哮降落在铁架上,屹立于那群居高临下发动偷袭的卑鄙小人面前。
「这家伙……是怪物吗!」
「刚刚那是跟草剃大蛇同样的剑术……不可轻敌,那家伙有两把刷子!」
魔法师们虽然提高警觉,不过——
「现在发现已经来不及了啦!」
哮的行动速度超越了魔法师们的认知。
在如同单行道一般无路可逃的铁架上,哮可说是占尽了压倒性的优势。
透过居合斩一鼓作气击倒5人之后,哮立刻挪移目光扫视下方。
「——开始一起射击!」
伴随着一个人的号令声,数十发魔力弹同时袭向哮。
哮轻蹴铁架跳向半空中。
「他跳出来了!锁定下坠过程射击!」
纯血之徒们采用了妥当的合理战术,但哮当然不可能没事先预测到这种程度的作战计划。只见他彷佛在空中翱翔似地踩中对面的铁架,再奋力一蹬。
「——什么,」
敌人大感惊愕。哮接二连三地蹬着铁架,像颗乒乓球一般不断往地面下降。以他下降的速度,纵使事先预测到其行动模式,魔弹也无法命中目标。
紧接着在哮踢中最下方铁架的瞬间——
「诸刃流——片车轮!」
在夹带蹴击劲道准备就此着地的前夕,施展出全方位拔刀术。
将腰杆及身体扭旋到底的状态下祭出的这一击,一口气收拾掉5名敌人。
哮并未扼杀着地的劲道,而是顺势有如滑行一般接二连三地砍倒敌人。
「太快了……!缺少魔导遗产恩惠相助的无能者,竟能展现出如此飞快的速度——咕啊!」
瞬间欺近敌人怀中,顺势赏了对方下巴一记刀背重击。
紧接着以相同手法砍倒其后方,以及更后方的敌人。
哮一鼓作气砍倒10人,使敌方阵型应声溃散。
猛一回神,才发现对方只剩最后10人。
总算停止走势的哮重重地吐出一口大气。纵使学会大蛇所传授的走势运用法,但面对数量如此庞大的敌人,依旧会对身体造成相当剧烈的负担。
虽然还不到无法动弹的地步,但还是得速战速决,尽快赶往拉碧丝所在的地方才行。
现在的哮有办法隐约感应到拉碧丝的位置。尽管无法推敲出她究竟被转移到什么地方,不过仍非得快点追上不可。
哮重新架起刀刃,再次砍向敌人。
哮锁定的头一个敌人设下防护障壁,刀身瞬间受阻。敌人也不是笨蛋。虽说很难同时展开攻击与防御,不过既然己方人多势众,自然擅长这种程度的分工合作。他们想必是打着趁挡住攻击的瞬间来下手的如意算盘。
「别以为这种程度就能阻挡我!」
但幸好哮的刀是以抗魔素材制成。区区障壁程度的防御,只要靠使尽全力的一击就能突破。在飞散四溅的魔力碎片之中,哮一刀砍倒术者。
纯血之徒们认定哮是致命威胁,中止了单纯的战术。
有三个人为了联手出击而同时构筑魔法术式。
「别小看纯血的魔法师……!」
空间为之躁动,哮的脚下浮现一个发出光芒的魔法阵。
来不及闪躲的哮顿感一股相当于五倍体重的重量落在身上,使他忍不住单膝跪倒在地。
「这是重量倍化魔法!范围虽然狭小……但你一定再也动弹不得了!」
其中一名敌人露出得意笑容,确信他们胜券在握。
然而——
「咕、唔唔唔唔唔唔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哮立刻重整态势,鞭策沉重不堪的身体。
聆听着肌肉断裂声的哮奋力一跳。
跳出魔法的有效范围外——也就是敌人的正上方。
「承受那种重压居然还跳得起来!」
哮完全不给对方发出惨叫的空档,一刀砍死构筑重力魔法的3名敌人。
哮踩在3人的尸骸上,刀尖刺透地面,深深地吐出一口大气。
由嘴角倾泄而出的火热吐息,以及绽放着血红光芒的双眼,简直就跟一头野兽没什么两样。
剩余6名敌人目睹哮过于凶猛的攻势之后,已经濒临丧失斗志的边缘。
「……伊、伊莉莎白大人……」
6人当中的其中一人,对着在上空的伊莉莎白投出求救般的视线。
只见伊莉莎白边露出冷淡目光望向6人,边索然无趣地观看哮等人的战斗。
「简直像只蚱蜢呢。」
伊莉莎白如此评论试图击溃纯血之徒军团的哮。
「真没出息。居然遭到敌人的速度玩弄,而只能发动魔弹这门基础攻击魔法来反击……急到把术式忘得一干二净。魔法师的弱点就是攻击速度过于迟缓,这一点我明明都已经费尽唇舌百般叮嘱了……心想或许能累积点实战经验而带年轻人上阵,难道真的是个错误决定吗?」
徒弟们的窝囊表现,令身为魔法教师的伊莉莎白感叹不已。
「唉,够了够了。我还是趁早拔除掉不成材的幼苗算了。」
伊莉莎白收起洋扇,轻轻往上一举。
接着轻挪扇尖转动一圈,释出体内的庞大魔力。
在空中展开魔法阵。
异状随即涌现。发动魔法只需一个魔法阵,不过伊莉莎白却同时展开将近十个魔法阵。每一个都很巨大,而且所有魔法阵的色彩都不一样。
在地上作战的纯血之徒们,全都宛如恳求似地仰望着伊莉莎白。
「伊莉莎白大人……!请再给我们一点时间!」
受到敌人们狼狈不堪的嗓音牵引,哮也跟着抬头望向上空。
她想采取的行动可说是一目了然。
她打算用魔法连同自家人一并解决掉。
「这是理事长的命令。你们几个,就算赌上性命也要给我压制住那个无能者。如此一来你们就能作为壮烈捐躯的纯血英雄,在墓志铭上留名。」
语带讥讽地俯视着地上众人的伊莉莎白开始集中魔法阵。数不清的魔法阵汇聚至同一处相互叠合,属性色彩彼此交错,转化成偏暗红的紫色。
肌肤隐隐作痛,全身汗毛倒竖。
那东西相当不妙。哮的生存本能敲响警报声。
目睹数种不同色彩之魔力逐渐凝固的光景,哮虽试着逃离现场,但当他一准备动身之际,重量倍化魔法的负担竟又再度落在他身上。
「你休想……逃走!」
剩下的敌人又更进一步施展铁链实体化的魔法捆住哮。
「那家伙打算连同你们一并杀了耶!你们有必要牺牲到这种地步吗!?」
哮一破口大骂,只见纯血之徒们虽是浑身颤抖,却仍对他释出满腔恨意。
「在外侧生活的你绝不可能……对我们的憎恨一无所知!」
「我们的双亲被审问会杀害……妹妹被当作实验材料死于非命……!」
「我是好友遭殃!」
「我是哥哥受害!」
「我们都是在外侧世界出生……却不得不在境界线过着躲躲藏藏的生活,不断承受来自无能者的侮辱及凌虐!要是能够多杀死一个无能者,即便死在这也心甘情愿……!」
敌人们甚至泪流满面,坦然接受自己将死的命运。
让小孩子背负如此沉重的觉悟,简直就是疯了。哮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心只想报仇的京夜身影。哮并不否定报仇这件事。但将所有的一切绑在一起的扭曲憎恨,根本毫无大义可书。简直错得离谱至极。
而煽动这种大错特错之复仇行径的指导者,更是不可原谅……!
「伊莉莎白……!」
哮露出愤怒眼神直瞪伊莉莎白。
伊莉莎白却只是一边轻声窃笑,一边挥动手中洋扇。
紫红色魔法阵的几何学图纹配合她的举止开始蠢动。现场响起一阵重低音,在空中展开的魔法阵倏然碎散。
接着在洋扇的前端,出现了一团由各种不同属性之魔力凝固而成的小小光球。
「我的属性『全能』,能够网罗除了古代属性以外的所有魔力属性。将无数种相互排斥的属性混合在一起,再动点小小手脚之后……你知道会带来何种效应吗?」
伊莉莎白扭曲嘴角。
周围的声音凭空消失。脚下的砂砾与小石块开始振动,接着违抗重力效应飘离地表。
「答案是毁灭——《属性崩坏》。」
哮如今只能挺身承受魔法所带来的毁灭效应。
飘浮于洋扇前端的魔力结晶,掉落在哮的眼前。
当紫红色的邪恶魔力结晶绽放出雷光的瞬间——
——应声破碎。
毁灭埋没了哮的视野。他既无暇目击任何光景,也无暇感受到任何事物。
彷佛浊流般互相交缠的魔力冲击,猛然横扫现场的所有一切。
这道过度强烈到不适合称作爆炸的毁灭巨浪,覆盖住整座竞技场的建设工地。
「啊哈哈哈哈哈!很漂亮对吧!?这是太古的吸血鬼试图破坏可憎的太阳,而开发出来的魔法唷!由毁灭所点燃的烟火真是太美了!」
即便在伊莉莎白发出高亢狂笑声的期间,地上仍持续遭受着毁灭浪潮的摧残。
其实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必要吩咐纯血之徒压制住哮。伊莉莎白的魔法威力涵盖范围如此之大,根本没有留下足够的逃亡时间给哮。
爆炸在经过整整一分钟之后才渐趋平息。
即便视野遭到漫天尘沙阻挠也看得出来,建设工地出现了一座彷佛遭到陨石撞击般的巨大陨石坑。
有生命的活物全部死亡,就连无机物也都化作砂砾。
面对这幕光景,伊莉莎白正准备心满意足地开怀大笑……
——却笑不出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
伊莉莎白板起一张臭脸望向地面。
她看见在魔法造成的陨石坑最深处,存在着一个被鸡蛋形的七彩色障壁所包裹住的小小空间。
其中心有哮及失去意识的4名纯血之徒。
以及——创造出这层障壁的少女。
少女拨开披挂在肩上的围巾,竖起手指轻轻推高帽檐。
「还真是做了件相当花俏的大事呢……你那种企图连自己人都一并收拾掉的劣根性简直烂到极点,反而令人感到神清气爽啊。」
极光魔女——二阶堂真理解除掉防护魔法,转眼怒瞪上空的伊莉莎白。
接着真理根本懒得注意伊莉莎白那张因发怒而迸现出裂痕的嘴脸,立刻转头关心哮的状况。
「哮,你不要紧吧?」
「真理……你……」
可能是以为哮准备对自己说「你为何跑来?」吧,真理以帽子遮脸低下头说:
「我可不会道歉喔。这次是撇下我单独赴约的哮不对……」
「…………」
「……人家,很担心你啊……」
听见真理那细若蚊鸣的低语声,哮内心感到很过意不去。
尽管根本不可能料到事态会演变至这种地步,但害她担心却是个难以辩解的事实。而且要是真理没有赶来现场,自己早已丧命,这也是另一个不争的事实。
「抱歉。你能赶来真是帮了大忙啊,真理。」
哮率直地开口表达歉意与谢意。
真理霍然抬头,边看着哮边开心地羞红双颊。
「知、知道就好了啦、知道就好。」
她像是掩饰害羞之情似地转身背对哮,同时再次昂首仰望上空。
面对愤愤不平地怒瞪着自己的伊莉莎白,真理也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我记得极光魔女……在外侧被称作不杀的魔女是吧……你就是那个跟着银檞之剑一起过来的累赘对不对?」
被形容成累赘的真理,顿时气得冒出青筋。
「还真感谢你听闻过我的绰号呢。你是西侧的理事长对吧?一个老女人跑来这种地方做什么啊?」
这次轮到被叫成老女人的伊莉莎白额冒青筋。
这是女性之间特有的讥讽式口舌之争。
「动用这么大规模的魔法,元老院及东侧一定都不会闷不吭声吧。」
「只要银檞之剑变成我的所有物,内侧的势力斗争根本就只是枝微末节的小问题罢了。反正也不会演变成什么大麻烦……元老院有大半成员都是我们西侧的战友啊。」
「银檞之剑……?你的目的是什么?」
「别看我这样,我可是纯血派的干部喔?我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驱逐无能者,拥有清净的世界。为此我需要那把剑啊。」
「……哦。有够单纯呢。这么浅显易懂真是省事多了。」
真理耳闻伊莉莎白的目的,一把怒火顿时涌上心头。
「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魔女存在,外侧世界才无法接纳我们啦!」
「真是凑巧呢。我也容不下带着『不杀』这种丢脸绰号的魔女存活在这个世界上。」
真理与伊莉莎白瞬间领悟到,彼此是拥有完全相反之信念的存在。
哮也察觉到两人的冲突在所难免,于是自己也准备握紧刀柄应战。
「哮,你去追拉碧丝吧。」
「……那可不行。」
「那是你重要的剑吧。既然如此,这里交给我,你快去吧。」
真理向前踏出一步,背对着哮说道。
「……那个叫大蛇的家伙要我转告你。他说你戴的那个项圈,打从一开始就没有附加引爆机能。」
「!?师父他真的这样说吗?」
「嗯。另外还有一句,就是『我才不会去帮助你』。」
哮伸指轻触项圈思索着。
大蛇的目的为何不得而知。可是哮决定把项圈并未附加引爆机能一事,视为大蛇信任自己的证据。
他用力握紧刀柄。
「我明白了。可是,我不能让你单独一人对上那个女人。那家伙很厉害——要是有我在的话,起码还可以扮演诱饵的角色。」
哮站到真理的身旁,摆出举起刀身的应战姿势。
有真理这名战友在场,令人感到极其可靠。
即便一个人应付不来,两人合力就能与对方一战。
「联手击败那家伙吧,真理!」
「哮,我可以说句老实话吗?」
「当然,什么话?」
「坦白讲你很碍事耶。」
哮差点因内心大受打击而放开手中的刀。
「——你会不会太狠了啊!?」
「不好意思。不过你真的很碍事。有你在场,我就无法全力以赴。」
真理并不是在开玩笑,她脸上露出相当认真的表情。
仔细回想起来,哮也只见识过一次真理拿出真本领的场面。甚至也不太清楚人称极光魔女的她,实力究竟高强到何种程度。
然而,过去在模拟战锦标赛那一战所见识到的真理之魔法,就已具有令人叹为观止的强大威力。因此,真理那句「有血肉之躯的哮在场会令她无法放手一搏」的说诃,也就不难理解。
「这边全交给我。我会速战速决,立刻随后追上你啦。」
真理闭起一只眼睛,对哮露出微笑。
尽管因自己的不中用而感到有些沮丧,不过哮还是决定采纳真理的提案,并准备动身追查拉碧丝的下落。
「啊,哮你等一下。」
「——还是要我留下帮忙吗!?」
哮有点开心地回头询问。
「不是,你过来站在这边,原地跳一下。」
「……什么?」
「原地跳啦,原地跳。蹦的一下。我并不是想确认你身上有没有零钱声,所以快点跳一下啦。」
虽是个莫名其妙的要求,但颇感困惑的哮还是依言站在真理旁边跳一下。
跳。
「《大跳跃。》」
才刚想说怎么忽然听见真理脱口讲出魔法名称,哮脚下随即冒出一个魔法阵。
哮自然而然地降落在魔法阵上。
「咦?」
哮低头一看,发现魔法发出极其强烈的光芒。
内心顿时涌现出一股相当不祥的预感。
「喂,你该不会——」
「一路顺风——你可千万不准死掉喔!」
在真理讲完这句鼓励的话之后,魔法跟着发动。哮的身体瞬间飘离地面,接着夹带宛如火箭发射般的速度被喷向遥远的彼方。
「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真理定睛凝视着飞向遥远彼端的哮,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为止。
确认哮降落在飘浮于远处的百货公司顶楼之后,真理重新转头望向前方。
在空中,只见依旧端坐于王座上,优雅地轻摆洋扇的伊莉莎白低头俯视着她。
「……闹剧演完了吗?」
「在我们交谈的时候还肯耐心等待,你可真有绅士风度啊?」
「西侧可不是那种毛头小子能够轻松抵达目的地的和平区域。此外,我也不想让那只小蝼蚁妨碍了我的余兴节目啊。」
伊莉莎白扭曲嘴角,漾起一抹透过双唇缝隙露出獠牙的狞笑。
「你说余兴节目?我倒认为对你这种大婶而言,跟我交手会是相~~当操劳的一件事喔?」
真理也面露不遑多让的邪恶笑容,施展飞行魔法。
双脚出现一对七彩光轮,带动身体翩然离地。
飞抵相同高度的位置后,真理与伊莉莎白相互对视。
「这是余兴节目唷?小小的准备运动罢了。在这个庇护区内找不到可以充当我对手的魔法师,因此我想刚好可以发挥热身效果。」
「哦——我也已经很久没有使出全力一战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代表我可以不用手下留情吧?」
「『极光』属性究竟有多么厉害,你就尽量展现给『全能』的我瞧瞧吧。」
「我就如你所愿,让你见识一下,何谓极限之光。」
两者定睛互瞪,在空中描绘魔法阵。
伊莉莎白是囊括所有属性色彩的『全能』。
真理则是拥有在光属性中最强的七彩『极光』。
彼此所描绘出来的无数魔法阵急速淹没天际。
然后——
「接招吧,小丫头——!」
「——觉悟吧,死老太婆!」
两人带着自身的魔法理念展开激烈冲突。
最终章 该回去的地方
如「喷出去」一词所述一般被真理击飞的哮,降落在飘浮于空中的建筑物屋顶。
眼看就快重重撞上屋顶地板的前夕,一层透明的魔力护垫裹住身子,代为吸收了冲击力。
但却没能完全抵消冲劲,导致哮整个人在打滚后重重地撞上护栏。
「~~~~真要这样做的话,起码也在动手前先通知一声好不好啊……!」
从凹陷护栏起身的哮,转眼确认自己的所在位置。
看样子似乎是在一间空中百货公司的顶楼,而在一旁玩游乐设施的小孩子们,以及享用冰淇淋的学生情侣均面露惊讶神情看着哮。
「各位好……请、请不用管我~~……」
哮一面频频低头致歉,一面确认自身伤势。尽管只要稍微动一下就会感到手脚疼痛不堪,但若不在意痛楚的话,还是勉强可以行动。
哮从小腰包里取出应急用的防护绷带,包扎自己的手部及脚部关节。
他边进行急救处理边环视周遭,随即隔着护栏看见一扇门扉。
那是条以魔力制成的连络管道。为了在建筑物之间移动,或者由屋顶回到地面而使用的。
哮拖着疼痛的身子跑向那扇门,纵身跳进管道。
运用玩溜滑梯的要领,在软绵绵的魔力管道之中滑行。
哮一面隔着半透明的管道眺望街景,一面聚精会神。
目的是为了调查能够感应到拉碧丝所在位置的方位。
《拉碧丝!你听得到吗!》
虽然尝试呼唤却仍得不到回应,但他已大致感应到拉碧丝的所在位置。
「……西南方……距离相当遥远……!」
哮打定主意,穿越带有温热触感的缓冲滤膜,抵达下一座建筑物。在着地的同时立刻奔向另一条连络管道,再次纵身跳了进去。
这种移动方式的速度比起跑步快上百倍。而且节省下来的体力,也有助伤势的恢复。
哮穿越一条又一条的管道,朝向目的地推进。
(接下来就是西侧地区了……我必须提高警觉。)
哮边滑行边手握刀柄,嘴巴也紧抿成一条横线。
就在他采取警戒态势的同一时间——
匆见不明飞行物体逼近哮所利用的滑行连络管道旁边。
「你们是——!」
来者是搭乘飞行触媒的纯血之徒。他们大概是希望避免在东侧地区挑起太过醒目的战斗吧。因此早就好整以暇地等待哮进入西侧地区。
对方只有两人。数量虽少,但人在半空中的哮根本束手无策。
敌人已经举起法杖对准管道。
「没办法了!」
哮抽刀出鞘,出人意表地砍断管道。
大概是安全装置自行启动了吧,滑行促进效果突然消失,哮跟着停止滑行。
管道裂开的部位开始自我修复,哮却抢在修复完成前纵身跳出管道之外。
虽因立足点不太稳定而没能跳太远,不过幸好敌人就在旁边。
哮惊险万分地成功抓住了敌人的飞行触媒。
敌人因失去平衡而惊慌失措地边打转边往地面坠落。
哮则趁着坠落的期间跨上飞行触媒,抓住敌人的头并以刀尖抵住身体。
「等触媒回稳后立刻击坠另一人的飞行触媒!否则……!」
「别瞧不起人,与其对自己的同胞下手,我宁可——」
「是吗!」
哮在下坠期间,刻意让刀尖慢慢刺入敌人的肩头。
或许是太过疼痛了吧,敌人忍不住发出悲鸣。
「知、知道了!我照做就是!」
心生畏惧的敌人启动飞行触媒的喷射汽流,让触媒重新取得平衡。
接着朝向迟迟没能展开攻击的另一人发射魔弹。
只见另一人的飞行触媒喷出浓烟,往截然不同的方向坠落。
哮眯起双眼露出尖锐视线,挪动刀刃抵住敌人的颈项。
「事情还没完……直接带我前往伊莉莎白的住处!」
敌人十分畏惧,以微微颤抖的声音回了他一句『知道了』。
「——《极光弹幕》!」
在空中回旋的同时,真理透过数百个小型魔法阵施放出一片光弹风暴。
宛如机关枪般疾射而出的光弹,笔直扫向坐在王座上的伊莉莎白。
「……《拒绝之翼》。」
相对地,伊莉莎白也发动魔法。
她以魔法创造出来的漆黑羽翼,像是保护自己似地包覆住身体。光弹虽是夹带轰然巨响迎面袭来,却在接触到羽翼的同时就被弹开。
伊莉莎白一副感到索然无趣似地张开羽翼。
真理则趁着羽翼完全伸展之前,加速欺近伊莉莎白眼前。
「——《极光剑》!」
一把约二十公尺长,缠绕着七彩粒子的巨大光剑猛然逼近伊莉莎白。
然而伊莉莎白却一派从容地展开新魔法。
「《冥王之爪》。」
只见伊莉莎白的双手指甲涌现暗流,缠裹着黑影逐渐巨大化。
光与暗相互交击,接触点窜出一股彷佛风暴的强大相斥力。
「……啧……!」
「你还真是死心眼呢。极光魔法……威力确实很强悍,但终究是归类在光系统的属性。对暗属性没辄吧?魔法可不是只靠蛮力就有办法克服问题的简单技巧喔?」
伊莉莎白一边优雅地用单手轻摆洋扇,一边彷佛谆谆教诲似地指出真理的弱点。
『极光』属性虽是泛用性颇高的魔力,但仍存在着有利与不利的分别。对上『血』、『冥』、『腐』、『毒』等自暗属性衍生而出的魔法时非但较为不利,而且一旦发生冲突,即便是特别强化攻击力的极光魔法,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当然,照理说暗属性应该也拿极光属性没辄才对,但……
(魔力浓度非比寻常……!而且术式还多下了些功夫,加强了对光属性的耐性……!)
见到与光剑交击的魔法利爪,真理开始分析伊莉莎白身为魔女的素质。
《拒绝之翼》及《冥王之爪》,两者都是需要构筑复杂术式及庞大魔力量的高阶魔法。照理说身怀暗系统魔力的魔法师,必须集结三人之力同时进行构筑术式及补充魔力的作业。但能单凭一己之力,且在转眼之间施展魔法,其实力之深厚可见一般。
若动用『极光』属性魔法中,拥有最强破坏力的《光之到达点》,或许有机会突破其防线,但现在她根本无暇构筑那种大规模的魔法术式。
「这是古代属性持有者很容易犯的毛病呢。因为只懂得依赖自身属性的优势,反倒被对方抓住弱点。魔法这条路若只有才能的话,最终顶多只能成为二流魔法师。即便是光系统,明明只要肯努力钻研也能使用暗系统魔法……你一定是偷懒没力求上进对不对?」
「……这种事情我当然知道!」
「单就魔女而言,年轻只会是个不利因素喔?我为了活用,全能』这项属性,可是付出了经年累月的努力,好让自己得以网罗各式各样的属性魔法……跟只有单一属性特别突出的臭小鬼截然不同啦!」
伊莉莎白举起手中洋扇。
数不清的全新魔法阵在空中展开,朝向真理施展魔法。
「像你这种水准的魔女抵挡得住吗?」
魔法伴随着嘲笑声发动,是拥有各种不同色彩的光柱。
(啧——这并非单纯的《魔力炮》!虽是暗系统,但属性全部不一样!)
真理收掉光剑,边抽身倒退边展开防护魔法。
利用单纯魔力构筑的防护壁。为求能够对应各种不同属性的攻击,真理构筑了各式各样的强化属性耐性术式,并且接连设下好几层防护壁。
雷射光柱反覆直击防护壁,一片接一片地确实突破防线。
「啧——唔唔唔唔!」
魔力雷射不断来袭。真理虽也再三反覆构筑术式设下新防护壁——但却见一记雷射炮从出人意表的方向发射,令她一时措手不及。
这记雷射炮不同于其他暗系统的炮火,绽放着耀眼的白色光芒。
(——是光属性!?)
真理的防护壁全数被轰碎,炮火直接命中左肩。
「咕——啊!」
尽管身体沿着水平方向被猛然震飞出去,真理仍勉为其难地重整态势。
不料,发出痛苦呻吟的真理才刚抬起头,竟立刻遭到已经逼近眼前的伊莉莎白伸手掐住颈项。
「我说过了吧?我的属性是『全能』。光暗水火都无所谓,也就是没有所谓拿手不拿手的问题。除了古代属性魔法以外的各种魔法我都能运用自如,在操纵相反属性的魔法之际,我也不必浪费精神去构筑复杂的魔法术式。」
「……咳……呼……唔!」
「你能及时施展身体强化魔法减轻伤害的反应固然值得称赞……但你果然不是二流,而是个三流魔女啊。照你的表现来看,连将来性也没什么好期待的啊……亏你拥有这么珍贵的『极光』属性,真是太可惜了……」
「……咕……!」
「我向来奉行及早拔除不成材幼苗的教育方针,所以再见罗,小丫头。」
伊莉莎白的《冥王之爪》扬起。被掐住脖子的真理因喘不过气而痛苦挣扎,可是一看见伊莉莎白高高举起利爪,嘴角竟露出一抹笑意。
「你还不是……只懂得……依靠属性……」
「哼,只能说各人解读不尽相同吧?」
「我才不像你呢——我会堂堂正正地依靠属性!」
真理挤出最后一丝力气,以右手构筑《极光剑》砍向伊莉莎白。
伊莉莎白面露傻眼神情,立刻展开暗系防护壁。
轻轻松松挡下光剑。
「我不是说过我已经感到厌倦了吗,对于极光魔法——」
「那可未必!属性反转!——《月蚀之剑》!」
在真理露出无畏的得意笑容之后,伊莉莎白顿时大惊失色。
她发现真理手中所握的七彩光剑,竟由根部逐渐转变成漆黑色调。
「你说……月蚀!?怎么可能,『月』之古代属性魔法!?为什么你有办法使出这种基本上只有概念存在的魔法啊!?」
在惊慌失措的伊莉莎白眼前,只见暗属性防护壁迸现裂痕。
「魔法日新月异……!要是你以为我在对魔导学园并未进行魔法研究作业的话,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极光』才不是如你所想那般单纯的属性!」
「……骗人……这怎么可能……!」
「『太阳』与『月』——已经被我拉下古代属性的宝座了!」
古代属性,因具备唯独该属性才能施展之固有魔法而得名。
然而若透过运用其他属性而得以施展固有魔法之际,则该属性就会被移出古代属性的范畴之外。
就如同过去被视为古代属性的『塔』属性,能藉由运用『火』及『土』属性魔法加以重现……以及『空』属性魔法能透过运用『水』属性加以重现一般……
真理已有办法单靠『极光』属性,来施展『太阳』与『月』这两种古代属性的固有魔法。
「……你、你这该死的小丫头——!」
伊莉莎白不甘示弱地在暗系防护壁内侧展开另一层光系防护壁。就算是『月』属性,依然算是暗系统。只要附加耐性术式的话,应该就奈何不了光之防护壁才对。
这是伊莉莎白经过思考而采取的对应行动,然而——
「《白夜之剑》!」
真理在粉碎暗系防护壁之后,又立刻动用『太阳』属性的魔法令光剑变质。
伊莉莎白顿时脸色铁青,为了集中精神构筑防护壁而松开掐着真理颈项的手。
她虽紧接着连忙设下暗系防护壁——
「你——!?」
却是追之不及。真理的光剑一闪一闪地频频改变属性。
真理展现出相当惊人的术式构筑速度。月、太阳、极光。除了自己之外,伊莉莎白从不知道——居然还有其他能够循环发动分别具备不同特性之魔法的魔女。
层层叠叠的数道防护壁在转眼之间渐渐遭到粉碎。
「我不会杀了你……!可是我要你尝到生不如死的痛苦!」
真理的怒吼声响彻云霄。
可能是判断再这样下去必败无疑吧,伊莉莎白放弃了对等的魔法胜负。
改用邪门歪道的作战手法。
她以微微颤抖的手臂举起洋扇指向他处,展开紫红色魔法阵。
扇头指向遥远彼方,一栋飘浮于东侧境内的建筑物。
真理晓得那栋建筑物是东侧的学生宿舍。
「!?难不成你!」
伊莉莎白对不寒而栗的真理露出奸笑神情。
「你就想成这也是战术指导的一环吧~~」
语带嘲讽地说完之后,伊莉莎白朝向学生宿舍发动《属性崩坏》的魔法。
扭曲变型的光弹,朝学生宿舍疾速直飞而去。
真理中断战斗,立刻转身追赶光弹。
她将所有魔力集中至双脚的飞行轮,发挥出比风更快的飞行速度。
「拜托让我赶上——!」
以双眼几乎快睁不开的速度飞行的真理,总算成功超越了光弹。
她像是守护学生宿舍一般张开双臂,展开一座巨大魔法阵。
「《极光界》!」
倾注最大极限的魔力,发动减速魔法。
冲进魔法范围内的《属性崩坏》光弹速度瞬间变慢,缓缓逼近宿舍。判断难以大范围阻隔《属性崩坏》之破坏威力的真理,闪身钻到光弹正下方,将剩余魔力全数凝聚至右手。
倘若只是改变行进轨道,那就不需要要什么小花招。
「喝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挥出一记绽放着七彩光华的右直拳轰向光弹。
魔力猛然爆发,光弹行进轨道被修改成往正上方飞去。
《极光界》的减速效果消失,光弹向上空攀升。
接着在触及防止外界侵略圣域之防护结界的瞬间,引发一阵相当惊人的强烈爆炸。
并未……造成损害。也没有任何一栋建筑物遭到爆炸波及。
真理却没感到安心,立刻转头望向伊莉莎白所在的方位。
只可惜伊莉莎白早已不见踪影。
「啧……居然溜走了……!」
很不是滋味地咬牙切齿的真理连忙动身追赶伊莉莎白。
一场激战,对真理造成了相当剧烈的魔力耗损。
「我可没那种闲工夫倒在这里………等等我啊,哮!」
真理打起精神重新展开飞行。
为了守护答应过会带她一同重返外侧世界的哮,真理火速赶往西侧地区。
拜虏获的飞行触媒及敌方魔法师所赐,哮得以抄最短捷径赶往伊莉莎白的住处。
西侧的内地人烟稀少。飘浮于空中的建筑物数量变少,致使地上那些看似豪华透天宅邸的建筑物显得格外醒目。
建筑设计呈现中世纪风格,外观设计异常古色古香。虽然对魔导学园也有模仿魔女猎人发祥地的特色打造建筑物,不过这个地区的建筑物却比对魔导学园来得更为讲究。爱惜传统风格并非坏事,但这一幕光景却流露出了——奉行被家世或血统束缚之阶级体制的西侧特色。
「这里是高级住宅区吗……是西侧干部们的巢穴对吧?」
「……没、没错。」
听见俘虏回答而开始感应拉碧丝所在位置的哮,突然察觉某事而放声大吼。
「行进方向不对劲!你——」
当哮再度以刀尖抵住俘虏的那一瞬间——
一记魔弹突然贯穿了负责操纵飞行触媒的俘虏头部。
「!?——是狙击手吗!」
哮被藏身暗处的敌人锁定了。
然而就算发现遭到伏击,面对狙击手的哮也无计可施。哮连防御都办不到,脚及侧腹分别中弹。
触媒失去魔力供应源,就这么失速坠落。飞行触媒虽然附带确保安全的魔法,可是单人乘坐版触媒能够确保安全无虞的就只有驾驶者而已。
等到触媒一迫降,哮的身体就因无法抵消冲击力而摔回地面。
在炼瓦铺设而成的地面翻滚一段距离之后,哮才总算停住。
全身伤痕累累。右手骨折、双脚不堪使用,另外大概也有好几个内脏破裂了吧。哮咬紧牙关,以刀代替拐杖撑起身子。
充满杂讯的听觉,捕捉到微弱的衣服磨擦声。
在哮迫降的地点周边。只见纯血之徒们从干部宅邸所在地的各个角落现出身影。甚至在行道树的树荫下,以及宅邸窗户后方,亦可见到手持狙击型法杖的纯血之徒行踪。
「……准备射击!」
一名像是长官的人物扯开嗓门大喊。
死定了。意识渐趋模糊的哮,这回也不得不在内心暗自求救。
樱花、小兔、斑鸠、真理。就算是学生会长或铁队长都行。
快来个人啊,不管是谁都好。
现在的我,绝不能在这个地方停下脚步。
「……拉碧丝……!」
哮面露充满苦涩的神情,呼唤着拉碧丝的名字。
他亲身体认到自己究竟是多么地软弱无力。自己以往到底是多么依赖拉碧丝……有多么需要她的帮助。纵使干言万语也诉之不尽。只有像这样身陷绝望时,才会真心产生这种想法。
那想法就是——『我需要你』。
「……唔……喔喔……!」
哮站了起来。为了前往迎接独一无二的伙伴。
为了成为匹配得上她的伙伴。
只懂得求救是不行的。只懂得依靠她……是不行的。
挣扎吧。竭尽所能奋力挣扎。
我已发誓不再放弃任何事物、我已下定决心要让自己变得更强。
已经决定要守护树夕、队友们……以及自己的伙伴到底!
说什么也绝不能——在这种地方停下脚步!
哮举起刀刃。举起自己引以为傲的……唯一一股力量。
「无论有什么样的障碍阻挡在前方……我都会、辟出一条生路……!」
哮站了起来。
为了夸耀自己的力量、为了让自己能够在重视的人们面前抬头挺胸。
敌方传出凝聚魔力的声响。死亡的邀请毫不留情地团团包围住哮。
太阳早已西斜,天空染上一片黄昏色彩。
「……嗯………?」
注意到一条人影伫立在满布敌影的宅邸屋顶后,哮转眼望向该处。他感受到那边传来一道强烈的视线。
那家伙的装扮不同于其他纯血之徒。
来者是一名全身漆黑的男子。该说是桀骛不驯,或是装腔作势呢,总之张开双臂站在屋顶的那条人影,散发出一股彷佛违抗世上万物的气息。
「……那家伙……是……」
俗话说英雄总是姗姗来迟。
又有俗语说当有人发生危险时,英雄必定会现身。
如此一厢情愿的事情基本上是不可能发生的。
现实大不相同。现实总是冷酷无情。
姗姗来迟,以及在走投无路时现身的——
必定都是——『绝望』。
「还是一样既热血又烦人呢。
见到你还活得好好的,我实在是由衷感到既欣慰又高兴——
——而且恶心透顶啊,草剃哮。」
哮没有忘记,也不可能忘记。
那声音、那身影、那副德性。
以及面带极端暴力之笑容,背对夕阳而立的那股绝望!
「……凶煞……!」
哮顿时忘记疲惫及痛苦,受到愤怒激励而挺直身体。
夺走真理的家人、袭击巧小队……从京夜与吉水身上夺走一切的万恶元凶。
死灵术师凶煞,誓不两立的宿敌。
「哎呀,不过每次见面,你都是通体鳞伤呢。虽说看得我很开心,但难道你都不觉得腻吗?难道你喜欢这种模式?喔,你是被虐狂啊?我的老天啊,被虐狂最讨人厌了!因为不仅恶心,而且会引发同类相斥的效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