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战战兢兢伴君行第三部分 第56节:萧何:知我者,谓我心忧(5)
萧何很牛,可是一点牛脾气都没有。史记中记载他有三次听从别人的计策,牺牲自己的利益,为讨得刘邦的欢心,或只求明哲保身。在这三件事上,萧何显得有些懦弱。特别是最后一件,他"自污名以释君疑",更是令人不得其解。一个如此有贤能的人何以怯弱至此?这三件事情又是什么呢?
汉三年,刘邦与项羽对峙京县、索亭一带时,打得不可开交,又担心"后院"起火,于是多次派使者慰问萧何,实际上是监视他。萧何正傻乐呢,有个姓鲍的辨出了其中真伪,便对萧何说:"汉王在外面风吹日晒,餐风露宿的,还有心思来慰问你,想必是他对你起了疑心。我为你打算,不如把你家里还能打仗子孙兄弟都调去军队供职,才能消除汉王的疑心啊。"萧何虽然半信半疑,但是其玲珑心肝细腻非常,思前想后终于把家里能胜任兵职的人都送了出去,这相当于是人质啊。刘邦果真被哄得十分开心,慰问的次数也减少了。
浩荡乾坤浩荡路,济世伏魔多!汉十一年,陈豨反叛,高祖出征欲平定叛乱,不料韩信在关中造起反来。萧何便与吕后密谋如何杀死韩信。那时韩信称病拒绝入宫,惟有萧何的话韩信还信三分,于是萧何几句话就把他骗到了宫中,吕后已埋伏下武士,韩信一来便遭到五花大绑,接着便是灭顶之灾。高祖听说,心里的那块巨石终于放下了,为感谢萧何,又给他升了一级,拜他为相国,加封五千户,还给了他一支相国卫队。
萧何计诛韩信,又是无可奈何之举,耳边还回响着韩信死前对他的呼救,已经感到唇亡齿寒、内心酸楚。许多同僚却来道贺,惟有召平一人独来哀吊,他说:"相国,你的祸患就要开始了,皇上在外作战那么辛苦,你守在后方又没有生命危险,他还给你配置卫队,这不是在试探你吗?显然是韩信造反,他把你俩物以类聚了。你和韩信同为开国功臣,又是有过交情的。他在怀疑你呢。"萧何听了,轻轻摇了摇头说:"为臣忠心耿耿,只求天下太平,百姓安康,高祖却这样反复试探我,叫我如何是好,都说伴君如伴虎,如今我是骑虎难下了啊!"召平说:"你不用急,你只需婉言谢绝封赏,并把全部家产用于资助军费,皇上自然就高兴了。"这不是"裸捐"吗?若为一己之私而走到今天,萧何根本就走不下去了。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他还是听从了召平的建议,进行裸捐,这样的事情在当今是可以成为重大新闻的。
第二年秋天,又来了一个鲸布反叛,旧戏重演。高祖出征讨伐叛军,仍时不时慰问萧何。萧何有过前车之鉴,再也高兴不起来,更加卖命地裸捐以求太平。谁知仍有一说客提醒萧何说:"你灭族之日不远了。"萧何惊愕地问道:"何以出此言?"那说客解释道:"你位居相国,功劳第一,已经没有前进的路了,再往前就是皇上了。而你又这样孜孜不倦地为民办事,身受百姓由衷的爱戴,高祖已经闻见你在民间的声誉比他还好呢,他不高兴了。"萧何说:"天那,那些都是我身为相国应该做的呀,做好了却惹来祸端,这可如何是好呢?"说客献计道:"高祖忌讳的就是你的名声比他好,如今你不如强买百姓田地,放些低利贷款以玷污自己的名声,高祖也就释怀了。"
萧何就算有千万个不愿意,也不想以自己的身家性命去冒险。毕竟是学法律的,理智胜于情感。名声和性命这两样东西都很重要,他选择了后者,可是心里很痛苦。就像他觉得自己出卖了韩信也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一样,这一肚子的冤屈和苦水谁人了解呢?处于一人之下——压抑,处于万人之上——孤独,这位老者的处境多值得同情。他这一生收获的名和利不少,但也没听说他生前过得多么享受。他总是那么谦卑,忙碌却仍然遭到刘邦这只老虎无情的怀疑,可悲可叹!真是"山川载不动太多悲哀,黄沙偏要将痴和怨掩埋,一世的聪明情愿糊涂,一身的遭遇向谁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