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里沉潜了十多年,渐渐地学识也得到增长,几乎到了无所不知的地步。那是有一次鲁国掌权的上卿挖井得到了一个陶罐,里面有一只像羊的东西。为了考考孔子,便骗他说得到了一只狗。孔子可不上他的当,仰仗自己博闻强识,他说道:"据我所知里面应该是一只羊。我听说山林中的怪物是只有一只脚的龙和一些精灵鬼怪;水中的怪物是龙和一种叫做"罔象"的水怪;而土里的怪物是一只雌雄未分的坟羊。"上卿心里暗服,只是仍然把这样的人才束之高阁。后来鲁国内部越来越混乱,孔子不想再做官了,便操起了教书的旧业,学生越来越多,还有专从外地赶来的。孔子也就以此为乐。
直到五十多岁的时候,他又再度被请出仕,还接连升官。眼看鲁国的形势有所好转,齐国有些着急,他们怕孔子掌权,鲁国定要称霸,而自己距离鲁国最近,必要先被兼并。于是想出了一个缺德的主意,即用美女和骏马诱惑鲁国君臣,使其终日迷恋声色。孔子则大失所望,于是又离开了鲁国,带领着弟子周游列国,此时的他已经55岁了。
孔子就像跳蚤一样从这个国家跳到另一个国家,先后经历了卫国,曹国,宋国,郑国,陈国等,并反复在这些国家之间周旋。一个年近半百的老人,如此颠沛流离为了什么?他自己曾经说过:"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为什么如今天下大乱,他还不选择隐退呢?
其实,在出世与入世之间,历代文人存在着一种可贵的矛盾,孔子也在其中。他何尝不想"道不行,乘桴浮于海",他都想好了可以由勇敢的子路陪伴。然而这只是一时兴起说的话,能够代表他的真正态度的要算"问津长沮和桀溺"两位隐士的那一次。
当时长沮和桀溺在田里劳作,孔子骑马路过,便叫子路去问问渡口在哪里。长沮说:"那个手持缰绳的是谁?"子路说:"是孔丘。"长沮又问:"是鲁国的孔丘吗?"子路回答说是。长沮便说:"他这个人是知道渡口在哪儿的,又何必来问我。"子路不爽,便去问桀溺。桀溺说:"你是孔子的徒弟吗?"子路回答说是。桀溺便说:"天下的污浊与混乱就像滔滔江水一样,你们有谁能去改变呢?跟随孔丘那样躲避坏人的人,不如跟随我们躲避乱世的人呢。"一面说,一面头也不抬地干着手里的农活。
子路回来告诉孔子,孔子怅惘地说:"我们是没有福分隐居山林,与鸟兽共居了啊,如果天下有道,我还忙乎什么?正因为天下无道,我才想与你们一起去改变它啊。"孔子不在乎郑国人骂他为丧家之狗,却对隐士们的诘难感到怅然若失,可见他心中的矛盾以及"不仕无义"的信念之坚定。于是他继续奔走,独弦哀歌于天下,却有人说他是在卖名声。《论语·宪问篇》记载,微生亩对孔子说:"你为什么要这样不停地奔波?该不是想卖弄口才吧?"孔子说:"我不敢卖弄口才,我只是痛心世人固陋,不通仁义之道。"
就这样,无论是卑鄙小人的陷害,还是平民百姓的误解。无论是他崇拜的老子的反对,还是他敬重的晏婴的嘲笑,他都顶住了。以至于有人谈论到他时便说:"就是那个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人吧"。
这让人想到西西弗斯的故事。西西弗斯是柯林斯国王,他死后获准重返人间去办一件差事,但是他看见人间的水、阳光、大海,就再也不愿回到黑暗的地狱,这触怒了众神。在召唤、愤怒和警告都无济于事的情况下,神决定对他予以严厉惩罚,即把一块巨石推上山顶,石头因自身的重量又从山顶滚落下来,屡推屡落,反复而至于无穷。神认为这种既无用又无望的劳动是最可怕的惩罚。如此看来,孔子不就是中国的西西弗斯吗?他们干的活儿是类似的。朱熹说:"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孔子也正是不想再见到黑暗,才义无返顾地传仁道于诸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