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不仅审问官,纯血之徒也占了相当大的比例。
他们几乎都是先前身为粗制滥造,也就是密姆拉丝·瓦伦泰部下的人们。
众人全都带着毫无任何一丝扭曲的满面笑容死于非命。
「你们都能笑着死掉……很幸福对不对?」
即便以充满慈爱的柔声提问,死者也不会有所回应。
——粗制滥造这名猎奇杀人犯之所以杀人,全是基于善意的行动。身心都在『红蝶虫笼』彻底遭到摧毁的她,只被灌输了一个概念——
『无论再怎么痛苦难受也非得面带笑容不可,否则以后会无法上天堂喔。』
调教师们用彷佛教导小孩般的温柔语气如此说道,同时想尽办法凌虐她。
『不管遭受多么残酷的对待,都只有笑着死掉的人才能获得神明称赞。对人类而言,能够笑着死掉是人生当中最幸福的一件事。』
调教师们一边如此说道,一边传授杀人术法给她。
虫笼的调教师们十分清楚她的魔力属性,以及小孩子般的思考模式。
『辉』属性主要擅长使用不适合暗杀的强化支援魔法。
但强化魔法使用过头也能要人命。虫笼将她训练成一名能让目标宛如风中残烛般,发挥出最后潜力而自取灭亡的杀手。另外又为了避免她对杀人行为做出消极的负面解读,便利用「笑容」这个关键字在她脑海中植入积极的正面印象,再透过教育防止她产生自己是在为非作歹的认知。
结果创造出来的,是一个连虫笼都伤透脑筋的变态杀人狂。
尽管再三吩咐她除非接到任务,否则绝对不可动手杀人,不过在失去虫笼这道枷锁的现在,再也没人能够阻止她的慈善活动。因此幻想教团才为了妥善运用她的特异性能而封印其记忆,将她重新培训成一名身为纯血之徒的魔女。
伊莉莎白之所以派遣她出战,其实有点像是要趁机摆脱这颗烫手山芋。
对西侧而言,粗制滥造也是一架无法控制的兵器。
希望人们能够边受罪边笑着死掉。倘若身陷痛苦漩涡之中还能面带笑容离世,对人类而言是至高无上的幸福,那么她会由衷希望能将这份幸福分享给所有人。只基于如此纯真之心愿而不分青红皂白地大肆开杀的她,对幻想教团来说,简直就是个比凶煞更棘手的存在。
「等这场战役结束之后,我想我大概也能像你们那样离开人世吧。要是可以边品尝绝望滋味边笑着死掉……相信到时我必定也能上天堂对不对?应该就能前往那个再无任何痛苦忧伤的乐园对不对?」
察觉到自己流下眼泪,粗制滥造努力挤出笑容。
「不可以哭……能够为我带来死亡的人总算出现了……到时若能面带笑容,我必定就能上天堂去了。」
即将到来的希望,为双眼重新带来光芒。收起泪水,她的眼眸绽放出灿烂的光辉。
「……只要再忍耐一会儿就好了,喏……那孩子就快到了。」
粗制滥造朝天花板张开双臂,彷佛迎接希望到来似地抬头仰望。
置身大量尸首与血海当中的她,向着救赎伸长手臂之后——
——引颈期盼的她总算就此登场。
***
侵入地下的樱花,一得知脚底下有个大空洞,便祭出獠牙击碎地面。
樱花的身子往下掉进实验场,如同陨石一般着陆。尽管尸横遍野的光景令她察觉这一场惨剧,樱花仍抬头锁定自己的仇敌。
锁定那名笑咪咪地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的可憎仇敌。
「我等你很久罗,樱花。」
一张毫无阴霾的笑容就在眼前。
樱花站了起来,缓缓迈步走向她。
第二次的对峙。虽然恨意依旧令她心乱如麻,樱花却毫不迟疑地开口诘问。
「……俘虏在哪?」
「不就在你的脚下吗?」
「遗体数量不合。人在哪里?」
樱花无视粗制滥造的挑衅,只透射出尖锐目光要求自己想要的情报。
粗制滥造则是以笑容拥抱樱花的杀意,同时缓缓起身离开座位。
「再怎么掩饰都没用唷,你的恨意如今仍令我全身肌肤隐隐作痛。你想报仇的心志可说是再明显不过啊。」
「…………」
「可是你为什么没笑呢?明明可以亲手杀死憎恨的对象,你为什么没有露出笑容?能够见到我,你应该很开心才对吧?」
「…………」
「我啊,原本就预定被当作这场战役的弃子唷。所以啊?难得有这机会,我才想说要让你杀了我。所以你必须笑着杀死我才行唷?要是你面带充满恨意的扭曲神情,那我可不愿死在你手上唷。喏,笑一下好吗?」
粗制滥造张开双臂,彷佛欢迎客人一般走到樱花身旁。
一张令人作呕的微笑出现在咫尺之遥的眼前。好想现在立刻动手杀了她、好想现在马上将她大卸八块,让她饱尝比已死的家人们更加凄惨的痛苦之后,再赏她个痛快。
之所以没这么做,是因为她还有营救同伴的目的尚未达成,以及一股不太对劲的感觉所致。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有件事我搞不懂。」
「什么事呢?」
「——你……真的是粗制滥造吗?」
自身存在遭到怀疑的粗制滥造,忍不住猛眨了好几次眼睛。
「你忘记仇人的长相了吗?」
「没有,你是杀害我家人的可憎仇敌。」
「既然如此,这个问题又有何意义可言呢?」
「我所质疑的,并非你是否为我的仇敌。我在问你当真是那个名叫粗制滥造的变态杀人狂吗?」
粗制滥造不解其意地露出微微侧头的疑惑神情。
樱花语调平淡地继续说道。
「我所知道的粗制滥造早就疯了,只是个疯子罢了。」
「我才没疯。我只不过是希望全世界的人们都能面带笑容死掉而已。因为只要笑着死掉就可以上天堂啊,我由衷期盼大家可以明了这项真理呢。」
她的杀人动机简直既疯狂又荒谬,不过樱花只能肯定她这句话的其中一小段。
基于自己与许多凶恶罪犯及变态杀人狂对峙过,进而将他们歼灭的经验给予肯定。
「没错。现在的你一点也没疯。因为有明确目的的疯子,并不会主动求死。」
粗制滥造的脸颊瞬间痉挛了一下,樱花亦未错放那稍纵即逝的变化。
「你说你的目的是让人们带着笑容死在你手上对吧?那么,你为何企图寻死?为何挑衅我,企图被我所杀?天底下还有许许多多痛苦挣扎、在绝望中仍拚命地活在这世上的可悲羔羊。作为一个不去拯救他们,反而期盼自己能够先行离世的疯子,你不觉得未免太奇怪了点吗?」
樱花一语戳中粗制滥造的弱点。
挖开原本是个疯子,如今却已产生某种转变的她之心灵创伤。
樱花把拿在手上的一封书信塞到粗制滥造的胸口。
遭到樱花一推而倒退数步的粗制滥造打开书信阅读。
「那是我队友回收的某人之遗书。由遗书的内容看来,该名人物封印了你的记忆,并且从白纸状态的人格开始认真地重新教育你。没错吧?」
「…………」
「……然后,对无法消除掉你体内那个名唤粗制滥造的黑暗面一事心生绝望,又觉得心爱养女的未来惨不忍睹而自杀身亡。」
见低头扫视遗书内容的粗制滥造整个人为之一僵,樱花又继续穷追猛打。
「然而,他的善意并非徒劳无功。因为在赋予你正确价值观及平凡幸福的这件事上,其实算是成功的。」
粗制滥造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看着樱花。
樱花则是定睛直瞪粗制滥造,指着她撂下一句重话。
「你之所以想死,是因为你承受不了身为粗制滥造的记忆。那也难怪,假使你疯了也就另当别论,但那绝非一般人能够忍受的记忆。悲伤、痛苦、罪恶感、后悔……现在的你具备这些情绪,因此你渴望一死了之。」
「…………」
「你已不再是过去那个粗制滥造。而是一个有着身为粗制滥造的过往,如今名叫密姆拉丝·瓦伦泰的可悲罪人。」
樱花的嘴角勾勒出一道弧线,冷嘲热讽似地鄙视粗制滥造——密姆拉丝。
「少在那边装疯卖傻了,那只会害我失去杀你的兴致。」
听见彷佛将自己逼到悬崖边的这句话,密姆拉丝顿时低头不语、脸色为之一沉。
握在手上的遗书,发出沙沙声响被捏成纸团。粗制滥造双肩微微颤抖,嘴唇也流泄出一阵近似呜咽的微弱声响。
但虽说只是残骸,却仍旧改变不了她身为粗制滥造的事实。
只见她旋即扭曲嘴角,发出高亢笑声。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个傻女孩……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我可是粗制滥造喔。你若不想杀我,那我就如你所愿活下去。我也会赋予你笑容,再带你一起上天堂!因为你说得没错,那就是我的使命啊!」
粗制滥造往后倒退,拉开与樱花之间的距离,背后生出红蝶羽翼。
就在樱花感觉脚下开始震动的瞬间,位于实验场墙边的铁门霍然开放。
现身的是魔导龙骑兵,总数多达10只。
而且它们每只身上均散发出骇人的强大魔力。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令人背脊发凉的了亮咆哮,若要称作机械语音,似乎也太过具有生命感。装甲表面浮现出类似血管的组织,持续脉动不止。人工肌肉显得特别膨胀,几乎就快要从内侧挤破装甲一般。
那是它们接受了『辉』属性强化魔法的铁证。
虽然看似一群名不见经传的英雄,但若获得强化魔法加持,那它们便带有极大的威胁性。
《强化魔法『进击荣光』吗……想贯穿魔法核心就先破坏掉装甲吧。》
樱花亮出獠牙,双臂化出冲击锥。
而在同一时刻,英雄也挟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自四面八方发动袭击。
其速度与草薙哮的扫魔刀不相上下。
只是短暂移开目光,敌人便已逼近眼前。
《不用怕。现在的汝是幻想生物之王·真祖的吸血鬼。》
没错。诚如弗拉德所言,现在的樱花不仅肉体,就连脑部也已凌驾于人类之上。
吸血鬼之所以能与龙族同样被称作幻想生物之王,除了单纯的威胁性之外,还包含了其过人的繁殖能力。
但是,使徒与真祖的层级当然相差甚远。
对于在魔女狩猎战争之前,曾经一度差点造成人类灭绝的噬血种族而言——像英雄这种等级的存在,其实就跟主动扑向名唤「吸血鬼」这道烈火的飞蛾没什么两样。
樱花轻轻松松地竖起双肘冲击锥,挡下两只英雄迎面直劈而下的磁轨剑。
虽然又有一只英雄趁樱花双手都被堵住之际高举利剑直扑而来,樱花却只用一脚就将它踢飞出去。
另有两只英雄因位在被踹飞的英雄背后而遭受波及,一并重重地撞上远方的墙壁。
其余五只英雄自背后逼近。对于包括嗅觉在内的五感全都凌驾普通人的樱花来说,敌人的攻击除了看起来有如静止画面一般之外,甚至连它们下一步的行动也都尽在掌握之中。
樱花震开两把磁轨剑,紧接着转身朝向背后五只英雄射出双臂的冲击锥。
——嘎喀!伴随轧吱声响,滑动的同时自上臂部位疾射而出的巨大光柱,应声贯穿并摧毁掉两只英雄的躯体。
「喝——!」
樱花把自上臂延伸而出的冲击锥当作刀剑一般挥舞,击退剩余的三只英雄。
《真是够了,根本无需贯穿魔法嘛。》
弗拉德在樱花脑海中颇感傻眼地说着。
即便事实如他所说一般,樱花仍未就此放松戒心。
刚刚的攻击只确实破坏掉两只英雄罢了。
「俘虏们应该是被关在这附近才对,我不能使用大范围魔法。」
《没错,运用獠牙击溃它们吧。》
「我正有此意。」
《然而汝需注意一事。鲜血一旦用罄,吸血鬼化状态便会自行解除。顶多只能再撑10分钟。》
「嗯——我会速战速决!」
听完弗拉德的忠告,樱花随即竖起冲击锥开始攻击身陷墙中的英雄。她振翅飞向上空,轻蹴天花板借势急速下降。挟着流星般的劲势高举手臂,使出《伯爵之牙》。
但英雄也并未坐以待毙。
它们发出足以令人心生战栗的可怕咆哮,自瓦砾堆中发射魔弹。
论到其威力,可说与弗拉德的伯爵之牙平分秋色。但当然,前提是能够击中目标的话。
「啧!」
樱花扭转身子,在空中改变飞行轨道避开魔弹。
在与魔弹擦身而过的同时,樱花以手中和牙粉碎掉两只敌人。
落空的魔弹击中天花板引起爆炸,大量瓦砾掉进实验场。再这样僵持下去只会造成局面变得更加不妙。英雄一旦失控暴冲,极有可能导致这个场所就此深埋地底。
樱花迅速翻转身体,再次拔地飞向上空,捕捉位于下方的敌人踪影。
剩余的六只英雄全都举起磁轨炮的炮口对准樱花。
(——我要阻止你们!)
樱花连忙将冲击锥换回手枪型态,对眼前的敌人连续发射物理特化光柱·瓦拉几亚。
纵使换回手枪型态,光柱威力仍暴增高达平常的五倍。樱花精准击中六只英雄手上的磁轨炮,成功引爆了凝聚于枪管内部的魔力。
樱花任由爆风吹拂着发丝,同时聚精会神地凝视着浓烟密布的实验场。
当樱花霍然睁大双眼的瞬间,六只英雄发动喷射气流,一起从浓烟当中跳了出来。
它们手无寸铁,只猛然挥舞机械式手臂,企图在半空中与樱花展开近身肉搏战。
樱花立刻把手枪换回冲击锥正面迎战。
先以伯爵之牙收拾掉头一只英雄,紧接着面对自背后来袭的另外三只英雄——
「《嗜血赋法》……!」
将魔力汇聚至脚部,赏了它们一记附加魔法效果的回旋踢。这虽是一门攻击范围较为狭窄的肉搏战专用魔法,不过樱花的踢腿有如雷射一般锋利,一鼓作气将三只英雄的身体剖成两截。
(剩下最后两只!)
受到回旋踢劲势牵引而转了半圈的樱花,就此张开双翼准备对付剩下的敌人。
此时,其中一只英雄喷出魔力急速攀升至天花板附近。而在樱花被其举动吸引住目光之际,另一只则从正下方伸长左手,企图抓住樱花的脚。
樱花祭出战斧踢试图粉碎自正下方伸出魔手的敌人头颅,只可惜略失准头的脚跟只命中敌人肩头。这一脚虽然撕裂了敌人的躯体,却没能致它于死地。
敌人抓住樱花的脚,发挥出惊人怪力将樱花拉近自己,再以右臂紧紧扣住她的身体。樱花与英雄失去平衡双双往下掉,呈仰躺状态坠回地面。
「啧……!」
英雄在落地后仍坚持不肯松手,依然紧紧勒住挣扎不止的樱花身体。英雄任由经过强化的人造肌肉爆出断裂声响,发出近似笑声的怒吼。
樱花留心提防急速飞向天花板的英雄动静。
英雄运用喷射气流滞留在天花板附近,同时令半空中浮现出巨大魔法阵。
而在看见魔法阵图纹的瞬间,樱花便理解到它的意欲为何。
那是在体内浓缩剩余的所有魔力,再加以引爆的魔法。
《散华》。
敌人企图自爆,好让耸立于地表的管制塔塌陷压毁实验场。
「……休想……得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樱花加快全身血液的流动速度,双眼由湛蓝转变成血红色。
扣住身体不放的英雄装甲迸现裂痕。裂痕瞬间扩散开来,樱花连同人工肌肉一并将英雄的金属骨架扯断。
接着运使伯爵之牙收拾手臂遭粉碎的英雄,旋即张开羽翼纵身飞向天花板。
她解除双手的装备,只在右臂构筑出一支巨大的冲击锥。
樱花放射出巨大光柱轰中企图自爆的敌人。
「《逆十字磔刑》!」
光柱贯穿英雄的躯体。英雄瞬间粉身碎骨,化作残骸洒落在地面上的粗制滥造周遭。
「…………」
坐在木椅上的粗制滥造面带微笑,静静观赏着樱花的奋战身影。
纵使英雄的残骸洒落在自己附近仍不为所动,目光持续锁定在樱花身上。
樱花则是威风凛凛地张开鲜红羽翼,翩然降落在粗制滥造面前。
接着举起手枪瞄准粗制滥造的额头。
「不管你想出什么花招都没用,区区强化魔法对现在的我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樱花说得一点也没错。无论强化魔法具备多么强悍的性能,终究只是提供支援罢了,并非适合用来战斗的魔法。更何况现在的樱花是另一种不同次元的高阶生物。
一般量产型魔导龙骑兵分明就不是她的对手。
「没错……你很厉害。这点我承认。」
「…………」
「然后?你想怎样?要杀了我吗?」
被她这么一问,樱花虽然咬牙切齿,却仍闭上双眼保持镇静。
手刀仇人,是她长久以来的目标。
但她扪心自问,不惜放弃目标也要饶这女人一命的作法是否真有意义可言?
「……………………不。」
樱花撇弃私情,选择了同时可以营救同伴及实现复仇心愿的手段。
「释放俘虏、乖乖束手就擒。我不会杀你,因为杀你等于让你坐享胜利。」
「…………」
「即便杀了一心寻死的家伙,也称不上是实现复仇心愿。你就等着被送进位于禁忌区域的终极监狱,接受活生生地被关到死为止的刑罚吧。」
面对樱花的决断,粗制滥造发出数声轻笑。
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见到玩具而开心地笑了出来的反应。
「这样啊……你终究不肯诚实面对自己的感受是吧。明明只要杀死我就能坦率地展现笑容,真是太浪费了啊。」
粗制滥造缓缓抬起头来,露出宛如被锉刀刨削过的暗淡目光望向樱花。
「那我就让你回想起你的心灵创伤吧!」
那张实在难以称作笑容的扭曲相貌,与过去的粗制滥造如出一辙——导致樱花没能察觉到接踵而至的偷袭。
腰部传来一阵剧痛,樱花顿时失声。她神情茫然地转头望向背后,赫见一名身穿白衣的少女站在后面。那是一名两眼无神的黑发少女。手持银色匕首,深深地刺透樱花腰际的这名少女——竟是身为同伴的杉波斑鸠。
「杉……波……?」
斑鸠脸色苍白地看着樱花。
然后——
「 给我笑 」
与当时一模一样,粗制滥造对斑鸠下了一道最恶劣的命令。
斑鸠就这么神情僵硬地对樱花展露出笑容。
一抽出匕首,只见灰烬取代鲜血自伤口倾泄而出。
樱花浑身使不上力,颓然跪倒在地。
《是灵银吗……!》
弗拉德十分懊恼地沉吟道,粗制滥造则是一脸笑咪咪地接着说。
「没错,正是吸血鬼的克星。你同伴真不简单呢。居然有办法把任何物质转换成其他物质,简直就是一股梦幻特异功能啊。」
粗制滥造起身离开椅子,来到双膝跪地的樱花身旁。
接着以双手捧着她的脸颊,背上冒出一对红色蝶翼。
「你似乎对强化魔法有所误解喔。虽说事实上的确比较偏向支援效果,但若能彻底钻研的话,强化魔法就可以变成无所不能的万用魔法罗。」
「……咕……唔……」
「消除声音的效果也能强化、消除气味的效果也可以强化。就连气息都可以透过强化魔法加以掩盖。然后若再更进一步钻研到底的话……」
放开捧住樱花脸颊的双手,粗制滥造绕到斑鸠背后紧紧抱住她,面露微笑继续说道。
「古代魔法《强制执行》……甚至还能随心所欲地控制他人的身体唷。」
《强制执行》是在太古战争期间,因发展强化魔法而衍生出来的正统支援魔法。虽然有一说指称这是以前梅菲斯特费雷斯企图发动的《奴隶之歌》的原型魔法,但严格说来效果并不一样。这门魔法并非掌握精神,而是控制肉体,只需耗费极微弱的魔力便可达到目的。
这是强迫在战场上受伤、再也无法动弹的士兵们继续作战的残酷魔法。过去,身怀『辉』属性魔力的独裁者曾使用这门魔法夺走许多人的自由,藉以建立国家。就跟《附身》同样,是一种被视为禁术,并未留下术式纪录传承给后世的魔法。
甚至连审问会的资料库也找不到相关情报。既非诱惑、亦非附身,就只是很单纯地针对他人肉体执行命令。是一股剥夺自由,迫使对方任凭摆布的凶恶力量。
而这个女人,则是在绝望及痛苦当中,自行开发出这门失传的禁术。
「现在呢,这名小女孩把你看成了她那已经离世的姊妹。即便是脑袋,只要稍微强化再动点小小手脚,就可以把肉眼所见的事物替换成其他东西喔。」
「…………你!」
「这种魔法呢,不会改变目标的心灵感受喔。很棒对不对?因为要是解放了目标的心灵,那对方就不会感到难受了吧?人就是该在痛苦的状况下展露笑容才有意义啊。」
粗制滥造神情兴奋地讲解斑鸠的绝望状态。
「伊……砂……」
斑鸠紧握沾满灰烬的匕首,泪流满面地呼唤着已经丧命的姊妹之名。
看在她的眼中,自己用匕首刺伤的对象并非樱花,而是伊砂。
面对企图害同伴承受与自己相同痛楚的仇敌,樱花内心杀意陡升。
倘若换作一般人的话,挨了腰部这一刀必死无疑。她体内一颗肾脏已彻底化作灰烬,然而樱花仍不得不鞭策自己起身对抗。她说什么都饶不了眼前这个女人。
目睹樱花的神色,粗制滥造双眼闪闪发亮。
「很好,这样就对了。只不过事情还没完喔?」
就在粗制滥造喜孜孜地竖指轻抚嘴唇的瞬间,樱花双眼所见的世界倏然为之一变。
原先呈现在眼前的实验场景色,宛如铁锈剥落似地崩塌,逐渐被汰换成另一幕新的光景,变成一间平淡无奇的独栋民宅。猛一回神,樱花发现自己站在有桌子、沙发椅及电视机的客厅当中。
那是一幕想忘也忘不了的风景。
倒卧在地上的两具尸体、遭鲜血染红的地毯。
以及——被粗制滥造从背后抱住的妹妹映入眼中。
「……为什么……!」
面对樱花茫然若失的疑问,粗制滥造如此回答。
「因为你已经中了我的魔法罗。」
大概是遭斑鸠刺伤而倒地之后,被她以双手触及脸颊之时吧。当时,粗制滥造对樱花施展了《强制执行》。
如今在樱花眼中,斑鸠的身影已转变成她最心爱的小妹。
简直形同心灵创伤的重现。为这一切揭开序幕的事件,再次呈现于眼前。樱花因再次来访的绝望瞬间而哑口无言,粗制滥造则对她露出与当时如出一辙的笑容。
「……住手……」
理解到粗制滥造有何企图的樱花,不禁颤抖地脱口而出。
「……住手啊……!」
「办不到。」
粗制滥造一口回绝掉樱花的哀求,脸上浮现出颇感为难的苦笑。
紧接着,樱花握着手枪的手臂违反自身意志动了起来。
枪口——瞄准了化作妹妹姿态的斑鸠。
「只要再对你做出相同的事,你就会彻底打消想要活捉我的念头了吧?」
「…………!」
「只要杀死这女孩,相信你也会明确地理解到一件事。那就是粗制滥造一旦继续存在,对这世界而言就是个天大的悲剧。」
在樱花心中,过去的那股感觉重新涌现。当时也是这样。无论她再怎么哀求,对方始终充耳不闻。不管内心如何抗拒,身体依旧不听使唤。透过魔法下达的命令将会被确实履行。粗制滥造最后如此宣告——
「 给我笑 」
心灵好像快被黑暗吞噬一般,逐渐坠入绝望深渊。
自己又必须再度品尝那种滋味吗?丧失生存意义,紧抓着复仇念头不放,勉为其难地活了下来。直到遇见一名改变了自己旧有生存方式的少年,以及一群可以称作朋友的同伴们。就像过去曾有几个人让孤苦无依的她得享家庭的温暖一样,如今她也有一群主动撬开其冰封心门的好队友。
难道自己又必须被迫亲手重现悲剧吗?
绝对不要!
「……唔……啊啊啊啊……!」
樱花露出獠牙,开始抗拒粗制滥造的命令。她将吸血鬼之力发挥至最大极限,绷紧全身肌肉组织。
「我……!绝不会……再度失去……!」
休想要我笑!休想要我杀人!我会赌上所有一切抗拒到底。在对上梅菲斯特时不也是一样吗?我的身体是归自己所有,绝不会交给任何人处置!是死是活、杀或不杀、笑与不笑,一切都操之在己!
「……你……居然如此竭尽所能地抵抗我……」
粗制滥造对樱花的抵抗感到相当惊讶。过去无人有办法抗拒《强制执行》的命令。因为策动身体作出反应的不是心灵而是脑部,不是灵魂而是神经。
但颠覆这项事实的人物出现在眼前,令粗制滥造十分难以置信。
她的眼中闪过一抹羡慕的光芒。既然能够成为品行如此崇高、拥有如此纯粹之坚强心灵的人,那么自己的命运岂不是也可能有所改观吗?
粗制滥造的眼神这么倾诉着。她收起笑容,微眯双眼俯视着自己的掌心。
「……假使你身怀魔力,而我是那个较晚出生的女婴……我与你的立场是否就会彻底对调呢?」
「……唔唔!」
「我承认。你说得没错。我想死。记忆遭到封印,得以从白纸状态重新出发的我……被教育成一名普通人。身为粗制滥造的自己与全新的自己并非两个不同人格,即便遭封印的记忆苏醒,也不会因此而失去作为密姆拉丝被拉拔长大的那段记忆。我现在的人格,是建立在普通人的基础之上。」
粗制滥造面露扭曲神情,看着咬紧牙关竭力抵抗的樱花。
嘴唇微颤,先前的灿烂笑容已经完全消失。
「所以我才承受不了。综观我以前的所作所为,除了杀人狂以外什么都不是。即便推托是虫笼造成的,我也不该无忧无虑地苟活于这世上。我好怕闭上眼睛。那有如地狱般的过去及扭曲的教育,总是会鲜明地涌上心头。事到如今才要我痛改前非?事到如今才要我忏悔?想也知道我办不到嘛。连我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啊……!对赋予人们笑容及死亡一事感到喜悦的确是事实,相信有天国存在也是事实啊!但是觉得自己罪孽深重,以及认为那样做大错特错等等也全都是如假包换的事实啊!这种痛苦你有办法理解吗!?你能明白在绝对不该矛盾的事情上陷入矛盾状态的我,内心是怎么想的吗!?萦绕在我脑海中,怎么样也挥之不去啊!身为粗制滥造的记忆及教育,不允许我当个正常人啊!」
粗制滥造泪流满面,彷佛发疯似地吐露自己的心情。
「我只要能带你再次重温当时的情境,即便是你也很难不取我性命……是不是呢?拜托你回答『是』好吗?算我求你了……!」
内心挣扎不已的粗制滥造拚命摇头。
她的心情必然感到相当混乱吧。正义的自己与杀人狂的自己,绝不该身为同一人的两面人格居然同时存在,对她而言大概除了地狱之外什么也不是吧。密姆拉丝·瓦伦泰八成是接受了正常教育,在倍受关爱的环境下成长茁壮,因此才完全无法容许身为粗制滥造的自己活在人世吧。
然而樱花却懒得理会粗制滥造的发言,确信那毫无聆听的价值。
着实无聊透顶。她在装什么受害人的嘴脸啊?普通人?简直令人笑破肚皮,滑稽到不像话的地步。天底下还有比这更教人火大的事情吗?樱花知道她在虫笼受尽百般凌虐,以杀手身分接受了教育。也晓得她的心灵曾经一度彻底崩溃,但也不可能因此就说声「我明白了」而原谅她。
她已经不是三岁小孩,已经不再丧心病狂了。
已经被变回白纸,重新领受养父的爱情长大成人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这个女人还要继续当粗制滥造?
理由显而易见,令人哑然失笑。
痛苦挣扎的樱花渐渐扬起嘴角。
好啊。既然对方希望她笑,那就如她所愿又何妨?
「你与我根本就没有任何立场对调的可能性……!你说你很正经……?你只不过是怠惰罢了吧……!是个连忏悔的勇气都没有,满脑子只想寻死的胆小鬼!」
身体明明不听使唤,樱花却仍拚命挤出表情谴责粗制滥造。
「一个正经的人,会对自己以往犯下的过错作出补偿……!但是你呢!你既未尝试弥补罪愆,也没有试图抵抗,反而遵守上级命令再次出手犯下凶杀案!你分明就是输给身为粗制滥造的记忆及经验!」
「……唔唔,罗嗦……不要再说了……!」
「结果你依然不敢踏出虫笼……!假使认为自己有错,那自首不就行了吗!然而你却更加无恶不作、期盼受到我的制裁!不是主动赎罪,而是希望被我制裁!我从没见过如此卑鄙龌龊的小人!你只是个既无法完全扮演好粗制滥造,也无法彻底转变成密姆拉丝——简直就跟垃圾没什么两样的罪犯!!」
如同被冷不防刺中要害一般哑口无言的粗制滥造缓缓倒退。
她双手掩面,隐藏住再也无法维持笑容的自己。
然后——
「——给我笑……!给我笑给我笑给我笑给我笑给我笑给我笑给我笑给我笑给我笑给我笑给我笑给我笑给我笑给我笑给我笑给我笑给我笑给我笑给我笑给我笑给我笑给我笑给我笑给我笑给我笑给我笑给我笑给我笑给我笑给我笑给我笑给我笑给我笑给我笑给我笑给我笑给我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从指缝间露出翻白眼珠的粗制滥造鼓动蝶翼,召唤出一座绽放雪白光芒的巨大魔法阵。
——噗滋……!
原本呈现在樱花眼前的光景突然熄灭。
她的视野彻底陷入黑暗。宛如电视开关被关掉一样,五感全部失灵。遭到一股连灵魂挣扎都无济于事的强大力量所制伏。
在这片连自身呼吸声都听不见的黑暗之中,樱花拚命挣扎。
还不能放弃抵抗,还不能坠入绝望深渊。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我还没信守诺言,我明明都已经跟大家一同发誓,在他回来之前要一起活下去。
过去的记忆开始回溯。
自己重视的人们相貌一一浮现,又转眼消逝无踪。
小兔、斑鸠、真理、父母亲与妹妹,以及对自己伸出援手的哮之身影。
樱花对着渐行渐远的哮之幻影伸长手臂,在黑暗中放声大喊。尽管喉咙发不出声音、身体不听使唤、甚至连心灵彷佛都快要受到侵犯,她仍大声呼唤着他的名字。
「哮……!」
纵使失去感觉,樱花依然感到有泪水自双眼悄然滑落。
好想见他一面,好想再次与他并肩前行。
好想待在他身边。冀望他不要离开自己。内心觉得孤单寂寞。
打从他不告而别,自己清醒过来之后,就一直都是这样。即便再怎么发奋图强说要挺身守护同伴,但胸口彷佛被凿出一个大洞,令她的心凄楚不已。她作梦也料想不到,少了他竟会让自己如此寂寞难耐。
「哮…………!」
平常明明对自己也只会逞强,无法坦然吐露真情,此时此刻却偏偏变得那么老实。真是有够不争气,但也无可奈何。
起码在这最后一刻,希望这最后一刻能待在他的身边。
因此这也不算求助,只能呼唤着他的名字。
「哮…………!」
只因希望他陪伴在自己身旁……而放声呼唤他的名字。
「哮————!」
为求再见到那名曾允诺会与自己并肩同行的少年,樱花竭力呼唤着他的名字。
于是——
「樱花!」
——少年回应了她的心愿。
在这股声音响起的瞬间,樱花的五感恢复正常,眼前景色则遭黄昏色烈焰所包围。
在那段应声碎散,令人心痛不已的回忆中心,只见他的身影从天而降。
英姿焕发、虎虎生风,手持宝剑刺透地板魔法阵降临现场。
他着地时的冲击掠过脸颊,带动发丝翩然起舞。
在转瞬之间震散所有一切。不对,是吞噬了所有一切。
粗制滥造的魔法也好、一直令她感到无比痛苦的心灵创伤也罢,全数被琉璃色刀身吞噬殆尽。
一名琉璃色的装甲骑士,凛然屹立在万物尽皆遭到吞噬的世界中心。
装甲骑士拔起刺透地板的长剑,剑尖直指粗制滥造,同时转头对樱花说道:
「……抱歉,我来迟了。」
这句简短言语,总算让樱花产生眼前光景并非梦境的认知。
「是……哮吗?」
「嗯,是我。我答应过你,当你复仇时会陪伴在你身旁啊。」
「…………」
「幸好赶上了。」
哮对樱花露出笑容。
那是一种宛如肩头重担凭空消失般的感觉,取而代之的是有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一想到原来自己过去都一直置身在这种安宁之中,泪水便不由自主地夺眶而出。在必须不时绷紧神经的战场生活里,他所带来的安心感就如同麻醉药一般。
脑袋麻痹,无法发挥出正常思考力。每次都这样。这人总是让人苦候多时,然后只会趁紧要关头现身,轻而易举地救同伴脱离险境。
「……你……也太奸诈了吧……」
樱花双颊泛红,低垂被眼泪弄得狼狈不堪的脸庞,轻声嘀咕着说道。
「为什么每次都只会那么刚好挑人家虚弱的时候现身啊……」
难为情地擦乾眼泪的樱花内心明明相当高兴,却仍撂下口是心非的谴责。
哮则是……
「那还用说吗?你要是陷入困境,就算身在天涯海角,我也会立刻赶到你身边。」
哮背对着她,以正经的声音如此说道。樱花再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现在她只想把所有一切都寄托在他那宽大的背影上。
「……是你的同伴吗?你也是来杀我的吗?」
魔法效果遭吞噬殆尽的粗制滥造收手放开樱花,一脸憔悴地询问哮。
哮杀气腾腾地怒瞪樱花的仇人。
感受到他散发出来的浓烈杀意,粗制滥造神情恍惚地露出一抹笑容。
然而她的期待却落了空,哮静静移开原本指着她的剑尖。
「虽不知你在期待些什么,但杀你与否的决定权不在我身上。」
领悟到粗制滥造一心寻死的哮,悄然抽身退至樱花背后。
樱花相当诧异地看着哮的脸。
哮则毫不闪避地面对樱花的视线,轻轻点了点头。
「由你下决定吧。」
「…………草薙。」
令人感受到沉重压力的这句话,使得樱花紧握手枪的手瞬间颤抖了一下。
同一时间,粗制滥造情绪急躁勃然大怒。
「别闹了,那孩子根本就不打算取我性命!假使连你也不肯杀我的话,那我就让你们两人自相残杀……!如此一来,获胜的一方就会愿意动手杀我了!」
粗制滥造一手捂住一只眼睛,竖指轻抚嘴唇。
魔法阵再度浮现,发动《强制执行》。
「你想得美。」
伴随哮的冰冷话声响起,黄昏色的烈焰瞬间遍布整个实验场。
——《弑神赋法》——
一股能让世上所有魔导失去功效,进而吸收殆尽的禁忌之力。
粗制滥造的魔法还来不及发动就被烈焰彻底焚毁,甚至连同结界制造装置内的魔力一并吸收,火势瞬间变得更加旺盛。
而大概是事先预料到哮会发动弑神赋法吧,弗拉德也连忙解除樱花的吸血鬼化术式,同时收掉手枪。
《啧……可恨的银檞之剑,难道就不能事先通知一声再发动吗!》
对噬魔圣物而言,这股烈焰也是致命克星。一个月前曝露在那股烈焰之中的弗拉德,因此受了魔力几乎被吸收殆尽的重创。
在炽盛的火焰当中,哮露出被包覆在装甲底下的琥珀色眼瞳锁定粗制滥造。
「从现在起的10秒钟内,你再也无法施展任何魔法。给我乖乖待在原地等候判决吧。」
遭到如此宣告的粗制滥造,被这股看似能够烧毁魂魄的火焰吓得肝胆俱裂。
「…………」
樱花从腿部枪套抽出惯用的手枪,使劲握住枪柄。
她心里有着一丝迟疑。假设就这样饶粗制滥造一命不死,真的能算是替家人们洗刷冤屈了吗?真的可以给被她害死的骑士团与纯血之徒,以及其他众多无辜的牺牲者们一个交代吗?他们吞下了这世上最穷凶恶极,名唤「死亡」的洗劫。那岂不是应当给予仇敌相同的死亡惩罚,才足以告慰众人的在天之灵吗?
不杀死她就只落得自我满足的结局。不对,首先应该要想像在不杀她的状况下,自己真有办法得到满足吗?真能神清气爽地继续过生活吗?
那样的未来铁定不会来临吧。纵使伤口好得差不多了,偶尔仍会随着梦境隐隐作痛,且必然对仇敌仍旧活着一事难以释怀。
(既然如此……还不如干脆……)
樱花微侧半身,试图以颤抖不止的手挪动枪口对准粗制滥造。
此时,哮彷佛抱住她一般,将手轻轻叠在樱花紧握枪柄的手上。
他以与樱花相依偎似的姿态,陪着她握住手枪。
「这绝对没有所谓的正确答案……我也曾面对过相同状况。不管你做何选择,结果势必都很难过。但是,不要对自己的内心说谎。不是为了其他人,此时此刻就算自私自利也没关系。樱花,你想怎么办?」
「……我……」
「瞄准交给你负责。可是——」
哮笔直凝视着敌人,同时开口对樱花说道。
「扳机由我扣下。」
叠合之手传来的暖流,令樱花不禁掉下眼泪。
哮打算在此履行「替她背负一半责任」的崇高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