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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九重烟/Augenzeuge 当前章节:14670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2:48

顾云接连好几天加班,看起来人轻减了不少,神色奄奄带着淡淡的疲倦。

谢秋从底下拿出一个精品纸袋递给杜烬:“打开看看,是给你的礼物。”

杜烬拆开包装,发现是一部刚发售的名牌手机,最高的配置,一应配件都买齐了,市场上售价接近一万元人民币。

要是顾云,肯定舍不得这么大手大脚花钱。

杜烬正纠结要不要收这么贵重的东西,顾云开口了:“小烬,快谢谢人家。”

杜烬:“…谢谢,谢…叔叔。”

他以前从来没觉得叔叔这两个字有这么难念。

谢秋特意对他露出一个长辈面对礼貌晚辈而倍感欣慰亲切的笑容。

正当他以为事情要结束的时候,布加迪威龙调转车头,驶上了高速公路。杜烬问道:“我们不回家吗?”

顾云说道:“你不是一直想去迪士尼乐园吗?刚好你谢叔叔今天有空,可以带我们走特殊通道。”

杜烬确实很喜欢迪士尼乐园,那里面的童话世界美好得像一个梦,一个孩子永远不想醒来的美梦。不过平时杜烬嫌门票贵,很少会缠着顾云去玩。

一般现在这个时间点,迪士尼乐园早就关门了。但是没想到谢秋居然包了场,整间乐园全部挂上了彩色的照明灯。

和白天截然不同的一种气氛和风格。

谢秋还特意去买了冰淇淋,他记得每一个人的口味,知道顾云的忌口。

杜烬玩得索然无味,一回头就能看到后面两个人闲庭散步般不近不远地缀着他。

他很难说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回去的路上,杜烬一度神经紧张。

他觉得如果顾云突然宣布了他跟谢秋的恋情也不奇怪,而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杜烬很有可能会打开车门,从高速行驶的车上跳出去。

要是顾云让他叫谢秋爸爸,他就以死明志。

不过杜烬臆想的这些并没有发生,回去的路上顾云甚至一上车就睡着了。

到家之后,谢秋规规矩矩地把人叫醒,杜烬陪着顾云上楼,看他困意满满神情缱绻不禁有些心疼,这人得是加班加成什么样了啊。

再过几个星期就是顾云的生日,杜烬看顾云的眼镜已经用旧了,就想着给他换个新的。

去店里一问,最便宜的都要上千块,杜烬犹豫再三,还是给罗嵩发了短信:你那里有没有赚钱的工作?

没到一分钟,那边就回复了,问道:你指哪种工作?

杜烬告诉他:最好一个月可以赚到3000。

他看平时顾云给自己买东西抠抠嗖嗖的,不想在眼镜这种必需品上让他将就。

没想到罗嵩路子真挺野:有。

银泰广场是海宁市的顶尖消费圈,周围环绕着众多国际商圈,每天路上来来往往都是名副其实的商业精英。

2046会所开在林立的高端精品时尚品牌店后面,在本地很有名气,端的是个最酒池肉林,迷人心窍的销金窟。

因为服务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当然里面一帮少爷公主都必须精心挑选,个个盘条靓顺,不少姿色可以媲美网红明星。

很多中途迷失的大学生,或者因为现金贷,或者因为吸毒被骗,或者仅仅只是为了买一个名牌包过来兼职的,日薪高,结算快。

不过会所倒也不敢直接明目张胆做皮肉生意,毕竟扫黑反贪扫黄打非的条幅还在各大街道口挂着呢。

料理主打新鲜特供,每天原材料从农场直送过来,有专门的米其林大厨来做,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吃不到的。

杜烬来之前特意穿了一件衬衫,把头发全部梳到脑后,这样看起来会显得成熟些。

他的右手现在光秃秃的,杜烬有点不习惯,走到书房里打开书桌左边第二个抽屉,从众多顾云送他的手表中随便选了一枚,带在手上赶着去和罗嵩会和。

顾云每逢他生日都会送表,十年下来,杜烬攒了一抽屉。

酒店的经理是罗嵩父亲的老相识,这次看在罗嵩面子上勉强收了杜烬这个童工。

罗嵩当然不可能让杜烬去做少爷,只是让他当个服务生,每天领着客人去包厢座位,端端酒水。

毕竟杜烬要求的工资有点高,时间又短,这是来钱最快的路子。

工作不算太辛苦,小费给的也高。

领班先带着杜烬熟悉了一下工作内容和环境,然后看杜烬学得很快,就转身去做自己的事不盯着了。

南音匆匆忙忙从家里赶过来,还没来得及化妆换衣服,一身简单的牛仔T恤,脸上不施粉黛。

她去化妆间的路上撞上了杜烬,杜烬下意识地道歉:“不好意思。”

这姑娘风风火火脚步不停,只是转了个身,她的乌黑的发丝微微扬起,她的脸跟四月里的芳菲一样清纯动人。

周身的气质,完全不像个陪酒女郎。

杜烬愣了愣,他从没想过在这种地方会遇见这种女人。

南音挺飒的看了他一眼,随即就走了,连多余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没有停留。

罗嵩目睹了事情的经过,他跟着父亲和两个哥哥平时耳濡目染,是这里的常客,老道地开解涉世未深的少年:“别看了,她是我的女朋友。”

杜烬猜的没错,南音是会所的头牌,花钱都不一定见得到那种,大概世界上就是独一无二最可贵。

他理解为一堆西瓜里要是长出一颗桃子,那桃子肯定值钱。

会所晚上才营业,刚好契合杜烬放学之后的时间。

过了几天,杜烬和会所里上班的男男女女也混得有些熟络起来,关键是杜烬长得好看,他不笑的时候,有一种小孩故作成熟的冷峻,反而显得可爱。这是种很难模仿和透过伪装表达的气质,唯独他这个年纪,唯独只是他,才拥有的特质。

南廷有嘉木,存直且芳,俊而无匹,天下无双。

很难想象再过几年,他会是什么样子。

其实杜烬只是不想费心思说话,所以才故意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场。

有些小姐姐最喜欢逗他,其中以南音为最。

“帅哥,你几岁了?成年了没有啊?”

“小弟弟,姐姐给你做女朋友还不好?”

“小帅哥,工作辛不辛苦?辛苦的话别做了,我养你啊。”

南音因为长得极美艳,是会所里人气最高的“公主”。

杜烬每天横眉冷对,也不能阻止别人对他的小嫩脸蛋染指。

他的桃花运,简直让人嫉妒,叫人羡慕。

顾云因为杜烬这几天上补习班太辛苦,特意去买了老土鸡和中药材,煲汤给他喝。

杜烬基本上天天都到夜里十点多,甚至晚的时候会到十一二点。

他不放心小孩子晚上走夜路,结果杜烬三令五申不许他去接,连送都不许送。

顾云猜测这是青少年叛逆期作祟,这个时期的男孩子最不喜欢就是父母或者长辈干涉他们自己的私事,同时也觉得杜烬居然愿意在学业上多下功夫是好事。

所以心里既酸涩又欣慰。

他发了短信叫他今天不必用功太晚,记得早点回来吃饭。

然后顾云煲好鸡汤,自己拿着织毛衣的针线坐在沙发上织毛衣。

织着织着不知不觉睡着了。

☆、豪门夜宴

杜烬回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顾云的双手还在习惯性地微微工作,他的脑袋微微垂着,长长的毛衣下摆落了他一身,使得他整个人像个温暖的让人想要靠近的茧。

杜烬把外套脱下来挂在旁边,关门的动作惊醒了顾云。

顾云揉揉眼睛,看着杜烬最近熬出来的两个黑眼圈有点心疼:“太辛苦了。”

杜烬摇摇头:“不辛苦。”

他心虚且愧疚,知道顾云肯定不希望他去那些地方打工。

还有就是撒谎欺骗了他。

顾云看着杜烬,说道:“把鸡汤喝了。”

杜烬拿过一张椅子,老老实实坐着喝汤,说道:“再过两天就不用去了,老师说我语文太弱了,文言文基本看不懂,就专门给我补这一块。”

顾云点点头。

等杜烬吃完,两个人又洗完澡上了床靠在一起看电视。

顾云也着实有点困,临睡前想起一件事:“我得给你们班主任送点礼。”

杜烬:“为什么?”

顾云弹了弹他脑壳:“她这么照顾你,还抽出业余时间替你补课,肯定要感谢人家啊。”

杜烬没想到还会有这一出,他了解顾云的个性,典型的吃水不忘挖井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绝不会叫人白白付出。

杜烬:“……..”

班主任最近收了无缘无故的厚礼,居然真的对杜烬格外关注照顾起来,会所那边杜烬暂时不敢去了,怕露馅儿。

这天放学,罗嵩偷偷摸摸地找到了杜烬。

罗家主要做餐饮,三天后刚好承包了一个大型的宴会活动。罗嵩知道杜烬最近缺钱用,动用关系送杜烬进去做侍应生,一天下来到宴会结束就有一千块钱拿。

那天凑巧是顾云生日,不过顾云提前打过招呼,当天要出差,可能会晚一些回家。

正好方便杜烬,他已经拿会所预支的薪水付了眼镜店的订金,拿到一千块工资就可以付清尾款。

于是他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下午的时候请假逃学打童工去了。

这次的晚宴,非常重要。罗嵩将它形容为十年难得一遇的盛世,因为主人公是本市神隐了十年的神秘家族的继承人。

像这样的百年望族的继承人过生日,市里其他名流新贵早就开始蠢蠢欲动各自准备。

顾家的祖宅建在海宁最高的山顶,整座山都是他们家的,所以除此之外并没有别的住户。听说顾家从这一代开始从山顶搬了出来,毕竟老房子年久失修下雨漏水冬天漏风,还是投进现代化钢筋水泥建筑更延年益寿些。

于是顾家祖宅空置出来,平日里用来放置名家古董,奇珍异宝一类,只有特殊的节日场合需要宴客才会开放。

杜烬坐在车里,看着延绵的松叶林化成一条绿色的跳跃的长线,到园林里瑰丽浓烈的玫瑰花圃。

随着海拔的缓慢升高,空气的质量也越来越好。

罗嵩和他坐同一辆车,不过他是被邀请的宾客之一。

他父亲特意带他来开眼界见世面。

海宁四大家族,罗宋陈张,包揽了衣食住行,垄断了海陆航行两条线。不过罗家是新贵,罗父带着雄厚的资金从一个南方以南的小渔村来到海宁,正是希望可以通过关系打开新局面的时候。

杜烬突然想到:“这家主人姓什么?”

罗嵩翘着二郎腿打农药,告诉他:“姓顾。”

顾家有自己的佣人,不过刚好够平时打礼祖宅和附近土地,到了大型晚宴的时候,往往都会聘请临时的工作人员来帮忙。

管家是个满头白发的和蔼白人老头,叫斯内克。

他从后厨端了一杯柠檬水递给杜烬:“孩子,把这个送到三楼去,少爷在那儿。”

杜烬心想:鬼认识哪个是你少爷。

接过饮料往楼上走,年代久远的木质楼梯和走廊,悠长昏暗,间歇性发出奇异的响动,两边仅仅只有几盏蒙蒙发亮的黄色小灯,间隔还十分远。

这让走廊看起来像是某种一眼望不到头的幽谧洞穴。

顾云对着梳妆镜整理细节,宴会开始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他转身往门外走。

门口站着谢秋,一把给他薅了回去。

顾云愣了愣,又试图往外走,再走,再薅。

紧接着,谢秋鬼鬼祟祟地闪身躲进房间,顺手锁死了门。

顾云皱皱眉,他正心烦自己的袖扣不是想要的那一个,问道:“你干什么?”

谢秋把食指放到唇上,示意他噤声。

下一秒,门外一个人敲了敲门,熟悉的声音响起:“请问有人在吗?”

顾云浑身都绷紧了,他无法理解:杜烬怎么在这儿?

门外的人还在继续问:“你好,有人在吗?”

“你好,有人在吗?”

问了三遍没人回应,杜烬于是放弃了,脚步声渐行渐远。

顾云这才松了一口气,问道:“他怎么会在这儿?”

谢秋摇摇头。

他也不知道。

一个不留神,宠物已经跑出安全区域。

顾云突然注意到了问题的重点:“他居然翘课?”

谢秋:“……”

等会儿宴会就要开始,顾云作为今日的主角,肯定是要上台做开场白的,到时候杜烬也在,这要怎么收场?

难道这不应该才是重点吗?

华灯初上,宾客陆陆续续进场,杜烬穿着笔挺的白衬衫和黑马甲,负责收拾现场空置的香槟杯。

他在轻美华丽的裙尾和精致俏皮的燕尾服下穿行,灵巧地尽量让自己没有存在感。

突然,灯光暗了下来,悠扬的音乐声响起,曲子熟悉悦耳,正是杜烬常听的那首睡美人。

一束灯光照亮舞台,今晚的主角登场了。

顾云走上台,他的脸上带着兔子先生的面具,他的声音也经过伪装:“晚上好,各位……”

杜烬匆匆瞥过一眼,随即毫无察觉地转身离开。

罗嵩跳舞跳到一半,被张家的少爷拉着进了小房间,原来顾家为了照顾来宾的娱乐需要,在角落开了个赌厅,张家做赌博业发家,下面几个子女全部吃喝嫖赌无一不精。

罗嵩陪着玩了几把,主要他父亲希望他将来能和张家的二小姐订婚,于是不得不巴结未来小舅子。

陈家少爷和宋家的少爷也在,这两个对赌不太精通,但架不住爱玩,大厅里都是社交的中年男女,无趣且压抑。

罗嵩简单瞄一眼,世家子弟几乎都在。

谢秋走进房间,在四个少年面前坐下,还没等人看清他手部的动作,面前盖着的纸牌已被翻开,皇家同花顺。

陈少爷输得焦头烂额早想下场,顺势而为让出了位置。

谢秋又把牌翻回去,动作极流利极漂亮,赏心悦目犹如秀场表演,他问道:“介意和我玩吗?”

半个小时后,谢秋拿着他赢到的东西,走到后院。

顾云坐在秋千上等着他。

谢秋把手表递给他,顾云接过来按下暂停键,打开表盖,按下暗扣。表面整个翻转,露出篆刻在背面的杜烬的字母缩写:D.F。

这就是那只顾云特意从意大利定做的表,世界上独一无二,一开始他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谢秋:“看来某人养的宠物跑出了笼子。”

顾云没有说话。

谢秋反问道:“你还说他是个好学生?”

翘课,说谎,卖掉父亲赠予的礼物,这怎么看都不像一个乖孩子的行为。

谢秋告诉他:“不听话的坏孩子,需要一点惩罚,你可不能太心软。”

顾云觉得事情有点超出预期,他一直以为杜烬是个乖孩子。

礼貌,文明,有素质,彬彬有礼,每天按时上学放学。对学习不算刻苦可也认真不倦怠,心底柔软善良,总体来说他在此之前一直是顾云心里希望他长成的样子。

顾云自己也是这样,最起码表面上如此,实际上内里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只需要他自己知道。

顾云从秋千上下来,谢秋还以为他要发火了,事实顾云却没有发火,只见他转身毫无留恋地把手表扔进了人工湖。

然后一直到凌晨两点,宴会结束人流散尽,顾云才从车库里提了那辆二手本田准备回家。

车是跟之前一个佣人买的。

回家的路上,他还百思不得其解。

车到小区楼下,家里的灯已经关了,这个时间杜烬应该早就睡了。顾云和管理员打过招呼,坐着老旧的电梯上楼。

到了门口顾云拿出钥匙开门,顺手打开灯的开关的一瞬间。

“砰!”

“砰!”

“砰!”

礼花飞溅出来喷了他一脸,紧接着一个人形物扑进他怀里。

“爸爸,生日快乐!”

杜烬为了等顾云,一直熬着没有睡觉,就是为了给他一个惊喜。

蛋糕,蜡烛,礼花,彩带,还有房间里到处都是的粉红色气球。

顾云抱着杜烬,声音连他自己都没发觉的有些颤抖:“你…自己做的这些吗?”

杜烬点点头,终于拿出了礼物。

顾云打开礼盒,里面是一副眼镜:“你哪儿来的钱?”

杜烬切了一块蛋糕,吮了一下奶油,自豪地炫耀:“我去打工了。”

他问道:“你喜欢吗?”

顾云温柔地亲吻他的额头,说道:“我喜欢,我当然喜欢。”

两个人吃完蛋糕,收拾好房间,累得躺在沙发上不想动弹。顾云下意识地看了杜烬的手腕,那里是另一块手表。

杜烬丝毫没有察觉顾云的小心思,问道:“你刚刚吹蜡烛许了什么愿望?”

顾云打算忘记手表的事:“我希望你健康长大。”

杜烬:“等到我十八岁生日你知道我会许什么愿望吗?”

顾云:“你会许什么愿望?”

杜烬:“我希望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顾云真挚地告诉他:“你的愿望会实现的,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魔神之子

顾云六岁的时候,他母亲某天半夜起来,突然拿着枕头想要捂死他,幸好被巡夜的女佣看见拦了下来。

一个女人恐惧悲惨的叫声在房子里回荡:

“有鬼啊!有鬼!这房子里有鬼!”

“他不是我儿子,他是个恶魔,他是个恶魔!杀了他,杀了他!”

事后女佣回忆起来,说当时没有听见任何呼救和挣扎的声音,想来是被枕头蒙蔽的原因。

反而是家里的猫睡在卧室,被女主人的动作惊醒,恶嚎起来,这才吸引了她的注意。

顾云其实不记得了,那天晚上很多细节他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只知道他母亲很快就被送去了遥远的疗养院,从此再也没有在家中出现过,包括曾经出现过的痕迹和证明都被一一抹去。

家里面所有有关她母亲的物品都被快速地有条不紊地整理掉。衣服,相片,连带四只鸟,一片月季和一些画。

上流世家里以优雅美丽出名的白小姐,最终落得如此下场。

最后她只在精神病院生活了很短的一段时间,死的时候白家旧人大多已经不在了,顾明章将她的葬礼置办的简单而低调,吊词是当时的女秘书代写的,潦潦草草,勉强过关。

顾云没有从白家远房亲戚和顾家其他人脸上看到过多哀伤的表情。

他母亲生前被诊断患有偏执型精神分裂,是终身反复发作的顽疾。

顾明章自然不希望一个□□出现在他家里,他对女人伤害他儿子的行为也很愤怒,葬礼结束以后禁止任何人在顾云面前提起她。

顾云于是常常在老房子里看到他妈妈。他不知道为什么从那时候开始,身体被病魔反覆纠缠。高烧,肺炎,水痘,咳嗽,夜惊...如此不断。

他成天躺在床上,等着病症退去,然后继续染上新的疾病,日复一日。

下人们想好了一套说辞,轮番用来应付他每日无谓的繁琐询问。

“可怜的孩子,他连他妈妈想要杀他都忘了。”

大概小孩子不理解什么是杀死的概念,他觉得他妈妈在和他玩游戏。

正如很多人小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要去死,长大了不明白为什么要活着。

因为迷茫而极富求生欲,又因了解人生从而厌弃生命。

后来顾云在书房的书架角落,找到一本他母亲遗留下来的《神曲》,夹在书架和墙壁中间的缝隙里。

大概收拾打包的人没有仔细检查,才有了这条漏网之鱼。

这是他母亲最后唯一留给他的东西。

书用红色封皮包着,字体是烫金的,小小一本。

他很珍惜地收起来,怕被别人看到拿去扔了。

不过他不识字,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再大一点,顾明章觉得和保姆长大的男孩没有出息,就给他请了一个家教,也不需要做什么,只要每天教教拼音就可以。

家教是个很年轻很温柔的女人,有着和顾云母亲一样美丽的长发。

她的五官也很像,顾云长大之后再回忆,已经完全不记得具体的样子,只留下一层朦胧的画面。

但是他想她肯定长得和他母亲极度相似,否则这种感觉不会在几十年后仍然如此强烈。

顾云缠着她给自己念书里的故事。女人有点犹豫,因为她觉得《神曲》不适合读给小孩子听。

但是她拗不过顾云,只好给他念。

“进入地狱易如反掌,但是寻着足迹通往天堂,却是困难重重。”

女人念到这里,顾云好奇地问:“什么是天堂?什么是地狱?”

女人告诉他:“善良者死后上天堂,作恶者死后下地狱。”

顾云怔了怔,继续问道:“那活着的时候怎么办?”

女人愣住了,这问题颇有哲学性。如果人的行为只有等待死后上帝的审判,那么活着的时候谁来审判呢?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只是人类杜撰出来约束个人自我道德的恐吓而已,一句空头支票。

就算真有最后审判,每个人因自己所作所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那谁来保证善者以应得之姿态活着,而恶者都被法律送进监狱呢?

和小孩子讨论人生哲学,显然不明智。

女人笑着摸摸顾云的头,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但此后每天给他读书,直到神曲读完那一天。

顾云:“维吉尔肯定是但丁最好的朋友。”

那女人温柔地笑着:“我也是你最好的朋友。”

顾明章偶尔刚好路过,阴翳的眼神从两人身上扫过。房间里一时气氛骤降,不过他并没有干涉,只是照例不放心外人而已。

他对顾云的身体不够健康,一直耿耿于怀。

后来某一天,那女人消失了。

整座房子突然充满了生气,很多人从四面八方朝这座山涌过来。

他们带着各自奇特的面具,男人穿着滑稽的衣服,有的像小丑,有的像骑士,四处漫无目的在整座宅院里闲逛。

女人基本上都不穿衣服,她们洁白的酮体暴露在每个人的视线里。

顾明章经常办这样的聚会

通常顾云都被要求呆在房间里,保姆们会陪着他。

但是他已经长大了一点,开始顽劣,不肯再好好呆在房间里。

而是逃过了保姆的监视,从众人眼皮子底下溜出去了。

三层楼的客厅客房里到处都是达官显贵,保姆一看顾云像条鱼一样跑进去,就彻底没了办法。

她们瑟瑟发抖地胆怯地看了那酒池肉林一眼,默默低头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顾云看着纠缠在一起的男男女女,一路跑进了他父亲的卧室,然后奇迹一般地找到了卧室的暗门。

那只他母亲的猫跑了进去。

顾云本来抱着它。

向下的楼道没有照明设施,顾云叫着那只小猫的名字,摸黑走下去。

在楼道尽头的房间里,放着一个箱子。

猫咪围着那箱子打转。

顾云好奇地走过去想把它打开,发现箱子锁了,密码是四位数。他随便试了几个数字都打不开,后来输入了他的生日,箱子“咯噔”着弹起来。

里面没有糖果,也没有玩具。

里面只是一堆尸块,那个曾经是他私教的女人,瞪着一双毫无生气的眼睛看着他。

左肩上有一个小小的纹身,她的名字叫南羽。

他父亲的身影出现在身后,笼罩着他,说道:“我本来,也是想让你,健康长大的啊。”

风华里的人都知道最近财务总监心情大好,什么报销都给过,财务部门口报销的人都快排成队了。

谢总裁开着新买的法拉利来接人去吃午饭。

云天楼特供午餐,谢秋定好了小包间,服务员端着白粥过来,用滚烫的砂锅盛着。

雪白莹润的米粒在黏稠的米汁里翻滚,海鲜易熟,服务员拿着小夹子现场放进去,不出十秒,已经熟透。

谢秋把顾云那份放到自己面前,从西装里掏出一把小电风扇,意图把粥吹凉。

服务员看了一眼顾云,这个年轻人皮肤白皙,气质孱弱,斯斯文文弱不经风的样子,对另一半体贴的讨好仿佛视而不见,只是默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

在服务员走后,谢秋把一堆照片放到桌上,里面都是偷拍的杜烬在2046工作时候的样子。

顾云没想到杜烬说的打工,居然是在那种地方打工。

杜烬晚上回家的时候,接受了不少饱含深意的“关心问候”,然后从房间的电脑桌的抽屉里发现了保险套和爱情动作片若干。

另附青春疼痛文学作品一本,名叫《拿什么拥抱你,我的青春》

杜烬:“……”

☆、南音

几天后杜烬彻底结束了在2046的工作,会所的经理很喜欢他,结算工资的时候特意多给了他一个红包。

杜烬去员工衣帽间还东西,出来的时候碰到了南音。

杜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南音了,听说她最近在和不得了的人物谈恋爱,那有钱人对她很好,早早在外面给她买了房子,也不太希望她继续做现在这份工作。

于是南音为爱旷工,时常不来会所,经理对她很不满,私底下警告了很多次。

她这一行不是普通工作,要么干脆离职上岸,否则这样不敬业容易惹人记恨。

南音是来和他道别的,原先杜烬在店里,也是南音最爱照顾他。

她不像她的长相,倒是个难得的外冷内热的人。

关于她的传闻店里人说得很多,有人说她是个孤儿,也有人说她父亲是赌鬼,母亲很早便死了。

杜烬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但是南音自己提起过,她家里很穷所以上不了好学校,在烂高中里被霸凌地差点精神出问题,亲戚不是摆地摊就是打工的,重男轻女还没素质。没有人可以依靠,她就只好一无所有出来工作,希望可以多赚点钱过上安稳的生活。

只不过南音虽然浑身名牌,却看上去郁郁寡欢,杜烬看到她袖子遮掩起来的地方有奇怪的淤青,气色也有气无力的模样。

他问道:“你不舒服?”

南音突然抱住杜烬,她告诉他:“这么久了,你是唯一问过这句话的人。”

杜烬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最近顾云认定他在外面偷交了女朋友,旁敲侧击好几次。每次那慈父般关心的语调,都吓得杜烬浑身冷汗。他条件反射般地推开了南音。

南音眼底晕着淡淡的红,问道:“你会想我吗?高材生。”

杜烬点点头。

南音强自忍下心里的伤感,转身走了。

本来以为这只是一段小插曲。

结果杜烬回到家,从背包里翻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救命!帮我报警!那家伙是个变态!

底下粘了一张储存卡。

杜烬想了想,今天唯一靠近过他的人就是南音,东西应该是她放进去的。

储存卡和他的读卡器不匹配,他平时对这些数码用品了解不多,翻遍了顾云的存货也没有配上。

思虑再三,他给罗嵩打了电话。

这家伙一直声称对南音是真心的,无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在电话里一听是南音的事情,拿着万能读卡器本小时内就到了。

两个人反锁了房间门,想要看看储存卡里到底是什么。

结果里面是一段杀人视频。

拍摄的人应该是偷拍的,画质不太清晰,角度奇葩,光线昏暗。

像是在一个密封的房间里,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歇斯底里地尖叫,她的五官被凝固粘稠的血液和头发挡住,浑身上下不着寸缕。

动物似的惊恐嚎叫,拿着手指的指甲抓挠着墙壁:“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几个带着猪头面具的男人,拿着不同的武器从四面靠近她。

有的人手里是电锯,有的人手里是钩子。

最后血浆四溅五马分尸,人的四肢脑浆散了一地。

杜烬和罗嵩看完视频直接生理性反胃,他们不知道这视频是不是恶作剧,如果是真的,从那些人的语气和行为推断,他们在玩某种猎杀游戏。

就是拿活人当目标,几个人互相竞赛,看谁杀的多。

罗嵩问:“我们要不要报警?”

杜烬冷静了些,反问他:“就凭一段看不清任何人的类似电影桥段的视频?”

他们能跟警察说什么呢?受害人信息?案发现场?谁会相信他们说的是真的?

他们只能先找到可以解释这段视频的人,就是南音。

罗嵩赶紧给南音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罗嵩还来不及说话,那头南音慌张地打断了他:“别给我打电话,我电话被监听了。”

说完,电话里一阵忙音,南音已经挂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下一秒,敲门声响起。

他们听见顾云去开门,然后就没了动静。

杜烬觉得有古怪:“糟了,顾云!”

他冲过去开门,只见两道蓝光从眼前一闪而过,杜烬和罗嵩顿时倒在了地上。

一个打手站在客厅里清理现场,开□□的人想去帮忙把两个小孩搬下去。

他弯下腰,手刚刚碰到杜烬胳膊,杜烬原先顺势晕倒压在身下的手跟闪电一样击中了他的眼睛,那人太过意外,从来没有人被□□打中了还能站起来的,这人怎么能毫无感觉?

杜烬抢到了他的枪,直接开枪击晕了他。追到窗口一看,另一个人已经带着顾云开车走了。

“该死!”

杜烬大脑空白了几秒,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他坐在一堆凌乱的家具当中失魂落魄。

顾云醒来的时候,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他的后颈隐隐钝痛,一开始天旋地转,直到后来这种感觉慢慢消失,他才看清楚站在自己前面的人。

然后是周围的环境,再接着才是自己的现状。

顾云问道:“你是宋家的人?”

那人眼神里流露出一点惊讶,眼前这个年轻人孱弱多病,他的人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但是从他的眼神里,却看不到一丝恐惧,那人顿时来了兴趣,反问:“你怎么知道?”

顾云冷笑:“我还知道这里是宋家瑞的私人美术拍卖馆,因为你们拥有对外贸易的资格,公司注册在国外。所以很多艺术品走私犯,逃税者,国际通缉犯都会在此完成交易。”

说到最后,顾云叫出了他的名字:“宋轶,不要在我面前装神弄鬼,我知道你是个什么货色,也知道你做过的那些事。”

宋轶笑了,他看着顾云因为挣扎而掉落了三颗纽扣,现在领口敞开着,衣衫凌乱地匍匐在地上,觉得这个男人因为年轻脆弱而有着某些特别的感觉。

杜烬的底他早就叫人摸过了,没什么特别的,因此饶有兴致地问:“我做过什么?”

顾云听谢秋提过,像他们这样的家族总会有一两个家臣,用来做些脏活和几乎所有见不得光的事情,而宋轶,在顾宋陈张四家里,都是个臭名昭著的存在。

都说物似主人形,顾云倒觉得,宋家瑞是被宋轶吹捧着带坏了。

他强自镇定下来,避了避宋轶的目光,告诉他:“我要见你的老板。”

打手悠悠转醒,发现自己双手被反绑,双脚被固定在凳子上,罗嵩和杜烬两个人正冷面双煞般看着他。

打手嘴硬地做着最后挣扎:“杀了你们,我也不会说的。”

杜烬和罗嵩:“......”

打手也察觉出哪儿不对劲儿,赶紧改口:“杀了我,你们也不会说的。”

杜烬和罗嵩:“......”

打手仍然企图挽尊:“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听到这里,杜烬慢慢从地上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打手面前,他几乎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想到顾云现在面临的是怎样的处境,他的恐惧和愤怒恨不得完全倾泄到对面人的身上。

杜烬质问道:“你们为什么要把我爸爸拖下水?”

“你知不知道他身体不好?”

“你知不知道他是无辜的!”

“有什么你们冲我来啊!”

罗嵩赶紧上去把他拉开:“冷静点!”

原来杜烬不知不觉中竟然掐住了打手的脖子。

打手:“你...你吓到我了,呜呜呜,人家今天第一天开工,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罗嵩听不下去了,暴怒总结:“我靠,这年头脑子不好居然命这么长!”

南音现在如坐针毡,宋家瑞坐在她对面,两个人本来正甜甜蜜蜜地吃晚饭。

但是接到罗嵩的电话之后,她就一直心神不宁,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虽然按道理来说电话马上被挂断了,但是宋家瑞有种变态的控制欲。他喜欢她,喜欢到在她的手机里装定位装置和监听设备,无论她去哪儿他都要过问,和谁在一起说了什么也都要知道。

她每天穿什么吃什么都被安排得井井有条,看似富裕清闲的生活却毫无自由,简直压抑得透不过气。

曾经她以为这个男人很爱他,但是渐渐的她开始怀疑这种爱情的实质,直到发现那件事,她对他的害怕已经盖过了一切。

南音本来不想利用那个单纯的学生,也了解他会来会所那种龙蛇混杂的地方只不过是为了赚点零花钱。可惜她陷得太深了,眼前这个男人完全掌控了她的生活。无数次午夜梦回,她总将那个死去的女人当成她自己,或者说,那会是她的未来。

现在的南音不敢相信身边任何一个人。

宋家瑞刚到三十岁,身体略微发福,面容清秀白皙,每天穿着订做的衣服鞋子,说起话来很温柔。虽然他的外貌不能算有吸引力,但举手投足为他加分不少。

总体来说,他是个第一眼就能让人产生好感的男人,毫无侵略性,亲和力十足。

他看南音今晚吃的不多,体贴地问道:“要不要叫厨师做点你喜欢吃的?”

南音愣愣地坐着,像是有心事。

宋家瑞以为她没听见,就又问了一次:“南音?”

南音乍然回神,她心力交瘁地摇摇头,现在的她什么也吃不下。

宋家瑞也没有勉强,这时候一个男人从外面走进来,南音认识他,知道宋家瑞干的所有事情都有他的份儿,绝不是个善茬,心里顿时紧张起来。

那男人看也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宋家瑞身边,俯下身在他耳边说话。

大概十几秒钟,说完,就走了。

宋家瑞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继续吃他的饭,但是间隙里他看了南音一眼。

那是个以前从来没出现过的眼神,只一眼,南音就知道,她完了。

高级BHO商圈银泰大厦第三十三层,风华全球娱乐有限公司总裁办公室。

深夜,办公室里只有两个人。

模特是今年刚刚展露头角的新人演员,模而优则演,红了,却还没有代表作。

平日里酒席和晚宴出席的最多,属于被举办方拿着流量刷点击率和充门面,偶尔提名就算是职业陪跑没有白来,至于拿奖那是天方夜谭。

模特也乐得被拿来当话题,全当在娱乐圈刷个脸熟,毕竟她也志不在演戏,如何在新人辈出的名利场吊个金龟婿才是正经事。

这不,机会来了。

风华公司的老总深夜叫她来办公室贪续约,这是什么?这就是妥妥地娱乐圈潜规则啊。

模特觉得自己挺幸运的,特意换了一身明艳的露背红裙,涂了三层睫毛膏,踩着十厘米的名牌高跟鞋坐着宝马车去赴宴了。

等到两个人差点连衣服也脱了,谢秋突然来了电话。

他接起来,然后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顺势一脚把小模特踹到了沙发底下。

“你自己先回去吧,我临时有急事。”谢秋一边赶人,一边对着电话那头说道:“顾先生要是掉一根头发,我们都得跟姓宋的那帮不识好歹的家伙同归于尽,下次这种事要早点说!”

“大哥,他好像快不行了。”

宋轶听着一个小弟忧心忡忡地报告顾云的最新情况,下车打开了后座车门,用手拨开顾云被汗水浸湿的湿漉漉的头发,底下是一张苍白的脸,漆黑的眉睫紧紧皱在一起。

宋轶伸出两根手指按在顾云的颈部,确定他并没有因为晕车而咽气,然后亲自动手把人从车上拖了下来。

宋轶让人扶着顾云,拿枪托抚摸过他线条流利的下颚线,眼神充满玩味:“我倒是挺喜欢你的,有机会可以让你看看,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顾云虚弱地笑了笑:“是吗?”

宋家瑞来得比想象晚,他好像刚忙完什么事,整个人显得疲惫且急躁,十分没有耐心地问宋轶:“什么人要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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