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林果一早到公司上班就听陈鸣凯问“蒋凌辞职了。”林果才知道蒋凌要辞职了。
午休的时候，林果问蒋凌出了什么事。蒋凌说“为了家，为了丈夫和孩子，他到杭州去了，那边的聘书已经下来了。薪金是这里的好几倍。”
“你的工作怎么办？”林果问。
“再说吧，或者过去再找吧。”蒋凌答。
“值么？”
“不知道，管它哪，走一步看一步吧，我哪知道值不值。如果我放他一个人去那边，不是要我们婚姻的命么。我还是一起去比较好。况且杭州开发区的企业不少，总可以找到合适的工作。孩子的教育在那里也更好些。一家人在一起才叫家，分开了，哪象个样子。”蒋凌说得自自然然，全一副心甘情愿的样子。
“什么时候走？”林果问
“他已经过去几个月了，你上次见到他的时候，是请假过来看看我和孩子，确定一下我们过去的事，现在都定了，孩子的学校也联系的差不多了。孩子放假，我们就走，我干满这个月底。”蒋凌继续一张幸福生活就在前方的脸。
“林果，我们家的锅碗瓢之类的，我准备打集装箱。临走之前请科里的同事到我家坐坐吧。吃顿饭。怎么样？”蒋凌热情的邀约。
一月份，蒋凌正式离职了。邀请了科里相熟的同事到家里坐坐，袁爱国，林果，陈鸣凯都去了。林果又见到了蒋凌可爱的儿子，越长越壮，这孩子的个头，跟竹节似的，长的极快，林果抱着孩子在自己脸上蹭来蹭去的时候，小孩子说“叔叔，你的胡子扎人。”
“别扎坏我家孩子。”蒋凌过来说着让孩子自己玩，不要缠着大人。幸好一屋子成年人，没个孩子还不会热闹。
蒋凌做了八菜，一汤。足够这满屋子的人吃的了。也没人喝酒，蒋凌也不喜欢喜欢酒，大家全用茶水顶的。蒋凌说，酒味让她神经敏感，还是不喝的好。
“你们知道这为什么叫汤勺吗？”蒋凌的儿子拿着汤股里的大勺子问大家。
“盛汤的勺子，当然叫汤勺了。”袁爱国先说到。
“不对，是为了吃的时候不烫，才叫烫勺的。”小家伙又继续说“妈妈，对吧，每次我吃的时候，都要吹吹，不烫了，就叫烫勺了。”
小家伙说完了，大家哈哈的全笑了起来。只有小孩子才想得出来这么精妙的回答。林果说“真聪明，这都知道，来叔叔给盛一碗汤哦。”
“你不要教坏我家孩子。”蒋凌说。“乖，盛汤用的勺子，叫汤勺。懂了么。乖，喝汤吧。”
关于有孩子的幸福，林果希望很久了。这样的场面，林果期望好久了。但还是那句老话，如果他林果能生，他早就自己生了，遗憾的是，林果没这机能。所以只能等着，等到哪个女人愿意和他一生活了，自然会为林果生一个孩子。林果现在只有轻轻的叹气的份。
（二）
蔡唐的期末考试结束不久，司登楠的研究生入学试也考完了。但司登楠并没能在学校呆很久。
“家里要我回去一趟。可能是有什么急事。”司登楠这样跟蔡唐解释。说这话的时候，肯德鸡里人声鼎沸，蔡唐只听见司登楠说要回家去一趟。
蔡唐想，回呗，又不是不回来，下学期不是还有毕业答辩么。
蔡唐送司登楠上火车的，提着一只小小的旅行包，司登楠坐的是硬坐，学生的半价票也只能享受到此。站台上有几对送行的年轻人，估计也是学生的模样，蔡唐趴在车窗向外望，一个人生离死别似的，尤其那些女孩子们，个个都哭红了鼻子，梨花带雨的。
蔡唐只嘱咐了一句：“路上小心，这车上小偷和骗子忒多了，你要小心，到家了给我打个电话。”蔡唐说这话里有话时候声音挺小，细细的嘱咐完。
这个时间已经快过年了，蔡唐的父母过两天就要回家了。火车上人很挤，司登楠能买到车票已经算做非常幸运的了。
他刚坐稳，行李架上就跟开花似的，一排一排的全满了，连个放包的地方都腾不出来。司登楠脱了鞋，一脚踩在坐位板上，一脚踏在小桌上，跟旁边的旅客说，“谁的？谁的箱子，谁的黑色皮箱子？”
“我的，怎么？”一个穿军装的人说。
“您这包给您竖着放行吧？我这个包放您旁边行吧？”没等对方答应，司登楠已经开始挪动那只黑色的箱子把自己的包放在旁边。坐下前跟那个穿军装的人说了声“谢谢呀。”
腾好地方，司登楠穿上鞋，坐下说“唐唐，过完年我就回来，你一个人记着吃饭要吃热的，北方天气寒，如果还要整资料加班，就多穿点，在家里就找条小毯子盖一下腿。”
“你家那个地方比这里还冷，你也是呀。”蔡唐嘱咐到。
蔡唐考试结束后，蔡唐抽了个时间去逛街，她买了一双棉手套，买了一条纯毛裤，告诉店员，要一米七左右的个头穿的。店员取出来的纯毛裤正是蔡唐喜欢的那种，手感不错，不扎手，毛质柔滑。蔡唐把这些交给司登楠的说：“看你，手套都有破洞了，也不知道缝一下，这些是给你的。”
司登接过手套，套在手上说“温暖牌的吧。”
“是么？我也不知道，还有牌子么？我随便买了一每次。这个牌子不错，听着很舒服。”蔡唐果真翻过来覆的找手套子的商标。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才说“你温暖就温暖呗，乱打比方，我还以为真有牌子呢。”
司登楠送蔡唐的东西是一盒巧克力，说蔡唐喜欢熬夜，吃糖能补充体力，还能防止低血糖。蔡唐把那盒糖放在电脑旁，她边查资料边吃，吃的满嘴粘呼呼的，还得去刷牙，倒是吃过很清醒，早就想睡了。有巧克力顶着，三点多，蔡唐的眼睛还雪亮雪亮的。
火车上人来人往，蔡唐想到，都是过客。司登楠也可能只是过客。毕业前有太多事情是不确定的，毕业了许多事就确定了。关于爱情往往是大学毕业生最后考虑的事。蔡唐眼里的司登楠是不落俗套的人，有勇气。居然在大四前谈起恋爱。
播音器里的声音在提醒旅客列车将要启动，请送站的亲友下车。司登楠抱了一下蔡唐，他的肩膀碰到蔡唐的鼻梁，疼了一下。蔡唐的眼睛疼的快要掉下来。眼圈一红。
司登楠以为是蔡唐舍不得自己走，眼圈也一阵红。
蔡唐在火车下冲司登楠摆手道别。
火车驶离站台后，蔡唐发现自己身边有几个送站的女孩，都用围巾擦着鼻涕眼泪。个个眼圈都是红红的。
这种送别的场面最好还是不要看的好。很容易让人伤感。蔡唐被感染到的情绪，不禁也怀念起司登楠的热汉堡来。不禁也热泪含在眼窝窝里，要掉下来的一瞬，蔡唐望着天空吸了一下鼻子。
蔡唐依旧去公司，由于考试结束了，蔡唐的时间很宽，几乎天天泡在公司里。有一天人事主管要蔡唐交一下人事资料，又问蔡唐是不是愿意继续留在公司服务。如果蔡唐有这样的意向，公司都准备好了合同文件，一切按合同制员工的待遇办。蔡唐说自己要考虑一下。路一平有好多不对劲的地方，许多工作明明是蔡唐做的，已经不再交到她的手里，蔡唐想要和路一平谈一次。
“领导，我有什么做得不到的地方你说，我能力有问题，你也说。我实在不知道我什么地方得罪你了。你能不能说明白点，让我也死个明白。要不天天让你这样一边晾着的，也没个工作做，我可真是公司的闲人了。”蔡唐半开玩半认真的说，以蔡唐的理解，她和路一平的朋友关系更重一点，没必要用很严肃的态度来谈话。
“人事部不是正在跟你谈签合同的事么？我还能难为到你么？你的能力大家都看到了，如果今年的司法考试你通过了，你的薪资在公司比我的都高。”路一平满嘴跑的都是醋味。
“好吧。路一平，我们还是同事一天，我就希望我们的合作是愉快的。如果你故意找些不痛快，我也没办法。随你吧，我是跟你谈过了，你如果还是这样，我只有如实的跟科里反应问题，换个搭档。”蔡唐站在走廊上跟路一平进行的谈话，由于地处走廊的尽头，来来往往的人们并不影响两个人间低声的谈话，何况，这样的谈话不需要太长时间，蔡唐就可以判断出对方现在究竟是敌还是友。现在看来路一平是故意找的别扭。男人呀，就是小器，不就是拒绝他了么。蔡唐暗自庆幸，幸好是自己拒绝了路一平的求爱，如果真是相处了以后，才知道他是这么小器，要分手岂不更难么。
所幸的是，路一平在那次蔡唐不卑不亢的谈话后，对蔡唐的态度开始完全工事化的转变，严谨而负责，格外的关心是没有了，更不要说是给蔡唐倒水的事了。蔡唐也是接手工的工作就做，年底了，公司的资料许多需要整理的。有整不完的法律文件和报表。许多同事都累垮了，办公室里整天安静的只有键盘和影印机的声音在响。业务部和客服部的电话响个不停，打到这里来的，蔡唐便核对资料后，调到其它部门的电脑里。这样的日子倒也顺意得很好。虽然工作量大了些，但蔡唐早已习惯。
在这里打工，三年了，和路一平合作，也有三年了，如果不是路一平，蔡唐不可能拿到这个工作，没有他的担待，蔡唐早被赶走了。毕竟第一年，蔡唐是办过不少错事，蔡唐还是要谢谢路一平的。
年前快放假的时候，蔡唐送了路一只山地包，蔡唐偶尔听他提过他喜欢爬山。里面夹了一张卡片，说的都是谢意。收到礼物的当天下午，路一平的语气便缓和了许多。蔡唐想，她和路一平做不成恋人，至少还是可以做朋友的。如果连朋友都做不成，至少还是可以做工作上非常合适的搭档。
蔡唐办了些年货，又把地板重新打过蜡，爸妈到家前，蔡唐把家弄的象个家的样子。
在车站见到一年没见的父母，蔡唐本来以为自己是笑定的了，但在看到父母时，顿时感觉他们又老了许多。鼻子还是一酸，扑到妈妈的怀里哭了个哗啦哗啦响。妈妈问蔡唐家里有没有什么事，蔡唐说，没事呀，一切如常。
冰箱里满满的，蔡唐找出几本菜谱，按照上面教的做了几道费时耗工的大菜，比如：香酥鱼，就是要把鱼脱鳞洗静，淹渍后炸制，再淹渍出来跟罐头鱼差不多的味道。做好的香酥鱼，蔡唐装了一些给王阿姨家送过去。王阿姨时常过来坐坐陪蔡唐的父母聊天。
年三十前，蔡唐陪父母出去买了些福字之类的喜庆之物，挂的满屋都是，颇有过年的气氛。
一天下午，蔡唐看爸妈在厨忙碌，她倚在沙发上看电视，家里的电话响起，蔡唐跑过去接。
“唐唐，我是你姑姑呀。你最近过的好么？”居然是苏林秋的声音。
“啊哈。您好。我好，非常好。您也不错吧……给您家里人带个好哈。……没事，我爸妈也挺好的。……就先这样吧，您在家好好的过年，过个好年哈。……好的。……好的。再见哈。”蔡唐挂了电话探头望一下厨房的父母，幸好电话不是他们接的。
吃过年夜饭，蔡唐便开始发短信挨个拜年，十一点左右，蔡唐为了防止苏林秋没事再拔自己家的电话就打了个电话过去，正巧是她接的。说了些吉祥话，蔡唐便挂了电话，关了机准备睡觉。
午夜十二点，鞭炮齐鸣，声音隆隆的响，蔡唐家的电话也没停过响。蔡唐睡的极熟，什么都没听听见。
一大早蔡唐闻到早饭的香味飘出来，跑到厨房一看，是爸爸在做粘豆包，蔡唐说“爸爸，过年好。”说完，塞到爸爸衣兒里一只红包。
又跑到房间“妈妈，过年好。”再塞一只红包到妈妈的兒里。
“唐唐，苏林秋来找过你吗？”妈妈问这话的时候神色看不出轻重。
“妈，你放心好了，我没有答应她任何事，我也没认她呀。我们家跟他们家那是两家，不相干的。过去的事就过去吧。你放心吧。”蔡唐说完还抱了一抱妈妈。
“你怎么不告诉妈妈？”
“没这必要不是么，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再说都是过去的事了，提它还不是会影响我们的生活么。还是不提的好。”蔡唐解释完，爸爸在厨房叫。“王后呀，公主呀，出来吃早饭了。”
蔡唐拉着妈妈出来吃饭。
关于苏林秋的事，蔡唐想妈妈一定是跟爸爸谈过的了。而且两人可能达成了共识。蔡唐再打苏家的电话居然是空号，不久，蔡唐家的电话也被妈妈换掉了。这样倒是干净利落，也省了蔡唐一块心病。
（三）
林果的年是回家过的，虽然父亲去世了，但母亲还在，林果就到大姐林秀家过的年。回家前，林果打过电话给蔡唐，蔡唐还是说了一堆吉祥话儿。林果也没能指望蔡唐会亲自来送他，能处到这种关系上，林果已经知足了。
林果的母亲偶尔会回家里的老宅，一个人站在院子里落泪。林果听林秀讲这些事后，就花些时间陪陪母亲，母亲住到林秀家后，一天也没闲着，带孩子，缝被子，做饭。这些家务事一样没少干，但母亲还是说，这样的日子比在农村经好许多了，不用干农活，只是做些家务事罢了。再累也不会累到哪里去的。
林秀问林果关于乔丹凤的事，才知道林果又分手了。便问林果“你这叫些什么事呀？于丹的事没弄明白，这又出来一个什么凤的，你自己过日子不能过的有点样子么？于丹离婚的事没给你什么说法么？”
“离了都离了，还要什么说法。两个人过日子么，就是合得来就过，合不来就散。有什么所谓么。姐，你不要再为了这件事烦我了，我已经都离了，还说它干什么。”林果抱着林秀的孩子让孩子在自己的腿上颤来颤去的玩。
“大过年的，你怎么跟妈解释，她能不知道么？早晚要知道的，你躲得了今年，明年呢？于丹还能呆在国外不回来了么？你总要有个媳妇回来和我们一起过年的。妈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是小时候不让人省心，长大了还是不让人省心。林果呀，你说你什么时候能长大呀。”林秀一边说林果，一边喂儿子吃饭。林果抱着孩子，林秀用干净的布围在孩子的嘴下边。
“你要自己好好反省一下，关于为什么离婚，人呀要吃一堑长一志，以后要知道这道坎是在哪里摔的，长记性，以后这样的跟头就不摔了。”林秀说话的时候，还对孩子笑着，一边逗孩子一边说“你姐夫，不到过年是回不来，连队里越是年节，事越是多，忙，就这事，妈都总是念来念去，要是让妈知道你离婚了，还不得念到什么样儿呢。这人老了，不能太急，不能太操心的。这样子操劳下来，咱妈不要短好几年的寿么。做儿女的尽不了孝就算了，能少让老人操就算孝了。”孩子轻轻一咳，林秀拍一下孩子，继续说“你自己长点记性吧。别老跟个孩子似的不长记性。”
林果嗯下来。这个年过得极重，妈问到于丹的时候，林果就尽量的编，编的于丹不出国就浪费了似的，只有她出了国，中国人民才挣了光，他林果脸上才有面子，又仿佛于丹是非林果不嫁似的，隔着几大洋几大洲也对林果关心有加，仿佛生怕林果跑了似的。
年假休到初八，初三，林果就提前回了公司，称是有加班任务。回到家后，要查年初四就开始上班，陈鸣凯便知道林果心情不好。跟林果说“工作不要太累，适合当休息。”
林是说的是，“我现在什么都需要，就是不需要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