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
脑海中虽回荡着拉碧丝的虚弱声音,哮却是连回应都无能为力。
「差不多该结束了吧……虽是污秽的血液,但我也差不多快按捺不住了……就特别破例拿你的鲜血当作晚餐享用吧。」
伊莉莎白跪在地上,缓缓将露出獠牙的嘴巴移向哮的颈项。
牙尖触及皮肤。哮本以为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吸取自己的血液——
谁知到了下一瞬间——伊莉莎白听见一阵划破空气的声音。
一道不明尖锐物体破风而至的声响。伊莉莎白挪开嘴巴扭转身体,但却来不及避开,不明锐利物体直接命中伊莉莎白的左手。那是她方才丢掉的灵银匕首。
「呜——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灵银对吸血鬼而言可说是天敌中的天敌。一般银质制品或许只会造成轻微烫伤,但灵银却会导致触及的部位瞬间灰化。
伊莉莎白整条左臂彷佛砂砾般崩解飞散。失去支点的灵银匕首则发出刺耳声响掉落在哮的眼前。
伊莉莎白痛得大叫并倒地打滚。
投掷灵银匕首攻击她的人……是站在大空洞入口处的金丝雀。
「金丝雀……?」
哮挤出剩余力气挺直上半身。
金丝雀身上不断冒出蒸气,彷佛被煮熟似地全身通红。她大概是自行挣脱伊莉莎白的拷问魔法才得以赶来此地吧。
她露出哀伤眼神看着哮。
「哮…………对不……起……」
可能是体力已达极限,她就这么向前倒下。听见她的道歉,哮面露苦涩神情,双眼再次绽放出血红光芒。
「……拉碧丝,你还撑得住吧?」
《……是……没有问题。》
声音虽夹带杂讯,哮却清楚听见了拉碧丝的声音。
而哮身上虽然也是千疮百孔,但幸好意识仍旧清醒。
「你认为该怎么做才能打败那个女人?」
《…………就现状而言,并没有必胜的手段。需要再过大约两分钟的时间,才能再度使用『黄昏赋法』。而就算改打近身肉搏战,以目前的魔力残余量及宿主的运转率计算,能不能撑过5分钟都还是个问题。》
当哮正在聆听拉碧丝分析现状之时,他看见痛得大叫的伊莉莎白用另一只手臂支撑身体站了起来。
伊莉莎白摇摇晃晃地以手掌遮住布满裂痕的脸庞,定睛怒瞪哮与拉碧丝。
「我再也饶不了你们了!我现在立刻就消灭掉你们!这是我头一次遭受这种天大的侮辱!我要用尽全力轰杀你们……!」
伊莉莎白张口咬住自己的手臂吸取血液,一座巨大魔法阵随之而生。
《极彩魔雾!》
伴随名称发动的魔法,是一阵名符其实的七彩浓雾。每一颗魔力粒子都绽放着不同色彩,化作浓雾笼罩整座地下大空洞。
心生不祥预感的哮连忙停止呼吸。
果然不出所料,雾气粒子来势汹汹地开始腐蚀接触到的部位。
「我知道你能吸收刀身所接触到的魔法,所以我把魔法转换成以刀身无法触及的状态!这是一门每颗魔力粒子都具备不同术式的魔法!纵使吸收了一颗魔力粒子,所有粒子也不会就此消失!你们再也无计可施了!」
伊莉莎白发出失去从容心态的笑声,在粒子雾气中翩然起舞。
若屏住呼吸或许还能撑上几秒钟,但令人担心的是金丝雀的处境。
自从伊莉莎白发动魔法之后,昏迷不醒的她就猛咳个不停兼口吐鲜血。
雾气效果超乎想像地凶猛。再这样下去,金丝雀会有生命危险。
《拉碧丝,应该还有方法才对。》
哮将对话切换成心电感应模式,如此询问拉碧丝。
《……我不建议。宿主并不希望与我融合。》
《嗯,我觉得相互连结才是恰到好处的状态……但是应该办得到才对。纵使没有融合,我们也办得到……没错吧?》
《你这个人真爱说些毫无根据的话呢。再怎么偏爱毅力论也请适可而止一点好吗?》
《我也有所自觉。》
《……理论上是可行的。我们的融合虽然中断,但早已完成极初期阶段的融合步骤……因此若是不完全的神只杀手化的话……》
《办得到对吧?》
《10秒钟。超过10秒钟的话,魂魄会再次开始融合,我将继续侵蚀宿主的魂魄。请宿主在超过10秒钟之前,自行解除神只杀手化术式。》
《怎么解除?》
《只要放开扣着扳机的手指就行了。》
《10秒是吧?足够了。》
下定决心的哮缓缓起身。
接着宛如骑士一般将剑架于胸前,扣下剑柄的扳机。
【——为我堆叠起厚厚的薪柴,就在那莱茵河畔堆砌如山。崇高而明亮的焰火啊,燃尽神只的圣洁躯体吧——】
哮的身体伴随咏唱开始发烫,一股无穷无尽的恐惧与安稳感同时袭向魂魄。
兼具黄金色与漆黑夜色的黄昏色魔法阵随之而生,绽放出令生命感到畏惧的光辉。
「都、都死到临头了……这是……怎么回事……」
伊莉莎白察觉到哮的异状,面带僵硬笑容往后倒退。
哮一边任由头发受到魔力余波牵引而倒竖指天,一边转动鲜红双眼直视伊莉莎白。
「这就是你所渴求的——弑神之力!」
随后,哮身上的装甲彷佛重获新生似地蠢动,由颈项至脸颊一路向上侵蚀,覆盖住整个头部。
等到头盔完全覆盖住头部之时,琥珀色的无机质眼瞳发出亮光。
《——『弑神赋法』,发动!》
举在胸前的刀身光华大作,粉碎魔法阵并挥洒烈焰席卷周边。
火焰瞬间扩散开来,覆盖住整座大空洞。
「唔……?这是怎么回事……?」
伊莉莎白被这股缠裹住自己的火焰吓得直打寒颤。
而在哮放下举在胸前的长剑,随手一挥的瞬间,现场跟着产生异变。
飘浮于空中的《极彩魔雾》伴随着蒸发般的声音逐渐消失。每颗粒子明明都是不同属性的固有魔法,却在触及火焰的瞬间就烟消雾散。
不仅如此,伊莉莎白也感到自己的身体不太对劲。覆盖在脸上的细胞冻结魔法竟完全剥落,全身变得极其丑陋,逐渐恢复成原本应有的姿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她又哭又叫地发出悲鸣声。
神只杀手化……其中一项性能——就是不仅魔法,连被视为神只恩惠的各种魔导效果均能吞噬殆尽。魔法、魔力、链金术、魔导遗产、甚至连同神只也不例外。无论是在体内或体外都没差。
一旦持续接触这把剑及身体所缠裹的火焰,都会全数被捕食殆尽。
这就是毁灭魔导之力——《弑神赋法》。
哮驾驭火焰,一步一步接近伊莉莎白。
《你从现在起,有10秒钟的时间无法使用魔法。》
「……唔……唔唔!」
《10秒钟。只要能撑过10秒钟,就是你赢了。》
哮举起剑刃。伊莉莎白先是行迹可疑地转眼环视周遭,但一领悟到自身的命运,随即伸长右手的利爪。
「我才不会败给——」
《还剩8秒……接招吧!》
「——这种小蝼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伊莉莎白一发出尖叫声,两人随即展开激烈冲突。
利爪与剑刃相互磨擦,冲击波撼动整座大空洞。
《草剃诸刃流——怪火萤!》
「爪术——血界之舞!」
战斗由冲击演变至连续交击。
两口利刃以相同速度、相同力量持续不断地交锋。
伊莉莎白手上利爪的魔导遗产性能,已被《弑神赋法》吞噬殆尽。
然而这名女人的实力,并非仅止于魔法及魔导遗产。纵使邪门歪道,她的利爪仍蕴含着惊为天人的执念与努力。
究竟得经历过多少痛苦及悲伤,才能取得如此强大的力量,哮不得而知。
哮相当感慨。对明明身怀此等力量及纯粹意念,却误入歧途的她感到可悲。或许速战速决才能拯救她的灵魂吧。
可是,这并非主因。自己不惜一战的理由,以及必须杀死她的理由并不在此。绝不是为了她才决定杀她。
是为了同伴、为了妹妹、为了所有想守护的事物。
更重要的,是为了自己。
既不妥协亦不辩解。他懒得再搬出什么主义或主张。
哮决定为了自己——收拾掉这个女人。
「5、4、3……我——赢了——!」
彼此配合对方的走势,配合对方呼吸节奏似地针锋相对。
然而就在伊莉莎白确信胜利到手的下一秒钟,一把出乎意料的利刃竟贯穿了她的胸口。
「——啊……唔?」
伊莉莎白低头察看自己的左胸。
只见插在胸口的,是哮左手手中的灵银匕首。
在执行神只杀手化术式之前,哮暗中捡起匕首。他记得师父给他的忠告——配合走势虽是好事,但要提防暗算——哮则反过来利用这个教训。
错开连击节奏的必中一击。这把小小匕首成了决胜关键。
「…………」
哮抽出匕首,伊莉莎白整个人摇摇晃晃地靠在哮身上。
哮松开扣住扳机的手指,解除神只杀手化术式,静静地微眯双眼。
伊莉莎白的身体从胸口开始化成灰烬。在逐渐崩解的过程中,伊莉莎白将下巴靠在哮的肩头上,用右手轻轻抚摸了他的脸颊一下。
在她脸上,带着一抹安详的笑容。
「可惜……就算、杀了我……仍旧无济于事、喔……西侧……很强大的。」
「即便如此……我依然不能放过你。」
「什么嘛,明明只是个人类……想不到居然是个真正的男人呢……我很中意……你的觉悟喔。」
「…………」
「作为奖赏……我只透露……一条情报给你……」
伊莉莎白的脸庞悄然崩解。
「……所有、恶性循环的……元凶……一切的、起源、是……」
头部崩解、脸颊崩解,等到嘴唇即将随风飘逝的前夕,伊莉莎白说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凤……飒……月…………」
灰烬夹带点点光华,随着微风轻送流逝。
微眯双眼的哮则是在下定某种决心之后,才静静阖上双眼。
身体上下摇晃的感觉,唤醒了哮的意识。
他发现自己被人背着走。此人背部的温暖触感,促使他抬头观看。
「呼……呼……呼………!」
「……真、真理?」
原来是真理。她拚命将哮背在背上,拖着双脚缓缓前进。
而一察觉到哮恢复清醒,真理就这么双膝一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你终于醒来了,真是太好了——!」
「抱歉……我昏倒了吗?」
「你肌肉那么发达,整个人重到不行耶——快摸摸人家的头吧——」
哮一边苦笑,一边依言轻抚精疲力竭的真理脑袋。真理一脸笑咪咪,显得很舒服地微眯双眼。
此时,哮注意到还有另一个人跟在他们背后。
只见金丝雀满脸尴尬地站在他们两人的后面。
「…………」
大概是真理为她进行过治疗了吧。烫伤几乎已经完全康复。
哮淡淡一笑,出声询问金丝雀。
「……你没事吧?」
「……………………嗯…………那个,哮……」
「谢谢你救了我一命啊。」
「……咦?」
「要不是有你出手,我大概早就被杀死了吧。」
哮再次对金丝雀说了句「谢啦」。
却见目泛泪光压低视线的金丝雀摇了摇头。
「金丝雀……是叛徒……」
「你救了我一命。这样就足够了。」
「……可是……」
「你才不是什么叛徒。况且我明白当时你已有意对我伸出友谊之手了。」
哮说完之后,也轻轻摸了摸金丝雀的头。金丝雀则是先吸了吸鼻涕后,才用衣袖擦掉眼泪。
「金丝雀……无法原谅审问会及Alchemist社。金丝雀讨厌外侧。他们通通都是妈妈跟金丝雀的敌人……这点,不会有改变。」
「…………」
「可是……金丝雀要前往外侧。那边有个金丝雀非见不可的人。」
得知金丝雀的决心,哮用力对她点了点头。
一发现他们俩面对面地进入两人世界,抱着膝盖坐在不远处的真理随即像是闹别扭似地扭曲嘴角哼了一声。
「分明就是摸摸头大放送嘛……讨厌死了。」
「……你、你喔。」
「哼。这先撇开不谈,哮,我有个重要消息要告诉你喔。」
就在哮差点对她那耍孤僻的态度感到傻眼之际,真理突然站了起来。
用手拍掉屁股的灰尘后,真理竖起食指指向哮。
「——小型转送装置,被我找到罗。」
真理竖指推高帽缘,自信满满地对他眨着眼。
那扇门位在离大空洞不远的地方。
说是门扉,但既没有门把,亦不见门缝。再怎么看都只是一面墙壁而已。
「包在我身上。」
真理像是抚摸墙壁似地滑动手掌,墙壁随即发出重低音,宛如拼图分解一般四分五裂。在墙壁后方有一间昏暗的小房间。
「……这下子总算可以回到她们身边了。」
哮由衷感到欣慰地笑逐颜开。双眼也泛起一抹泪光。
魔导学园确实是个好地方,但哮也跟真理一样,终究觉得那间小队室才是自己的避风港。他只想尽快见到队友们,以及尽快救回树夕。
总之哮为了确认转送装置而踏进小房间。
他原本预计最起码也得先送真理及金丝雀回去。哮还剩下一件非做不可的事情,因此现在无法跟她们一同离开。真理或许会开口要求一同留下,但就算采用强行手段,他也打算逼她先回去。
哮必须向鹅妈妈及大蛇打听出解救树夕的方法不可。
由于可能会被拒绝而遭到囚禁,因此他不能把真理拖下水。
然而,结果证明他的想法只是杞人忧天。
一踏进房间,等双眼习惯昏暗环境之后——赫然发现鹅妈妈及大蛇早已在室内等待他们前来。
「……唷,我就知道你会现身。」
大蛇搬出宛如早就料到的语气说道。真理虽准备提高警觉,哮却出手阻止她。鹅妈妈默默闭着双眼站在一旁,金丝雀则维持着低头不语的姿态。
现场有资格开口的,就只有哮及大蛇两人而已。
「……师父。」
「你要离开了吗……明明都搬出那么好的待遇说服你了,你可真是个大笨蛋啊。」
「……对不起。可是我……在外侧还有非做不可的事情。」
「本大爷并不认为外侧还有你的容身之处就是了。你已成为黄昏型号这项危险物品的契约者……除了这里以外,再也没其他地方能好好接纳你。你只会落得遭到利用至死的下场。就像命那样。」
面对大蛇的沉重说词,哮紧握拳头作出回应。
「……就算这样,外侧还是有个属于我的避风港。我只想尽早回去,跟队友们联手救回树夕。」
「…………」
「若要守护所有想守护的事物,就不能如师父所说那样,沉溺在此地的安宁生活中。在内侧这边,有许多如同师父及鹅妈妈一样讨厌战争的人,以及追求和平共存的魔女与魔法师。」
「…………」
「相反地,外侧的人们甚至不晓得有所谓魔女国度存在的这回事。假使知道的话,大概会认定是威胁。如此一来,战争势必在所难免。我想守护的事物也将全部付之一炬。因此我觉得现在是分秒必争的关键时刻。」
「你该不会是……打算阻止战争吧?」
大蛇半开玩笑地说道。哮虽是闷不吭声地压低视线,却又立刻抬起头来回答。
「……我不晓得自己能否完成那么远大的目标。可是外侧有一群试图改变审问会现状的反体制派人马。我还没确认对方总共有多少人……而带头的也是个无法轻易推心置腹的人物就是了。」
哮一边苦笑,一边回想起学生会长·星白流那张若无其事的表情。
「我已经和那个人约好,要回覆是否协助她的答案。我们和那个人之间,彼此都需要对方的力量。还有很多该做的事情。」
放开拳头的哮,定睛凝视着自己的掌心。
「以前当我拜别师父时,曾经说过『我要改变世界』对吧?」
「哈,那句话还有效吗?」
「我觉得若想拯救一切,大概还是只能那样做。单凭我一人绝对办不到,而我的力量也很渺小……可是现在的我,有一群愿意陪我并肩作战的同伴。」
「…………」
「我该挺身一战的地方——是外侧。」
大蛇默默聆听。既没笑、也没嘲讽、更没露出傻眼神色。只是静静聆听哮那有如白日梦一般的目标。
哮咬了咬下嘴唇之后,这才切入正题。
「那个……我晓得明明都先拒绝了你们的要求,还讲这种任性话实在很过分。可是,我无论如何都必须向两位……打听一件至关紧要的事……」
「…………哼。」
「唔……恳求师父。将解救妹妹……树夕的——」
哮话才说到一半,大蛇突然抛出一项东西给他。
哮连忙接住那项物品。是一个造型近似试管的储存容器,里面装满液体,以及一个看似胎儿的物体。而在储存容器表面,还附有一张用橡皮筋绑住的纸条。
「拿去吧。那就是你要的东西。」
「……这是?」
哮一提问,只见大蛇交抱双臂如此回答。
「用来解救你妹妹的道具。」
哮惊讶地睁大双眼。
「装在试管里头的胎儿是人造人。是利用日前去外侧时采集到的树夕DNA所制成。人造人不同于复制人,虽有脑袋却无魂魄。除非经过魔导遗产化处理,否则只是个根本不会呼吸的容器。本来是被用来充当人体受损时的备用器官。」
「……那该如何使用它才行呢?」
「上头不是还绑着一张纸条吗?那是梅菲斯特擅用的附身魔法符咒。把它拿给树夕使用。」
大蛇继续对哑口无言的哮进行说明。
「人造人一接触到空气,就会瞬间急速成长至设定的年龄状态。你就把符咒拿给树夕使用,让她的魂魄从鬼怪躯体移转至人造人体内。如此一来,起码她就不必再受到自己的力量折磨。」
「……真的……吗……?」
「不过,那是世上仅存的最后一张符咒。只准成功不许失败。另外就是人造人需要定期接受维修保养,因此就算成功也难以享有平凡生活。只要还是由现今的异端审问会统治,他们大概也容不下所谓人造人的存在吧。」
「…………」
「就这种层面而言,你想改变外侧世界的志向,倒也并非无的放矢就是了。」
语毕,大蛇边抓头发边叹了口大气。
大概是因为察觉到哮的变化吧。大蛇有点生气地咂了下舌头。
「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吧,你这大笨蛋!」
「……唔,是……对、对不起…………呜、呜呜……!」
哮竟是一点也不嫌害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痛哭失声。
这也难怪。因为总算……他真的总算看见了一丝希望。
他一直以为,树夕能够笑口常开地过着日常生活,就只不过是一场白日梦。
谁知如今却突然来到唾手可得的位置。
而且不是梦,是现实。
除了哮,就连背后的真理也因为知道他有多么用心良苦而难掩泪光。
大蛇深深地哼了一口气之后,叉开双脚站在哮面前。
展现出他平常绝不纵容的一贯姿态。
「你小子这次敢再给本大爷停下脚步试试看……本大爷绝对会砍下你的脑袋,给本大爷记清楚了。」
「……是。」
「既然明白就快滚吧。这边的善后处理交给本大爷们包办……真是够了,实在搞不懂你究竟是不孝子还是孽徒啊!」
「是,真的很对不起……!」
哮不断鞠躬致谢。不仅对大蛇,同时也对鹅妈妈鞠躬表达感谢。
鹅妈妈则是一边看着师徒俩的互动,一边露出温柔的和蔼微笑。
「我虽不希望你赶赴战场……但我也已经明确感受到你对银檞之剑的心意。相信现在的你,必能妥善地将她运用在正轨上,而不是滥用她为非作歹才是。尽管像我这种双手沾满血腥的人没立场讲这种话……但请你好好加油。我很期待你今后的活跃表现喔。」
宛如送自己的孩子踏上旅程一般,鹅妈妈双手合十置于胸前,祈祷哮能够平安无事。
哮与真理向两人道别后,随即走进小型转送装置。
只剩金丝雀还低着头,动也不动地杵在房间入口处。
紧握的双拳微微颤抖不止。嘴巴虽拚命想挤出字句,懊悔及畏惧之情却阻止她开口讲话。
大蛇对那样的金丝雀面露苦笑,接着将背上那把附有背带的巨剑抛给她。
金丝雀抬起头来,伸手接住巨剑。
「拿去吧……那是你的配剑。」
「……大蛇。」
「尽管曾一度被砍坏,而且也已丧失人格,但那把剑应该已经认你为主才对。或许是把难以驾驭的顽强武器,不过交给你运用也算是适得其所吧。」
「我……我……!」
「这里并不是你的栖身之处,金丝雀。去见你的另一个母亲吧。」
大蛇搬出冷淡的语调如此说道。
金丝雀却是高兴到胸口差点炸开。
因为这是他头一次叫出金丝雀的全名。对于被伊砂交托给幻想教团照顾,并在大蛇门下接受了整整四年训练的金丝雀而言,他就像是自己的家长一样。虽是个绝不轻易夸奖,而且又粗暴至极的男子,不过对金丝雀来说仍旧是个可靠的养父。
大蛇带着鹅妈妈从金丝雀身旁走了过去。在擦身而过之际,他那斗大的手掌轻抚了金丝雀的头发一下。
只剩三个人留在小房间里。哮伸手轻搭真理的肩头,在转送装置内提振精神。
为了下定决心,面对接下来的战斗。
「——走吧,回我们的栖身之处。」
回到妹妹身边。回到队友们的身边。
哮等人背负着希望,正式踏上归途。
离开房间的大蛇及鹅妈妈,连袂步行于铺有红色地毯的走廊上。
在不发一语地迈步前进的大蛇身旁,鹅妈妈探头窥视他的脸庞。
「那样做真的好吗?」
面对鹅妈妈的询问,大蛇露出笑容说道:
「无论是待在内侧或外侧,对那小子而言都一样。只差在是被元老院利用,或是被飒月利用罢了。所以本大爷让他自行决定……就连不放弃银檞之剑,也是他自行选择的一条道路。」
「引导他下此决定的人不就是你吗?」
「让那小子回到外侧挣扎,对我们也是好事一桩啊。就放任他尽情给审问会惹麻烦罗。」
「……你这人可真过分。」
「我虽激励了他,但也有替他准备了一条能够全身而退的后路不是吗?他其实也可选择沉浸在安宁的生活中。别看我这样,我也是有打算好好保住他一条小命喔?可是那小子却没那么幼稚。」
如此说道的大蛇虽是喜形于色,却又立刻板起脸孔,换上严肃神情。
那是不惜付出牺牲,会毅然割舍掉该割舍之人的男子汉神情。
「虽然相信有朝一日会再相遇,但到时候是敌是友就不得而知。那样就好。正如他们有他们该做的事情一样……本大爷们也有本大爷们非做不可的事情。」
「……是的。您说得一点也没错,宿主。」
鹅妈妈收起和霭神情,语带肯定地回应自己的主人。
大蛇只是一味地迈步前行。原先那张担心不成材徒弟的师父相貌已不复见。取而代之的是宛如——
「走吧——我的※永恒之枪。」(编注:又名昆古尼尔,北欧主神奥丁所持有的长枪。)
——宛如一心只想复仇的地狱恶鬼之神态。
末章
在哮等人离开魔导学园的一周前。
纯血之徒『关东境界线侵略作战』。
幻想教团。纯血之徒精锐魔导部队,共五百名。古代属性持有者特务部队,共五十名。
异端审问会。『骑士团』,共一千名。『魔女猎人』,共五十名。第零歼灭机动队,共三名。
第35试验小队——共三名。
「呼……呼……呼……!」
西园寺兔抱着一把重量及长度都跟自己不相上下的反物质狙击步枪,快步奔驰于布满瓦砾的道路上。
身上穿的服装并非制服,而是附带兜帽的灰色迷彩服。膝盖戴着护膝,另外还背着一只装满大量弹药的背包。
此地·灰色都市,是最接近圣域的地带,同时也是流浪汉及罪犯的巢穴。
但现在就连这群败类都已被驱离现场。
灰色都市早已变成一座战场。
隐藏行踪,确认安全无虞后再拔腿奔跑。反覆执行了数次相同步骤,小兔总算抵达目的地,也就是主要干道上。在魔女狩猎战争前八成是闹区的这条主要干道上,骑士团与纯血之徒展开了激烈战斗。
小兔躲藏在建筑物后方,单膝跪于地面。
「凤,我已经就定位……建筑物内部因状态过于恶劣而无法上去,不过从我目前所在的位置也可展开狙击。」
《没能确保制高点吗……杉波那边状况如何?》
无线电切换频道的声音传入耳中。
《监视机器人在上空待机中。战场状况尽收眼底喔。》
《把影像连线传送至西园寺的防风镜,我想让她先行掌握住敌人的确切位置。》
《了解。但别过度信赖影像喔。毕竟这是试作品,再加上机器人的防御力极差,连我也不晓得何时会被击坠喔。》
《我无意打所谓的长期抗战。等龙骑兵部队抵达便能轻易镇压敌军。只是若考虑到对方派出魔导龙骑兵或古代属性持有者前来驰援的可能性,那就不太能够安心就是了。》
小兔趁着聆听樱花与斑鸠交谈的期间,将枪身固定于瓦砾堆上,并定睛窥视狙击镜。
「准备就绪罗。凤,因为迷彩魔法,使我不知道你在哪里。麻烦报告一下你的位置吧。」
小兔一边冷静地眺望着狙击镜映照出来的战场风景,一边搜寻樱花的身影。
《——我在北北西方位的废弃大楼屋顶。》
小兔依言转动枪身对准北北西方位。
她看见在大厦屋顶有一道类似空间扭曲的现象。
扭曲现象瞬间爆出火花恢复原始状态,明确地映照出潜伏于该处的人物身影。
身穿鲜红披风及鲜红盔甲的凤樱花之身影——
「…………」
樱花一边俯视战场,一边微眯双眼。
(……自从被派驻前线那天起,至今已届满一周。)
手持巨大双枪『弗拉德』的樱花深深叹了口大气。
纯血之徒占领灰色都市,到现在已经过整整三个星期。
当哮消失之后,纯血之徒的大型部队立刻藉由转送魔法凭空出现,导致整座灰色都市,以及境界线部分地带落入敌军手中。遭到敌人突袭的异端审问会连忙设置防卫线。直到现在为止,仍持续展开镇压敌方势力的行动。
自从魔女狩猎战争以来,双方爆发如此大规模冲突的次数可说是少之又少。
由于审问会到现在都还没公开发布敌人究竟是从何而来的资讯,导致一般市民的不安情绪日益上升。市区甚至已开始疏散民众返乡避难。
尽管战场目前还仅限于灰色都市地区,然而樱花大致上已经作好心理准备。
她认为战争已经正式引爆。
「接下来要展开镇压敌人的行动——以我的攻击为信号,西园寺负责狙击身穿盔甲的魔导剑士,以及设置防护障壁的敌人。」
《了解。》
「杉波则继续透过监视机器人侦查敌情。一旦发现新敌人的踪影,务必立刻回报。」
《OKOK,了解罗——》
35试验小队置身战场最前线。
区区由学生组成的试验小队被派往战场,是匪夷所思的事态。
但身为审问会会长的凤飒月,却为了让35试验小队负起草剃树夕护送作战失败的责任,而命令她们前往战场。
无论她们再怎么抗辩若非自己等人在场,树夕早在当时就已被幻想教团带走,却因审问会搬出哮与樱花逃狱的事实反驳,致使她们无法推翻这项决定。
鸦小队绝非自愿来到战场。
「……你们两个,在草剃回来之前,无论如何都一定要活下去!」
樱花以代理队长的身分,率领35小队对抗敌人。
(草剃……你如今究竟在哪里呢……)
樱花一边担心哮的安危,一边投身这场空虚的战役。
后记
凶煞露出一副很想成为同伴的眼神看着我这边。
——该让他……成为同伴吗……?
第六集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不晓得各位是否看得很开心?
好久不见。我是柳实冬贵。
人生头一回的第六集……内心着实感慨良多。我之所以能够一路坚持到这个地步,全都是拜诸位的支持与爱护所赐。真的非常感谢各位。
言归正传,这是接续上一集尾声的第六集,提到了存在一直被隐藏至今的魔导学园。魔女阵营的势力远比哮等人原先所想像来得更为庞大,同时又呈现出极其错综复杂的局面。世界情势的混沌状态可说是愈演愈烈了。
这次我把重点摆在哮与拉碧丝之间的羁绊。
她那始终谜团重重的真面目,相信已逐渐拨云见日了。
由于拉碧丝的身上还留有不少谜,因此我希望日后能再找机会慢慢剖析。
这次的敌人是靠着厚妆克服了日光威胁的吸血鬼。尽管是一名迸发出更胜以往之强烈小喽罗气息的人物,但站在我个人的角度,却觉得这个人描写起来相当有趣。
各位不觉得努力作好冻龄保养工夫的人十分可爱吗?
见到这种虽为反派,但却是个饱尝艰辛,下足苦工才变强的人,难道各位不会想为她加油打气一番吗?
想是这样想,但我猜各位应该是不会动这种念头啦。毕竟她是坏蛋嘛。
魔导阵营的黑幕并非只有她一人,今后还会有各式各样的新角色登场……或许啦。
我差不多写到快没东西可以写了。
我想想喔……那么——
——欢迎各位光临贫乳天堂。
这次的女主角真理是个贫乳、拉碧丝更是无乳可言,担任配角的伊妮雅也没什么胸部的存在感。
金丝雀的份量也不大。
这回就来聊聊有关平胸的话题吧。
伟人曾经这样说过,巨乳只不过是一团脂肪块罢了。非但不是象征,反而是缺点。肚子会形成游泳圈、下巴会变成双重版、以及胸部会变大,说穿了都是脂肪搞的鬼。
一点也没错。那是赘肉。
养分若全都集中到胸部,岂不是会很伤脑筋吗?
贫乳族或无乳族以及爱好此道的诸位绅士们,都请扯开嗓门大声地对胸部有料的女性们这样说吧——
你们是不是把大胸部跟变胖混为一谈了啊?
没有多余脂肪的微小罩杯才是王道!
就因为尺寸比较保守才值得细细触摸品味:
比起珠穆朗玛峰或富士山,我更喜欢能够放眼望尽地平线彼端的热带大平原啦!
——要这样跟巨乳族民们说喔!
…………
我这可不是在给后记的篇幅……灌水喔。
那么该致个谢词了。
每次总是提供精准指正,令我获益良多的责编c大人。这次面对许多登场人物的角色设计,仍回应了我的要求,创作出精美插图的切符老师。在改编的漫画版作品当中,总是绘制出武打场面的华尾老师。将这部作品送印装订成书的富士见书房所有工作同仁。
以及拨空观赏了第六集的诸位读者大人。
一路翻阅至充满胸部话题之后记的诸位读者大人。
在此致上发自内心的感谢。
那么,我们第七集再会了。下一集预定撰写被留在外侧的虾兵蟹将小队的剧情。由于纯属预定,会不会照计划发展就还不得而知罗。
好戏还在后头,敬请期待!
柳实冬贵
小说名称:对魔导学园35试验小队
本卷名称:第七卷 逆袭的红莲
序章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氮气
扫图:溟夜
录入:zbszsr
修图:妖基
在哮被转送至内侧世界经过四天后。
在外侧世界这边,异端审问会召开了一场调查委员会。
法庭上只有被告席被灯光照亮,担任审判官的干部们全都藏身在黑暗之中,无法窥见他们的容貌。
审问会干部群的座位设置于高处,彷佛要团团包围住被告席似地,被告则戴着手铐伫立不动。
被告是凤樱花。
她涉嫌逃狱、妨碍公务,以及协助犯人逃亡等罪行。
「那么,意思就是说这一连串骚动,全都是因为你的武断行为所引发的吗?」
其中一名干部开口询问樱花,樱花随即挺直背脊作出回应。
「是的。逃狱的提案是我提出来的。队长原本持反对意见,但或许可以说是我半强迫地执行了这个方案。35试验小队的其他队员也只不过是听从我的命令采取行动罢了。」
「自己身为主犯……你打算如此声称吗?」
「是。我的意思就是我该负起全责。」
樱花明确地如此陈述,却听见其中一名干部发出讪笑声,对她的说法感到不以为然。
「别闹了。队长是草薙哮,你没有下达这种命令的权限。更何况,想也知道部下们根本不可能服从你的指挥。」
「如各位所知,35试验小队是在我加入之后,成绩才获得大幅成长。身为部下的我或许不该讲这种话,但即便刻意奉承,草薙哮也称不上是一名优秀的学生。如今应该可以说,我反而比他还更受部下信赖吧。」
即使面对着众位干部,樱花也毫不畏惧,大胆直言。
「你还真是大胆呢,竟敢表现出这种明显反抗队长的言行举止。」
「试验小队是由学生所组成,没有阶级之分。所谓的上下关系也只不过是表面形式罢了,因此并不算侮辱罪。」
面对樱花的态度,其中一名干部发出了响彻现场的叹息声。
「注意你的口气,否则可不单只是判处徒刑就没事了。本来照理而言,你应该是要被判处极刑才对喔?」
「这点我自然清楚。无论何种判决我都欣然接受,各位无需担心。」
「……我们明白你企图独自扛起所有罪责,我们也不会讲出要未成年的你以死谢罪的话。但是呢,正如世上存在着所谓『连带责任』这句话一般——」
「你们之所以不处死我,是因为我身为会长女儿的缘故吧。」
樱花的无礼发言使得干部群顿时议论纷纷。
樱花毫不退让。真正的调查会气氛绝不会如此轻松惬意,她早就看穿这只不过是一场闹剧。结果说穿了,干部们只是一群傀儡罢了。即便称不上反体制份子,但直到不久前,干部群当中也还是有一些立场比较偏向伦理委员会的人士。
可是那群危险份子已在这几个月的期间全数被肃清出局。
如今在场的,通通都是会长·凤飒月的跟班。
不管这场调查委员会如何运作,最后的决定权都在飒月手上。无论是关于草薙树夕的一切,或是试验小队跟幻想教团之间的战斗,他们企图暗地湮灭事迹的如意算盘简直显而易见。樱花能做的,顶多就是尽可能设法避免队友们遭到秋后算帐罢了。
「会长千金还真是一位能言善道的大小姐呢。」
其中一名干部转眼望向调查席的中央。
只见手捂着嘴角,拚命强忍着笑意的飒月身影端坐于其上。
樱花双眼瞬间透射出一道如同利刃般尖锐的目光,定睛直瞪飒月。
「大概是我的教育方式出错了吧……真是够了,原来『眼中钉』这个词汇,指的就是这么回事啊。」
飒月一边跷起双脚搁在桌面上,一边竖起手肘抵着椅子扶手,托住腮帮子说道。
他宛如眺望着在自己脚下挣扎的蝼蚁一般,高高在上地俯视樱花。
「樱花,他们的说词也很有道理。别再讲出那种太过坏心眼的话罗。」
飒月这番话,就如同表达出「他们是冲着你身为会长千金才对你这么温和」的事实一般。
听见干部群清嗓子干咳的声音此起彼落,樱花旋即不屑地轻轻哼了一声。
「正如同樱花所言,事实上我的确不想判处自己女儿死刑。但若就此判你无罪当庭开释,那我这个作会长的也无法为人表率。因为是自家人而湮灭犯罪行径——我身为审问官的尊严实在容不下这种作法啊。」
跟尊严一词的形容相去甚远的人哪有资格讲这种话,樱花恼怒地皱起眉头。
见到她脸上的表情,飒月顿时扬起嘴角,勾勒出一道令人厌恶的弧线。
「话虽如此,我们现在倒也没空理会区区一支试验小队。樱花你应该也听说了吧……敌人已经开始侵略我们的领域。」
自从哮消失之后,樱花就被关进单人牢房长达数天,根本没办法探知现下的情势。
直到距今数小时前,她才获知这桩惊人的事实。
飒月收起笑容,慎重地陈述现况。
「现在,灰色都市及境界线处于暂时落入魔女军团掌握的状态。魔女猎人及骑士团也专注于防守市区,因此能够派往前线支援的战力并不多。」
「……敌军战力达到什么程度?」
「超过两千人以上,另外也确认到魔导兵器的踪影。就数量而言或许只是小规模军团,但倘若个个都是魔女,那事情就另当别论了……可以说相当具威胁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