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蒂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她曾经多么渴望与第三行星建立联系,现在,一切都在痛苦中幻灭了,一切扩大星系际交往的希望都葬身于这次沉重的打击之下。不仅如此,她的痛苦还有另外的原因。
“这可和我们没关系,”特沃冷冷地说,“这是你的专业范围。”
“不能全怪她,”蔡莉责备特沃,“她又不是为了让大家陷入困境而故意把信息分析错的。”
“好吧!”特沃不置可否,“我关心的是她现在想些什么,我们该作个总结性的结论了。”
这正是大家照顾到很久没说一句话的齐蒂而竭力回避的敏感问题。
“特沃说得对,”希亚说,“不能总浪费时间。”
齐蒂开口了,她把所有已经输入计算机的信息又回顾了一遍,连那两架没达到目的的飞机也没漏掉。通过比较铭牌上的信息和第三行星实际情况的差别,她找到了线索:“最后的问题是,为什么铭牌上会画着和第三行星的社会现实完全相反的图像?”
“那要有个前提,我们碰到的这两个人不能是个别情况。”蔡莉思索着说。
“有两点可以证明,”齐蒂回答,“首先,着陆时我们的摄像仪还发现了另外两个人,他们的高度关系也是如此。再有,这至少是一种少数现象,肯定不是个别现象!”
对此她详细阐述了阿斯特丽德和艾伯哈德身高的颠倒不是生理进化的偶然结果,而一定有其社会背景。作为社会发展的产物,这样的颠倒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不可能只是个别现象了。所以“先锋10号”携带的信息不完全符实,最多只是相对符实:图像只描绘了部分人类,而不是全部人类。
“明白了,”蔡莉浅绿色的脸庞上露出明显的失望,“就是说,它完全忽略了少数现象。”
“很遗憾,正是这样,”齐蒂说,“铭牌体现了一种极端的、片面的发展状况,而且还从遗传学和社会学角度完全忽略了这些个别现象,不,是少数现象。”
“但愿确实只是少数现象。”特沃插了一句。
齐蒂点点头:“是的,在这方面我们没有确切的数字。但这并不重要。现实是,这种人类中的相当一部分生活在与铭牌提供的信息完全相反的情形中。女性根本不是一种具有依赖性的家养动物,那两个考察对象之间的冲突可以说明这一点。另外,女性再也没有兴趣扮演铭牌上那种地位低下的角色了,由此可以推断……”她停住了,叹了口气,无神地盯着空中。
“接下去,”蔡莉催她,“接着说呀!”
“好,我接着说。唉,结论是:男性虽然统治着社会,但不是因为女性自身的羸弱或甘居下位,而是通过他们对女性的压迫实现的。”
“很明显,这将导致斗争的产生,”特沃接着她的话说下去,“每时每地都存在着的斗争。”
齐蒂赞同地点点头:“事实上正是这样。”
“那铭牌呢?”希亚冷不丁问了一句,“为什么要把男性画成占优势的样子?”
“只有一种解释:男性是在女性不知道或者干脆违背女性意愿的情况下制作了这枚铭牌。他们希望由此可以按照他们的意愿和陌生的人类,比如说和我们,尽快建立联系,不让女性受益。”
“为什么要这样?”希亚问,他显然已经被这种诡计多端的人类弄糊涂了,“他们想干什么?”
“为了更多更大的权力。”齐蒂解释说,“我估计男性掌握着发射这种铭牌的总设计权,这是很重要的技术性设计,掌握社会性权力就需要以此为前提,而与我们建立联系将巩固这种权力。所以那些信息实际上只是一个卑鄙的手段,而且是由男性一手炮制的。我们没必要再对这个人类进行考察了……”
“那两架反作用式飞机的进攻呢?”蔡莉问,“也是男性干的?”
“没错,”齐蒂回答,“广义的宇宙航行设计权通常也包括掌握军事力量的权力。不过对我们飞艇的进攻倒完全出于偶然,因为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它也是个圈套。”
齐蒂发现,和第三行星上所有的矛盾相比,这简直算得上一个小小的安慰了。不必再深入讨论下去,否则只会继续得出令人沮丧的结论。“总而言之,这种人类生活在各种各样的争斗中,根本不能被‘14太阳联盟’接纳。”
“只说这一点还不够。”特沃认为,“当然,我们很清楚他们不能满足第三条款,可是怎么去处置他们呢?别忘了他们的技术是在继续发展的!我们必须作出决定。”
齐蒂的脸上显出痛苦的神情。当然需要作出一个决定,但她不愿也不能独自承担起这个责任。
“决定最后会由联盟代表大会作出的。”她试图说服特沃。其实她很清楚,她有责任作一个临时决定,而在联盟的历史上还不曾出现任何一个临时决定被推翻的情况。齐蒂不能推卸这个责任,可一想到自己的话将会带来的后果她就不寒而栗。她脸色惨绿地转过身,一言不发地推开舱门走进卧室。蔡莉无限同情地望着她的背影。“我知道她要说的是什么。”她轻轻地说,“如果这个人类不在近期内自行灭亡,那么为了保护联盟成员和银河系中其它和平相处的人类,联盟将把第三行星连同它上面畸形发展的人类一起……”
她也不忍用语言来表述即将发生的事情。默默地,她跟在齐蒂后面走进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