至目前为止,已经查扣三件D级魔导遗产。那支虾兵蟹将小队在短短一星期内便立下如此丰硕战果的风声,早已传入其他试验小队成员们的耳中。
话虽如此,赢得好评的却非35小队全体队员,而是只有凤樱花而已。
其他成员则是体验到比以前更加悲惨的感受。
抬头挺胸、威风凛凛地步行于一年级教室走廊上的樱花,深深吸引住其他学生们的目光。
「快看快看,她就是那个受到特殊待遇而加入虾兵蟹将小队的人对不对?」
「不是据传她原本是魔女猎人吗?这还是我第一次亲眼见到真正的魔女猎人耶。」
「她单枪匹马在一星期内查扣了3件D级魔导遗产对吧?有够厉害耶……魔女猎人果然都是高手啊。」
「不但长得漂亮、身材又好、实力更是高强。一整个令人憧憬啊。」
「但她为什么会加入那支虾兵蟹将小队啊?假如她肯加入我们小队的话,就可以轻轻松松达到升级标准了啊——」
「有谣言指出啊,好像是因为虾兵蟹将表现实在太过糟糕,理事长才找了专家当作补救措施安插到他们队上。你不觉得这样超不公平吗?」
「真的。跟那群人搭配简直就是大材小用嘛。你瞧瞧那群不起眼的货色,特别是队长!那算什么啊?眼神凶狠,而且居然还随身佩带刀剑?根本就是浑身散发出一股明显的不中用感嘛!」
「那个人除了小队以外的成绩也都吊车尾对吧?真的扯到爆啊——」
在信步前行的樱花背后。一见到跟在约五公尺远后方的35小队三口组,学生们立刻投以嫉妒及轻蔑的视线。
原本只要走在路上就会彼人嘲笑,因此理应早就对这种反应习以为常,但这却是他们首度感受到所谓的嫉妒视线。碰到这种超级王牌助手加入垫底小队的情形,他们会遭到其他学生的不平声浪抨击,也只能说是很理所当然的结果。
樱花以外的队员就这么垂头丧气,且感到比往常更加无趣地沿着走廊前进。
上午课程告一段落后,小兔在小队室高举双手使劲拍打作业桌。
「麻烦你解释一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好吗!?凤樱花!」
遭到小兔逼问,在旁边保养自用枪械的樱花一脸若无其事地微微侧头反问。
「要我解释什么?」
「就是你连日以来的态度啦!你瞧不起我们是不是!?」
「我完全没那种意思,但假使我做过什么失礼的举动,那我愿意道歉。真不好意思。」
面对樱花率直的态度,小兔却是更怒不可遏地发出「咿——!」的尖叫声。
「我不是叫你道歉!我是说要你解释清楚啦!」
「你到底要我解释什么?」
「就是你为什么不让我们参加搜查行动!?你总是擅自采取行动、擅自携带魔导遗产回来!被你这样一搞,我们的面子岂不是全都丢光了吗!」
「这样不是很好吗?你们什么事都不必做,就能赚到以前再怎么奢望也得不到的积分。这样还有什么好不满的吗?」
「我们又不是想要一台全自动积分制造机!你究竟知不知道因为你单独出尽风头的缘故,害我们体验到多么悲惨的感受啊!?」
「想要进行活动的话,你们另外接洽案件即可。我单枪匹马也不成问题。」
樱花自从『无轨道诗篇』那件案子结束之后,就一直维持着这种态度。
小兔会大发脾气也是无可厚非。而哮虽然尚不到无法认同的地步,但内心却也时常冒出「这样真的好吗?」的想法。
小兔仿佛头部快要窜出白烟似地气得面红耳赤,展现出几乎快伸手揪住樱花衣襟的气势。
「这是我有生以来……头一次受到如此天大的侮辱……!你以为自己是何方神圣啊!?」
哮连忙出手架住眼看就要冲向前的小兔双臂,及时制止了她。接着像是安抚悍马似地来轻轻拍打她细小的背部。
「算了吧,对这个女生讲再多也没用。她只对自己的目的感兴趣啊。」
莫名其妙地坐在维修桌前专心翻阅色情书刊的斑鸠开口对小兔说道。
听见她这番话,樱花轻轻叹了口气。
「丑话说在前头,这是对你们35小队而言最好的方法。」
「哦,对我们而言最好的方法是吧?那就说来给我们听听如何?究竟是什么样的思考回路让你归纳出这种结论呢?」
放下书本,边交抱双臂边露出得意笑容的斑鸠出声提问。
「……既然如此,那我就老实不客气地明讲了。」
如此宣告的樱花,则是放下爱用的手枪站了起来。
全体成员同时抬起头来。
视线集中于樱花身上,整间小队室变得鸦雀无声。
樱花语气平淡地说出接下来的一句话。
「对你们而言的最佳选择,就是什么事都别做。」
斑鸠眯起双眼,有话要说的小兔霍然起身。就连好好先生的哮,也忍不住皱起眉头。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小兔开口询问。
「就是要你们别出动的意思。简言之,凭你们现阶段的实力,在对上犯罪组织或与邪教扯上关系的魔导遗产之际,丧命的可能性非常高。」
「什……你就真的没其他话好说了吗!」
「我单独一人的成功率及生还率都比你们还高。」
「……你说什么啊啊啊啊!」
「首先西园寺,你的狙击能力有个致命缺点。狙击时常扮演着任务成功与否的关键角色。前锋是相信你的援护而深入敌营展开行动。但你却受到致命性的怯场症影响而朝相反方向开枪,最后甚至还铸下队友遭你误射而昏倒的大错。我可不想把我背后的空门交给这种人防守。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日后别再拿起狙击步枪。」
「唔……唔……」
小兔的双眼相当不甘心地泛出泪光。
接着樱花转眼望向斑鸠。
「杉波,你也一样。我承认你的维修保养技术还是一样惊人。但,你改造的程度实在太超过了。不准擅自改造我的手枪、不准加装全自动射击机能、不准改造成能够击发强装弹的模组。这显然是违法改造行径喔。」
……原来斑鸠做了那种事啊。
哮虽然因为不会使用枪械而一无所知,却也傻眼到连半句话都说不出口。
「强装弹应该没关系吧。何况我都用心地好好把枪身改造成不会受反作用力影响而解体的构造了啊。」
「就算不会分解也该考虑到减轻反作用力效应的问题吧。那全自动射击机能你又打算如何解释?」
「可以布下火网不是吗?」
「弹匣最多只能装九发子弹,你要我怎样布下火网啊?校规严禁试验小队使用非Alchemist公司所提供的零件及装备。而你用来进行改造的零件显然都是向其他公司订购的产品对吧。」
「那是追求浪漫的代价啦。别斤斤计较这点小问题好不好——」
斑鸠讲述了十分偏颇的浪漫思想,气呼呼地噘起嘴唇。樱花似乎作出了再继续讲下去也没用的判断,便无声无息地拉开椅子站了起来。
接着走到坐在小兔身旁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哮面前,定睛看着他。
「最后……草剃。」
刚才明明用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指责其他两人,唯独在面对哮时有了转变。
坐在椅子上的哮顿时挺直背杆,咕噜地吞了口唾液。因为樱花脸上浮现出相当明显的厌恶神色。
「你不该继续担任队长。我刚刚对她们讲的那些话,照理而言应该是由你来开口才对。你打算害队员白白送死吗?」
她的主张十分正确。哮真的完全无从反驳。
哮其实对这点也有所自觉。但『我有资格撇开自己的拙劣表现不谈,而对部下讲些高谈阔论的大话吗?』这个念头却总是令他心生胆怯。要他不觉得自己非常丢脸也难。
「还是说你是因为自己实力不足,才不敢摆高姿态发号施令吗?」
全都被她看透了。
「……所以我才会说你是个不及格的队长。」
蔑视的笑容,搭配更尖酸刻薄的字句。
半句话都说不出口。连这点小事也办不到的自己,大概从建立身为队长应有之心理准备的阶段开始,就已经注定失败了吧。
这不是自虐,而是哮针对目前的状况思考所得到的结论。
「………………可能真是那样也说不定。」
就在哮一如往常地闹起胃痛之际——
不知为何,樱花竟怒发冲冠,同时双眼霍然圆睁。
甚至连表情的严肃程度也随之变本加厉。
「你这家伙根本不配成为异端审问官……!」
展露出激动情绪的樱花向前探出身子,使劲抓住哮的上衣衣襟。
一时之间反应不及的哮,只能任人宰割地被樱花拉了过去。
「……凤。」
「我从理事长那边听说了你选填志愿的动机。你好像是为了钱而立志成为异端审问官是吧……庸俗的东西……简直不知羞耻!」
「……唔!」
「别以为靠着自私自利就能制裁罪恶……像你这种家伙就是造成审问会腐败的元凶,给我有所自觉一点!」
哮不发一语。
视野瞬间染上一片血红,有种好像快要变回过去那个自己的感觉。
你没资格这样批评我。
你哪知道我的苦衷。
你哪明白——我们的难处啊!
「…………」
哮硬是咬牙忍住差点脱口飘出这段话的冲动情绪。
只看表面的话,会被她解读成那样也无可厚非。樱花对哮的身世经历一无所知。而反过来说,哮也不晓得关于樱花的任何情报。
所以他忍住了。硬是把这股气吞回肚子里。
「听你洋洋洒洒地在那边大放阙词,但你有资格讲那种话吗?」
此时,坐在椅子上的斑鸠开口说道。
「……什么?」
「若说草剃不配的话,那你又如何呢?基本上你就是因为异端审问官的资格遭到撤销才重返学园对吧?」
斑鸠语调平静、淡然地指责樱花。
被斑鸠这么一说,樱花顿时沉默不语地低头看着地面。
「我晓得喔。你在异端审问官们之间是怎样被称呼的。」
「……唔。」
「《红莲公主》。听说你是个上级明明没下达命令,却肆意动手杀害犯人,让事件现场变成一片血海的瘟神。这样高层人士当然会大喊吃不消啊。」
「……你擅自……调查了我的事情吗……」
「你也没资格批评别人吧。毕竟你都做过擅自打听草剃志愿动机之类的举动了啊。」
「那是……理事长他……」
樱花才刚开口,又把话吞回肚子里。紧握的双拳亦发出微弱声响。
「…………」
结果樱花并未出声反驳斑鸠。她只是静静闭上双眼,悄然掉转脚步。
「关于我的事情,我……并不打算加以否定。但我针对小队活动的指摘句句属实,也无意撤回。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草剃现在根本没资格担任队长职务。」
大概是切换情绪了吧,樱花此时已经恢复正常。
樱花背对众人,举步走向出口。
「其他人也一样。再这样下去,全体阵亡的预测绝对不会失准。我可不想就这样陪你们同归于尽。」
「「「…………」」」
「我想说的话就这些。」
只留下这句话之后,樱花便动身离开小队室。
现场则笼罩着一股鸦雀无声的尴尬气氛。
「……讨人厌的实力至上主义者。除了自己以外就找不到其他可以信任的人事物了吗?」
「只不过她的指摘大致上也都没错就是了……」
「但话又说回来,她对你的态度好像格外带刺耶。你对她做了什么事吗?」
发生在一星期前的那件事情,自哮脑海中一闪而过。
回想起手掌抓到的那股柔软触感,哮顿时满脸通红。
斑鸠则露出试探目光凝视哮的脸,随后拿起掉在作业桌上的薄荷口味棒棒糖叼在嘴边,抬头仰望房间的天花板。
「……你这小色鬼。」
「!?」
哮不禁面露惊愕神情望向斑鸠。该不会是因为无线电开着的缘故,而导致当时发生的事情全都被她听见了吧。
哮十分沮丧地垂低双盾。
「就我所知,她对罪犯及魔女所采取的对应方式十分异常喔。她显然对他们怀有强烈恨意。」
「你果然调查过她了啊……尽管嘴上不饶人,但其实你也有在寻找能跟凤和谐相处的方法嘛。」
「不,我只是想掌握她的弱点罢了。」
「……我想也是。」
哮瞬间抹除掉心中那个差点对斑鸠刮目相看的自己。
「但其实根本就不需要调查啊。《红莲公主》这个绰号相当出名喔。逮捕的犯人数量及查扣的魔导遗产数量固然非常可观,但她射杀的嫌犯总数也同样多得令人啧啧称奇啊。」
「…………」
「我猜,大概是她过去曾经发生过什么事吧。」
随后又补上一句『但我没兴趣就是了』的斑鸠,喳喳作响地吸吮嘴里的薄荷棒棒糖。
射杀数很多。哮对此事也有一点头绪。在前阵子承办『无轨道诗篇』案件之际,他已察觉到樱花的危险态度。
『……我要铲除你们这帮败类、以及魔女……一个也不留……!』
那句话确实充满了憎恨之情。
坦白讲,身为同一支小队的队友,若说不在意那就是骗人的。
「听说那家伙总是形单影只。虽说好像是因为其行动令人毛骨悚然而导致大家都跟她保持距离,但就算身旁的友人私下提出邀请,她也都只会一口加以回绝。究竟是另有隐情呢……或者只是典型的人格问题呢?总之可以确定的是她个性实在很糟。」
「「…………」」
「?你们俩干嘛同时转头看着我啊?」
「「你没资格说别人好吗?」」
两人异口同声地如此说道,只见大声嚷着『什么嘛——』的斑鸠一边叼着薄荷棒棒糖,一边气得噘起嘴唇。
大概是现场气氛变得和缓许多了吧,在哮及斑鸠与樱花争论时显得不知所措的小兔——她意外地不擅应付这类争执场面——突然见机不可失地挺起胸膛加入对话。
「真是够了,她也实在是有够不坦率耶!为什么就是无法更进一步与我们打成一片呢!」
「……?小兔,你在说谁啊?」
「就是凤樱花啊。再怎么笨拙也该有个限度。她明明只要更率直地表达出自己的心声就没事了啊。」
「哦……你晓得她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吗?」
为了请教相关情报,哮出声询问趾高气昂地站在身旁的小兔。
只见小兔用力哼了一声,挺起她那尺寸颇雄伟的胸膛。
「那还用说吗?本姑娘可是清纯少女的典范耶。」
「喔……」
「答案很简单。听清楚啰?那个女孩由于没有朋友而非常渴望加入我们这个圈子,却因生性笨拙而无法实现心愿,所以才会紧咬着身为队长的你不放,同时酝酿出『我比你们还优秀,快让我成为你们的同伴吧』这种拐弯抹角的邀请气场啦!她虽然爱逞强,实际上却只是无法开诚布公罢了。想也知道肯定是这样没错。那个女孩铁定没有半个朋友啦!」
「但她看起来明明就是表现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啊。」
「反正总而言之——凤樱花是个无可救药的寂寞鬼!」
小兔面露『呵呵呵,知道厉害了吧?』的得意表情,更进一步挺起胸膛。
而无巧不巧,此时哮及斑鸠内心都产生了同样的感想。
「「那不就是平常的你吗?」」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出感想。
「什么!我哪里像是个寂寞鬼啊!?」
「你脸上都写着『因为只有我在国中时代跟其他两人没有交情,所以感觉活像局外人一样,好寂寞唷』这么一行讯息了。」
「我我我哪有啊,我一点都不觉得寂……」
「樱花在没朋友这点上头也跟你完全一致呢。」
「唔唔唔唔……」
「听说兔子只要落单就会死掉,不晓得是不是真有这回事呢——?」
「唔喔喔杉波斑鸠——!」
小兔虽然活像烧开水的茶壶一样边喷出蒸气边扑向斑鸠,却因头部被斑鸠压住而导致双手构不着她,只能隔空不断比手划脚。
在吵闹不堪的小队室内,哮专心思考接下来究竟该如何是好。
樱花说的话非常正确。由她独自一人行动,大概比较容易赚得积分吧。
但那样一来,小队的存在便毫无意义可言。身为队长,他敢断言唯独这个选项是错误的。
(事到如今才摆出队长的架子吗……可是凤刚刚说的话一点也没错,我也必须认真思考小队的未来走向才行。)
哮忍不住面露苦笑。
(……身为同一支小队的队友,我还真是无论如何都希望能争取到她的认同呢。)
只要能够互相帮助、携手合作的话,应该就能有助提升小队的整体实力才对。在之前的状态,小队既无法营造出合作关系、也没有足够实力可言。但现在拜获得樱花这股强大战力所赐,起码也已具备实力。
再来只要能建立某种程度的合作关系……纵使到不了那种境界,只要可以增加彼此交流的次数,相信一定能创造出好的结果才对。
更重要的是……
「……我们已经成为同伴了,再这样下去真的很不妙啊。」
哮自言自语一番,随后起身离开座位,走到另外两人身旁。
哮静静地将双手摆在作业桌上,静静地闭上双眼。
心想『时至今日,我以前看过的教科书内容终于有机会派上用场了』的哮,暗自感到振奋不已。
「——我有个提案。」
当再次睁开双眼时,哮脸上的表情已经多出一股自信及使命感。
几分钟后。三人紧贴在学生餐厅入口的墙边,专心侦察餐厅内的情况。
三人分别盯着望远镜,目不转睛地观察些什么的模样,看在旁人眼中简直就跟变态没啥两样。从他们身旁经过的学生们纷纷交头接耳地讨论起来。
三人则丝毫不在意旁人的狐疑视线,只顾监视目标……也就是凤樱花的身影。
「……成功捕捉到目标物了。」
「……她果然不出所料地独自一人在吃午餐呢。」
「午餐的菜色呢?她买了什么餐点?」
樱花板着不苟书笑的神情,独自一人坐在靠窗的座位上。
而摆在餐桌上的午餐是……
「……红豆面包,以及牛奶……为什么是红豆面包加牛奶啊?」
「红豆面包加牛奶……很像草剃常买的餐点组合呢。」
「嗄!你们别瞧不起红豆面包加牛奶好不好。红豆面包超级好吃的耶!搭配牛奶也只要160圆!不但省钱,而且这个组合堪称是最强拍挡啊!」
「「你太大声了啦。」」
「…………对不起。」
由于对红豆面包加牛奶异常讲究而无法忍气吞声的哮,却因遭到她们俩同声斥责而垂头丧气。
三人继续观察樱花的模样。
樱花打开罐装牛奶的瓶盖,用双手捧着由塑胶袋里取出的红豆面包,接着停止所有动作,随后突然左顾右盼地提高警觉环视周遭。
三人连忙闪身躲藏。
「为什么只是吃顿饭却非得那么小心翼翼不可啊?」
「……其中必有蹊跷啊。」
「红、红豆面包加牛奶藏有什么玄机吗……?」
等到她放松戒心后,三人再次悄悄探头观察。她明明就只是准备享用午餐,为什么会散发出那么强烈的紧张感呢?
三人屏息以待,樱花终于缓缓将红豆面包送至嘴边。
然后……一口咬下。
「她吃了。」「她吃了耶。」「她吃了说。」
她明明就只是咬一口红豆面包,这三人不知为何竟显得紧张兮兮。他们的举止实在很妙,同时也吸引了更多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
紧接着,樱花伸手拿起牛奶瓶,咕噜地喝了一口牛奶。
再间隔一拍呼吸之后——
「……~~~~♪」
原本板着一张脸的樱花,竟展露出有如冰雪融化般的灿烂笑容。
「「「…………」」」
目击到那张实在太过不搭调的可爱表情,三人均哑口无言。她脸上挂着宛如刚泡完温泉一般,打从心底彻底放松的表情。
「…………」
但却也只维持了短暂片刻。只见她立刻换回原本不苟言笑的表情,再次咬了一口红豆面包。
「~~~~♪(咀嚼咀嚼)」
随后又笑逐颜开,又不苟言笑地反覆变换这两种表情。再仔细一看,还可发现她只有在将红豆面包送至嘴边时,会微微摆动自己的双脚。
三人从来未曾目击过脸部表情落差如此剧烈的情景。
「……这肯定是她最爱吃的东西啊。」
「有……有够笨拙的啦。完全无法掩饰自己的欣喜之情嘛。」
「或许她……只是个出人意表的普通人也说不定。」
面对她那一反常态的模样,哮及小兔都不知该作何评论才好。至于斑鸠则是笑咪咪地拿起随身携带的数位相机猛按快门。
「呵呵、呵呵呵呵呵,这、这可以用。我可以在许多方面搬出这项把柄来威胁那个心高气傲的女人啊。我、我我我该用这个把柄,要、要要要求她打扮成什么模样才好呢?」
「喂,你在拍什么照啊你,我们快走吧!」
「她、她果真就是红豆面包超人吗!?只有手枪及勇气是她的朋友吗!?这种设定能让谁占到便宜啊旦具的不会违反著作权法吗?你说这该如何是好啊,草剃!」
「别在那边乱发神经,赶紧闪人了啦!」
哮一把揪住独自陷入妄想世界的斑鸠衣领,三人就这么匆匆忙忙地撤离现场。
…………一个半小时后。
「……的确,在答应你的提案之时,就已经注定无后路可退了……但该怎么说呢……应该还有其他更合适的方式才对吧?」
手持剪刀跟色纸的斑鸠坐在小队室的作业桌前,一脸不开心地如此说道。
尽管抱怨连连,但斑鸠还是没停下手边的动作。她将色纸对折四次留下折痕,再用剪刀沿着折痕喀喳喀喳地剪开,然后把剪成环状的色纸用浆糊黏成锁炼。这项单调作业前前后后已经持续了将近一小时左右。
整间小队室贴满了斑鸠手工制作的纸圈,天花板则挂着一条写有「虾兵蟹将小队☆迎新会」这么一行潦草字句的白色布条。
亲手写下虾兵蟹将小队一词的举动,简直就是极尽自虐之能事。
「嗯!如此一来凤应该也会稍稍打开心门才对!」
「跟小学生没什么两样的主意呢。」
「可是『如何与新进员工相处』这本书也有写到,举办迎新会能博得相当高的好感度。」
这就是所谓外行人的浅见。双眼眯成一条直线的斑鸠定睛瞪视着哮。
「你真以为办这种活动,那个铁面女就会感到开心吗?」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行不行得通。」
「笨拙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了啊……真不愧是没有半个朋友的小队长。」
「…………我的确是没有朋友啦。」
「反正我也没有朋友啊。」
尽管一脸傻眼地谴责哮,但斑鸠的手艺还不差。或者该说不愧是希望成为锻冶师吧,她的手工十分灵巧。
「虽然嘴上不饶人,但你依旧有好好帮忙不是吗?」
「毕竟是队长命令啊。我当然会做。更何况我跟凤虽然处不来,但她确实有两把刷子对吧。因此我也可以理解草剃你坚持要跟她打好关系的想法啦。」
即便是不轻易认同他人的斑鸠,似乎也颇认同樱花的实力。哮一边露出柔和神情,一边轻抠自己的脸颊。
「也不单只是为了这点就是了。」
「谁叫她是你憧憬的对象。」
「……嗯?」
「促成自己改头换面的女人……少年,你爱上她了吗?」
「不是那样子好不好,我只是以队友身份稍微……」
就在哮试图加以否定之时,小兔快步自简易厨房里头跑了出来。
「出炉了唷,草剃!这是连我自己也觉得很棒的精美成品喔!」
双手端着一个盛有大型草莓蛋糕的盘子,脸上沾有奶油的小兔一脸自信满满地站在哮面前。
她虽然是勉为其难才穿上斑鸠准备的兔子图案围裙,不过却相当地搭。
大吃一惊的哮开口说道。
「小兔,原来你真的会作料理啊?」
「我小时候曾跟祖母大人学习过烹调啦。喏,如你们所见,这是个红豆奶油口味的草莓蛋糕唷!」
斑鸠露出一脸诧异的神情,看着得意地抬头挺胸的小兔。
「红豆奶油?那种玩意儿真的好吃吗……?」
「唔……有什么意见麻烦等试吃过后再说好吗?那个女人肯定也抵挡不了这盘蛋糕的诱惑啦!」
小兔将盛在试吃用小餐碟上的蛋糕递给哮及斑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