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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谌 当前章节:15404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2:29

“不不,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我觉得成功的机会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只要做好我自己的,心无旁骛地去跑,总会有机会的不是吗?就算一年赢不了,第二年第三年第四年,总有一年我会成功的。”

我顿时就哑口无言了,不知道该怎么去反驳他,这话听起来的确很美,全然无懈可击的样子,一定是书上那么写的。

其实关于这段历史,我也略有耳闻。据说龟兔锦标赛当年举办的目的只是作为一场表演性质的友谊赛,所以兔子这边并没有太把它当一回事,于是在比赛中发生了兔子选手在过程中睡着的丑闻,让乌龟最终赢得了比赛,这让乌龟们有了一个大书特书的机会。而这比赛后来每年都延办下来就充满了商业和炒作的气息了,大家都等着看乌龟再跑赢兔子呢。但其实明眼人心里都清楚,只要兔子不放水,乌龟压根就没可能赢,这比赛本身的机制就是不公平的,不知道乌龟们怎么就把这解读成一个励志故事了。

之后的很长时间,龟三儿果然把自己课余的时间都用在了练跑步上,他经常会逼自己绕着池塘跑完一圈才吃晚饭,但一般情况下,跑完以后都可以吃夜宵了。而我也会拗不过他的软磨硬泡,偶尔当当他的陪练和他一起比上一圈,尽管可以体会到他的确比小时候干坏事被人抓时跑得快多了,但他毕竟是只乌龟,如果我认真和他跑,他连我的尾巴都碰不到。当然我时常也会放放水,放慢脚步喘着气装作很辛苦地赢过他,然后夸他比上一次要快多了。

但他其实也知道我是在让着他,于是后来他索性不让我跟他一起跑了,让我在一旁帮他掐时间,说是这样得出的结果会比较公正客观一点。可是这比和他一起跑还要无聊,因为这实在是太长太长的一段时间了,以至于我经常坐在池塘边看着天空就出神了,脑子里闪过各种关于哲学宗教的问题,比如兔子是什么,兔子从哪里来,兔子要到哪里去等等,我觉得如果这个时间再长一些的话,我就要比人类更早洞悉宇宙的全部奥秘了。

作为哥们,我不是没有劝过他,但是兔子和乌龟之间毕竟还是有着本质的差别,有着全然不同的出身和价值观,我站在我的立场上没法去说服他。眼看龟三儿被荼毒得有些走火入魔了,我有时也忍不住和他干上一架。

“你个龟儿子王八蛋,痛死老子了,你敢把龟壳脱掉来干一场吗?”那天我揍了他一拳后,揉着红肿的拳头骂他道。

“就不出来,我早就警告过你了,打我手会更痛一点。”他躲在里面瓮声瓮气地回答。

“好小子,你有本事一辈子都别出来。”我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背上。

“喂,昨天刚擦的,你别给我坐脏了,下来。”

“你先出来。”

“你先下来。”

“你……啊咧,你咬我尾巴,你敢咬兔子尾巴,你没听说兔子急了才咬人么,你一只乌龟竟敢咬兔子,简直反了啊你,我要在你背上拉屎!”

之后的事情没什么悬念,我和他来了一场男人间的较量,彼此气喘吁吁地坐在池塘边上时,我摸着尾巴告诉他,你和兔子比打架胜算还大一些。他说:“还不是被你逼急了,自己每次都要擦好半天呢,我最讨厌别人弄脏我龟壳了。”我叹了口气道:“你要咋样都行吧,反正我也管不了你,只要你到时候不后悔就行了。”他很鄙夷地看了我一眼道:“我会证明给你看的。”于是我挥挥手走了,走到一半,想了想又回头和他说了句:“下次别把龟壳擦得这么亮了,和标本似的,怪吓人的。”

之后的几年,我再也没有见过龟三儿,他最后究竟有没有去那个赛场,去和天生就跑得飞快的兔子们一较高下,我也不得而知了,这毕竟是他的人生,而我只是一只兔子。

只是我时常会想起那年在池塘边他辛苦奔跑的背影,那坚定的眼神和执著的脚步,每每回想起来都让人不能自已。我不知道他究竟在奔向何方,也不知道他最终跑到的是不是他真正想要去的地方,他只是为了奔跑而奔跑,以至于最后甚至忘了自己当初究竟是为什么开始奔跑了。他完全可以去做很多自己喜欢的事情,而不必试图去赢这样一场从一开始就毫无胜算的比赛,书上说的或许没有错,成功掌握在他自己的手里,但是书上没有告诉他哪里是对他而言幸福感更高的终点。

无论怎样,我现在很怀念我的哥们龟三儿,怀念那年他龟壳上依旧长满青苔时的模样。

永远定格的星期二

2012年12月18日 星期二

如果有人问我一周七天里我最讨厌哪天,我大概会毫不犹豫地告诉他是星期二。

究其原因我觉得可能要一直追溯到自己小学的时候,我依稀记得当时每周二上午语文老师都要听写,而且每个写错的词都得订正五十遍,像我这种提笔忘字的学生,这简直就是定时定量的噩梦。所以每当早晨醒来想起今天是星期二时,我起床的愿望都会尤其地低,似乎睡得再久一点就到周三了。

更坑爹的是当年每逢周二下午电视台都要例行检修,没有动画片可以看,这对于抄一整天词抄到手软的我来说,更是一个不小的打击,就好像出差三个月回来却发现老婆来了大姨妈一样。

所以直到现在,我对星期二还是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你可以说这是我童年心理阴影导致的成年后心理障碍,但我的星期二真的总是会莫名地不顺心。

今天上午上班的时候,在过道里遇到同组的孙胖子,他体重超过两百斤,喊他胖子完全没有冤枉他的意思。他每次跑步时脸上的肉都会有节奏地跟着跳动,特别有画面感,像极了火锅里翻滚的冻豆腐。

他嬉皮笑脸朝我跑过来,兴冲冲地告诉我他调到另一个组去了,当时我的脸就黑了。

我们这个组负责具体执行,是整个公司里最忙最累最琐碎的,一般都是刚进公司的新人在这里做,我和孙胖子在这个组里都已经干了两年了,却一直没被调走,所以我们都找主管说了很久,没想到这回孙胖子竟然都被调走了,我却还留在这组里。

刚垂头丧气地回办公室还没坐稳,就听旁边有人在议论,说看见小媚今天是坐主管的宝马来上班的。小媚是去年刚来的一个大学毕业生,长得美身材也好,我暗地里追了她很久都没有回音,没想到被我们略微秃顶的项目主管给泡走了。我觉得单从长相上说自己肯定是不输给他的,但我输就输在没有车上,驾照考完放在床头的抽屉里都快要风化了。

加班到晚上九点,身心疲惫地坐公交回家,本以为灰色星期二就此要告一段落,没想到走到小区门口却被绊了个狗吃屎,差点掉进下水道。我借着微弱的路灯一看,窨井盖不知道被哪个缺德的混蛋给偷走了,要是我走得再正一点,那可真是要来一个完美入水,这下水道貌似还挺深,掉进去连水花估计都没有,一声闷响就是我人生的绝唱啊,更别提会有人来救我了。

虽然捡回一条命,我还是在脑门上磕了个不小的口子,回去拿红药水涂了一下,用纱布包住,一照镜子发现这副落魄样还蛮符合我现在状况的。我很自嘲地想,事业爱情双失利,还摔了个半死不活,就算是世界末日来了,我都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胡乱吃了点东西后,我坐在电视机前看了会儿地方台新闻,照例是谁打了谁,谁谁吵架,谁捡到了谁的钱,谁的电动车被谁偷了,不过快结束的时候倒是插播了一条算是有点意思的新闻,貌似是郊区的一个什么化工厂发生爆炸,可惜只播了一半就被掐掉,估计是节目时间到了。

我瘫在沙发上,看着滴答滴答的时钟,心里默默想着自己如今的生活,觉得一切就像这每天的新闻一样冗长乏味而重复,且看不到任何的改变与希望。回想自己曾经也有过对梦想的激情,现在的自己真的跟一条咸鱼没什么区别,而且还是放了很久的那种,几乎都能闻到一股腐朽的气息了,不知道究竟是自己变了,还是这个世界变了呢。

我叹了口气,觉得额头疼得要命,靠在沙发上不知不觉就进入了梦乡。

2012年12月19日 星期三

一觉醒来已经七点半了,眼看上班要迟到,赶紧冲到卫生间洗漱。

洗脸的时候我拿下纱布,发现伤口竟然已经愈合,可是上面却长出了个奇怪的东西,是一块突起的暗红色息肉,看起来简直就像新长了个乳头一样。

我心想这下可要了亲命,本来长出第三个乳头这种事情就已经够让人难堪的,可它竟然还不偏不倚给长在脸上了,这要是消不掉以后我可怎么见人啊。

左思右想之下,我打了个电话到公司请假准备跑一趟医院。

下楼的时候我遇到了邻居王大爷,他见我脑门上贴了块纱布,很关切地问我是怎么回事。

王大爷的儿子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据说是在市里的一个什么局当局长,每个月都会给他很多钱,可是王大爷却过得很朴素,我也从来没有见他儿子来看过他。自从老伴去世后,他就一个人住在楼下,大概是因为寂寞,所以遇到人总是特热情,喜欢嘘寒问暖的。

“没事儿,就是撞门上了呗,不碍事。”我笑嘻嘻地对他说道。“走路还能撞门上啊……唉,年轻人啊,不要总是毛毛躁躁的,做事做人都要稳重一点。”他很认真地给我上起了课。“是是是,您先忙去吧,我还得上班呢,改天跟您聊哈。”我怕他没完没了地跟我唠下去,赶紧找个理由就匆匆下楼去了。

出门拦了辆的士想快点到医院,没想到却堵在高架桥上,其实平时上班高峰期也堵,我早就已经没了脾气,可是今天堵得特别厉害,半个小时过去往前开五十米都不到。

我问司机道:“师傅前面是怎么回事?”司机说:“你没听说今天交通管制么。”

“交通管制?”

“是啊,郊区那儿有个化工厂爆炸了,现在那边都封锁起来了。”

“昨天新闻里说了,要紧不要紧啊,死了多少人?”

司机笑笑说:“就算真死了多少人,能如实告诉咱么?媒体的话都信不得。而且死几个人倒没什么,我是怕有没有什么化学玩意漏出来了,当时政府说要建这个工厂我就心里犯嘀咕,没想到还真出事了……”

然后一路上司机就絮絮叨叨地讲了一大堆关于城市规划的见解,像是在开新闻发布会一般,我只恨自己没带个小本子来做记录。

两个小时后,当我出现在医院门口的时候,却被眼前排队的长龙给惊呆了,没想到路上堵,到了医院还是堵,像是实行计划生育这么多年都没发挥出什么作用的样子。于是我只好又花了足足两个小时才看到了病,可那该死的医生在我的第三个乳头上摸了半天也没摸出什么所以然来,最后就开了点外用的消炎药和一大堆五颜六色的口服药就把我打发走了,还刷掉了我医保卡里几百块钱,让我憋了一肚子气,觉得都让他白摸了。

回到家已经中午一点多,我吃完饭抹了药就躺床上,一直睡到六点才醒。

从床上坐起来时我感到头痛欲裂,屋子里一片漆黑。

其实我一直很害怕在这样的一种时刻醒来,只要有过类似经历的人应该都会感同身受,这种不期而遇的睡眠会让你在醒来后忘了现在究竟是白天还是黑夜,而这种短暂的空白同时也会给你一种非常强烈的空虚感与恐惧感,让你宛若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一般脆弱无措。

我走到窗户前拉开窗帘,看着昏黄的天空,不知道这究竟是黄昏还是黎明。

2012年12月20日 星期四

早晨起床照了照镜子,发现额头依然不见好,只好贴起纱布硬着头皮去上班。

不过很奇怪的是公司里的人见了我好像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都没有人问我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其实吧,我也觉得自己有时候挺贱的,一方面觉得顶着个纱布出门挺丢人的,但出去后没有人过问反而又觉得挺失落。不过话说回来谁在谁的眼里又是真正有关紧要的呢?就算有人是拄着个拐来上班我可能都不会关心,更不要说谁谁谁换了发型整了鼻子修了眉,存在感这种东西都是自己骗自己。

不过孙胖子不在组里,看着他空空的办公桌,我却很失落,倒不是因为他的存在感有多强,而是他把我的存在感衬托得更低了。

我去他桌子拿了份今天的报纸翻了翻,上面翻来覆去就在说两件事情,一件是工厂的爆炸已经得到了控制,没有发生任何的泄漏,另一件是最近流感爆发,希望大家注意身体健康云云。

我的体质其实算是挺差的,一个从来不赶流行的人,每年却总能很适时地赶上流行性感冒。可是今年我却能如此强大地独立于众多感冒的人之外,这也算是个不小的奇迹。

晚上下班的时候,因为觉得有点冷,我坐车到公园,想去跑跑步,却在那碰到了居委会的李大妈。李大妈是个闲不住的人,退休后白天在居委会里管一些琐碎的事情,晚上还会到公园来跟一群阿姨跳广场舞,最近她也算是小有成就吧,已然成为领舞一员。她见我从那跑过,就喊住我非得让我也加入她们跳广场舞。

“这个……不合适吧,您看这有小于五十岁的人么……”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推辞。

“就是没有年轻人才要年轻人加入啊……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啊,越来越不知道锻炼身体了,天天坐办公室早晚把痔疮给坐出来。”

“所以我不是来跑步了嘛。”

“跑步管什么用,我告诉你,这叫‘祛病强身操’,你跟我们跳俩月,保证你从此以后啥病没有。”

“大妈您看您鼻涕都快流下来了,估计是感冒了吧。”我在一旁憋着想笑。

“噢,这不最近流感嘛,你看我今天一跳,明天准好,来你看我跳一遍。”然后李大妈伴着《最炫民族风》的音乐就开始跳了起来,一脸自我陶醉的表情。

这是个特别有画面感的瞬间,一群年龄不同身高各异的老人在夕阳里整齐划一地勾勒出一道道诡异的弧线,如此简单却又如此厚重,没有修饰却又如此华丽。

我坐在旁边默默看着,没有再嘲笑她,反而莫名有一种温馨的感觉。

这样的一支略显凌乱而笨拙的舞和街对面车水马龙的下班高峰竟是如此格格不入。

2012年12月21日 星期五

凌晨时分,我被爆炸惊醒,拉开窗户一看,是对面的一户人家起火了。

我趴在窗台上看了半天,却没有等到消防车来,不过比消防车没来更令人费解的是,竟然连一个围观群众都没有。

我尝试性地用手机打了一下119,传来的只有无尽的占线声,打给朋友,也同样是暂时无法接通。我走到客厅想打开电视,却发现已然停电,我心想大概是对面哪家电器短路把整个小区的线路烧坏了吧。

我很恐惧地蜷在了客厅的沙发上,脑海里只有时钟滴答滴答作响的声音,这种感觉像极了每次在傍晚醒来时那样,孤独无助而彷徨。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我从窗口望出去,那家的火已经灭了,不过似乎并不是消防车扑灭的,而是自己烧灭了,整间屋子都已经烧透,只留下一片炭黑。

楼下稀稀疏疏有几个人,都在自顾自不紧不慢地走着,就好像散步一样,没有一个人往着火的那家张望。

我穿好衣服想下楼去看一看,刚往下走一层就看见王大爷面对着墙站在那里。“哟,您今儿起得真早啊,别看了,不是保险丝的问题,整个小区都停电了。”我上去和他说道。他没理我,依旧一动不动地伫立在那里。“王大爷。”我拍了他一下。他慢慢地转过来,当时差点把我给吓死,他的脸上除了一些暗红的纹路外,没有任何血色,眼睛里只有眼白。“啊……”我猛地向后一跳,整个人坐在了楼梯上。

我当时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遇到丧尸了,小时候玩过《生化危机》,后来也看过不少丧尸相关的片子,王大爷这个样子就和里面的丧尸一模一样。

我愣愣地盯着他看了足足有半分钟,见他没有扑上来咬我的意思,才一点一点地往回倒爬着上了楼,一直到拐角处才蹦起来玩命似的跑回家,再紧紧地把门锁上。

我坐在门边喘了一会儿气,半天才回过神来。然后慌忙回屋拿了个望远镜往楼下看了看,才发现刚才的那些人根本就不是在散步,他们也都变成了丧尸,无意识地在游荡。

我脑子里忽然闪过各种电影以及游戏的情节,于是非常迅速地把房间里所有的窗户都关上并且锁好,全面检查确定无误后,我才舒了口气坐在沙发上仔细地把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串在一起。

看来这一切果然和化工厂爆炸是有关系的,什么流感也都是假象,其实是病毒在不断蔓延,但是这病毒的爆发速度怎么会这么快呢?昨天下午一切都还好好的,可是从今天早晨的情况看,貌似整座城市都变成死城了,毕竟照往常,这个时间外面应该已经很喧嚣了才对。

但现在周围却是死一般的寂静,除了自己的心跳外,我听不到一点声音。

一直待到下午,我有点坐不住了,主要还是考虑到家里所有的食物刚好都吃完了,冰箱里空空如也,现在既没电也没信号,和外界彻底失去联系了,如果不想饿死早晚还是得出门。

我从厨房里拿了把刀,用绳子绑在晾衣服的杆子上,电影里说消灭丧尸的最好方式就是把他们的头给砍下来,等下出去觅食就靠这自制的武器来保命吧。

因为怕拖到天黑更危险,我匆匆做了几个深呼吸就开了门,慢慢地往下走,走到下一层的时候发现王大爷已经不知道游荡到哪里去了。

一路走到小区门口都没有遇到太多丧尸,即使偶尔从几只丧尸身边经过,他们也好像一副没有发现我的样子。说真的他们如果不打算攻击我,我完全不想下狠手去砍他们,毕竟曾经都是一个小区的邻居,虽然不见得有什么交情,可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忽然就挥刀相向我还真有点下不去手。

走到那天摔倒的地方,我发现从被拿掉窨井盖的地方涌出来很多暗红色的液体,都已经漫到了马路上。

这大概就是化工厂里泄漏出来的东西吧。下水道通向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怪不得病毒会传播得如此迅速。

而我此刻也想到了自己头上的那个伤疤,当时可能是在这摔倒的时候意外把病毒给接种到脑门上了,所以才能够幸免于变成丧尸的吧。

到超市的时候,我还下意识地像往常一样挑便宜的东西放在购物篮里,后来仔细想想反正也没人收银了,就专挑贵的往篮子里放,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油然而生。

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很多丧尸,他们依旧没有任何要攻击我的意思,我甚至会试探性地从他们的面前晃过去,可是他们就像完全没有感知一样。我在想,看来电影里面的东西似乎也不能全信啊,其实我从小到大就一直觉得奇怪来着,丧尸究竟是靠什么来分辨已经成为丧尸的人和没有被感染的人呢,毕竟人活着的时候都不一定能一眼分辨出死人活人来。

走到楼底下的时候我又看到了王大爷,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晃晃悠悠地挪到了自己家的杂物间前,而且一直用身体撞着门,像是想要走到里面去的意思。

我也不知道当时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只迟疑了一下就放下手中的食物,过去从王大爷口袋里掏出了钥匙,帮他把杂物间的门给打开了。或许里面有什么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东西吧,不然怎么变成丧尸了还一个劲儿地想要进去呢?我很好奇里面究竟是什么。

当我打开杂物间的时候,却被里面藏着的东西给惊呆了,竟然满满当当放的都是窨井盖。

2012年12月22日 星期六

今天星期六,双休日的第一天,可是很讽刺的是这个假期貌似永远也不会有尽头了。

经过一天的观察,我摸出了丧尸的一些行动规律,他们的确已经死了,可是病毒刺激他们的身体依旧有运动的能力,虽然他们没有攻击性,但似乎行动依然会有强烈的目的性,应该是生前脑海里保留的一些记忆在影响他们的活动。

就像王大爷惦记着窨井盖一样,说明那些东西曾经是他的癖好,但我实在想不通的是,王大爷这样一个不缺钱的人,竟然会以偷窨井盖为乐。

我吃完早餐,琢磨着既然自己是幸存者,就得想办法活下去。在这里天天去超市里取食物不是长久之计,就算食物足够吃,保质期也是有期限的,而且随着这些丧尸的腐烂,生活环境会变得越来越糟糕,所以我必须得想办法离开这座城市,去寻找跟我一样的幸存者。

最好的办法就是弄一辆车,速度又快又安全,而且加油站到处都有。但是我自己没有车,得去找一辆,可是就算从那些丧尸身上找到车钥匙,我也不知道他们的车是哪一辆啊。左思右想我决定还是往公司跑一趟,病毒爆发的时候一定还有人在公司加班,而他们的车我都是认识的。

我从小区楼下找了一辆没锁的电动车,一路就奔公司而去,一路上各种逆行各种违章,从机动车道到人行道再到非机动车道,好不惬意,而今天马路也是前所未有的宽敞,自己每天上班堵车的时候都会想象着的这样一个画面,没想到今天竟然以这种方式呈现在了我的眼前。

好不容易到了公司,由于电梯不能用,我又只好一路从一楼爬楼梯上了十楼,累得气喘吁吁。

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孙胖子,他总是把车钥匙放在自己的桌上,我到他的新办公桌翻了半天,都没有找到,可我却在抽屉里发现了他给主管写的一份材料,通篇是诽谤我平时怎么工作偷懒把工作都丢给他去完成等等,还说我生活作风上有问题。

我心想难怪最后他调走了我留了下来,其实平时反倒是他经常偷懒,让我给他擦屁股,没想到这胖子还有这么一手呢。

在总经理办公室里,我见到了已经变成了丧尸的孙胖子,他不知怎么坐到了总经理的位置上,一脸满足的表情。由于已经开始腐烂,他身体里的油脂都流了一地,我捂着鼻子在他旁边绕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有把手伸进他的口袋里找他的车钥匙。

我转而来到主管的办公室门口,转了两下却发现门从里面锁上了,于是我干了一件在心里想过一万次却始终都没有干的事情,那就是飞起一脚狠狠把门踹开。

门一开,里面的一幕却把我给惊呆了,原来主管和小媚当时正在里面偷情,两个人都光溜溜地在桌子上,衣服丢得一地都是。

我捂着鼻子把他俩推下桌子,然后在里面找了半天,最终在他办公桌的抽屉里找到了,临走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地上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的小媚的裸体,她此刻还在不停地扭动着,嘴里好像还哼哼地发出什么声音,可她腐烂的胸部底下却有硅胶若隐若现。

启动主管的宝马车时,我的心情很复杂,说不上是悲凉还是释然。在回去的路上,我莫名开得非常慢,不仅很规矩地靠右行驶,遇到依然会亮的红灯也会停下来默默地等上很久,就好像在怀念着什么一样。

我想,这座城市终于露出了属于它满目疮痍的本来面目,很丑陋,也很触目惊心,却又是那样的真实。

路过公园广场时,我见到了变成丧尸的李大妈。她站在原来跳广场舞的地方,缓慢笨拙却很有规律地晃动着身体,就好像身后仍有音乐在播放一般。我下了车,静静坐在离她不远处看了很久,直到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在我的眼里,她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般庄严而神圣过,就好像末日的女祭司,用神秘的舞步祭祀着属于这座城市最后的黄昏。

末班车

事情发生在半年前,我们公司效益最差的那段日子。

我上班的地方在城市中心的软件园。虽然在IT行业工作,待遇是很不错,但代价就是无尽的忙碌,每天都必须起早贪黑,紧绷着神经,得不到一丝喘息的机会。

公司离我住的地方大概有十多公里,正常开车过去不用半个小时就能到,可是每天的早高峰会让这个时间变得很不确定,万一堵车可能一个小时都到不了。所以每天早晨我六点半准时起床,洗漱穿衣外加吃早饭,七点十分开车出门,听半个小时广播,差不多七点四十五分能够坐在公司里,离正式上班还有四十五分钟。

我是一个极其守时的人,甚至在时间的问题上会有些神经质的较真,毕竟互联网行业瞬息万变,时间就是利益,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轻易地浪费掉。

然而这种紧绷的时间观念却一直影响到我下班以后的生活,我甚至会在下班回家的车流中感到焦虑,不停地看表计算到家的时间,尽管我到家之后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做。和朋友一起在外面喝酒聊天的时候,我也会想着自己究竟几点能到家,会不会影响到明天的工作。而躺在床上的时候我必须把手机放在离床很远的地方,否则我会因为反复地算自己还能睡几个小时而失眠。

那段时间市场发生了变化,公司做的几个产品都赚不到钱,作为其中一个项目的负责人,我难免有些忧心。我渐渐开始觉得头疼,精力不集中,脾气也变得很差,那天在公司,我又对底下的同事发火了,尽管事后也觉得挺后悔的,但实在是有些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怎料还没有从这种负面的情绪中摆脱出来,下班回家的时候,又在桥上追了前面一辆车的尾。

我们这座城市有一条江从中间横穿而过,这座桥是连接城市南北两边的必经通道,本来下班高峰车流量就大,我这一追尾整座桥就更堵了,当时耳膜里充斥着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和周围司机不断按喇叭的嘈杂声,周围看热闹的群众还把事发现场给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要不是交警在维持秩序,我已然要被这片喧嚣彻底吞噬了。

而这也是我第一次看见那个背影,当我的目光透过一个个探头探脑充满好奇的面孔延伸到外面的时候,无意看到了一抹扎眼的白色,那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背对着人群倚靠着栏杆面朝大桥之外,和这个世界显得格格不入,好像这一切的喧闹都与他无关一般。

好不容易等到把车拖走,交警也驱散了围观群众,身心疲惫的我坐车回到家后顿时也发愁了起来,毕竟现在车得送去修一段时间,这些天怎么上下班便成了大问题。我上网查了一下最快的方式,要先坐公交车到桥头,然后走到桥尾坐地铁,这比开车要多花半个小时,也就意味着我坚持多年的作息时间表要彻底乱了。

第二天早晨六点我就被闹钟闹醒了,一脑子糨糊地洗漱吃饭,拿了钥匙走到楼下才想起车子不在了,急匆匆地跑到公交车站看一看站牌,挤公交到桥头一路狂奔到桥尾,然后再坐地铁到公司。一路上我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心想这可真是要了命,多折腾几天自己非死在上班路上不可。

无精打采地工作了一天后,我步履蹒跚踏上了回家的路。下了地铁走到桥上,我在桥中间又看到了昨天的那个老者,走近才发现原来他是在桥上钓鱼,一根鱼竿立在栏杆边上,旁边有一个小鱼篓,里面空空如也,而他自顾自地倚靠在栏杆上看着江边的风景,眯着眼睛带着悠然自得的表情,完全没有理会鱼竿的情况。

由于心情不好,我也不想赶着回家。我慢慢地走近他,然后靠在他旁边的栏杆上想休息一会儿,顺着他看的方向望去,那边除了灰蒙蒙的江面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过了很久才发现我,转过头来看着我缓缓说道:“很凉爽的夜晚,不是吗?”

“是的。”

“刚下班呢,小伙子?”

“对,话说您是在这里钓鱼吗?”我很好奇地问他。

“对啊,我每天都来。”

“桥这么高,江水这么急,真的能钓上鱼来吗?”

“不一定哦不一定哦,要看运气呢,运气好的时候一天能钓上来两三条,运气不好的时候也许一整周都钓不上一条来。”他笑得很开心。

“那您钓鱼是要做什么呢?”

“不做什么呀,就站在这里等着鱼上钩,然后看着江边的风景,吹一吹风。”

“可是根本就没有什么鱼上钩呀,江边的风景每天也都一个样,不是吗?”

“但是这里的风,每天都不一样,你试着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看看。”

我照着他说的做了一遍,却没有尝出任何的味道来,风毕竟只是流动的空气而已,还能有什么特别的气味吗?

“你闻到了什么?”他问我道。

“没有,什么也没有。”

“说明你的内心还不够沉静,你明天再来试试吧。”

我笑着告别了老者慢慢地走到了公交车站,心想这还真是个有些神经质的老头呢,他如此神秘兮兮的,究竟是想表达些什么呢?

第二天晚上下班的时候,我走到桥上又遇到了那位老者,他依旧是那个姿势和那个表情。

我走到他身边问他:“怎么样,今天有没有什么收获?”

他看到我很开心地笑道:“收获?为什么一定要有收获呢?”

“花时间做一件事情,总该有它的意义所在呀,不然这时间不是白花了嘛。”我觉得有些难以理解。

“说得有道理,那你每天的时间都花在哪里呢?”

“我每天就是上班下班呀。”

“那你工作的意义在哪里呢?”

“这我还真没想过呢,对我个人来说,或许就是能赚更多的钱吧。”

“可是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还需要得到些什么呢?”

“这个嘛,我还真没想过。”

“嗯,所以我并不赶时间,除非时间赶我走。”他依然还是微笑着对我说道。

我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呼,今天的风味道似乎又不同了呢,你不妨闭起眼睛深吸一口气看看。”他做了个深呼吸。

我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但还是照着他说的做了一遍,闭眼,吸气,呼气,然后咂巴着嘴假装品尝一下空气的味道。什么也没有尝到,我有些想笑,因为这个动作无端让我想起了一句俗话,那就是“喝西北风”。

连续一周时间,我都会在下班后来桥上和老者聊一会儿天,然后完成任务一般地闭眼深吸一口气作为我们的告别。我们聊天的内容很多,上至天文下至地理,还有一些道听途说的奇闻异事,他也会跟我聊起很多关于他自己的故事。他说他曾经是一个建筑师,儿子在国外,老伴去世了,自己退休后每天晚上都会一个人来江边钓一钓鱼。

而我的车在事故发生七天之后修好了,我终于可以告别每天挤公交挤地铁的日子了。那天下班开车到桥头的时候,我特意把车停在桥头,走到桥中间想再和老者聊一聊天。

他似乎已经在那里等了我很久,那天他穿得整洁而正式,身旁也没有带着钓竿,像是准备去赴某个重要的晚宴一般。

那晚他显得特别健谈,我们不知聊了有多久,直到我反应过来下意识地看了看表,才很紧张地告诉他道:“糟糕了,快要十二点了,没有末班车了,您赶紧走吧。”

可他却一脸淡定地笑道:“赶紧走有什么用,既然都已经没有末班车了,走得再快它也不会来了不是吗?”

“可是您怎么回去啊?”

“慢慢走回去呗,反正又不赶时间。”

“我还是开车送您回去吧。”

“不用啦,你先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呢。”他挥了挥手示意我不用管他。

我闭起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觉得今天的风似乎很不一样,温柔舒缓,却又好像弥漫着一丝悲伤的气息。这是我第一次尝到风的味道,似乎在传递某种隐秘的情绪,又像在诉说一个久远的故事。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香,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那股悲伤的气息一直反复萦绕着,久久都没有散去。

第二天清晨早早开车到公司后,我拿了份报纸随意翻了翻,却意外发现了一条新闻,上面写着一位老建筑师七天前去世了,今天他的骨灰将从自己年轻时参与设计的大桥上被撒进江中。

我顿时吃惊得说不出话来,一时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那天下班路过大桥的时候,我停下车到了之前每天和老者聊天的地方,但那里早已没有了他的踪影。

我有些失落地靠在栏杆上,回忆着这些天发生的事情,胸中有许多复杂的情绪在剧烈地涌动着。而当我背靠在栏杆上望着大桥上这此起彼伏的人流与车流时,才发现原来城市有着如此不一样的两种画面,一面是如此浪漫与平静,一面却是如此急速与喧嚣。

他一定是深深眷恋着这个地方才久久不愿离去的吧?不知那天夜里,他是否赶上了那趟属于他的末班车。

转过身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我顿觉胸中一阵舒缓,今天的风尝起来已经不再悲伤,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愉悦的轻松感和自在感。我从未发现原来这一年四季不停变换着流向的风竟然还有如此的灵性。而这段时间究竟有多长,我已经不愿再去计较了,毕竟终有一天,时间对我们来说将不再重要,多少人倾尽一生想要得到这个城市里的一切,却终归无法逃离被这个城市遗忘的命运。

我学着他的样子靠着栏杆眯起眼睛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就像等待一辆永远也不会到来的末班车。

渐隐人

#

“姓名?”

“陈浩。”

“怎么写?”

“耳东陈,三点水一个告诉的告。”

“嗯,今年多大了?”

“二十四岁。”

趁着医生在病历本上写字的时候,我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是一间有些阴暗的诊疗室,屋里没有窗户,只有桌子上摆的那一盏不停在闪烁的台灯,发出昏黄而微弱的光。

“那个,说说你的病吧。”医生抬起头来盯着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最近身边发生了很多奇怪的事情,它们完全不合理,但我却无法确定究竟是我的记忆力出了问题,还是我的精神出了问题。”我有些沮丧地抓了抓脑袋对他说。

“哦?有这种事?说来听听看。”医生换了个坐姿,将双手抱在胸前露出一副好奇的神色。

“我最近一直丢东西。”

“哈?丢东西,这个不是很正常嘛,马虎的人不都是天天丢东西么?”医生听完我的话不禁哑然失笑。

“不不不,我最近丢得有些太过频繁了,而且怎么也没法找到,况且有些东西根本就不可能丢的。”

“比如呢?”

“旧衣服,放在衣柜最底下的抽屉里,自从收进去后就从来没有拿出来过,我平时都一个人住,也不可能有人会去动,但是一觉醒来拉开抽屉,却统统不见了。”

“会不会是进小偷了?”

“不可能,家里门窗都关得好好的,就算是小偷,为什么要偷这些不值钱的旧衣服呢?我家里的电器都在,而且这些旧衣服是我原本打算过一段时间拿去捐掉的。”

“嗯,或许你在某个时候已经把它们捐掉或者丢掉了,只是你忘记了?”

“我也曾考虑过可能是这样,但不管我怎么努力回想,都想不起任何与之相关的细节,所以我确信它们真的是凭空消失的。”

“除了旧衣服以外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吗?”医生皱了一下眉头问我。

“其实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比如我放在楼下杂物间里用来收纳旧物的箱子,昨天一数发现少了一个,还有我书架上的书,平时不怎么看的也少了几本。”

“会不会是有人在跟你恶作剧?”

“恶作剧?谁会做这种无聊的事情……难道是鬼?”我不禁感到毛骨悚然。

“我不相信这个,以我看过这么多病人的经验,我只相信一点——这世上一切事情的缘由只有一个,那就是人。”

“那么问题真的出在我身上了?可是您看我这不挺好的吗,我精神挺正常的啊,记忆力也没问题啊。”

“你最近睡眠怎么样?”

“挺好的。”

“做梦吗?”

“梦……听您这么一说我倒有点印象了,我最近好像老是梦到一个姑娘。”

“是谁?”

“我不认识,事实上也认不出来,她的脸是模糊的,身形也是破碎的,就像从坏掉的电视机里看到的人那样。”

“嗯,我知道了,你这个病还真有点复杂,我现在不好给你下什么定论。不如你过两周再来复查吧,如果再有丢什么东西,或者梦到什么,记得到时候告诉我。”医生拿笔敲了敲病历本,然后在上面潦草地写了些什么,便打发我走了。

走在医院大厅的过道上,我的心情很压抑,又莫名感到几分恐惧,不知道这个潜伏在我身边的看不见的小偷究竟想要做些什么,他究竟是偷走了我的东西,还是偷走了我的记忆,或者难道真的是我得了精神分裂症,每天都在睡着之后亲手把自己的东西丢出窗外了吗?

走出医院的时候天上依然下着蒙蒙细雨,灰暗的天空让人分辨不出这究竟是上午还是黄昏,这种糟糕的天气已经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在我的印象里似乎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放晴了。寂静的街道上没有车辆,只有脚步匆匆的寥寥行人,像是末世降临前的黎明,沉闷到令人窒息。

#

回到家门口,我先小心翼翼地在门上趴了一会儿,听里面没有什么动静后,才缓缓地打开了门。

打开灯后,我环顾了一下客厅,并没有发现少了什么东西,于是才舒了口气,瘫倒在沙发上。我拿过手提电脑,想上网查一查相关的病症,然而搜遍了各种网站,也没有找到和我一样的情况。健忘症患者并不丢东西,他们只是忘记了东西放在哪里,或者有某段时间的记忆空白,而精神疾病患者往往有严重的情绪问题,可我的情绪却非常稳定,因此这一切都说不通。

为了确定自己是个正常人,我登上了QQ想找自己的朋友们聊一聊,然而当我打开QQ的那一刻,却惊异地发现QQ的分组少了一个,一个被我备注为“不熟”的分组凭空消失了,里面所有的好友都不见了。

我的第一反应是网络延迟的问题,可我反复登了很多遍也没有再找到这个分组,最后只能怀疑是自己的QQ被盗了。我连忙根据系统的提示试图修改我的密码,但当我点开绑定邮箱的时候,却发现邮箱账户不存在。

这一系列的挫折令我不禁有些恼羞成怒,我拿起手机给客服打电话,询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好,我想问一下,为什么我的邮箱不存在?”“请您告诉我您的邮箱账号,我到后台帮您查一下好吗?”电话那头传来了客服小姐甜美的声音。

我把账号告诉了她,她让我稍等片刻。

“先生您好,我刚才帮您查过了,您这个邮箱根本就没有开通过,是不是您记错了您的账号?”

“记错了?不可能吧,我都用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记错呢?”我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可是我已经帮您查过很多遍了,后台没有任何关于这个邮箱的信息,系统显示您这个账号从来就没有注册过邮箱。”

“有没有可能是系统出问题了啊?”

“不太可能有这种情况,我们还从来没有遇到过用户信息丢失的情况,就算有,也不可能只丢您一个人的啊。”

听到她说“丢失”这两个字的时候,我的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声,颤抖着手挂掉了电话。

我猛然意识到这个所谓的“丢失”很有可能也是这一连串事件中的其中一环,不仅仅是我现实中拥有的东西在失踪,就连我在互联网上的信息也在渐渐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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