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唐还没有出站台,就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回头的时候看到风尘一身的林果,两个人半个月没见了,再大的仇也忘的差不多了。这个时候的蔡唐很希望有个人能分担自己的关于生活中的麻烦,只是有这种需要,但蔡唐并没有把这种需要化为行动。
“这是去哪?”林果问。
“送个朋友。”蔡唐微笑着说,看见林果手里提着的包包,便问“回家了吗?”
林果一脸的倦容十分明显,但还是笑笑说“刚回来。”
“父母还好吗?”
“哦”林果顿了一下,蔡唐发现林果臂上戴的黑箍。
“谁?”蔡唐问。
“我爸。”林果答。接着就没了声音。
“你这是回去奔丧了?”蔡唐问。
蔡唐忽然发觉自己的话多了点。便禁了声。说“那我先走了,你节哀吧。”
“我送你吧。”林果说
“不用,我家很近的。”蔡唐答
“没关系,我顺路。”林果说。其实蔡唐和林果都知道,他们两家一个西,一个南,怎么都不在一条线上,但蔡唐还是点点头答应了。蔡唐这个时间很累,极想睡一觉,林果看到蔡唐疲累的神色又在心里柔软的一块地方动了恻隐。毕竟两人神交已久。
林果叫了辆车,蔡唐问“你的车呢?”
“在家呀,你看我刚下火车呀。”林果一摊手说。蔡唐一拍脑袋说“差点忘了。我都糊涂了。”
“你母亲还好吧。”蔡唐问。
“她比我们都坚强,可能是我爸的病拖得太久了,她已经麻木了。”林果说。
蔡唐想到自己的父母都还在,还有个家是完整的,尽管这些年都只有年节的时候才能聚一下,但蔡唐也很知足了,父母在,就会有家的感觉,对于蔡唐来说,有家就有依托感,有归属感。
“我现在回家都不知道去哪儿好。”林果说。
“怎么?”
“我妈现在住我姐家,去那儿,总有找不到家的感。”林果悠悠的说。蔡唐忽然发现林果其实也挺可怜。林果坐在副驾的位置上,蔡唐坐在后座上,后视镜中,林果看到蔡唐倚着后座,穿着一套运动装,显然是刚从家里出来的。脸色也不大好,黄黄的。林果问“唐唐,你没事吧?”
“没”蔡唐答,只说了一个字,就不想再多说一个字。累到极至就是只想发会呆,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这样的休息方式,蔡唐只有在那些夏天搬个小凳子乘凉的老人身上才看到过,而如今,蔡唐很向往那种闲适的休息。蔡唐需要休息,但是脑子里却一刻没有停过思考,关于下一步,苏林秋会做什么,蔡唐要如何阻止,蔡唐如何才能避免当年上演在妈妈身上的事在自己身上重演。蔡唐又想,现在可是法制社会了,他能堵在我家门口不准我回家么?还是能象当年一样到妈妈的工作地宣扬。蔡唐想到最坏的后果就是跟报警,如果他们到公司或者到学校闹事,蔡唐大不了不去上课,不去上班了。地球少了谁都照转。全当休假了。
“司机,前面第一个路口停一下车好吧。”蔡唐拍一下司机的肩说。
“林果,谢谢你,我到了。有时间联络。”
“好。”林果答到。
蔡唐到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赶在苏林秋到家前,给苏林秋的家人打个电话。她起码要在某些方面与他们达成共识。毕竟谁都不希望别人的事影响到自己的生活,蔡唐是,蔡唐就不相信同样为人,没有同样的愿望么?蔡唐翻出那天留下的苏林秋在北京的电话号。
“喂。你好。”蔡唐不知道该称呼对方什么。只好问“苏林秋女士在家吗?”
接电话的是一个年轻的男孩的声音,蔡唐估计这个男孩就应该是苏林秋让自己看过的那个照片上的男孩了吧。那个自己的堂弟弟。“她不在,你哪位?”对方答。
蔡唐迅速的判断后,接电话的应该不是苏林秋的丈夫,便说“那你爸爸在家么?”
对方答:“在,稍等。”
一阵拖鞋垢趿跶声后,一个声音沉稳的男中音接了电话。“喂。”
“叔叔你好。这么晚给你电话,我也不太好意思。是这样的,我是苏家大儿子的女儿,阿姨今天到我这里来了。您知道吧?”
“嗯。”这一声嗯,显然是不置可否,很显然,对方有可能不支持,也有可能并不知情。蔡唐非常高兴对方是这个态度。只要家庭中的某一方起了矛盾,他们就再没有时间过来烦自己。蔡唐马上为自己的如意算盘得意。
“叔叔,我不知道你对这件事怎么看的……我是挺心疼阿姨的,这天也不暖和了,一个人跑那么大老远的路到我这里来看我,我都不忍心。在我这里也没吃什么好的,我也觉得对不住她,刚刚我送她去火车站了,她买票回北京,估计明天一早就能到家。我给您打电话,主要是想告诉您,等阿姨回家您好好劝劝她,不要往我这里跑了,我这里一切都挺好的……还有,您回去跟阿姨好好的谈一下,不要吵架。我还是希望,我们各家过好各家的日子是最重要的。”蔡唐说完后,听到对方在沉默了一下。这就更好,这表示对方正在飞速的思考自己的话,而自己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不怕对方没听清楚,只是对方没有反应过来要说什么罢了。
“我不知道您对这事是怎么看的?”蔡唐问。
“我不管”对方答。这个回答更好,不管就是不支持,不支持就是反对,这在家庭生活中就是矛盾的一个根源。只要有一方抱着这样一种反对的态度,另一方要么屈服,要么闹翻。为了家庭的幸福,没有几个人会选择后者,除非是大是大非的问题。而苏林秋的寻亲的事,在他们的家庭生活中,算不上是大是,也算不是大非。没有必要闹翻。只维持现状就好。就是屈服,就是停止一切行动来维持家庭的和平。
蔡唐继续重诉自己的观点。“我的意见就是您好好安慰一下阿姨,我们都维护我们各自家庭的安定团结,这样才有利于我们的家庭建议。不要为了其它人的事干扰我们正常的生活。您看呢?”
“她还挺关心你的吧?”对方总算反过劲来,发了一个问题。但蔡唐并没有打算回答,这表示对方在试探,在揣摸,苏林秋和蔡唐的关系发展到哪一步了,是不是会因为认了这么一个亲,要影响到自己的家庭生活了。这就好,有这种防范心理,一切就好处理。
“是呀,你说这么大么冷的天气,她一个人跑来跑去,多危险,万一路上磕着碰着的也没人照顾。您等她回来劝劝她,不要让她为了我的事忙了,我一切都很好……叔叔,就这样好吧。已经很晚了,打扰您休息了,我要说的也说完了,如果您对这件事没什么意见,我就挂了。好吧?”
“嗯。好。”这次,对方用一种比较轻松的语气说了一个好字。
“叔叔再见。”蔡唐挂上电话,估计苏林秋回家后,会被自己的丈夫先进行一番审查,然后她会反省自己的行为是不是有意义,之后,她会深刻的反省,再之后,估计她为了维持家庭的团结,应该不会采取什么大的行动了。蔡唐洗了个澡,很舒服的伸一下懒腰,打一个电话给在青海的父母说:“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饿的都不长肉了,很想吃你做的清蒸鲤鱼。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呀,想死你们了。”
蔡唐很少在电话里头和父母撒娇,但偶尔撒一下娇就是真的想念着他们。真的想要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一顿饭的幸福。多简单,多踏实。
林果到家后,给乔丹凤打了个电话
“凤,我回来了。”
“不早说?我去接你。家里还好吧。”乔丹凤问。
“我爸去世了。”林果说,语气很平静,所有的伤心都在那个属于家的地方伤过了。林果还认为需要有个人来分担自己的不幸,回国不到半年,婚离了,父亲去世了。蔡唐也错失了。只剩下一个想和自己结婚的女人。
“要不要我过去陪你。”乔丹凤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换好衣服躺在床上读一本杂志,准备到时间就睡下了。她说之前和说之后,都没有打算真的起来穿衣服过去。即使林果答应好,乔丹凤还会说,好,我起来穿衣服,穿好衣服又会说,这么晚了没有车了,我一个人走路不方便,你过来接我吧。这一切的模式,乔丹凤已算好。
“别。别过来了。已经很晚了。你早点休息吧。”林果也知道这么晚乔丹凤是不可能过来的,只不过是嘴上一说,只不过是为了温暖一下两个人之间的穿间距离。林果何尝不明白,距离会拉大想象的穿间,而切实的接触就只有视觉那么短的距离,怎么美,也是有限的。
“那好吧,你要好好休息一下。不要睡得太晚,那些换下来的衣服什么的,堆在洗衣机里吧,我过去洗。要是饿了,冰箱里有速冻水饺,你自己煮一点。”乔丹凤俨然一个家庭主妇的模样,清楚着家里一切东西的位置和摆放次序,能清楚的说明每样东西放在哪个地方,并且不会说错。仿佛只要她一伸手就能够到那些东西似的。
“好,你也早点睡。”林果挂断电话后,果然在冰箱的冰格里找到一袋还冻水饺,林果煮饺子的时候,锅里的水开了起来,鼓着水泡向上翻涌的时候,水面泛起白色的沫子,林果想到蔡唐苍白的脸,林果知道蔡唐一定有什么事,认识蔡唐许多时候,经常接蔡唐上下班的时候,林果知道,蔡唐再累也会叽叽喳喳的吵个不停。但今天很沉默,靠在车后座上话都不愿意多说。林果见了心时里就会疼起来。林果望着家里的水竹,尽管自己三四天不在家里,这些植物还是茂盛的生长着,根系还在水底攀爬,只是吃水量又大了许多。林果煮好饺子后,又往养竹的花瓶里添了些水。
林果在办公室见到陈鸣凯,就问“蔡唐最近有什么事没?”
“没呀,能有什么事呀?”陈鸣凯问。“怎么了?”
“哦,没事。”林果见陈鸣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午休的时候的时候打电话给蔡唐“唐唐,今天好些了吧。”
“嗯。不错。谢谢你关心我。”蔡唐在电话另一头微微的笑。
蔡唐的日子过得提心吊胆,在公司上班的时候,路一平问蔡唐:“你被追杀吗?”
“嗯?”
“天天看你四下寻摸,在找什么?怕有人跟踪?”路一平问。蔡唐笑笑,继续提防外来人员。一周左右,蔡唐没有发现有什么可疑的动静,便确定,苏林秋没有把自己的地址告诉别人,不然她的清闲日子不早就被毁了么。
晚上蔡唐放学比较早,陈鸣凯和于丽约了蔡唐一起泡吧。蔡唐就到公司附近的清吧里要一杯喝的,靠窗坐着。看见于丽和陈鸣凯从马路对面跑过来,蔡唐向他们招手,陈鸣凯坐下的时候问蔡唐“唐唐这不气色挺好的么。活蹦乱跳的。谁说你最近不好呢?”
“你看出来了?”蔡唐问。
“哟!还真有事呀。”陈鸣凯说。“是林果说的。”
“哦。”蔡唐说“没什么大事,现在都过去了。你怎么样,官司的事理清了吧,现在还有麻烦吗?”
“这叫因祸得福。”陈鸣凯揽着于丽的肩膀说,“刚出事的时候,我以为我自己一定是完了。不但要赔钱,连老婆都要赔了。现在我才知道,什么叫患难见真情,于丹私房钱都不要了,全拿出来给我堵那个窟窿了。”
“不容易。”蔡唐说着上前挽于丽的胳膊。“于丽这样的女人不好找。怎么样?你们两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呀。我可以给你们做伴娘,还可以义务陪新娘子逛街选嫁妆。怎么样?”
“当伴娘可不能少份子钱。”陈鸣凯要了三瓶科罗娜,递一瓶给蔡唐。
“知道,放心好了。不会少你的。你呀,掉钱眼里了吧。”蔡唐在桌子底下狠踹了一脚陈鸣凯。
“蔡唐,你还没找男朋友么?”于丽问。
“哎呀!追的人太多,不知道挑哪一个。”蔡唐摇一摇酒瓶,碰一下瓶颈,一饮而尽。
“她的事,你不用替她操心,她天生命犯桃花,挑的眼都花了。”陈鸣凯想起林果来了,就说“唐唐,我可告诉我,林果这个人太复杂,我跟他做同事虽然不久,但他是心里最有事的那种人。你们不合适,你适合找一个简单的男孩子恋爱,而不是林果之辈。你懂不?”陈鸣凯敲一下蔡唐的脑袋。
蔡唐不喜欢酒吧里的乐手,有些烦,蔡唐看看表快十点的时候,便说自己想回家了。陈鸣凯和于丽就把蔡唐送回家,路过唐唐家门前的超市的时候,陈鸣凯说:“哎!这不是林果的车么?”
蔡唐回头望去。果然看见林果提着一大包不小的东西从超市里出来,旁边跟着一个身姿不错的女人。陈鸣凯一边转弯一边说:“唐唐,怎么样,我说错了没?这种人,女朋友换的比袜子还快,这身边的女人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不是才离婚么还不超过三个月么,这速度也真够快的。”
“哎!好的你不学,他那种人,你以后少来往。”于丽在一旁插了一句嘴。
“尊命。老婆大人。”陈鸣凯应到。
“行了,陈鸣凯,我到了,前面路口停车好了。”蔡唐说。
“鸣凯,你送上蔡唐上楼吧。”于丽说。“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不用,很近的,我自己回去就行。你们快回吧,这么晚了,陈鸣凯明天一早还有班上,于丽要养足精神做新娘子。”蔡唐打开车门,跳下车,朝车上的人挥挥手,转身进了楼区。
楼道里有感应灯,楼区间有几盏路灯,但这几天这一串都出了毛病了,没几个亮的。
蔡唐刚要进楼道,就看见自自己家楼门口有个人影在那里晃来晃去,蔡唐走近了看仔细见那个手里提着一只超市购物袋,鼓鼓的一袋子。
“林果。你在这儿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