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林果大年初五那天中午打电话给蔡唐，蔡唐正在上班，时间是吃午饭的钟点，办公室里极安静，除了蔡唐叩击键盘的声音外，只有穿气流动的声音，蔡唐接到林果的电话时问“回来的这么早么？怎么不在家里多休息些日子。”
“公司有事，你这几天过的怎么样？”林果问。
“挺好呀。有事么？我正忙着呢。”蔡唐把电话放在左耳和左肩之间，用力的夹住，脑袋用力的偏向一边。
“唐唐，你怎么就不能象我在日本的时候那样，好好和我说句话呢。”林果说的是实话，自打林果回国大半年了，蔡唐看见林果不是讽刺就是挖苦，从来没正正经经的谈过心，交流一下彼此生活的近况。
“你稍等一下吧。”蔡唐拿出手机的耳机，插上，又戴在耳朵上。说“有事就说吧，还磨磨叽叽的哪。我这不是听着的么？你现在生活很如意，回公司升职加薪是一定的了，不如意的婚姻也没了，这一切不是正顺心如意么。再说了，你没有了家的牵拌，有更多的时间忙工作上的事，在事业上一定会有大有起色的，这些都是幸福的基础，你已经不是在日本那个时候的林果了，那么不如意，现在你的事业和未来都是一片坦途，况且在国内，你有的是朋友，不会孤独，又怎么还会需要我呢？是我不跟你好交流了么？是你现在已经不需要这种交流。林果，你要在我这里得到的东西我不能给你，我想要的你也给不了我。”蔡唐停下手里的键盘，在脑子里安排好词句，慢慢悠悠的说完这些，轻轻的“哎！”了一声，林果那边沉寞了一下，蔡唐手里的键盘声又响了起来。
“唐唐，我们见面谈吧，好么？”林果想邀请蔡唐到一个适合面对面谈话的地方坐下来慢慢的说关于现在关于未来的事。蔡唐年轻，有活力，林果对于她有说不清的喜欢，但也自知两个人在一起是一定要有许多坎坷要走的，毕竟年龄是个很大的问题，他林果可以不在意，蔡唐能么？她的家人能么。蔡唐是家里的独生女儿，蔡家的两老除非是疯了才会把女儿嫁给一个离了婚的，又没大钱的老男人。即使蔡唐不在意，也终是拗不过老人的意去。何况，蔡唐已经明白的告诉林果，我们不可能。
“我这两天应该会早下班，但不一定有时间。到时间再约吧。”蔡唐交待到。
“那好吧，今天晚上我有事，明天吧，明天我再打电话给你吧。”林果是想把家里收拾一下，想请蔡唐过来坐客，总要有些干净的落脚地方才好。
“就这样，再见。”蔡唐刚挂断电话，就看见路一平站在门口望着她，显然刚才电话的内容，他是全听到了，他手里端着两杯水，蔡唐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过去接他手里的水说“给我的吧，谢谢了。领导亲自给端来了，多不好意思。”
“唐唐，你有男朋友了么？”路一平在走过她身边的时候问。
“哦。”蔡唐犹豫了一下，说“正在交往。”她只是想跟路一平的关系保持正常比较好，不会妨碍到工作，也不会影响两人之间的情绪。索性说了个不大不的谎。她想起，最好是给路一平介绍一个女朋友，但谁合适呢？蔡唐在脑子里搜瓜起人来。她在打了数个电话后，在联络了一些老朋友后，找到了杜晶晶，并且知道她还没有男朋友，正在四处找人介绍。杜晶晶是蔡唐的学姐，大蔡唐一岁，毕业有些时日了。在上学的时候，蔡唐知道这个女孩子很实在的，虽然不会刻意做很多讨巧的事，但是也很让人喜欢，属于那种长得不漂亮，但耐看，可爱的女孩子。
杜晶晶热情的邀请蔡唐去她那里玩，蔡唐下班后就奔杜晶晶工作的地点去了，见到杜晶晶的时候很有的聊。聊着聊着，就聊到这男女关系的问题上来了。杜晶晶欣然同意见蔡唐给自己介绍的这个朋友。
蔡唐饲机在办公室里逮到路一平，问“下班后有事吗？没事陪陪我吧。”
“哎！我可告诉你呀，不要突然这么温暖，会吓死人的。我心脏不好。”路一平边抚着胸口的位置边看蔡唐
“哎！你小子，我十年不用你陪一次，今天好不容易张回嘴，你，把下班后的事情安排一下，陪我。听到没。”蔡唐凶相毕露，一脸狰狞的笑。
“我今天下班倒是没事。你要去哪里？还要我陪？”路一平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跟我走吧，放心，不会卖了你的。”蔡唐擂一下路一平的肩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工作。
约定的地点定在一家清雅的书吧，当然这个地方路一平不喜欢，杜晶晶也不喜欢，只有蔡唐喜欢，蔡唐是想要他们见面后，自己再找地方去。她也可以顺便再挑几本书。
路一平跟着蔡唐到书吧的时候，问“买本书也要我陪着，你可真会使唤个人。”
蔡唐找了个靠窗的座位落座后，要了杯喝的，望着街上来往的行人，杜晶晶出现的时候，蔡唐的眼睛都一亮，毕业后的杜晶晶，穿戴很得体，中长靴，及膝短裙，波西米亚风的上衣，把杜晶晶白晳姣好的脸庞衬托的格外鲜艳动人。蔡唐去找她那天，可没发现她有这么漂亮的外表。一定是细心的打扮过的了。
路一平似乎对蔡唐的用意很明了，但并没表现出反感来。两个人似乎还有的一聊似的。
“晶晶，你也喜欢爬山么？登到最高处，向下俯看的感觉棒极了。”路一平边说边比划着。
“是呀，山风吹过来的时候，很有飞一样的感觉。”杜晶晶托腮冥想着站在最高峰的感觉。
蔡唐暗想，两个野人，没事跑到大山上去找浪漫，真有的找。尽管她自己也喜欢爬山，只限于运动的快感罢了。
蔡唐站起来，到书吧的角落里挑起书来，看看时间过了半小时右，蔡唐发现他们两人还在热聊当中，一个手舞，一个足蹈。蔡唐想今天的见面还算是成功的吧。
买了几本书，又找了个借口先走一步。
其后的几天，在办公室见到的路一平，都心情愉悦，对工作的热情也好许多。一到下班时间就急着走，蔡唐给杜晶晶打电话的时候说“他人很不错的，工作努力，有事业心。你们两谈吧，不影响我们的工作，你放心。”杜晶晶只那一次在电话里问过路一平的情况。
（二）
林果放下打给蔡唐的电话后。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列出下班后要买的东西，包括一些小摆设，拖鞋，还有家里的日用品，添置了补充冰箱的食物。下班后就奔了超市去采了回来，把家里弄的象个样子了，在鞋架上摆好拖鞋，林果倒在床上结结实的睡了一觉。
一早上班的时候他听见陈鸣凯在打电话“老婆，你晚上不回家，也不告诉我一声，你让我多担心呀……”林果从自己的桌子到茶水间沏苦丁茶的时候路过陈鸣凯的办公室的时候无间听见的。林果在心里给他们的婚姻关系打了个折扣。新婚就这样，日子长了要怎么过。林果轻摇了一下头。
下班前林果打电话给蔡唐，约好，林果去接蔡唐。
蔡唐坐在林果的车里，说“好久没坐过你的车了。保养得不错嘛。挺干净。”
“去哪儿呀？”林果问。
“你定吧。不过我要吃涮羊肉。”蔡唐嬉皮笑脸说。
“胖妞，看看你，再不减肥就嫁不出去了。”林果调笑。
“要娶我还不嫁呢。”蔡唐一扭脸望着车窗外。车来车往，林果的车晃当在公路上，蔡唐看着车窗外的车来来去去的有些眼花，有很困的欲望。坐在副驾的位置上，蔡唐眯起了眼睛，似乎在养神。
林果的驾技不错，车的隔音又好，发动机的噪声不大。到家的时候，林果看蔡唐，一脸酣睡的样子。林果把车停在路边，在附近的小店里买了半打啤打，几瓶绿茶。放在后座上，又从后备箱里取出条毯子盖在蔡唐的身上，林果看着蔡唐便想笑，也不怕被吃了么？居然睡的如此安稳。林果拔弄蔡唐的发丝，滑滑的，他上前闻了一下，清清的草香味。不涂脂抹粉的脸上依稀显出雀斑的痕迹，还有些干纹。林果觉得车里的气氛有些诡异，便下车，倚在车旁边，燃一支烟，他轻轻的吐着烟圈，望着天际的晚霞，霞光在一点一点的褪却，冬季，天色暗的较早。空气中弥漫着冰雪的味道，吸到鼻腔里，很舒爽。冬天，曾经一度是林果最喜欢的天气。
林果坐在蔡唐的旁边，很安静，两手抱胸。蔡唐的手在旁边动了一下，之后就眯起了眼睛，用手搓搓一下眼睛，睁开时，看到林果在自己旁边，愣了一下“哦，我们在哪儿哪。”蔡唐问。
“丫头，睡的可真熟。到我家楼下了，上去吗？你睡掉了一个小时。快七点了。”林果的时候拉了一下盖在蔡唐身上的毯子“当心会着凉的。”
蔡唐抬手看了一下手表，“六点四十五，我表慢了么？”她抓过林果的手腕看一下林果表上时间。“呵呵，慌报军情，哪有七点。还早呀，我上去坐一下吧。九点之前送我回家吧，我爸妈在家呢，不能回去太晚。”
“求之不得。”林果拉开车门，蔡唐跳下车的时侯，感觉到车内外的温差挺大，说“还挺冷的。”
林果把自己的大衣披在蔡唐的肩上。
蔡唐第一次到林果家里来坐客，换了拖鞋在几个房间里转了一下。问“这是你结婚时用的房子么？”
“嗯。”林果在厨房边洗菜，边答。
“吃涮羊肉呀？你点的菜，过来摘一下菜吧。丫头。”林果叫蔡唐。
“好。”蔡唐把洗好的菜码的象铅笔一样顺溜摆在盘子里，坐在桌边，等锅里的水开，便把羊肉下到锅里去。泛起白色的沫子时，火锅里鼓动着一群汽泡样的东西翻涌着向上跳窜，赛跑一样，热气在房间里弥漫。
“唐唐，你可真是会体贴人呀。”林果说。
“有么？”
“你看，为了怕麻烦，点的涮羊肉，是做起来最方便的食物，水烧开，羊肉下锅出来，不是鲜美极了么？而且不用花很多时间备料。吃的容易。什么样都可以放到开水里煮了吃。”
蔡唐抿着嘴笑，其实自己根本没想这么仔细。要知道吃火锅要有十余味火锅底料的，只有锅底填足了料，酱料味道够纯正，才能烹出极尽美味的涮羊肉，她怎么想到林果会做了这么一锅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开水涮羊肉，幸运的是，酱料用的是还是纯正的火锅配酱，味道还算过得去。“你上次在我家做的那桌菜不是就很好么。这次的也不错。是个会做饭的好男人。”
蔡唐夹了一筷子肉到林果的盘子里说“喏，多吃点吧，辛苦了。”
“哎，陈鸣凯和于丽还好吧？”林果想起早上的电话便问蔡唐。
“有一阵子没联系了，怎么？”蔡唐问。
“早上听见鸣凯打电话，说是于丽昨天晚上没回家。”林果的筷子还在火锅里夹着一筷子羊肉涮着。
蔡唐想到圣诞夜那天见到的妖娆的于丽和另一个男人出入酒店的情形，便觉心寒。但外人哪里会知道，也只有他们自己分得清，蔡唐说了句“是么？”便不再有下文。人家的事情，即使是好朋友也还是知道当不知道为妙，何况一个谎言如果可以维持一生不变，也会变成实话的。
晚饭后，林果切了些水果放在茶几上。蔡唐叉一块吃的在房间里晃，看看时钟，八点一刻，再稍坐一下该回去了。
“林果，我们只能是朋友。你懂么？”蔡唐边说边嚼着嘴里的东西，吐沫糊子挂的满嘴都是。
“林果，不要对我这么好了。还有，我想我们不适合再见面了。只这一次吧。”
“林果，这样对你对我都好，其实人只要在一起呆的时间长了，自然会生出感情来的，你和其它女人在一起也会这样，对不？我也一样，没什么不同。其实唯一的不同，就是我年轻，没能那么多要求提出来，跟你所交往的女人相比，我略显青涩罢了。你也不过是看出这点，认为我比较好勾引，不比老道的女人上手后甩不容易，结婚也不容易。林果，到此为止吧，这场闹剧到此为止吧。这饭就当做是最后的晚餐吧。我过来就是想说清楚这件事的。你不懂么？你对我挺好的，我都知道，可是你对我来说，太老道，太成熟，你会觉得我幼稚，总有一天你会发现你选择的爱情是错的，你会后悔的，和后悔你的婚姻一样。”蔡唐说这话的时候，没发现林果手里有一只锦盒，她说完这些话，林果手里的锦盒悄悄的装到裤兒里。
林果的手放在裤兒里，摸到锦盒的时候有生硬的触觉。林果说“蔡唐，你老是这样自以为聪明，你就以为你自己想的那些都是对的。我在日本的时候，你还会温柔的接我的电话，听我说些生活里的琐事，现在，你只会跟我针尖对麦芒的说话。你是怕我会吃了你么？你上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的么？你应该是个挺懂事的女孩子，你的温暖就不能给我一点么？”
“随你吧，我该说的都说了。你爱怎么想，你自己随便吧。”蔡唐伸手去拿自己的包。林果冲过来，当林果的嘴碰到蔡唐软绵绵的带着热度的嘴唇时蔡唐直觉的尖叫，但她也只是张了下嘴，还没来得及发音，林果象一条游鱼一样在蔡唐的嘴里乱闯，蔡唐一阵眩晕，林果顺势压倒在蔡唐的身上，他抬手关掉墙壁上的灯，屋里顿时一片黑暗，蔡唐感觉到他坚硬的象一块铅块一样压在自己身上，蔡唐气愤的喘不过气来，但两条游鱼仍在游戏，一条横冲蛮撞，一条迟钝的左躲右闪最终也加入到游戏中来。她抓着他的衣服，用了很大的力气。
当蔡唐感觉到林果冰凉的五指探进自己衣服，带进来的凉气时，她清醒了些，忽然觉得自己很弱小，自己又被欺负了，林果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蔡唐委屈的哭了出来，没有声音的，只有咸咸的泪水流下来。蔡唐尝到这咸腥的味道在暗黑的房间里，林果的脸模糊不清，没有五官，象一块幕布拉下来，盖住自己的生活。
蔡唐想到外婆去世的时候，她也有满眼的黑色，暗无天日的黑。妈妈忙碌的没有时间再顾及到蔡唐，蔡唐就是满眼的黑，她的衣服她的袖箍，她的鞋子全是黑的。她就象只乌鸦，在那些天里她包在黑的外套里。直到妈妈和爸爸想起她的时候，她才哭着扑到妈妈的怀里，那时候的泪水也是咸涩的，有说不完的委屈。
当林果尝到蔡唐的泪水的时候，他随即拉好蔡唐的衣服。把蔡唐抱起来，坐在黑暗中，林果抱着蔡唐的手扶在蔡唐的脑袋上，轻轻的抱着，暗夜里只有蔡唐的压抑着哭泣的喘息声。
“丫头，你还敢说你不爱我么？”林果低低的声音在蔡唐的耳边响起，仿佛胜利者的号角。
蔡唐再也没有力气回答任何问题，她就近找了块肉，狠狠的咬下去，林果轻轻的“哎呀”了一声。直到她的嘴里尝到腥臭的血味，她才松开牙齿，那天起，她确信自己确实是食内动物的，利齿可以切开皮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