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天无绝人之路。商鞅在出任秦相的时候,得罪过很多人。上天还是派了一个赵良去提醒他离开秦国。商鞅与赵良先前并不认识,是通过好友孟兰皋才得以见面的。这孟兰皋在《史记·商君列传》里只出现了这么一次,之前并没有此人的背景交代,据说他也是一个出了名的能人。
不知道孟兰皋是怎么介绍赵良的,反正商鞅很想与这个人结为好友。可赵良还是蛮拽的,他表面上谦虚,实则傲慢地说:"鄙人不敢奢望。"商鞅不解,询问原因。赵良便接着说道:"孔子说过,'如果这个国家推举贤能的话,那么,那种受人民爱戴的人自然会到你们的国家去。但是,如果这个国家聚集了一些不肖之徒,那么即使能成就霸业的人来了,你们也是留不住的。"
说白了就是人家赵良不想和他成为朋友。照商鞅的脾气,也不容易受到伤害,便任凭赵良说下去。这赵良也真会说。《史记·商君列传》中有一大段篇幅记载了他与商鞅的对话。总之,他的言语特色便是喜欢引经据典。
搬完了孔子以后,他又搬出了一段不知从哪儿听来的话,什么"占有不应该占有的职位,便叫做贪位。享有不该享有的名声,就叫做贪名。"如果,他今天答应商鞅发出的结他为好友的请求,那么,他就要觉得自己是一个贪慕虚荣的人了。所以,他假称自己"不才","弗敢",实际上里面蕴涵着丰富的讽刺意味。
商鞅多少也察觉了一些,便问他是不是不喜欢自己在秦国的表现。赵良说:"你能主动听取别人的意见,这就叫做聪。如果你能内省,那就叫做明。如果你聪明了之后,又懂得自我克制,那么就是强了!虞舜说过:'谦虚的人是受人尊重的。'你不如按照圣贤的指示去做,无须来问我了。"
商鞅不肯作罢,定要知道赵良对自己的政绩有何评价,便说道:"当初秦国还跟没有开化的人一样。父子不分家,最可怕的是男女还同居一室。如今,我把这些不文明的行为都改进了。使男女有别,分居而住。后来,我又支持秦王大造宫殿,和以前的强国一样。你说,我这样治理秦国,与五羖大夫相比,谁更有才干呢?"
赵良心里有一个明确的答案,那就是商鞅根本不能和五羖大夫相比。他们俩简直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但他担心就这么说出来会刺激到商鞅,便先抛出一段话,探探商鞅能不能听真话,便说:"有时候,数量多并不一定取胜。像一千张羊皮,但是比不上一领狐腋贵重。就是这个道理。你身边已经有那么多随身附和的人,现在急需敢于直言的人呀。你看看,人家武王允许大臣直言纳谏,国家就昌盛起来了。而纣王的大臣都不敢说真话,国家就灭亡了。你愿意效法哪一个呢?"
商鞅回答道:"我也听说过,表面上好听的话华而不实,而真实至诚的话便像果实一样。忠言逆耳,良药苦口。一味奉承的话实在是危险啊。您要是能对我直言不讳,那真是我治病的良药了。我将拜您为师,您为什么又要拒绝和我做朋友呢?"
赵良松了一口气。人与人之间有时候难以相处,不知道说什么话好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说真话。可不是人人都能听得进去真话。现在,赵良获得了一张能说真话的特别证明,便不遗余力地陈述道:"那五羖大夫,是楚国农村里的人。听说当今圣上秦穆公是个贤明的主儿,便想去求见。可是苦于没有路费,就把自己卖给了秦国人,穿着短衣粗布,给人家喂牛。就这样,整整过了一年。秦穆公听说了这件事,便把五羖大夫接入了宫中,使其凌驾于万人之上。秦国没有谁不满意的。他出任秦相的这六七年,屡立战功。施德于境内和各诸侯。吸引了许多人前来投奔。而且五羖大夫一派廉洁作风。出门从不坐车,酷暑也不遮伞。要是到外地去,也不要随从的车辆和武装侍卫。他的美名载入史册,藏于府库,对后代影响深远。他死的时候,秦国上下都痛哭流涕,连小孩子也不嬉戏了。这就是五羖大夫的德行啊。而你,不过是通过秦王的宠臣景监的引见,才得以成就今天。你的名声不如五羖大夫飘得清远啊。你又身为秦国的国相,不为百姓着想,却怂恿秦王去建造宫殿。这哪里说得上是为国家建功立业。再者,你惩治过太子的两个老师,用严刑酷法残害百姓。积怨已深啊。当初,你太强硬了,怎么就不知道"教化百姓比命令百姓更深入人心,百姓模仿上边的行为比学法守法更为迅速"的道理呢?你那么妄自尊大,得到封地之后,你便在那封地南面称君,还天天用新法去蛊惑那些贵族子弟。《诗经》上都说了,相鼠都还懂得礼貌,怎么人却给弄丢了。人要是失去了礼仪,那还不如快快死掉呢。照这句话看来,我也实在不好恭维你呀。你一出门就兴师动众,要是没有保镖,你就不敢出门。这种处境实际上是很危险的,就像清晨的露水,不久就会消亡。你如果还想延年益寿的话,那就趁早把封地还给秦国,自己到偏远的地方去隐居吧。如果你还是贪恋封地的富有,独揽秦国的朝政。秦国想要杀你的人一定不少,你再不离开,丧身之日就要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