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一篇古早味狗血虐文》作者:九重烟/Augenzeuge【完结】 > 一篇古早味狗血虐文.txt

文章简介

作者:九重烟/Augenzeuge 当前章节:14731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2:48

=================

书名:一篇古早味狗血虐文

作者:九重烟

文案:

杜烬一直觉得自己这个养父像朵养在温室的玫瑰花,娇嫩、纤细、脆弱。

可惜在某天夜里,这朵玫瑰花露出了它隐藏起来的毒刺,这逼迫杜烬不得不成为一柄杀人的枪。

而这枪口,正对准了他的养父。

=======================================

本文cp:枪与玫瑰。

攻受是养父子关系,两个都是绝对的病娇性格,反正不是你爱我我就爱你,你不爱我我就不爱你的正常人就对了。

受一直在骗攻,他是非常恐怖的绝对占有欲的人。

=======================================

本人年轻的时候特别喜欢古早味的狗血虐文,所以多年后自己产腿肉自己吃。

内容标签: 强强 都市情缘 虐恋情深 天作之合

搜索关键字:主角:杜烬、顾云 ┃ 配角:其他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虐攻一时爽,追夫火葬场

立意:花样人生

==================

☆、杜烬

这世上幸福的人是相似的,而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

杜烬的父亲是个赌鬼,还是烂赌成性,死不悔改的那一种。

他父亲不赌的时候其实很正常,长得一表人才身姿挺拔,有着无害的外表和优秀的口才,这才能哄得外公把妈妈嫁给他。

一开始三媒六聘,到新婚的时候都是让人羡慕的对象,左邻右舍都说他妈妈嫁了个好人家。

不过可惜的是,新生活没开始多久,烂赌鬼始终是烂赌鬼,很快就暴露出了他的真面目。

那不是现在网络上小姑娘万般嫌弃的直男癌,凤凰男之类可比的。

他父亲好起来的时候,甜言蜜语,也会对妻子和儿子和颜悦色,杜烬现在还记得父亲为数不多一次抱着他喂他吃饭,前一秒还温柔和蔼,下一秒就把他摔在地上,筷子瓷碗兜头就朝他母亲脸上打过去。

他想要钱,总是要钱,可他自己永远没有钱,即使有钱也都拿去还了赌债。

赢了再赌,输了就跟一帮赌鬼朋友喝个烂醉,回家要钱。

要不到钱就打骂妻儿出气。

有一次,他拿刀指着杜烬的脖子,刀尖在他脖颈那里划出细细一道血痕,男人粗着脖子眼镜瞪得很大面目凶恶地嘶吼:“不给钱,我就杀了他,再杀了你,最后自杀,我们一家去地府团聚吧!”

杜烬害怕极了,他感觉得到他父亲真下得了手,这种恐惧深深根植在他的记忆里。

午夜梦回的时候,孤独一人的时候,它就会跳出来,提醒他自己的生命岌岌可危。最亲近之人的背叛有时候会比敌人的背叛来得更刻骨铭心,这句话突然从他脑海里跳出来,那时候他才五岁,还不识字,可是他自我总结出了这个结论。

好像有人拿刀在他骨头上剜下他的肉一样,风会穿过他的皮肉直接吹到他的心上。他此时尚还懵懂,很难具体形容和理解这种心情。

他后来才明白那是一种恐惧,来源于随时可能死去的脆弱。

那时候在乡下离婚对女人是奇耻大辱,而且清官难断家务事,警察也管不了。

亲戚见着他们都绕道走,他们一家从独栋小洋房搬到平房,又从平房搬到旧宅木屋里去住,最后房子没了,只能搬回外公家的祖宅去。

他外公是个很严厉的可爱老头,对这个女婿自然很看不上眼,可他只有一个女儿,到了走投无路的光景也不能不接济她。

外公主张人一定要读书,读书才有作为,才能离开贫瘠的农村。

杜烬最喜欢他外公,外公不仅疼爱他还很讲道理,不会仗着别人打不过他就欺负人。

他父亲不敢跟还风华正茂的老丈人做对,也不回家,不知道出去干什么了,总之很是消停了一段时间。

有一天,他独自在家写作业,外公和妈妈出去走亲戚了。

他父亲突然来敲门:“杜烬,你在家吗?”

杜烬放下铅笔,走到门口透过木门的门缝往外看:“爸爸?”

“开门啊,杜烬,爸爸来看看你。”

杜烬有点犹豫。

“开门啊,你外公在家吗?”

“开开门,爸爸给你带了礼物。”

外公说过不能给陌生人开门,但是爸爸应该不算陌生人,杜烬有点动摇。他父亲从背后拿出一盒玩具模型,杜烬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在村口玩具店里看到过,想了很久母亲都舍不得买给他。

杜烬打开门锁,把人放进来。他父亲进门看了看,然后打发他回房间继续写作业。

过了一会儿,外公和妈妈回来了,见到这个混账女婿,两个人一言不合就吵起来。

他父亲拍桌子说道:“我不好过,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他说完冲进厨房拿出一把菜刀,外公吓了一跳:“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他父亲狰狞着一张脸,狞笑起来:“我要是死,你们都得比我先死。”

说完,趁着妻子没有防备。一刀就捅死了她,外公根本想不到他居然丧心病狂到这张地步。

“你…”他一句话没来得及说出口,他父亲已经一不做二不休冲上前划开了他的喉咙。

鲜血喷溅出来。

杜烬听到异响走出房间查看的时候,正好对上他外公身体僵硬着缓缓向后躺倒那一对死不瞑目的眼睛。

杜烬发出一声尖叫:“啊!”

他父亲根本已经是个魔鬼,杀红了眼谁都不认了。他两步跨过地上的尸体,一只手掐住了杜烬的脖子,明亮的刀尖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最近的时候跟他的□□几乎贴在一起。

他父亲质问道:“你和他们都是一伙儿的是不是?你还是不是我的儿子?我要你有什么用?”

杜烬眼神稍一斜视,就能看到他外公的尸体,而他母亲的尸体就在他外公几步远的地方。

他才六岁,或许是求生的本能激发了他的智慧,一个小孩子,知道他自己绝不能死,现在死了没有任何一个人会知道,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他外公,他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或者连他们死了这件事本身都不会激起多大的水花。

这个世界上,会在乎他的只有他的母亲和外公,现在他们都死了,他一定要活着,代替他们活下去。

杜烬“呜咽”着哭起来,他的脸色已经被掐紫了:“爸爸,你不要杀我,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他已经明白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父亲稍微冷静了一点,毕竟这么小的一个孩子,他能明白理解什么大道理呢?给点好吃好玩的,就什么都听了。

毕竟也是自己的儿子,毕竟也不会造成什么大的威胁。

他喃喃自语:“你要乖,要听爸爸的话,爸爸就不会伤害你的,知道吗?”

杜烬点点头。

后来他帮着他父亲处理完外公和母亲的尸体,最后带着他父亲找到了祖宅的地契。

然后他父亲放了一把火烧了房子,心满意足地带着他离开了这个地方。

冲天的火光像漫天的烟霞,随着它越来越远,直到远如天边的一颗星。

杜烬跟着他父亲四处流浪了一年,看着他从赌鬼变成酒鬼,以不可阻挡的趋势过渡到瘾君子。

当年卖房卖地换来的钱已经挥霍得差不多了,杜烬七岁,瘦得跟个皮猴子一样,穿着一件破破烂烂脏兮兮的校服,每天负责煮饭洗衣服买菜。

租来的房子里没有卫生间,卫生间一个楼道一个,是公用的。

杜烬常常在其他租户异样的眼光里,拿着他父亲吐满呕吐物的衬衫和臭袜子去洗。

隔壁住着个七老八十的佝偻老太太,十分不喜欢他,有次当着杜烬的面跟其他老头抱怨,说他的眼神看人像在看死人,她最喜欢说:“哎呦,哪里来的小乞丐,阿拉吓死个人。”

杜烬听见了也面无表情,他习惯了。

他父亲对他越来越坏,好像对待一条狗。于是他越来越麻木不仁,越来越招人讨厌,这使得他父亲对他更加坏到极致,以至于连狗都不如。

他身上常常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他父亲有次喝醉了,拿着酒瓶子敲在他头上,玻璃碴子割裂出一道小拇指长的口子,血哗啦啦一下子倒出来。

杜烬一开始没感觉疼,他人生第一次知道失血过多其实会丧失痛感。他眨眨眼,很快鲜血浸入到眼睛里,他赶紧一个人跑出去,怕他父亲继续发酒疯起来打死他。

身后传来他父亲骂骂咧咧的声音:“你个拖油瓶,你怎么不去死!你老子在外面累死累活赚钱养你你知不知道!”

杜烬慌不择路,没头没脑地往前冲,也可能是血流的太多,大脑失去了一些判断力,他怕跑得太远回不了家,站在原地兜圈子,头上的伤还在流血,但比之前留得少,很粘黏的感觉。

不知道从哪儿刮来了风,特别冷,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现在发生的一切好像就是一个恶梦,等到明天太阳升起,他母亲就已经给他做好了可口的饭菜,吃完早饭,他就该和其他孩子一样背着书包去上学了。

他很害怕,又无处可去。

脚徘徊在家门口几次想往里踩却又不敢。

最后不知道谁家住户半夜要出门,旧式的铁门将开未开之时发出苟延残喘的一声“吱呀”,杜烬像是受了惊的兔子,窜进房子里反手关上了门。

他明白了,他害怕疼痛,但潜意识里更怕别人可怜,那会让他伤上加伤,更加难受,生不如死。

他年纪还这么小,已经被各种残忍的伤害折磨得像一具只有条件反射的行尸走肉。

幸运的是他父亲已经睡着了,地上胡乱扔着脱下来的鞋子,袜子和裤子。酒瓶子东倒西歪地林立着,玻璃碎片在黑暗里有着锋利的光。

杜烬犹犹豫豫地围着那张床转了几圈,确定他父亲真的睡熟了,才蹲下来捂住伤口,轻轻挨着床角慢慢睡去。

那晚杜烬甚至还做了个梦。

在梦里,他正在家乡的老洋房里过周末。就像之前那千千万万个平凡的,无聊的,兴味索然的周末一样,并无不同。

他母亲在厨房做点心,外公在后院里逗鸟,杜烬为了多看一会儿电视,偷偷摸摸地企图偷跑到二楼客厅去。

形式上一点儿不像个恶梦,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个美梦了。

等到美梦结束,他爸爸还没有醒。

杜烬不敢懈怠,长久以来的肌肉记忆促使他日复一日地,按照他父亲曾经拳打脚踢教给他的生物钟生活下去。

他去楼底下那对东北夫妻开的早餐店买了包子豆浆,然后临近中午拖着菜篮子去菜市上买菜,他没有很多钱,身上大部分是他父亲之前给他的一些零碎散钱,总是挑挑拣拣不敢像那些三姑六婆一样大声讲价开口搭腔。

没人喜欢他,但也都可怜他,所以大部分人对他视而不见。

买完菜,杜烬回家要搬一张小板凳,站到煤气灶前面开始做饭。

到了晚上,他又乖巧蹲到他父亲脚下默默地休息。杜烬想不起来要逃跑,哪怕他爸爸睡了很久,再也无法暴力约束管教他。他已经习得了某种生物本能,不听话的孩子,要挨打的。

哪怕没有人在监督,那也是对你忠诚品质的考验。

直到某一天,杜烬终于发现了他父亲的异样,是因为尸体身上流出的黑色液体浸湿了床单。空气里已经充满了怪异的气味,像跳跃不停的某些电子在挑战人的嗅觉神经。

让人大脑一阵一阵臌胀的疼。

杜烬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伸出手触碰了床单,手指随即沾到了一些液体。他把手指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终于想要试着叫醒他爸爸,让他起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砰砰!”

结果门外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两名警察站在门口,有点诧异地看着眼前不到他们腿长的小孩,问道:“小朋友,你家大人在家吗?”

杜烬点点头。

两名警察交换了一个眼神,说道:“那让你家大人出来。”

杜烬摇摇头,说道:“我爸爸睡着了。”

“睡着了?”

“对,他不舒服。”

小孩子的表情很认真,眼睛里面都是满满的不谙世事,两个警察都面露不解,此时正是正午时分,家家户户前后脚都在烧菜做饭,各种蛋白质被高温分解的香味飘散在楼道间,浓烈得连尸臭味都能盖住。

但是这栋楼住户投诉不是一天两天了,都说三楼不知道为什么总是飘散出一股恶臭。

接到投诉的老民警一踏进这栋楼就觉得不对劲儿,他办案经验丰富,知道这是死人味儿。

“小朋友,你家里就你和你爸爸住吗?”

杜烬毫不犹豫点点头,说道:“对,叔叔你们还有别的事儿吗?没事儿我要做饭了。”

两个民警面面相觑,一个小孩儿怎么会说谎呢?更何况他的神情自然灵动,丝毫不像遭遇了什么怪事的样子,于是民警打算先去别家看看,临走前嘱咐他:“要是看到什么奇怪的叔叔,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们哟~”

送走警察,杜烬已经忘了那些看到的异常,他要做午饭了。

于是他淘好米,放进电饭煲里,然后继续把昨天买的那两个土豆和腊肠拿出来准备切碎。

老旧腐化的电线不经意中沾了水,噗呲着冒出蓝色的火花,不间断的,像喷涌而出的细碎的绒毛,碰上旁边的纺织物,开始喷射出红色的火星子。

等到杜烬切完辣椒再回过头,灼热的浓烟带着滚滚的火焰像红色的幽灵,正朝他席卷而来。

☆、顾云

顾云在楼下看到三楼窗口里冒出滚滚的浓烟的时候,他就知道不对劲。打电话报了警,上楼拿出备用钥匙开门的时候先是给滚烫的铁门烫了一下,打开门,就看到一副活生生的人间惨剧。

说是地狱降临也不为过。

床上的尸体烧得正起劲,他忍着眼睛酸疼终于找到了现场唯一一个活人,他拿外套捂住口鼻,冲进去把小孩抱出来。

然后赶紧去按火灾报警器,警报声响彻整栋大楼,七大姑八大姨从各自家门口冒出头来,那场景要不是是在如此紧张的时刻,其实还颇为有趣。

“怎么了?怎么了?”

“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事了?”

顾云抱着孩子,一家一家奔走相告:“失火了!走水了!赶紧撤!”

等到住户慌慌张张都跑到楼底广场集合了,火警才姗姗来迟。

顾云这个包租公气死了,感情这不是来救火的,是来洗地的了。

火势从三楼蔓延开来,不少人家里都遭了殃,这些跑出来的租客,有的穿着睡衣,有的头只洗了一半,更有男女朋友一起合租,逃出来的时候太匆忙,两个人只披了一件床单的。

都吵吵着要是不能住了,接下来可怎么办。

真是人间烟火气,每个人都来不及伤心,生活已经在逼人向前看了。

顾云被吵得头疼,发现怀里的小孩大半天了都没有动静,翻过来一看,人已经晕了。

他今天一口气就没喘顺过,抱着孩子又赶着去了医院。

挂号,排队,缴费。

漂亮的小护士姐姐看着他笑得可甜了,称赞道:“像你这样亲自带儿子来看病的爸爸可不多见,您真是个好父亲。”

顾云:“……”

他很想怒摔身份证,告诉她老子今年年方十八,怎么生的出来这么大的儿子。

幸运的是小孩没什么事,医生说只是吸入了太多浓烟导致的短暂性晕厥罢了。

顾云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报了警。

不过可惜即使小孩醒了,不管谁问什么都不说话,警察们问不出什么,又踢皮球一样把这个麻烦踢回来了。

顾云:“你们不管的吗?”

警察:“……”

顾云:“那我该怎么办?”

警察:“派出所不是收容所,请联系街道妇女办事处或者小孩亲属或者孤儿院,谢谢配合。”

顾云:“……”

警察:“……”

顾云:“我要投诉!”

警察:“警号JP33355587,欢迎投诉。”

顾云败下阵来,带着小孩办理了出院手续,先回了自己家。

原来着火的地方,是他父母过世后留给他的一栋楼,顾云自己平时并不住,为了课业方便他租了学校附近的一套三居室。

小孩好像是吓傻了,任何时候都安静无比,自己一个呆在角落,问他什么都不出声。顾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原来那房间里有一具烧焦的尸体,想来应该是他家的大人。

接下来顾云又忙活了几天,可惜什么有效证件都没找到,左邻右舍只知道那房间里住了一对父子,平日里也不和谁家走动,只有租赁合同上签下的名字,他父亲叫做杜砚霖。

大人死了一了百了,关键是还留下了一个活生生的小生命。顾云一开始束手无策,听信旁人的建议跑了好几家收容所,发现环境简直可以用奇诡和恶劣来形容。

有些人劝他把孩子送进去得了,这样才能把自己摘出来。顾云想了想,又狠不下心。

张芃芃从房间出来,转身小心翼翼带上了卧室的门,对面客厅沙发上顾云正眼神殷切的看着他,仿佛房间里面的那个不是他随手从哪个犄角旮旯捡来的,而是他自己怀胎十月生的小崽子。

张芃芃面色凝重,摇了摇头:“情况不太乐观。”

顾云一听立马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递给张芃芃,问道:“哪里不乐观?”

张芃芃说道:“哪里都不乐观,那孩子明显营养不良,而且貌似精神状况很成问题,抑郁症都说轻了,他多久没说话了?”

顾云想了想,拿手指比划了个“三”:“三天。”

张芃芃看着顾云,很认真地建议道:“你得送他去孤儿院。”

顾云对此也颇为苦恼,于是当着老同学的面开始大吐苦水:“我一开始也这么想的,但是全市的孤儿院我都跑遍了,环境实在不怎么样,你说硬件设施过关的吧,里面的孩子素质不一定过关,而且照顾孩子的看护和老师怎么样还没了解呢,你说能找到一家孤儿院里有心理医生的吗?......”

张芃芃瞠目结舌地听着这一番长篇大论,当他知道从小就爱心泛滥的老同学捡了个孩子的时候,也猜测他可能要栽,但是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栽得这么快。

更何况这不是什么猫猫狗狗,而是个活生生的要吃喝拉撒上学读书照顾起居的孩子,是一份实实在在的责任。

张芃芃为了挽救老同学,于是做出了最后的努力,他中途打断了顾云问道:“你不会想留着自己养吧?”

顾云愣了愣,几秒之后心虚地笑了:“怎么可能呢......”

此时满屋子的流浪猫都在路过,仿佛无声地“啪啪”打着顾云的脸。顾云看到被弃养的流浪小动物,因为心软没有不捡回来的。要是碰上那种跟着人走怎么也赶不跑的,更是心疼得没有边儿。

张芃芃虽然身为世界名校心理专业优秀毕业生,但也没办法根治人性中的劣根性,更没办法解决顾云基因自带的圣母光环。

他想着老同学不过年芳妙龄,本来父母双亡有车有房,走到哪里都是个抢手的钻石王老五,现在莫名其妙多出了个拖油瓶。

啧啧啧,怎一个惨字了得。

想着想着,他觉得,还是暗恋老同学的自己最惨。

这个便宜老爸,他是当还是不当呢?

顾云一个单身狗,也从来没带过孩子,担心这几天小孩跟着他吃得不好,毕竟各种口味的方便面虽然种类五花八门,到底还是不够营养。

今天一放学,顾大校草先去菜场买了一斤龙骨,一条鲫鱼和几颗上海青,打算做点好吃的给人家补补。

回到家,熟门熟路地在客厅窗帘后面找到了人,小孩缩成一团躲在里面,好像周围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是空气,顾云对这种典型的ptsd创伤应激障碍症候群患者也没什么专业疗法,打算明天再继续带苦命的小白菜去看心理医生。

随后钻进厨房,打开做菜教学app,忙活了半天,练一半做一半,差点炸了厨房,终于做出了三菜一汤。

他屁颠屁颠地跑去通知“小白菜”:“吃饭啦。”

小白菜朝里拱了拱,然后没动静了。

“不吃饭长不高,小矮冬瓜,快出来吃饭。”

小白菜又朝里拱了几下,和顾云拿着窗帘捉迷藏。

顾云仗着身高优势,把人抱到饭桌上,坐没几秒屁股都还没热呢,人又自己躲回窗帘后面去了。

顾云深吸一口气,走到小白菜面前,蹲下来,打算拿出杀手锏:“你知不知道,哥哥其实也是孤儿。”

小白菜无动于衷。

“哥哥很小的时候爸爸妈妈就死了,就给我留下很多很多钱而已,我从十二岁开始就是孤儿,我要自己照顾自己。”

“我爸爸妈妈都是为了我死的,所以我一开始特别愧疚,就和你一样,觉得这世上一个爱我的人都没了,觉得死的为什么不是我呢?宁愿死的是自己也好。”

“我从小就有很严重的病,医生都说我活不长了,我也没有办法做很多事,很多很多别人能做的事我都不能做,很多人都看不起我。”

“可是我明白我不能死,我死了我爸爸妈妈就白死了,我要代替他们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还要活得很优秀让他们都为我骄傲。”

“这样他们在另一个世界也会为我开心的,你看哥哥现在一个人也过得很好,我读书成绩可好了,名牌大学保送生,将来再找一个好工作,以前笑我的那些亲戚现在人人都羡慕我,我不会给我爸妈丢脸的。”

顾云说着说着自己也伤感起来,他本来只是单纯卖惨而已,让一个人快速振作起来的方法,就是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比他更惨,而且还过得很好。

他告诉小白菜:“你得好好吃饭,这样才能长大,长大了就可以做很多你还小的时候做不到的事情,爱你的人会在天上看着你保佑你的。”

“答应我,出来吃饭好吗?”

顾云朝他伸出小拇指:“和哥哥拉勾。”

小白菜慢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顾云这几天第一次有机会和这个小孩对视,发现他有一双很亮很透彻的眼睛,他的眼神很特别,里面有一种很成熟的东西。

顾云莫名其妙有些心虚。

但是苦肉计到底是奏效了,小白菜伸出了他那根小小的手指头,两个人拉勾上吊,基本上等同于孩童界的劳工合同,一百年不许变。

顾云开心死了,这孩子一开始根本不让人碰,这么多天连澡都没洗,他温柔地摸摸他的头,一点也不嫌弃,说道:“你等着,我去给你盛饭。”

看来等会儿得给他洗了个澡才行啊。

顾云这么想着,盛饭都多用了点力气,一不留神盛得太多,他又拨掉了点儿。

端着饭碗走出厨房,发现大门敞开着,小孩跑了。

顾云拿着碗白饭站在客厅中间,愣了半天才回过神:他被那颗小白菜给骗了……

☆、狄斯城

海宁市宁海路石子巷。

这里有着这座光鲜亮丽的城市不为人知的一面,将拆未拆的违章建筑,破旧低矮的瓦房,泥泞不堪的石子路,还有被上流精英社会淘汰的无业流动人口。

李麻子是石子巷的老面孔,李麻子的真名没人知道,麻子,是他的外号。

小时候得了水痘,爹不疼娘不爱没及时治疗,留下了一脸的童年回忆。

从此以后,大家见了面都叫他麻子,真名反而渐渐埋没了。

他也不是土生土长的海宁人,老家在北方,一个人不知道为什么跑到南方来讨生活,吃喝嫖赌样样都精,正经营生一样不会,有两个闲钱都拿去赌了,以至于三十好几一个男的,老婆也没有。

成天吊儿郎当在小巷弄里晃来晃去,这种男人,好像天生是为这种地方而生的,高楼临立的市区里他们太扎眼,像是过街的蟑螂,人人都知道他们有毒,除了警察,并不会有人亲近。

但在石子巷,他混得如鱼得水。

“老板,来个煎饼果子,加个蛋。”

“好嘞。”

煎饼摊老板熟练地打蛋洒面粉糊,绿豆面粉糊一经滚烫的铁板高热烫熟,就散发出一股淀粉粮食的香气。

李麻子感觉有什么东西蹲在他脚边,低头一看,是个邋里邋遢的半大小孩。顺势就是一脚狠踹过去:“哪里的小叫花子,要饭滚远点!”

杜烬突然挨了这一脚,“哎呦”一声滚了出去,半天站不起来。他很久没吃东西了,饿得眼冒金星头晕眼花,否则不会靠小吃摊那么近。

正摊饼子的老板看了,说道:“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在这附近晃悠好几天了,以前石子巷没看见过。”

李麻子眼珠子咕噜咕噜转了两下,心里知道了这不是个专业诈骗的乞丐组织,是个没人管的流浪儿,顿时就有了鬼主意。

杜烬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巷尾,李麻子知道他多半是躲进死胡同里呆着了。

他接过煎饼果子,咬了一口,经过巷尾的时候随手把煎饼果子扔了。

转身拐进不远处的小卖铺里去买烟,他磨磨蹭蹭,一会儿想起来买包纸巾,一会儿又去看看雨伞,最后临了还顺了小卖铺老板一枚打火机。

然后他胸有成竹,哼着歌心情愉快走进死胡同里,果然杜烬倒在那儿,他表情有些阴邪,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没想到今天一出门就可以捡笔钱,他想:小子,要怪就怪你命不好,谁叫你倒霉。

杜烬看着胡同口那个滚进来的煎饼果子,上面有个牙印。他想起那个买煎饼果子的男人,第一次觉得食物也有点恶心。

他没有可以回去的家,也没有等着他在乎他的人。

偶尔,他也会想起那个捡他回去的男人,他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之前也素不相识,却是除了妈妈和外公以外,对他最好的人。

他的意识开始渐渐模糊起来,他太饿了,再也没有力气动弹。

等到他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四周漆黑一片,杜烬害怕地挣扎着想起来,却发现自己手脚都被绑住了,想要出声,嘴巴上也贴了胶布。

身下时不时就有些颠簸,他肯定是在某辆车的后备箱里。

杜烬意识到,他被绑架了!

谁会绑架一个流浪的小孩?

只可能是要把他卖掉。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终于停了下来,杜烬继续装睡。

李麻子打开后备箱盖子的时候,看见小孩顺势嘀嘀咕咕说了声:“这次的药质量还挺好。”

他拿大衣包着杜烬,抱着小孩走进老筒子楼里,敲开304的门。

门框变有着经久堆积的灰尘和其他细碎的垃圾,乍一看不像有人住的地方。

一个中年人长着芝麻绿豆大的眼睛,警惕地四处看了看,见没有什么异常,把李麻子放了进来。

大刘是个专业的人贩子,不管什么人,男人,女人,老人和孩子都属于他的经营许可范围。

全国各地他换了很多窝点,直到遇上李麻子这个同行,两个人就开始只卖孩子了。

一,好上手。

二,孩子健忘。

一般不是十几岁的孩子,经人转手养几年,那都是把人家当成亲爹亲妈的,比倒卖大人被打击报复的风险小很多。

杜烬被关进一个房间里,他手脚上的绳索被解掉了,取而代之的是在左脚脚腕上,被铐上了一条小拇指粗的铁链子。

房间里有个桶,用来方便。

墙上有扇窗,能看到一条堆满垃圾的后巷,门上被专门开了小口子,用来每天配送食物。

房间外面,两个人在聊天。

大刘质疑道:“这个娃有点大喽。”

李麻子告诉他:“看样子顶多五六岁,没人管的,安全滴很。”

大刘眼神阴鸷,眼睛骨碌碌地转来转去,但是没再提意见,说道:“做完这笔生意,得换个地方了。”

他们两个在海宁市呆了不少日子,再住下去,害怕惹人怀疑。

李麻子点点头,说道:“你去找买家,我去找下一个地方。”

这番话,听得杜烬心惊肉跳,而且更令人绝望的是,铁链子的另外一头,它长在水泥地里。

他生平第一次,体会到某种席卷而来无法抵抗的感情,它随着眼前令人绝望的事实一起席卷而来,却不是恐惧。

他的心脏跳得很快。

大脑在疯狂分泌多巴胺。

三天后。

房间里的孩子越来越少。

杜烬和唯一剩下的孩子四目对视着。

那是个傻子,从外表上就能明显看得出来。他的眼睛分得很开,永远没办法聚焦在一个事物上,脖子和四肢很粗大,经常留着口水吃手指。

“啪嗒”。

从门口扔进来两份午餐。

杜烬拿起一个馒头,慢慢吃起来,傻子抓过饭盒就开始狼吞虎咽。

间隙里,他还抬起头对着杜烬“嘿嘿”傻笑。

李麻子站在门外透过玻璃窗看了两秒,就没有耐心地走开了。

杜烬随即把那个馒头掰了一半下来,和其他饭菜一起拿给了那个傻子。

他的身材太瘦弱了,以至于很难脱手,买家总是怀疑他不健康,那些人,要的是健壮聪明的男孩子,女孩子一般都会被卖去很远的山里。

不过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杜烬觉得,下一次有人来,自己肯定是逃不掉了。

大刘上次还故意把他的年纪报小了两岁。

他不知道他走了以后这傻子怎么办?

有人会买他吗?

如果卖不出去人贩子会怎么处理他?

他突然生出一点兔死狐悲的同情心。

傻子做错了什么呢?

他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知道,一个连对别人不好的能力都没有的人,却全世界的人都对他不好。

他听大刘用烦躁的语气提起过,傻子是父母主动扔掉的,当初他们以为白捡一个孩子,黑灯瞎火的夜晚也看不清楚,捡回来才知道是傻的。

难怪要扔在铁轨上。

“叮咚”。

大刘站起来去开门,今天约好了买家来看“货”。

他在这方面有门路,“中间人”会给他介绍买家,交易成功之后再给中介抽佣金,以前的熟人也会介绍靠谱的买家给他。

来买孩子的很多都是夫妻。

李麻子负责进货,他负责销货。

两个人配合地天衣无缝。

门外站着两个年轻男女,大刘在心里“呦呵”一声,这么年轻来买孩子的很少见,男的看起来最多二十几岁,皮肤白净斯斯文文,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读过很多书的样子。

女的穿的挺艳丽,一头大波浪,两个人挽着手,都带着口罩。

但是气质瞒不了人。

大刘心里感觉有点不对劲,女的一看就不正经,男的一看就是正经人。

这什么诡异的“天仙配”?

大刘说出了那句暗号,他得看看到底是不是中介介绍来的。

“一哭二闹?”

男人接话道:“三上悠亚。”

暗号没问题。

男人踱步进来,女人亦步亦趋地跟着,走路的样子摇曳生姿,身材掩盖不住的火爆。大刘跟在后头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男人最后选了杜烬。

中午的饭里加了药,杜烬装着和傻子睡在一起,大刘进去把孩子抱出来,告诉他:“孩子才五六岁,还不记事呢,关家里关一阵子,保准听话了。”

那男人把孩子接过来,看了看,问道:“不会逃跑吧?”

大刘:“不会不会,跑一次打一次,打几次就管用了,得一次比一次打得狠,一般都是哭。”

两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大刘关上门蹲着开始数钱,这次的货清得很快,就剩下个傻子。

李麻子问道:“那傻子怎么办?”

大刘眼神暗了暗,说道:“昨天我听说有人在黑市出高价买器官,晚上把他带到那儿去。”

男人把孩子抱上车,女人一脚油门,车子慢慢驶进不远处的拐角,确定楼里的人看不见之后又停了下来。

女人叫苏慕妍,她随即马上动手摘掉了眼睛上的假睫毛,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说道:“看看孩子怎么样了。”

男人低头去拍杜烬的小脸蛋,杜烬本来就在装睡,瞅准机会出其不意拿藏在衣服里的叉子刺了出去,刚好刺中了男人的右眼。

“啊!”

男人下意识松开手,杜烬趁机打开车门跑了。

苏慕妍也顾不上杜烬了,赶紧去查看男人的伤势。

顾云摘掉口罩,把捂着右眼的手放下,杜烬早跑得没影了。

几缕细细的血从眼尾留下来,苏慕妍抽出几张纸巾去捂住伤口。

不远处响起警车的警鸣声,他们来之前就已经报了警。

“警察!开门!”

李麻子原本蹲在沙发上抽烟,被这一声吼炸得从沙发上跳起来,紧张得不行:“怎么回事儿?”

大刘一秒就猜到:“暴露了,是警察。”

里面的人没反应,刑警们直接开始准备破门。

李麻子脑筋挺灵活,他知道这里楼层不高,后面就是垃圾场,摔下去也摔不死。

冲过去打开客厅的窗户,就要往下跳。

大刘还以为他想不开,从后面拽住他,说道:“你干什么?”

李麻子急得外套也不要了,直接反手脱了外套,跳了下去。

正好落在厚厚的垃圾堆上,然后挣扎着爬起来,跑了。

大刘目瞪口呆,也想学着往下跳,可惜他身材不够苗条,被铝合金框架卡住,错过了最佳的逃跑时间。

后面警察叔叔已经冲进来,几个人扑着把他按在地上。

“别动!”

“老实点!”

杜烬跑了很久,呼吸急促地顺着小路走,他迷路了。

天色开始渐渐暗下来,小路的尽头不知道通向哪儿。

他接下来该怎么办?

能去哪儿?

他又有点怀念那个傻子。

无害的,反而会来讨好他的傻子。

可惜傻子不会说话,他的智商不足以支撑他说出一句流畅的逻辑通顺的交流用语。

饥饿感又开始席卷而来,杜烬已经没有力气再跑下去了。

路上时不时有人经过,大多数都行色匆匆,偶尔有一个注意到他,对一个满脸惊慌的孩子也并没有投入过多的注意力。

杜烬也不敢和他们求助,现在的他,不相信任何人。

最后,他在一根电线杆下停住了。他靠着电线杆坐下,把头埋进臂膀之间。

突然,一个人慢慢朝他走来,停在他面前。

杜烬喘息了一会儿,来人没有走开的意思。

他缓缓抬起头,出现在他面前的是李麻子那张猥琐恶毒的脸。

☆、谢秋

一个月后,西城区宝宁路天桥。

一个小乞丐跪在旁边,前面一块木板,写着:无父无母,爷爷种病,奶奶眼盲,急需药费,大爷大妈,大哥大姐,小弟小妹,叔叔阿姨,美女帅哥,发发善心,不要你多,一元也行。

字迹龙飞凤舞,中间还有一个错别字。

这年头骗子的套路都差不多,民众每天被普法栏目和自媒体轮番轰炸,早就产生了抗体。只有极少数一部分人仍然会相信人间到处都是需要救助的孤儿和绝症患者。

不过深秋的天气寒风萧瑟,堪称寒冷,一个小孩子穿着短袖短裤跪在路边,还是有人心生恻隐之心掏了几个钱扔过去。

小乞丐从白天一直跪到晚上,轮渡和公交站停运之后,天桥附近的人会越来越少。

他才站起来,揉了两下几乎失去了知觉的膝盖,膝盖上两片深紫色的淤青,稍微一触碰就疼得人呲牙咧嘴。

他索性跺了几下脚,强自支撑着收拾好面前的硬币,一步一步慢慢顺着楼梯走下去。

从天桥下来,不远处的商业大厦角落停着一辆面包车。面包车的窗户全部贴上了不可透视的黑色贴膜。

小乞丐一瘸一拐地走过去,车门快速地打开。等人进去之后又快速地关闭,随后车子快速地行驶起来,离开了那个地方。

面包车路过繁华的市中心,开始往郊外走,郊外有一片还没拆除的旧平房。房租价格低廉,住的都是些外来务工人员,贪图便宜。

面包车随意停到了泥泞的院子里,李麻子下车把杜烬揪着拎进屋子里去。大刘折进去了,自然把他也供了出来,他心里门儿清,要减刑就肯定得把屎盆子往他身上扣。

现在外面到处都是他的通缉令,原来的营生自然是不好做了。高速公路,动车,火车都没法弄。他怕一出门就叫人给认出来,幸好半路遇上这个小乞丐,什么事情都让他出面,省了不少麻烦。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