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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大冰 当前章节:15399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8:40

同行是冤家,不少人自带茶叶,要和我们家同款的茶叶比着喝。一般这样的要求,我都会满足,可能我还没有那么平和吧。我对自家的茶叶很自信,很多茶都是成子亲自去收的,在茶山时就挑选比较过很久,基本上来斗茶的都赢不了,我很开心。成子对我的开心很不以为然,他一般遇到来斗茶的人,总会拿出最一般的茶叶冲泡,他觉得斗茶没意思,宁可输。

我不服,实事求是难道不好吗?又不是咱们主动挑起竞争的。

成子却说:让人家高兴一下又何妨呢?

(八)

在丽江住得久了,朋友也多起来了。

因为我一直是喊成子为哥哥,故而很多朋友都认为他是我有血缘关系的哥哥,由此闹出了不小的笑话。

当时有一个很不错的朋友,蛮喜欢我的,他是广东人,说娶媳妇就要娶我这样的,还说他现在虽比较漂泊,但在三年之内,肯定会稳定下来,到时候一定向我求婚。

一开始我当他是开玩笑,后来发现不对了,这朋友开始给我送花。

我婉转地拒绝他,说:抱歉,我已经有成子哥哥了。

他说,那你也不能跟着你哥哥跟一辈子啊。

我不跟成子一辈子那跟谁一辈子?!

我哭笑不得,这人太纯良实在了,不论怎么旁敲侧击地说,他都听不明白,只当成子是我表兄或堂兄,且认为成子与我兄妹情深,压根儿不觉得我们是两口子。好吧,怪只怪成子长得实在是太老相了,和我的性格反差也大,没人相信我这样的小姑娘肯跟他。

我怕拖得久了误会更大,就督促成子去摊牌,成子挠了半天头,约了那位朋友去酒吧喝酒。

那位朋友高兴坏了,一见面张嘴闭嘴“大舅子,大舅子”地喊,还拍成子的大腿,成子捻着胡子直咂吧嘴,斟词酌句地开口解释。我没进门,躲在窗外看着,眼睁睁地看见那位朋友的表情从兴奋到吃惊,再到失落。

几天后,基本所有的朋友都知道了,大家集体震了一个跟头。

后来成子给我讲,很多朋友怎么也想不明白,我到底看上成子的什么。

爱一个人,若能有条不紊地说出一二三四个理由来,那还叫爱吗?

我只知道他身上的每一种特质我都接受,他所有的行为我都认可,他喝茶我就陪他喝茶,他打坐我就陪着他打坐,他开羊汤馆我就当老板娘,他赶去彝良地震现场当志愿者,我就守在佛前念阿弥陀佛,他采购了一卡车的军大衣送去给香格里拉大火的灾民应急,我就陪着他一起押车。

其实,除了朋友们,家人也不是很明白我所谓何求。

我从小跟着爷爷长大,他疼我,怕我吃亏受委屈,他给我打电话说:孩子,你辞去高薪的工作我不怪你,你背井离乡去生活我也能接受,只要你过得高兴,能过上好日子就行哦……你觉得你跟的这个男人他能让你过上好日子吗?

我对爷爷说:爷爷您知道吗,好日子不是别人单方面给的,我既然真爱他,就不能单方面地指望他、倚靠他、向他索取。他照顾我,我也要照顾他,两个人都认真地付出,才有好日子。

我说:爷爷放心好吗,我喜欢现在的生活,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不仅要和他过好,我还要把您和奶奶从四川接过来,和你们一起过好日子。

我打电话的时候,成子在一旁泡茶,余光瞟瞟他,耳朵是支棱起来的。

我挂了电话,他开口说:这个……

我说:成子哥哥,您老人家有什么异见吗?

他咳嗽了一下,说:这个……凡事还是名正言顺的好哦。

我不明白,拿眼睛瞪他。

他端着一杯茶,抿一口,说:回头爷爷来了,咱总不能当着他的面儿非法同居吧,豆儿,咱们领个证去吧。

我心怦地跳了一下,天啊,这算求婚吗?这个家伙端着一杯普洱茶就这么求婚了?!我说做梦!先订婚,再领证,再拜天地,然后生孩子……按照程序来,哪一样也不能给我落下!

我的订婚仪式和别人不一样。

我不需要靠鲜花钻戒宾朋满座来营造存在感,也不需要像开发布会一样向全世界去宣布和证明,朋友们的祝福一句话一条信息即可,就不必走那些个形式了。我的生活是过给我自己的,编剧是我、导演是我、主演是我、观众还是我,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我知道,于成子而言,也是一样的。

其实对于每一个人而言,这不都应该是事情本来该是的样子吗?

在征得成子的同意后,我和他一起回到四川,下了车,直接带着他去见妈妈。如果说真的需要见证和祝福,我只希望得到妈妈的祝福。

从小到大,不论是开心或难过,我都会坐到妈妈的旁边,我陪着她,她陪着我,不需要多说什么,心里就平静下来了。

妈妈,是我们订婚仪式唯一的见证人。

(九)

妈妈年轻时是单位里出名的大美女,当年她是最年轻的科长,爸爸是最帅气的电报员,她追的爸爸,轰轰烈烈的。

据家里人说,当年爸爸和妈妈是旅行结婚,新潮得很,而且是想到哪儿就去哪儿,从四川一直跑到了遥远的东北。那个年代的人们还有一点点封建,爸爸宝贝妈妈,出门是一路搂着她的,路人指指点点笑话他们,妈妈摁低爸爸的脑袋,当着满街的人吻他。

她搂着爸爸的脖子说:不睬他们,跟他们有半毛钱关系。

妈妈做事有自己的方法和原则,爸爸经常出差,她太漂亮,难免被单位里的闲人传闲话,换作别人或许就忍了,她却直接找到那户人家,敲开门二话不说就是一巴掌。

她不骂人,嘴里只一句话:这一巴掌,是替我们家男人打的。

家里人常说,我继承了妈妈的脾气性格,遇事较真儿,凡事只要开了头就从不退缩。这个说法我无从印证。

妈妈是在生完我18天后过世的。

我出生在寒冬腊月,妈妈的娘家人爱干净,见她身上血污实在太多,就给她简单擦了擦身,没曾想导致伤风发烧,且迅速恶化,医生想尽办法让妈妈出汗,但是根本出不出来。

因为怕我被伤风传染,妈妈一直强忍着不见我,第17天时,妈妈让爸爸把我抱了过来,说想最后看看我。

她已经虚弱得翻不动身了,却挣扎着去解衣扣,要喂我一次奶。

旁人劝阻,她回答说:让我给女儿留点儿东西吧……

听说妈妈当时一边喂我,一边轻点着我的鼻子说:小姑娘,要勇敢一点哦……妈妈把福气和运气都留给你吧……要好好地长大哦,妈妈会一直看着你的。

妈妈走的时候26岁,我只喝过妈妈一次奶,她只亲口和我说过这一句话。

剩下的时间,她是沉默的。

从小到大,我曾无数次独自坐到她身旁,让沉默的她看看慢慢长大的我。妈妈一直守着我呢,妈妈最爱我了。

我和成子跪到了妈妈的坟前。

我挽着成子,说:妈妈你看到了吗?这是我男人,我要结婚了。

成子抬起手掌给我擦眼泪,不知为什么,泪水越擦越多。

我哭着说:妈妈你留给我的福气和运气我都用着呢……妈妈我终于长大了,妈妈我好像找到我想要的生活了……妈妈你高兴吗?

我们在妈妈坟前跪了好久,返程时我脚麻了,成子背着我慢慢地走路。

我揽着成子的脖子,脸贴在他颈窝里说:我不耽误你下辈子去当和尚,下辈子我不打算嫁给你,我只想这辈子和你把尘缘了了,你去哪儿我就跟着你去哪儿,天涯海角我都去,水里火里我都去。

我感慨道:不知为什么,我老觉得咱们这一辈子的缘分,就像是命中注定的一样。

成子笑,他说豆儿你知道吗,我的那位僧人师父曾对我说,世上没有什么命中注定,所谓命中注定,都基于你过去和当下有意无意的选择。

选择种善因,自得善果,果上又生因,因上又生果。

万法皆空,唯因果不空,因果最大,但因果也是种选择。

其实不论出世入世,行事处事,只要心是定的,每种选择都是命中注定的好因果。

我说:唔……

(十)

碗底的羊汤早凉透了,一层油花。

豆儿的故事讲了整个下午,我的屁股在门槛上坐麻了,她不让我起来,非要我一次坐个够。

我说:豆儿我服了,你够狠,我没见过比你更较真儿的女人,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坐门槛了,你饶了我吧让我起来吧好吗好的……

豆儿笑眯眯地说:大冰冰你乖乖坐好,不要着急,这才刚讲到订婚而已哦,我还没开始讲我和成子100块钱的婚宴呢,还没讲我们中彩票一样的蜜月旅行呢,还没讲我们结婚后的生活呢……你知道吗,我们现在正在搞“希望工程”,普洱茶能调节体内的酸碱平衡,男人多喝女人不喝,就能生女儿,女人多喝男人不喝,就能生儿子,你猜我们打算要女儿还是儿子……

我屁股痛,我要哭了。

我打岔说:你给我讲的故事有漏洞!……你一开始不是说你和成子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给你洗的澡吗?但后来你又说你们是在西宁的青旅里认识的!

豆儿笑而不语,她掏出手机,给成子打电话:……你跑到哪里去了呀?快点儿回来吧,咱们回家做饭去……

实话实说,豆儿温柔起来还是蛮窝心的,和热腾腾的羊汤一样窝心。

她挂了电话,笑眯眯地回答我的问题:……订婚后,我带成子回家见爷爷,他们俩见面后聊了不到十分钟就都蹦起来了,爷爷薅着成子的袖子激动得差点儿脑梗死……不停地念叨着:天意啊,天意啊。

……

豆儿两岁时的一天,被爷爷放在大木盆里洗澡,那天有太阳,爷爷连人带盆把她晒在太阳底下。这时,家里来了客人,是从西北远道而来的远房亲戚,随行的还有一个九岁的小哥哥。

大人们忙着沏茶倒水、寒暄叙旧,嘱咐那个小哥哥去照顾豆儿,小哥哥很听话地给豆儿洗了澡,然后包好浴巾抱到了沙发上,他很喜欢豆儿,搂着豆儿哄她睡觉,哄着哄着,自己也睡着了。

大人们不舍得叫醒他们,他们脸贴着脸,睡得太香了,美好得像一幅画。

那个九岁的男孩不会知道,二十四年后,身旁的这只小姑娘会成为他的妻子,陪他浪迹天涯。

我的师弟不是人

我蛮纳闷儿,我说:它是狗耶……它是狗它怎么能皈依?

大和尚反问我:它是条小生命不?

我说:嗯呢。

他继续问我:那你是条小生命不?

我说:……我我我不明白您是几个意思?

他哈哈大笑着说:对喽,你也是条小生命,我也是条小生命,它也是条小生命,OK,回答完毕,自己悟去吧。

世人都推崇仁爱和善良,

可生命价值若不平等,再善良、再仁爱,也是有差别的爱,也是不停权衡中的善良。物质世界愈发达,分别心愈盛,人心愈七窍玲珑,“平视”二字愈难。

平视越稀缺,真正的人文关怀也就越匮乏。

这是个缺乏平视的时代,人们嘴上说人人平等,现实生活中,却总禁不住屡生分别心:按照名望高低、财富多寡、资源配置权的优劣、社会属性之强弱……对自己的同类远近亲疏,仰视或俯视。

哎哟,我说这事儿不太对啊,哈。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请自由选择视角去解读:俯视、仰视、斜视、漠视、无视……或者平视。

(一)

据说全世界有7.9亿佛教徒。

我是其中之一。

我皈依的是禅宗临济,在家修行,算是个居士,但旧习难改修得不好,热爱冰啤酒和软妹子,又屡造口业,杀、盗、淫、妄、酒五戒只勉强持了两戒。

我皈依得早,底下一堆师弟,他们习惯喊我“大师兄”,喊猴儿似的。大家金刚兄弟一场,几世种来的福田,故而也乐得和他们开玩笑。

有时候,在街上遇见了,他们冲我打哈哈:大师兄干吗去啊?

我回一句:妖怪被师父抓走了,我捞人去。

他们喊:带金箍棒了没?

我说:带你妹。

说完了一回头,师父站在屋檐下背着手冲我乐。

师父说,管管你那嘴吧,唉……你师弟比你强多了。

大和尚宝相庄严,颇有威仪,我蛮怕他的,但用余光扫一眼那帮逗逼师弟,对他这话着实不服气,我梗着脖子打问讯:您指的是我哪个师弟?

师父瞪我一眼,说:昌宝。

我说:好吧师父你赢了,你非要拿昌宝来举例子吗?还能不能一起玩耍了……

昌宝是我师弟,是条哈士奇。

墨分浓淡五色,人分上下九流,猫猫狗狗却只有两种分法,不是家猫就是野猫,不是宠物狗就是流浪狗。

昌宝例外,它既不是宠物狗也不是流浪狗,是条正儿八经的佛门居士狗。

昌宝半岁的时候来的丽江,我不清楚它的出身,是被捡来的还是被人当礼物送来的,或者是从忠义市场狗肉摊位前被刀下救命的,总而言之,它的身世是个谜。知情的只有大和尚,他懒得说,我们也就不太好问。

我第一次见它的时候,它正在做皈依仪式。师父披着袈裟、立着念皈依文,它夹着尾巴趴卧在跪垫上,小佛堂里烛火摇曳,隔着袅袅烟气,准提菩萨笑意慈悲。师父一本正经地念着:往昔所造诸恶业,皆由无始贪嗔痴,从身语意之所生,今对佛前求忏悔……

我这叫一个纳闷儿,心说,您老人家折腾这么半天,它也未必听得懂啊……

昌宝那时候小,檀香的烟气飘过它的大鼻头,它“呲、呲”地打喷嚏,听起来好像在一问一答一样。

我蛮纳闷儿,找师父释惑答疑。我说:它是狗耶……

大和尚笑笑地看着我说:它不是狗它是什么?是张桌子吗?

我说:它是狗它怎么能皈依?

大和尚反问我:它是条小生命不?

我说:嗯呢。

他继续问我:那你是条小生命不?

我说:……我我我不明白您是几个意思?

他哈哈大笑着说:对喽,你也是条小生命,我也是条小生命,它也是条小生命,OK,回答完毕,自己悟去吧。

大和尚老让我自己悟,我悟来悟去悟不出个六,于是跑去问昌宝。

知道问它也白搭,但事情搞不明白的话我别扭,我拿个棍儿戳戳它,问它:喂,傻狗,你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它以为我在跟他玩儿,立马肚皮朝天仰躺着,露着大花生一样的小鸡鸡,它还摇尾巴,还伸嘴啃棍子头儿,啃得口水滴滴答答。

我说:你可真是条傻狗,不过你长得挺好玩儿的。

师父在花架下喝茶,他隔着半个院子喊:别“傻狗傻狗”地喊,如果别人喊你“傻冰”你愿意吗?这是你师弟,以后喊师弟,昌宝师弟!

不得不承认昌宝师弟的皮相还是不错的,一表狗才,比古城其他哈士奇漂亮多了。它眉毛浓得很,舌头长得很,耳朵支棱得很,毛色黑加白,又厚又亮,像整块的开司米一样。

像一大坨会跑的奥利奥一样。

(二)

我和昌宝师弟一起过大年,在大和尚师父的院子里。

那年除夕,师父喊我去包饺子,我蛮积极地刮了胡子、剪了指甲,还穿了一件颇似僧服的老棉袄。师父一看见我就乐了,他逗我说:真有心现僧相,就剃头出家得了。

我告饶:师父,我疲赖,红尘里驴打滚,业障太深,杀、盗、淫、妄、酒五戒都持不稳当,怎么有资格出家呢?

大和尚笑笑,边包饺子边讲了个三车和尚的故事:

玄奘法师(唐僧)西天取经归来后,欲度一位官二代世家子入沙门,此君打死不从,比孙悟空难搞多了。于是玄奘从皇帝处讨得一纸诏书当紧箍咒,敕命其出家。他如二师兄上身,各种耍赖皮,非要带一车酒、一车肉、一车美女招摇过市进庙门,众人哗然,玄奘欣许。

未曾想,行至山门前,蓦然一声钟鸣,唤起累世劫的阿赖耶识,前尘往事如云烟般汇聚到他的眼前,机缘既到,人一下子就醒了,他遣退随从、敛起傲娇,把出家当回家,自此躬身潜心,一心向佛。

此君是唐代名将尉迟恭的亲侄子,名尉迟洪道,法号窥基,人称慈恩法师,又名三车和尚,后来成为大成佛教唯识宗的开山祖师。

师父说:众生皆有佛性,佛法嘛,一条寻求智慧的道路而已,没有门槛,机缘到了就好。

我说:懂了师父,我作个偈子吧。

遂口占一绝:

此身本是岭上松,自来峭壁崖畔生,

八风催起一身刺,惯餐霜雪立寒冬,

成住坏空懒得管,有漏无漏我不争,

偶有朝露三两枚,任它遁化皮相中,

风吹树动根不动,福慧资粮穿堂风,

罡风焚风不周风,吹过又是一场空,

我今默摈娑婆境,不悲不喜不出声,

坐等大锯拦腰斩,因缘具足下孤峰。

师父说:不错不错,境界不错,但真懂了吗?别光嘴上说说,真能做到了才OK哦。我说:OK, OK,阿弥陀佛么么哒。

大家说说笑笑,不一会儿就包了三大屉饺子,奇形怪状的,长成什么样的都有。饺子下了锅,热汤里三起三落,白汽腾腾间滚来滚去,一个个白白胖胖的,长得很好吃的样子。我负责盛饺子,师父一碗我一碗,众人一碗又一碗。

师父是比丘,不沾荤,我避开他剥蒜,正剥得欢,师父隔着桌子喊我:昌宝的饺子呢?

我乐,狗也吃饺子?白菜馅儿的饺子?

大过年的不想挨骂,我盛了一碗去喂昌宝。

大年三十晚上没月亮,小院里黑漆漆的,我喊:昌宝哟,过年吃饺子喽!

昌宝撒着欢儿跑过来,一脑袋撞在我祠堂(鸟巢)上……

它摇头晃脑地吃饺子,呼噜呼噜的,香得很。

我捂着裆,蹲在一旁说:师弟你有点儿出息,吃饭别吧唧嘴。

我喂它吃蒜,它嘎巴嘎巴地嚼,嚼了两下愣住了,先是拿眼睛瞪我,然后干咳,大蒜沫沫儿溅了我一脚面。

我乐:傻师弟,过年好。

昌宝比一般的狗傻。

师父有饭后散步的习惯,每次都带上它,它白长了个大个子,路旁的小狗一凶它,立马撒丫子跑。

古城人多,它一跑,接二连三地撞着人的小腿,吓得游客哇哇叫。

游客一叫,它更害怕了,慌不择路地从人的两腿中间往前钻,女游客的花裙子长,它蒙着头拽出去半米远,几乎让人家走光。

昌宝一跑,师父就跟在后面追。

师父长得像弥勒佛,近两百斤的大胖和尚,跑起来地动山摇,他一边跑一边喊:昌宝……宝……

师父在古城人缘极好,大家都乐意出手相助,沿途不停有人扔下店面生意,加入追狗的队伍……大家普遍比师父跑得快,但普遍没有昌宝跑得快。

大家一边呐喊着一边追,什么调门的嗓音都有,高矮胖瘦、男女老少,来势汹汹、声势浩大,从五一街追到小石桥又追到四方街,吓得游人纷纷闪身路旁噤若寒蝉。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打群架,只是蛮奇怪,怎么里面还夹着个大胖和尚?

我帮忙追过一次,跑在最前面,一边跑一边喊:昌宝昌宝,stop(停)!它完全不理睬我,各种跑“之”字。

我喊:昌宝昌宝!饺子……饺子!

它一个急刹车,瞬间甩尾漂移,一脸期待地面朝着我。

我没刹住车,咣的一声,再次撞到了“祠堂”。

后面的人追上来,说:阿弥陀佛,大师兄,还是你有办法。

我蹲在地上心碎加蛋痛,昌宝傻呵呵地凑过鼻子来拱我的手……找饺子。

(三)

古城其实有蛮多颇具灵气的狗。

五一街王家庄巷有把木长椅,上面常年拴着一只大狗,是只漂亮的大金毛巡回猎犬,旁边摆着小黑板,上面写着“我长大了,要自己挣钱买狗粮了”,旁边还放着一个小钱筐,里面花花绿绿一堆零钱。

那大金毛一天到晚笑呵呵地吐着舌头,谁搂着它脖子合影它都不烦。

游客前赴后继,咔嚓咔嚓的闪光灯,早晨闪到黄昏,年头闪到年尾,生生把它闪成了个旅游景点,闪成了那条巷子里的大明星。

我这小半辈子见识过N多个明星,搞电影的、搞电视的、搞艺术的、搞体育的、搞男人的、搞女人的、搞政治的、搞人命的……搞什么的都有。

在我见过的明星里,有的把黑板文案做得特别牛B,有的把钱筐尺码搞得特别大,但没有一个人的耐性比这只狗强。

没办法,人没办法和狗比,你开心,它就乐呵呵的。

有一天,我喝多了汾酒发神经,去找它聊天,坐在它旁边逼逼叨叨了大半天,它乐呵呵地晃尾巴,还歪着头瞟我。

天慢慢地黑透了,狗主人来解绳子,领狗回家,它颠颠儿走了,又颠颠儿地回来了,它劲儿大,拽得狗主人踉踉跄跄地跑不迭。

它把狗绳绷直,使劲把头努到我膝盖上,拿长嘴轻轻舔舔我的手……又颠颠儿地走了。

我酒一下子就醒了。

好温馨。

金毛是狗,哈士奇也是狗。

我下一回喝醉了酒后,回到师父的院子找昌宝,坐到它的身旁逼逼逼……等着它来舔舔我的手。

借着酒劲儿,掏心掏肺地说了半天,一低头……

我去年买了个登山包!丫睡着了!肚皮一起一伏的。

悲愤!我摇醒它,骂它不仗义,大家金刚兄弟一场,怎么这么冷血?

它歪着头看了我一会儿,打了个哈欠,埋头继续睡。

转天我和师弟聊天,说起昌宝傻的话题,有个师弟说:一切烦恼皆来自妄想执着……傻很好哦,总好过七窍玲珑心吧。

另一位说:分别心不可有,什么傻不傻、聪明不聪明的,也还都属于皮相,二元对立要不得,其实仔细想想,众生的自性又有什么不同的呢?

又有一位摁着“分别心”三个字起话头,曰:

分别心是众生轮回中最大的助缘,亦是解脱的障碍。很多的修行法门不就是为了让分别心停止下来嘛?少了分别心,心即宁,心宁则见性,自在解脱就在眼前了。我说:是的是的,我记得尼采说,每句话都是偏见,只要不纠结于偏见就好……那位仁兄挠着头问我:大师兄,咱们说的是一回事儿吗?

我说:咱俩说的不是一回事儿吗?那个,你说的是什么?

他说:分、别、心、啊……

我跑去请教大和尚分别心的话题,请他开示。

他是典型的禅宗和尚,你不问我不说,问了也不好好说,只是叫我施粥去。

我说:师父啊,我驽钝,你机锋打浅一点儿好不好,只是请教一个问题罢了,干吗搞得那么麻烦非要施粥?施粥和分别心有关系吗?

他笑,不解释,只一味让我去施粥,顺别写个偈子交作业。

《魏书·孝文帝本纪》记载,北魏太和七年,冀州饥荒,地方贤达“为粥于路以食之”,一举救活了数十万人,善哉善哉,大善举哦么么哒。

我没那么大的能力救殍于道,只煮了一锅八宝粥端到大冰的小屋门前,师父买来花生豇豆帮我煮的。

锅盖敞开,一次性杯子摆在一旁,搞了个小黑板,上书二字:施粥。

八宝粥香喷喷的,七宝美调和,五味香糁入,我自己先吸溜吸溜地喝了一杯,又蹲在一旁守株待兔。

施粥是种功德,可添福报,若供养的是过路菩萨,功德更大,考虑了一会儿后,我捏起粉笔,书偈曰:

娑婆多靡疚,

苦海自有舟,

白衣论浮沉,

菩萨来喝粥。

从中午到半夜,没几个人来喝粥,时乃盛夏时节,大半锅粥生生馊在锅里。

我郁闷极了,跑去问大和尚怎么没人来喝粥。

他说:……一定是你把粥煮煳了,卖相不好。

我说:师父别闹,粥又不是我一个人煮的,咱好好说话。

他笑嘻嘻地说:你偈子写得也太功利了,怎么着,这锅粥专供八地菩萨啊?口气这么大,六道众生怎敢来受施?

我说:擦,这算分别心吧,怎么不知不觉就起了分别心了?

我痛定思痛,第二天重新煮了一锅粥,因思想压力太大,煮煳了。

我端着煮煳了的粥来到小屋门口,思量了半天,重写偈子曰:

淘米洗豆水三升,

生火烧水大锅盛,

一念清净掀锅盖,

掀开锅盖空不空。

你说奇怪不奇怪,明明是煳了的粥,不到半天工夫,锅空了。

最后一个跑来刮锅底的是江湖酒吧的小松,我说小松你又喝高了吧,煳粥锅底你刮什么刮?

他醉醺醺地回答:管它煳不煳,反正又不要钱,干吗不来一碗……

好嘛!他倒是不起分别心。

接连施粥了好几天,偈子写了又擦,擦了又写,八宝粥煮了一锅又一锅,来喝的人有游客,有常住民,还有丽江的狗们,昌宝师弟也跑来喝粥,它牛B,喝了半锅。

最后一天施粥时,我跟大和尚说我隐约懂了,大和尚问我懂了什么了。

我闭着眼睛念: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分别心不可得。没有分别心并不是看一切都没有分别了,而是清楚地看到一切分别,但不会对自己造成影响。

大和尚叹口气:真懂了吗?真懂了的话你就不会说了。

我说:好吧好吧好吧……师父,今天粥还剩小半锅,咱俩分着喝了吧。

我冲院子深处喊:宝啊,快点儿来喝粥了,啊哈。

(四)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我不着急,有心修佛,慢慢来就是,反正还年轻,不怕摸索。

我感觉昌宝师弟也是如此心态。

有段时间,我一直怀疑昌宝开始尝试游方。

它长到三四岁时开始阶段性地离家出走。

昌宝离家出走的那段时间,大和尚正忙着在小院子里种地,他掀走近一百个平方的青石板,又亲身背来一筐一筐的土,最后种了满院子的向日葵和土豆,葵花子当茶点,土豆当主食。

大和尚恪守百丈清规,览经入田,自耕自食自给自足,农作和禅悟并行不悖。此举乃释门自古至今的传承:云门担米、玄沙砍柴、云严作鞋、临济栽松锄地、仰山牧牛开荒、黄檗开田择菜、沩山摘茶合酱……

禅宗沩仰的祖师仰山和尚曰:滔滔不持戒,兀兀不坐禅,酽茶两三碗,意在镢头边。

我的大和尚师父也意在锄头边,故而那段时间院子门关得不严,昌宝经常刺溜一下就没狗影了,然后过个三五天才回来。

长的时候是一两个星期。

回来后一看,肚子没瘪,毛色没发污,只是爪子脏得厉害,看来是游方有志,蹑忘疲。

我去找它聊天:宝,跑哪儿去了?没犯色戒吧?

它傻呵呵地摇尾巴,一副痴呆的表情。

我说:你别装傻,老实交代,说不清楚的话把你拴起来,不让你出门了。

大和尚在一旁拄着铁锹说:你有那个闲工夫逗昌宝,不如腾出工夫去抬点儿农家宝来。

农家宝又叫米田共,这个基本常识我还是有的,故而借口上厕所尿遁。

我后来和师父说,昌宝这么乱跑的话,万一被人给抓住吃了怎么办?还是拴起来吧。

大和尚泡着茶,慢悠悠地和我说:众生各有其宿世因果——你操那些心干吗?大和尚说昌宝五戒持得好,自有天龙护持,他不担心它被人给吃了。

我说:奇怪咧,您前两年散步的时候不是还满大街追昌宝嘛,怎么现在反倒不怕它乱跑了?

大和尚指着昌宝说:光你长岁数啊,它也长岁数的好不好,咱们昌宝现在长大了,自己知道好歹。

好吧好吧,算我瞎操心,各自的因果,各自坦然受之好了。

傻人有傻福,傻狗也有,希望它遇见的都是好人吧。

我最后一次见昌宝是在大冰的小屋门口。

我喊了它一声,它扭头看我,打了个饱嗝。

我正端着一份素三鲜饺子在吃,喂了它两个,它边吃边打嗝。

我喂它水喝,骂它太嘴馋。

它边喝水,边眼巴巴地往饺子碗里瞅。

还想吃?不给!

好奇怪,它是只习惯了吃素的狗狗,满世界游方的时候靠什么果腹的呢?

昌宝后来失踪的时间越来越长,有人说在束河见过它,它站在溪水边的石头上一动不动,目视流水,入定一般。也有人说在金塔寺见到过它,香火缭绕的大殿旁,它晒着太阳呼呼地睡大觉,从日出睡到日落。

还有人说在文海见到过它,它不急不慢地溜达着,在荒无人烟的花海里闲庭信步。……

师弟说,昌宝有时候会回来小院儿转转,蜷曲在大和尚的脚旁呆呆地躺上一会儿,然后起身溜溜达达地离开。

大和尚不怎么操心它,该种地种地,该喝茶喝茶,只是在它离开时客气地寒暄一句:走了哈……

走了。

走了走了,昌宝后来走得很远,离开丽江了。

我很久没见过昌宝了。

听说它现在在大理。

有种说法是狗贩子把它拐卖到了那边,卖了三万块。

还有一种说法是,它自己溜达过去的……真惊悚,200公里的路,它怎么溜达过去的?举爪拦车吗?

总之,昌宝师弟是在大理了。

很多人在人民路见过它,还有人在才村的海边见过它,都说它胖了。

我和大和尚提及这些传言,他说:挺好的,它有它的因缘福报,这不活得挺好的嘛。是啊,操那么多心干吗?有缘则殊途同归,无缘则来世再聚吧。

院子里的向日葵开了又谢,葵花子已经吃了好几茬儿了。

傻狗,走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回来看看……

我写这篇文章写到这里,有点儿想念昌宝师弟了,不多,一点点。

你去过大理没?

如果你路过大理,如果你遇见一只傻呵呵的哈士奇,麻烦你替我和它握握爪。如果它乐意,你可以喂喂它。

我师弟喜欢吃饺子。

这篇文字与文学无关,不必过度解读。

这篇文字与佛法也无关,开口即是错。

我多么希望我所阐述的只是一种无须多言的常识、一种理所应当的自然现象,就像头顶的星云永恒旋转。

好了故事讲完了,该干吗就干吗去吧。

无量天尊,哈利路亚,阿弥陀佛么么哒。

乖,摸摸头。

后记

这是我写的第二本书。

开笔写第一本书前,我曾列过一个写作计划。按人名顺序一个接一个去罗列——都是些浪荡江湖,曾和我的人生轨迹交叉重叠的老友。

当时坐在一列咣当咣当的绿皮火车里,天色微亮,周遭是不同省份的呼噜声。我找了个本子,塞着耳机一边听歌一边写……活着的、死了的,不知不觉写满了七八页纸。我吓了一跳,怎么这么多的素材?不过十几年,故事却多得堆积如山,这哪里是一本书能够写得完的?

头有点儿大,不知该如何取舍,于是索性信手圈了22个老友的人名。随手圈下的名单顺序,是为出版时篇章构成之由来。

圈完后一抬头,车窗外没有起伏,亦没有乔木,已是一马平川的华北平原。

绿皮火车上的那个本子我还留着呢,200多人的名单,现在两本书总共写了不到十分之一。

那次圈下了22个人的名单,第一本书《他们最幸福》只用了10个,剩下的12个人物故事,我在此后的一年间陆续写完。

是为我的第二本书《乖,摸摸头》。

我自江湖来,虽走马名利场跨界媒体圈略得虚名薄利,然习气难改,行文粗拙,且粗口常有,若因此惹君皱眉,念在所记所叙皆是真实的故事、真实的对话,还请方家海涵。

我不懂文学,也没什么文化,亦诚惶诚恐于作家这个身份。

有人说文化可以用四句话表达:植根于内心的修养;无须提醒的自觉;以约束为前提的自由;为他人着想的善良。

我想,文学应该也一样吧。

窃以为,所谓文学,终归是与人性相关:发现人性、发掘人性、阐述人性、解释人性、解构人性……乃至升华人性。千人千面,人性复杂且不可论证,以我当下的年纪、阅历、修为次第,实无资格摁着“人性”二字开题,去登坛讲法。那就席地而坐,简简单单地给你们讲讲故事好了。

《三慧经》曰:“善意如电,来即明,去便复冥。”

在我粗浅的认知中,善意是人性中永恒的向阳面。

这本书我讲了12个故事,皆或多或少地与“善意”二字相关,我祈望它们如星光如烛火,去短暂照亮你当下或晦涩或迷茫的人生。

善良是种天赋,而善意是种选择。

选择善意,即是选择幸福。

我写不出什么“警世通言”“喻世恒言”,唯愿这点儿烛火能助你直面个体人性中所伏藏的那些善意,并以此点燃那些属于你自己的幸福故事。

如果你说你当下已经过得很幸福,那我祝你更幸福。

如果你未必是晴朗的,头顶和眼前是灰蒙蒙的……

请你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些人在过着你想要的生活,来,我把他们的故事话与你知。

我能做的事有限,文字是隔空伸出的一只手——乖,摸摸头。

说几件文字之外的事吧。

一、关于【买书送作者】

我是个孩子气的老男孩,也是个写故事的人,既然大家爱看我写的故事,那干脆我们一起来制造一个故事好了:如果你读完了我的书,请在微博上@我,不论你躲在这个世界上的哪个角落,只要抽中你,我会背起吉他去送你一顿烛光晚餐。不论山崩海啸还是天涯海角,我必赴约。

也许无趣的不是这个世界,而是你我还没找到有趣的活法。

谢谢你们乐意陪我一起疯。

二、关于【百城百校畅聊会】

上一轮的“百城百校畅聊会”曾纵贯中国,从东北到台北,历时半年,参与者数十万。我每一场的演讲内容不尽相同,但有一句话不变:不要那么孤独,请你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在过着你想要的生活。

现在第二轮“百城百校畅聊会”即将启程,咱们继续聊聊书,聊聊生活的美学,聊聊理想和爱情,聊聊人世间美好的东西,以及达成的路径和可能性。

还是那句话:我赔稿费我乐意,一人一琴一本书,走遍天涯去看你。我只需要一只麦克风和一平方米的舞台即可,没抢到座位的朋友,请爬到舞台上来盘腿坐到我身旁,咱们挤一挤。

三、关于【打哭你信不信】

别老是吆喝着要给我生孩子、生猴子、生包子……天天调戏我真的好吗?打哭你信不信?

别老是读完我的书后盲目地辞职退学去旅行,一门心思地玩放弃,打哭你信不信?

别老是把我说成“文青”代表,我山东人天天吃大蒜……说我文艺等于骂人,打哭你信不信?

好了说完了,我就是这样,我还不止这样。(羞涩地捂脸狂奔)

这本书完稿后,按照惯例,我背起吉他,从北到南,用一个月的时间挨个儿去探望书中的老友们。

老兵在忙着烧烤,我背后戳了戳他,喊了一声“老不死的”。

阿明摸着飞鸿的脑袋,腼腆地说:大冰哥,我又写了一首新歌。

大鹏在拍电影,《煎饼侠》。

我去了包头,没见到二宝。

我去了大理,没遇到昌宝师弟。

我去了西安,坐在“那是丽江”的小舞台上,拨弄吉他,唱了一首写给兜兜的歌。椰子姑娘恶狠狠地说:大B,如果你敢把我老公扔进太平洋,我就生吃了你!成子转山去了,豆儿赠我一只小小的银茶碗,亮得像一面小小的镜子。

妮可不知道我去广州看过她,我坐在她公司楼下的咖啡座,看着她匆匆地走过,蓝色的职业套装,粉色的坤包,上面坠着一个护身符,藏式的。

午夜的北京,赵雷说:大哥,很久不见了,你过得还好吗?我说:我过得还行,你呢?他说:也还行,吃得饱了……马上发新专辑了,叫《吉姆餐厅》。

杂草敏发来一条短信:哥,恭喜你,你要当舅舅了。

……

他们依旧各自修行在自己的江湖里,从容地生长着。

愿他们安好。

他们都是真实存在的人,只不过当下并不在你的生活圈中。书中他们的故事都是真实的,或许他们的故事也可以是你的故事。

又或许,他们的故事,永远不应翻刻成你的故事。

知道吗,有时候你需要亲自去撞南墙,别人的经验与你的人生无关。同理,我笔下的故事,与你脚下的人生也无关。

自己去尝试,自己去选择吧,先尝试,再选择。

不要怕,大胆迈出第一步就好,没必要按着别人的脚印走,也没必要跑给别人看,走给自己看就好。

会摔吗?会的,而且不止摔一次。

会走错吗?当然会,一定会,而且不止走错一次。

那为什么还要走呢?

因为生命应该用来体验和发现,到死之前,我们都是需要发育的孩子。

因为尝试和选择这四个字,这是年轻的你理所应当的权利。

因为疼痛总比苍白好,总比遗憾好,总比无病呻吟的平淡是真要好得多的多。

因为对年轻人而言,没有比认认真真地去“犯错”更酷更有意义的事情了。

别怕痛和错,不去经历这一切,你如何能获得那份内心丰盈而强大的力量?

喂,若你还算年轻,若身旁这个世界不是你想要的,你敢不敢沸腾一下血液,可不可以绑紧鞋带重新上路,敢不敢勇敢一点儿面对自己,去寻觅那些能让自己内心强大的力量?

这个问题留给你自己吧。

愿你知行合一。

最后,谢谢你买我的书,并有耐心读它。

谢谢你们允许我陪着你们长大,也谢谢你们乐意陪着我变老。

我的新浪微博是@大冰,拍上一张照片,附上几句留言,来告诉我你是在哪里读的这本书吧——失眠的午夜还是慵懒的午后,火车上还是地铁上,斜倚的床头、洒满阳光的书桌前、异乡的街头还是熙攘的机场延误大厅里?

不论你年方几何,我都希望这本书于你而言是一次寻找自我的孤独旅程,亦是一场发现同类的奇妙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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