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虎从被窝中探出头说,我们不是在搞创作嘛。
贾正京说,算了吧你还是,还不是在寝室做春秋大梦,玩电脑游戏。
小虎说,作家首先要会睡觉做梦,如果一个人都不会做梦了,那他一定再也写不出东西了,再说了,现在老师那里也学不到东西。
老师那里学不到东西?
我说,那我问你,第一个老师是从谁那里学到东西的?
……贾正京被我呛地没话。
还不是自学的,所以我说真正的东西任何人都教不了你。
别跟我裤裆里拉胡琴——扯蛋,好好的学计算机有什么不好,非跑去鼓捣什么文学,我们要干一样爱一行!贾正京又想对我进行思想教育。
干一行爱一行,这是一个错误的观点!我们要爱一行才去干一行,就像我们泡妞不能干一个就爱一个吧,这样是很不负责任的,我们要爱一个女人才去干一个女人!干小虎说地头头是道。
……我发现我说一句吧,你们总有十句等着我,做人要谦虚,满招损,谦受益,懂不懂?
甭跟我说谦虚,其实一个个心里都狂着呢,自满是要招收损失的,谦虚是受益的,于是就一个个都特爱装孙子,谁还不知道谁啊。小虎说。
……这……这什么歪理邪调邪调歪理的,这样下去,我看你们总有一天会走上反党反人民的不归路上。贾正京气地甩袖子出门去。
小虎,光说不练假把势,光练不说傻把势,又练又说真把势,我终于写出了我的诗歌处男作了!我拿着一张草稿纸兴奋地说。
恩,快念给我听听。小虎就等着听笑话的一副表情。
我抑扬顿挫地念:
啊
苍天哦
啊
老天爷呀
我怎么写不出诗呵
你让我可怎么办哟
念完我还吧唧了几下嘴,仿佛嘴角擒香。
小虎听了弯腰就吐说,这也叫诗歌?你别恶心我了,我没带盆啊。
这首诗名字叫《我怎么写不出诗》,你看我一个啊,哦,呦,呵,四个感叹词抒情强烈而直接,读起来抑扬顿挫,韵味十足,这首诗表达作者就是我对诗歌的无限热爱以及写不出诗歌的苦闷心理,啊苍天啊,啊老天爷啊,如此强烈直白的感情像一把利刃直刺入读者的心脏,堪称中国诗歌中的少有的佳作啊!我给小虎做诗歌解析。
小虎笑着说,我看诗仙李白看了你的诗也一定含羞而死。
中国最伟大的诗人除了我还是我,有丫李白什么事啊,李白的诗有什么呀有什么呀,什么天生我才必有用,什么千金散尽还复还,什么疑是银河落九天,什么我可摘星晨,全他妈李白自个喝醉酒后自各儿在那里吹牛逼,就他还中国最伟大的诗人?那我往那里搁啊!而且据我考证,李白他还不是中国人,人是俄罗斯人,我们把人家抢过来也不问问俄罗斯人民答应不答应。
我现在代表中国作协郑重宣布,撤了李白中国最伟大诗人的称号,封张小白为中国最牛逼的诗人。张远庄严宣布。
好好好,今天我一高兴,诗性大发,一不留神又构思出我的第二首诗。
啊
苍天哦
啊
老天爷呀
我终于写出我的诗歌处女作了呵
我心里那个乐啊那个唱啊哪个敲那个打啊
瓶子笑着说,好好好,又是一首不朽的佳作,而且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写出来的,真是才思敏捷啊,你真是天才儿童,比之曹子建七步成诗牛逼多了,真不亏为中国最牛逼的诗人,名不虚传啊。
是公的是母的掰开瞧瞧!
Chapter.6
高丹生日那天,为了向高丹表示道歉,小虎一咬牙在燕京饭店整了一张千把块的桌子供我们腐败。
那天,我因为伤风,挂点滴最后一个到场,看到在坐地除了我们寝室几个人,还有高丹寝室里的几个女孩。鸭子和他男朋友stephen就坐在我旁边。这是我和鸭子第一次见面。空调的风直勾勾的对着我吹,我缩了缩脖子将掖窝夹紧,感觉自己有点像乌龟,当时她看到我一副形容枯槁的样子,关心地问我冷不冷,我说冷,她就站起来帮我把空调调低,我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她穿着绿色的吊带,一头清爽的齐耳短发,清汤挂面,挺漂亮的女孩子,有点像大笑姑婆杨纤桦。
小虎对高丹点头哈腰一副翻译官见了太君的熊样,伸手去搭高丹肩膀被高丹啪地甩掉,一副跪主机板的命!可见怕老婆这回事情是不分种族,不分阶级地。以前他还老在还在我们跟前吹,说他老婆真好啊!我们问他好在哪里啊,他说,我无论怎么打她吧,她都不还手。我靠!还想搞文学,主动句被动句都搞不拎清。
小虎拿出一玻璃瓶子,里面装着一瓶子五颜六色的千纸鹤,小虎把瓶子往高丹的怀里塞,高丹推开。小虎神色伧然地对高丹说,那天的情形你也看见了,我觉得一个真正爱你的男人的标志不是他为你英勇地去死,而是为你卑贱的活下去,因为我是真的爱你,所以我选择逃避,我选择忍辱偷生,小虎顿了顿,看了看天花板,强忍着着眼中委屈的眼泪,抽了一下鼻子说,这是九千九百只千纸鹤,每天晚上等别人都睡着的时候,我就一个人偷偷起来,借着走廊昏暗的灯光,折千纸鹤,我一边折一边对自己说,等我折完九百九十九只的时候,你就会原谅我,回到我的身边。
小虎喉咙哽哑,语气悲呛,眼中带泪,胡子拉碴,面容憔悴,梨花一支春带雨的,说得那真叫一深情,跟《大话西游》里至尊宝那段泣鬼神的真情告白有一拼,像我这么铁石心肠的人都有一些感动了。
我们连忙帮腔说不要辜负小虎的一片苦心啊。高丹眼里有泪花嘴角憋着笑,一把从小虎手里抢过瓶子,众人哗然鼓掌。看不出这小子背着我们还花了点心思,后来席间我和小虎上厕所,我说你小子够可以的啊,原来痴情地一塌糊涂,你丫什么时候折地千纸鹤?我晚上怎么没有看见过你折。
小虎尿好后,剧烈地抖了几下,说,吃错药了,折千纸鹤,我才没有这闲功夫,秀水街买的,原来一堆废纸,一折五十块一斤,真他妈抢钱。
什么!有卖千纸鹤的?乖乖!现在真是只有想不到,没有买不到。
再后来,发生了一件戏剧化的事情。当时,我正夹着一块肥肥的鸡胸肉往嘴巴里面送,然后我感到我的胳膊顶到一个东西,柔软,温暖而富有弹性,我斜眼一看,大事不好!是鸭子的胸部!我傻在那里了,我想我应该是真的傻在那里的吧。我斜视着她的胸部,她看着我的手,时间在这里像冰冻住一样,停止了大约三秒钟。
我相信我当时的复杂感受只有在世界杯上用“上帝之手”进了关键一球的马拉多纳明白。三秒钟后,我觉得我该到了条件发射的时候了,我赶紧把手臂往后缩,鸭子也向后靠。我低头继续吃我的那块色香味俱全的鸡胸肉,偷偷瞟了他一眼,她的眼神我永远都忘不了,我看到她小脸通红,杏目圆睁看着我,一脸苦大仇深,那眼神跟我强奸了她似的,又不好发作的样子,我估计她把我祖宗十八代挖出来挨个儿操一遍的心都有了。又看了一眼她男朋友,还好,好像没有发现。我想虽然我是无意的,但是做了这种跟人家女孩子有肌肤之亲的事情,脸总该红一下吧,以表示我一下我的不好意思。有一天,当你发现你的脸再也红不起来的时候,你会发现这是一件多么悲哀和不方便的事情,比如你想装CJ的时候,我只好屏住呼吸大约一分钟,感觉脸上微烫才歇了。
鸭子盯着我,眼神中那个恨啊跟白毛女看黄世仁似的,忽然端起酒杯笑着对我说,来,我敬你一杯,祝你感冒早日康复。
我推脱说,感冒了真不能喝。众人起哄,瓶子说,小白,你今天可没怎么喝啊,太不够意思了吧,你看你杯子里的酒都可以养虾了。说着还夹一只虾丢我酒杯里。
贾正京笑说,小白,好好IT业不弄,你怎么弄起养殖业来了,我们鄙视你啊。
小虎说,你少拿一丁点小感冒说事儿,再说了轻伤不下火线,废话少说,你赶紧端起来喝。
鸭子一看舆论都站在那一边,心里有了底,说了声先干为尽,一仰脖子一杯就下去了。
众人纷纷拍手叫好。小虎挖苦我,小白你还是个爷们吗,人女孩子都比你爽快,我看你干脆买块豆腐撞死算了。
没办法,我捂着鼻子一杯刚喝完,鸭子说了声祝你成为中国IT界的比尔盖茨一杯又下去了。我看到她男朋友拦她,被她瞪了一眼,那男的立刻就跟小鸡见了老鹰似的低头吃菜,气管炎!真想揍丫!鸭子一脸微笑跟蒙娜丽纱似的看着我,我估计她是想灌我报复我刚才的上帝之手来着,我心想妈的跟我劈酒,老子出来喝酒的时候,你丫还在喝奶呢!
众人一看有场好戏看,纷纷别人取媳妇他们送花圈——瞎起哄,小虎煽风点火最来劲,说,今天好玩了嘿,鸭子你知道不知道我们小白自称千杯不醉,这酒到他的肚子里就跟进了下水道似的,我们每到一地儿喝酒,总要先问老板库存有多少,免得喝了一半就没酒了,你说多扫兴啊!
高丹颇不服气,对小虎说,那你知道别人送我们鸭子的日本名么——酒井。
瓶子兴奋地跟他今天娶媳妇似的,说,好了,今天双雄聚首,一山不能容二虎,到底是一代英雌耿雅巾帼不让须眉,还是千杯不醉张小白技压红颜笑傲江湖呢,请看月圆之夜雌雄双煞决战京城之颠。妈的瓶子说地跟一说书先生似的,果然不愧是一文学青年,我输给你了。
我心里想,好,鸭子今天是你自己想现场直播来着,怨不得我,别怪我辣手摧花了,我今天就给一个干脆,把你整出泪,给你干报废了!我们开始还是喝啤酒,桌子上啤酒瓶的都喝空了,鸭子就让服务员拿烧刀子来,哗哗哗地跟倒纯净水似的,她表情镇静自若,脸不红心估计也不跳。我就不信了,我张小白纵横江湖几十年,还会输给你这个弱质女子——不过我开始有点怀疑她的性别了,这么能喝,这是公的还是母的?真想把丫掰开瞧瞧!
我看到鸭子一仰头,我也乖乖地赶紧跟着喝,谁他妈要是再在我面前说女人是水做的,我第一个站起来抽丫的!我眼前这女的明明是酒做的嘛!我耳边回荡的众人一阵阵的喧嚣,虚无飘渺地好像是从很遥远的阁楼上传过来一样。咦?鸭子肩膀上怎么俩头啊,哈哈,双头龙!再往下我就跟梦游似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后来,我才知道鸭子这孙子,不对不对,是孙女,鸭子这孙女他爷爷是一个酒鬼,割掉了头就是一酒缸的主。鸭子是他爷爷带大的,每天,他爷爷喝酒的时候,自己喝一口,然后就给还在襁褓中的孙女喝一口,一开始,小丫头一喝伸出小红舌头眉毛一拧哇地就哭了,后来喝着喝着,不哭了,然后眨巴着小嘴,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嘴唇,竟然跟朵花儿开放似的的笑了。
估计她喝酒那会儿,我真的还在吃奶呢!
昏睡百年,国人已渐醒。第二天我幡然醒过来的时候,我觉得我的头痛的跟被人敲了一黑棍似的,肚子饿的前胸贴后背,寝室里空无一人,全部去上课了,掏出手机一看,快十一点了,我起来捞了口水喝,蓬头垢面地就往食堂冲。
我刚买了饭,看到鸭子坐在一张桌子上,正冲我笑呢,我拿着饭走过去,我在她对面坐下打招呼,嗨!
嗨!
丫头,酒量不错啊。我说。
你也不错啊。鸭子抿着嘴看着我的脸笑,好像我脸上被画了王八一样。
要不是我感冒了,还不知道鹿死谁手呢,我吃着饭说。
我看着她老笑有点不自在,不过鸭子笑起来挺好看的,眼睛弯弯的,嘴旁边俩浅浅的小酒窝特可爱。我说鸭子你干嘛老笑我啊,我不就喝醉了么,有什么好笑的啊。
没有没有。鸭子赶紧低头快速扒饭。
我一边吃饭一边说,那你肯定是看我长的帅,我再帅也经不起你这么看呀。
鸭子调戏着碗里的菜,然后抬头看着我说,你真的不知道你昨晚喝醉以后干了什么呀?
干了什么啊?大哭还是大笑还是要唱山歌来着?
鸭子嘿嘿一笑说,你还是去问你寝室的同学吧。
我说,下次有机会我们再一决雌雄啊。
鸭子肩膀一耸,笑着说,好啊,谁怕谁啊。然后我们就交换了电话号码。还有,那个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请你相信我。我指了指自己的胸部说。
鸭子眉毛一皱说,不是故意的那就是有意的咯!
恩?我晕。
鸭子嘿嘿嘿地笑笑,说,开玩笑,没事。
回到寝室的时候,小虎他们一拨人都回巢了。看见我回来,都乐地直不起腰来,我说,有什么事情这么可乐的啊,说出来跟我分分啊。
小虎问,你知道你昨天喝醉了以后干嘛来着?
我糊涂地摇头,一脸茫然地说,不知道啊,难不成我还耍猴拳学狗叫?
那倒好了。瓶子说。
那我到底干什么呀?
哈哈哈……当众小便,小虎已经笑不成声了。
当众小便?!!不会吧,我真干了这么惊世骇俗的事情了?我晕!我怎么老晕啊,我这贫血吧我这是,不行,下次我得去医院检查检查。
你当时嚯地站起来,脑袋往下一歪,我以为你要现场直播来着,谁他妈知道,你伸手拉下你牛仔裤的拉链,掏出你那玩意儿……小虎笑的差点背过去。
啊!!!!!!!我眼前忽然浮现鸭子的一脸奸笑,可怜我自己还蒙在鼓里,我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拔完毛的鸡,光秃秃的连遮屁眼的毛的都没有了,真想找个地洞钻下去啊。
瓶子笑着说,不是,其实你还没有掏出你的小将军呢,你手都伸进去了,要不是当时兄弟我一把按住你手腕,恐怕在场的高丹寝室的女孩都认识你的小将军了。我当时一看你眼神不对劲,一把按住你的手,问你这是干什么,你丫说,我内急,你凭什么不让老子撒尿呀?凭什么呀!
啊!!!这次我是丢脸丢大发了,我把脸卖在双手中。
瓶子说,然后我先送你回来,谁知道你一上公车,劈头就问那个年轻女售票员你内急么,当时车上很多人啊,纷纷朝你看,女售票员被你问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但是还是很有礼貌地微笑服务说,说不内急啊。你就指着公交车上的牌子——急乘客之所急,说,还急顾客之所急呢,我现在内急,你怎么就不内急啊!你怎么就不内急啊?这种牌子也就挂出来装装样子而已,还文明单位呢!扯淡!亏得我忙上去帮你老人家解释,说我哥们喝高了,不然我估计你现在正被车上的人当流氓兜在局子里呢。
我一屁股颓然坐在床上感叹说,我张小白纵横江湖几十年,最后载一丫头手里了,我张小白一世英名毁于一旦,人民群众心中的纯情少男的革命光辉形像就此玷污了!我从此再无面目……
小白,你可别水缸上放屁,想不开啊,不管怎样,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的。贾正京安慰我。
滚你丫的,我想不开,我还没脆弱到这副程度,我说。当时,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报仇!
敢整事,就叫丫毁灭!
Chapter.7
很多在脑海中预想千万次的日子很快来临,迅速变成事实,然后又迅速地变成回忆。很快,星期天到了。学校门口状元楼里,小虎大声地喊,有好酒好菜的给兄弟们上!
这是体育学院的丧鸡哥,体育学院的老大,通吃黑白两道。杨雄风给我和小虎介绍一个满脸横肉的小子。
狗养狗养啊,小虎抱拳说。
有我们丧鸡哥在,这次你放心,来佛杀佛,来神杀神,来一个砍一个,来一百个砍一百个。杨雄风伸手做着砍的手势说。
丧鸡不紧不慢,吧嗒一口菜,哧溜一口酒,一副大哥气派,我期望他弄个什么开战宣言鼓励鼓励我们大家,结果他喝了一口酒,咧嘴眦牙地看着杯子中的酒,吧唧整了一句,这酒有点冲啊。
这一帮子人在那里山吞海喝,桌子上鸡爪子挥舞地只看见白色的影子,跟无影掌似的,兄弟们喝酒真豪放呐,酒撒一半喝一半,看地我头皮发麻,我琢磨着这一顿要得吃掉我们多少银子啊!
今天兄弟们甩开腮帮子松开裤带子吃,千万不要客气,今天谁要是客气我他妈就跟谁翻脸!小虎恶狠狠地说,按照瓶子的说法小虎在那里打肿乳房充波霸。
杨雄风说,大家都是自家兄弟,客气什么。
小虎举起酒杯说,大家吃点,喝点,待会儿还要仰仗各位出力,给兄弟我掏点真活。
众人高举酒杯,一饮而尽,在那里七嘴八舌说着义薄云天的话,个个跟关二爷转世似的仗义。
一个兄弟说,虎哥你放心,兄弟你的事情就是我们的事情。
另一个接口说,今天我们非帮你废了那小子不可。
兄弟一句话,上刀山下火海,我要是眨一下眼,我就是是孙子!
江湖上也不打听打听我们丧鸡哥是谁。
听说在北京城里,现在花猫很罩啊,他老大朔爷名头更是名震江湖,连中央领导都得给他面子,我听说他杀人,一个小兄弟说,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小瘪三!你说什么呢,我们尚鸡哥怕过谁啊,小小的斧头帮,今天就把他的老窝端平了!
真他妈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对,我们这二十多人,个个喝血跟喝蜂王浆似的脑袋挂在裤腰带上过日子狠角色,一个顶仨的主。
咱谁啊,咱出来混的,割头跟理发似的。
敢整事,就叫丫毁灭!
对,今天就是他们斧头帮的灭门之日。
好好的馄饨不吃,想吃刀板面!
来来来喝喝,今天不把斧头帮灭了门,我们以后就不要在江湖上混了。
小虎激动地站起来,端起酒杯说,诸位好兄弟,果然讲义气,能认识大家是我小虎的福气,来来来我敬各位一杯,好兄弟一口闷!
众人叫嚣着,斧头帮的人真是犯浑,也不打听打听,调戏狗也得看主人啊,连我们虎哥的马子也敢调戏,还有王法嘛?还有法律吗?
今天让他们有来无回,来一个放平一个。
待会你们谁也别拦我!不把花猫废了我他妈就是你孙子!
一位兄弟支着头在墙角吟起了唐诗,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古来征战几人回……
另一位念,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返。到底还都是大学生啊,爱用诗歌来抒发心中地感情。
杨雄风说,什么丧气诗啊,来来来,我来给大伙念几首,两眼一望黑洞洞,待俺赶上前去,杀他个干干净净。待吾一捣黄龙后,与诸君痛饮尔。
丧鸡说,来来来,喝喝喝,吃完后兄弟们再去洗个桑拿按个摩,好好痛快一下。
杨雄风说,对,洗好后,再去钱柜唱个卡拉OK,再找俩妞放松一下。
我一听就犯晕,赶紧打住说,哎哎哎,诸位兄弟,今天就不洗桑拿了,不是我小气,现在是十二点,一点就要谈判,来不及了,主要是时间来不及,下次有机会我做东一定请哥几个好好玩玩。
我转头问小虎家伙准备好了没有,小虎从桌子底下拿出一蛇皮袋菜刀。为什么用菜刀,没大砍刀?俗话说花钱花在刀刃上,你丫省那俩钱。我责怪他。
不是省钱!不是都是学生么,平时都没怎么砍过人,砍刀使不习惯,菜刀以前在家切菜使过,拿起来顺手,而且我觉得菜刀拿出来PK就感觉是去和别人拼命的架势,先在气势上压住对方,人贺龙将军以前还两把菜刀闹革命呢。
众人歪歪斜斜左扶右掺地走出饭店,众人打了六辆的,跟阅兵队似的浩浩荡荡地直奔目的地紫竹院公园,泛起一路尘土。
中午的紫竹院公园,阳光不冷不热,天气很好,在这么好的天气恐怕没有人想被人砍死,但是江湖上每一天都有人被砍死。
边上的树阴下面,一群老干部模样的人合着手风琴整齐地在合唱《洪湖水》,洪湖水呀,浪呀么浪打浪呀,洪湖两岸是呀么是故乡啊……兄弟们一人手里拿着一个冰激凌像大伏天的狗似的伸着大舌头舔着。
会不会来啊?有兄弟问。
我看他们是怕了,不敢来了。
对,听到我们丧鸡哥要来,吓地不敢出门了。
对啊,什么叫闻风丧胆。
丧鸡很享受地舔着冰桶,说,大家小心观察,小心对方使诈。
正说着呢,一部黑色的大奔领头十部轿车,“嘎”地停在我们面前,车里走出来清一色穿着黑色西装,操着光灿灿的大斧头的年纪轻,跟日本鬼子进村似的,瞬间把我们围住。斧刃在阳光的照耀下射出另人窒息的白色光芒。从大奔里出来花猫,然后跑到另一边开门,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钻出轿车,五短身材,体形微胖,戴着黑色墨镜,墨镜下颧骨处,一条象牙色的伤疤泛着死神的光芒,戴着大大的绿玉戒指的手指夹着烟,青色的烟在风中飘散,像诡异的幽灵一样消失不见。黑色的墨镜中,反射着吓坏了的我们,像一个变形的广角镜头。
以前也就是在学校和小朋友打打小架,我们小庙里的和尚没有见过大庙里的佛,谁也没有见过活的黑社会,见这阵仗,大家都晕菜了。
边上合唱的老头老太见情形不妙瞬间作鸟兽散,只留下一个老眼昏花戴着老花眼镜柱着拐杖的老头没搞清楚状况。老先生缓慢地转过身体,从眼镜后面看着我们说,你们这么多人在这里搞什么啊?
中年男人边上一兄弟直截了当地说,砍人!
老头还没有弄明白,特缓慢地说,砍——人?我们是社会主义法制国家……
中年男人有些不耐烦,没等他说完,从边上一兄弟手里撩过斧子,手一挥,一斧子就飞了过去。斧子在空中转着圈,眼看着就要击中老头的头部。斧子如同贝克汗姆的任意球,在空中划过一条优美的弧线,擦过老头的脑壳,“笃”地钉在了老头边上的一棵杉树上,瞬间停止了转动,酒红色的柄震动着,发出“嗡——”的颤音。老头的几根花白的头发在空中悠扬地落下。老头缓慢地转过身子,抬起他苍老的头凝视着树上的斧子,然后吧嗒丢下拐杖,撒丫子跑了,矫健地跟一刘翔似的。
把招子放亮点!这是我们斧头帮抗霸子朔爷。花猫头上缠着白色纱布,横着脸指着小虎说,朔爷,这个就是打我的师范大学的学生。
你就是斧头帮朔爷?丧鸡站出来说。
恩。中年男人面无表情,不紧不慢地说。
我是师范大学的丧鸡。
没听过。
可是我听过您的大名,我是您忠实砍迷,今天听说您要到此一砍,我敢不过来支持您。这个墙头草丧鸡,真他妈没骨气!
花猫指着小虎愤恨地说,朔爷,我的……我的一个罩丸就是被他踢裂了,你可要替我做主。
罩丸?朔爷仗二合尚摸不着头脑。
花猫说着摸了摸自己的春袋,表情痛苦地如同女人痛经。
朔爷在花猫脑袋上打了一个暴栗,说,妈的没文化就是没文化,还罩丸,那叫睾丸!人群中发出窃笑。说吧,你打伤我小弟这帐怎么算!朔爷对小虎说。
可是……可是你小弟调戏我马子这笔帐又怎么算?小虎像泄气的皮球,很不自信地说,声音细小地跟蚊子飞过似的。
什么?朔爷一时没听清。
朔爷,今天不是我怕你,我看小弟们的事情就交给小弟们自己解决吧。丧鸡点头哈腰地说。
小弟有事情,做大哥的就要替他们出头,什么叫有事你找大哥,不然小弟跟着大哥有什么好处?朔爷不以为然地说。
花猫报仇心切,说,甭他妈跟他们废话,朔爷,砍他们的!拔了他们的气门!
朔爷对小虎说,朔爷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看在你是大学生,伟大祖国的花朵的面上,今个儿就饶你们一命,但是你的一个手指头和一个睾丸今天就姓黄了。
丧鸡劝小虎说,要不你就把手指头睾丸给朔爷得了,就当不小心摔一跤没了两块肉。
众人七嘴八舌做小虎的思想工作。
是啊,咱好汉不吃眼前亏。
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不逞一时匹夫之勇。
大丈夫能屈能伸。
一个蛋不影响以后生育的。
没蛋总被没命好。
俗话说好蛋一个好子一个就可以了。
虎哥,人在江湖漂,哪能不挨刀啊。
这蛋被朔爷这样的大人物摘了咱也不丢脸。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全他妈的流氓假仗义,我握着菜刀的手心全是汗,我喝道,兄弟们,抄家伙上!出来混宁可被打死,绝对不能被吓死!可是脚还是像是被钉在地上了一样动不了。大家杵在那里不敢动。
没人敢动。
小虎一张脸跟放刚蒸笼上蒸过似的,惨白惨白的,指着我们急了,带着哭腔说,没义气啊,什么兄弟啊,什么生死与共啊。然后转过头对朔爷说,你他妈可别把老子逼急了,兔子逼急了都还咬人狗急了还跳墙呢,你把老子逼急了老子就……
把你逼急了你又能怎样?朔爷冷冷地说。
把我逼急了,我就……我就我就给你跪下!然后扑通就跪在地上,哀求朔爷:我给你磕头,我给你叫声爷,朔爷,四海之内皆兄弟,五湖震荡合为贵,看在出来混的都是洪门兄弟的份上,您高抬贵手?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朔爷只简单的说了句,江湖规矩不能破。
小虎见求饶也没有用,腾地一下站起来,仰天哈哈大笑,看着朔爷矮矮胖胖发福的身板,眼珠子一转,说,朔爷,您是江湖名宿,我是无名小辈,你们以多欺负少传出去,岂不折了您的面子,江湖事江湖了,咱单挑啊,如果今个我赢你就放我一马,这成吗?
那如果我赢你呢?朔爷问到。
小虎想我还打不过你这老鬼还不是三只手指头捏田螺的事儿,慷慨地说,出来混本来就是一只脚踩在鬼门关里,一只脚踩在监牢里,我输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过你要听清楚啊,我们是一对一单挑啊。
成啊,咱身子骨好久没有练过了,今个就拿你开练,活动活动筋骨也好。朔爷夹烟的手指一松开,烟头带着烟在空中翻了若干个跟头,掉在地上了,火花四射,朔爷一脚把烟头踩灭。据说大哥杀人前,总是先把烟头熄灭,我看小虎这次是凶多吉少了。
众人散开围成一个圈把小虎和朔爷围在中间,小虎把拳头捏地咯咯作响,说,死了的球朝上,不死的又一年。
一阵狂风吹过来,顿时间飞砂走石,遮天蔽日,杀气充斥整个天地间。
今天有你没我有我没你!啊——小虎捏紧了拳头冲向朔爷。
小虎一把抓住朔爷的中山装的小领子,用力一甩,想把朔爷摔在地上,朔爷一把抱住小虎,马步一扎,把腿一别,小虎险些摔在地上,小虎仗着身高忙放开衣服领子一把揪住朔爷的头发,俩人抱着一起摔倒在地上,在地上揪成一团,左翻右滚,朔爷黑色的中山装上小虎的黑色皮茄克上,全是尘土。小虎揪着朔爷的头发,朔爷抓着小虎的耳朵在地上打着滚,朔爷疼地咧嘴眦牙的,喝到,疼死我了,你丫松手!
小虎也疼,喊着你丫先松手!
你丫先松手!
你丫先松手!
你丫先松手!
你丫先松手!
你丫先松手!
你丫先松手!
你丫先松手!
你丫先松手!
你丫先松手!
你丫先松手!
你丫先松手!
你丫先松手!
你丫先松手!
你丫先松手!俩人僵着谁也不先放手。
小虎先求饶,朔爷,您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你丫先松手!
我放手后,你答应不要砍我的手指头,割我的蛋蛋。
家有家规,帮有帮法,这是斧头帮的style,不管怎样,今天你的手指头和蛋蛋就是我们斧头帮之物。
小虎一急,哭出声来,55555555……我的蛋没了,以后怎么娶媳妇啊,我可是独生子,我家还指着我传种接代呢,我的手指头没了,以后怎么打字,我这作家还怎么当啊?
朔爷皱眉说,慢着,慢着,你说你是什么来着,你是一作家?
其实我的真实身份是——作家,笔名狗剩。小虎不好意思的说。
朔爷笑逐颜开放开了小虎的耳朵,小虎也放开朔爷的头发,两人站起来。朔爷激动地握着小虎的手,说,你仔细瞧瞧,我是谁?
小虎一脸干笑,疑惑地看着朔爷。
朔爷摘下墨镜,介绍自己说,不怕流氓,就怕流氓有文化,我干古惑仔之前也是干作家的,我就是二十年前名震文坛的文坛小坏蛋黄朔啊。朔爷的小弟上前拍打着朔爷身上沾着的尘土。
原来是俩作家打架,怪不得,我以前见小虎打架也不是这么娘娘腔的,同行见同行,两眼泪汪汪!我见机行事走上前去紧紧握住了朔爷的手说。
朔爷惊喜地问,怎么,兄弟你也是作家?
我激动地说,是啊。
小虎一口气地说,原来您就是二十年前名动文坛文坛泰斗德高望重作家楷模色艺双绝的文坛小坏蛋黄朔?在下江湖未学,常恨无缘识荆,今日得见法架何幸如之,得罪之处还往海涵!
不知者无罪,朔爷笑呵呵地说。不过我发现朔爷无论怎么笑,发现朔爷左边有刀疤的脸总是不动的,估计是那眼眶底下那一刀让朔爷左脸肌肉瘫痪,脸一边横着一边笑着,一张阴阳脸看起来特恐怖也特威严。
朔爷转身向后朝花猫裤裆里一脚飞踹,我再次听到核桃敲碎的声音,花猫夹着双腿两手捂着裆部,脸色像割鸡巴一样唰地惨白,倒在地上穷喊。瞧这脚的方位和力度,恐怕这下花猫真要变成中国最后一个太监了。斧头帮兄弟一拥而上已经把他按倒在地上,右手按在水泥凳子上,惨白的右手像渔网中一条垂死挣扎鱼。
朔爷不要啊!花猫连声求饶。
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小虎是我兄弟,小虎的马子就是你二嫂,你连二嫂也敢调戏!朔爷挥舞着斧子切下去,小猫一阵惨叫。我闭着的眼睛睁开,发现朔爷没有砍下去,朔爷嘀咕着,不行,万一血飙到马燕丽帮我设计的这套中山装上可不好。立刻有兄弟递上一条白色的毛巾,朔爷把毛巾小心地摊在花猫的小拇指上,口里唱着“大刀向鬼子门的头上砍去……”一刀就下去,白色的毛巾立刻被滢红,朔爷把毛巾拿开,可能是斧子太钝了,没完全切断,花猫的小母指还藕断丝连地挂在手上。花猫看到自己的在半空中摇拽手指,发出啊的一声惨叫。
妈的这什么破斧子,割鸡巴都不出血,怎么做事的,出来砍人,斧子也不磨快一点,操!现在出来混的真是黄鼠狼下耗子,一个不如一个。朔爷教训小弟。
一兄弟递了一块板砖上来,朔爷拿着砖头在刀背上“啪”地敲下去,花猫又一声惨叫。朔爷一手捏着鼻子一手捏着花猫的手指说,今天让你们开开眼,什么叫斧头帮的style!
香格里拉酒店里,我们两帮子人像井岗山会师一样高兴,喝成一片。
我兴奋地说,江湖人称为人不识黄朔,自称英雄也枉然。
朔爷笑着说,哪里哪里,这都是江湖上的朋友抬举。
在下初入江湖,大水冲到龙王庙。小虎向朔爷敬酒陪不是。
朔爷摆摆手说,哎!不知者无罪嘛。
我问朔爷,二十年前,您从文坛消失匿迹,您怎么干起古惑仔来了?
朔爷握着酒杯感慨地说,这可就小孩没娘,说来话长了。朔爷喝了口酒说,十个大哥九个坎坷,我也是苦出生,小时候没饭吃,吃过树叶啃过树皮,最困难的时候抠出来的鼻屎从来都舍不得扔的,小时候没好好学文化,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我还在街上瞎混,脑子里想着什么时候也能小家乍富青云直上,但是我没有什么一技之长,当时只能含着热泪去鸭店打工,可是当时是八十年代呐,当时劳动妇女性压抑也不知道找鸭,对她们来说,对于鸭的认识就是红烧了好吃!压根儿没这个消费理念,每天我们就把自己洗干净了晾着,坐吃山空,实在干不下去了,最后只好跳河一闭眼才干起了作家。
我问,那后来怎么又干了古惑仔了?
要不还我还说跟作家在一起,心里最痛快,我在黑社会混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是身在曹营心在汉,跟他们说这些他们也不懂,今天痛快啊,来来来喝喝喝,小白小虎我们吹喇叭!朔爷抹了抹嘴说道,现在的江湖和以前的江湖不一样了,哪像你们现在赶上改革开放好时光,啥事都能写,我们干作家那是什么年代啊,少男少女都把性交看成骡子马身上烙印子那么残酷的事情,当时我就写写真实地发生在身边的朋友圈子的事,人们纷纷骂我流氓,走街上人朝我扔臭鸡蛋,那帮老家伙整天在报纸上写文章骂我,我那委屈我受大了我……说到这,朔爷嘴一瘪,险些哭了出来,朔爷抽抽鼻子继续说,我爹妈说要是知道我长大了当作家,生出来的时候就把我给掐死喽!我媳妇嫌我当作家给她丢脸了,跟一个满脸横肉的屠夫跑了,干作家可真是过把瘾就死啊,后来在文坛实在混不下去了,我这一咬牙才干了古惑仔。朔爷看着远方,眼中闪烁着晶莹的泪光,仿佛看到自己二十年前一身落泊潦倒的样子。
但是历史终将抚去您身上的灰尘,露出光芒耀眼的一面。我手搭凉蓬眯着眼睛望着远方,表示光芒很刺眼。
伟大的作家都是生不得志,因为他们写的东西超出几个时代,您那是为下一个时代写作。我俩拼命给朔爷脚下垫砖。
朔爷望着远方,说,是啊,也许那个时候我是看不见了,也许我的儿子能看见,可惜我儿子也死了,看不到了,也许你们的儿子还能看到。
我一挥手说,不用等到那时候了,现在,您的书已经被奉为经典了,我们可喜欢您的书了,您的书对我们的影响是最大!
哦,真的?说说你们都喜欢我哪本书?朔爷兴致盎然地问。
只要您写的,我们都喜欢。我和小虎异口同声说。
那你们都看过我哪本书?
我们一本都没有看过。
没有看过还喜欢啊?
小虎迷魂汤是碗接着一碗灌,说,对,没有看过就喜欢的不得了,要是看过那还了得啊。
对,朔爷写的就是好!就是好啊就是好!就是好!我学着文革造反派的腔调歪着脑袋嚷,手里酒杯里的酒撒了出来。
朔爷乐开了花,深情地说,青山绿依依,知音最难求,来来来,满上满上。
我和小虎唱双簧,我说,过去我们只是喜欢你的那些作品,今天见到您本人,才发现您人格的魅力也很大。
小虎说,现在我们中国作家能拿的出手的也就您一位了,您看当时那些在文坛上叱咤风云的老作家哪一个现在还被别人记得的,说穿了,都是过眼云烟!而您呢,随着历史的推进,您的名字将越来越光芒。
我说,您老什么时候重出江湖?我们这些小将们给您呐喊助威,只要您一摇旗,我们立马揭竿而起。
朔爷摆摆手说,你们年轻人的江湖我这把老骨头就不再搀和了,都这把年纪了,不想再干这低声下气的活计了。
三分醉后,我的嘴越来越甜,喝口酒对小虎说:
现在朔爷不写文章了,不知道您有多么幸运啊,对于写字的人来说,朔爷就是一座山,你看看就在眼前,好像还不是很高,你觉得顺着这条道爬上去也不难,结果爬到半山腰才发现这山可真不矮,咬咬牙齿再往上爬,累的你都觉得要吐血了,好不容易爬到山顶了,你觉得你追上朔爷,可以喘一口气了吧,你再看朔爷还是那一座山,就在你眼前。再从新爬,爬到顶上一看,朔爷还是一座山。层峦叠嶂你知道这成语吧?那就是说朔爷呐。到时候你才恍然大悟,你这辈子也别想追上朔爷,就好比你年纪再怎么大吧你也大不过你爸爸,你孙悟空一个筋斗云翻地再远也翻不出如来的手掌心,枉费心机你知道这成语吧?那就是说包括我在内的其他写字的人呐。
小虎捣蒜似的点头,表示赞同。
我喝了一口酒,叹了一口气,又说道:
朔爷仁义,没有把所有的路都堵死,还给作家们让出了一个题材可以写,就俩字:绝望。因为有朔爷的高度在那里戳着,我们才对“绝望”这俩字深有体会。斗胆夸一次口,写“绝望”,朔爷不见得写得过我。
朔爷笑着摸着脑门子说,这话我好像我很久以前对别人喷过来着,二十年过去了,今天怎么又回来了,小白,你别给我戴高帽子,我给别人戴高帽子那会儿,你还是液体呢。
那是那是,别给朔爷戴高帽子,外面的俗人就喜欢戴高帽子,我要是给别人这么捧别人早就高兴地找不着北了,这世上也就是朔爷您一人,还这么笃定,还时刻保持革命清醒的头脑,对我们的糖衣炮弹时刻保持警惕,谁给他戴高帽子还跟谁急,这品德!小虎接口。
呵呵,你们俩小屁孩有点意思,好久没有这么舒坦过了!来喝喝喝,感情浅舔一舔,感情深一口闷。我们三人一碰杯子一饮而尽。
朔爷说,初次见面,本来打算送你们点钱当见面礼。正当我和小虎心里偷偷乐,准备沾着口水数钞票的时候,朔爷又说,以前我的帮里小弟什么事情做地好,我就给他们几万花花,相信我们搞文学的思想境界高,不比那些俗人,君子赠人以言,庶人赠人以金,今天我就大出手,送给你们一句话。
一句话几万块就打水漂了?我和小虎的心就像在被刺刀狠狠地宰,但是脸上还是勉强挤着笑,连声说朔爷请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