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蔡唐只用了两个字形容和林果之间的关系“荒唐”。
蔡唐一想到林果的嘴唇和腥咸的血的味道时就想到这两个字。然后,蔡唐会一个人悄悄的流泪,不知是悼念自己一去不回的青春,还是悼念自己不完美的爱情。她蔡唐落得这等是非不分的地步。
开学前,司登楠提前又回到蔡唐的城市,他见到蔡唐的时候,送了蔡唐一块闹钟,可爱的牧羊犬的模样,蔡唐把这块表摆在自己的床头上。对好时间,每天早晨就能听到“汪……汪……起床了,大懒虫。”的声音。
蔡唐的爸妈在年后不久又回到青海。若大的房子里又只剩蔡唐一个人。以往的豁达平稳的情绪不见,蔡唐在大房间里也开始害怕寂寞和孤独。寂寞的时候,蔡唐会想到许多不相干的人,不相干的事,让蔡唐不胜其扰,起码蔡唐认为林果之流的事情是和她蔡唐不相干的事。她找更多的时间和司登楠泡在图书馆里,或者泡在工作上。大四下半年基本上就没什么课了,只剩毕业设计的事,课业比较松。蔡唐计划着要和公司签一下三年期的合同。
林果偶尔会打电话来,蔡唐不接也不挂断,任它的号码在电话上闪烁着。蔡唐对着这一组号码发呆,发到眼泪要流下来。
徐世雄打来电话说,校友聚会,要蔡唐通知陈鸣凯夫妇,同时也邀请蔡唐一起去。蔡唐现在最怕一个人呆着胡思乱想,便一口应了徐世雄的邀约。
蔡唐见到于丽和陈鸣凯不是一起来的,于丽话里话外都有看不上陈鸣凯的意思,尽管表露的不明显,但还是被蔡唐听出来些眉目。她见到鸣凯进来的时候,看到大家歉然的笑笑,脸色有些暗黄,好象营养不良。
“工作很忙么?”蔡唐问。
“别提了,林果也不知道最近吃错什么药了,疯狂的加班,检图还总出错,他倒没事人一样,所有的责任全我一人担着。”陈鸣凯也只有跟蔡唐说说这些事,才顺顺心里的气。蔡唐哑然。
“这么大的人,居然玩开了失恋。不知道他谈的哪门子恋爱。”陈鸣的手在握着自己的酒杯继续说“这两天脖子也受伤了,挺大一块疤,他说是让狗给咬的,缝了好几针,就在耳边下边的地方。还挺明显的。”
蔡唐一口酒含在嘴里差点吐出来。咽下去,呛了好一下,咳了半天,眼泪都快咳出来了。狗咬的,蔡唐什么时候跟狗一个级别了。如果自己当真是狗,当天就把林果撕了,还能留他全尸么。
那天,在蔡唐尝到血腥味之后,在剧痛之下林果推开蔡唐,打开灯,灯光下,林果说“解恨了吧,你就这么恨我么?”
蔡唐的眼泪还在脸颊上未干,两只红的象兔子的眼睛瞪着林果,趁着他在卫生间找东西包伤口的时间,蔡唐拿起自己的包先跑了。到家后,没有大哭,只是仔细的洗过澡。躺在床上仿佛林果还在自己身上压着,象颗坚硬的核堵在心脏的位置上,她夜里几次坐起来,在房间里散步。第二天一早妈妈到蔡唐房间看到蔡唐果然脸色通红。问她怎么回事,她说心里犯堵,让妈妈给打点热水,放放血。妈妈在她的指尖挑开一点皮肤,挤压出一些血色,居然是黑的。妈妈说,唐唐,太累了,就不要上班了。在家里休息几里吧。但蔡唐还是挺着去了公司上班,忙一忙心里压下的事就会轻松好多,有工作忙着好过在家里躺着瞎想。蔡唐在渐渐的忽略这件事,病也不治自愈。
当她从陈鸣凯嘴里听说林果去医院缝了几针后,心里竟生出一点点疼的感觉来。想必自己那天咬得不轻,深深的陷入皮肉当中的牙齿,蔡唐回家后照镜子,还能发现牙上的血迹,一直漫到牙根部位。当夜林果发来一条短信。就那三个字。林果还是说了,真他妈的不是东西。狗日的!蔡唐在心里骂到。明知道林果的爱不关乎一生一世,还是觉得他林果亵渎了爱情。尤其是猥亵了蔡唐美好的爱情。活该他缝了几针。
蔡唐咳得太厉害,于丽在一边拍她的背。“怎么了这是?想起什么了。”
“咳……咳……没事,刚才一口气没喘匀,卡在嗓子眼上了,正好呛到了。咳……没事。”剧烈咳过后的蔡唐,脸色陀红,跟醉酒的人一样。
“鸣凯,林果那种人,搞不好是被哪个女人咬的,为人那么花。你听他说的,狗咬的,是那么回事么?”于丽典型的不屑一顾。“还有,你少跟那种人来往。”于丽翘着完美的兰花指,抿了一口酒。
“尊命,老婆大人。”陈鸣凯拉着于丽的一只手说。于丽拍了一下油腔滑调的陈鸣凯。
蔡唐暗想,还不知道是谁花呢。于丽又好到哪里去了么?不一样是在跟其它男人约会。男人女人都一样,在这方面有双重标准,永远是在自己身上发生的就是身不由已,对方身上发生的就是罪不可赦。如果鸣凯知道于丽跟别的男人约会,不知道会不会象现在这样,拉着于丽的手说“尊命。老婆大人。”
是在校期间的老朋友,在毕业后都很久不聚了,个个喝得微醉,蔡唐也喝得有些脚底下发软,蔡唐喝酒有个习惯,一感觉脚底下发软,就不再喝了,只吃菜,喝茶水。这样有利于酒精在体内的消化。多跑几趟厕所,问题就解决了。
徐世雄喝的都趴在桌子上了还声称要送蔡唐回家。高声叫着“唐唐,走,上哥哥的车,哥送你回家。”
蔡唐虽然也有微微的醉但神智还清醒着呢。她怎么敢坐徐世雄的车,幸好男生比较多,也还有一两个清醒的,打了的或开了车的,就近把醉酒的人送回家。
陈鸣凯和于丽也醉得不轻,蔡唐打了辆的,把他们两个塞到车里,告诉司机开的方向。还告诉陈鸣凯下车记得付钱。于丽半吊在陈鸣凯的肩上,还是新婚的样子,蔡唐想,或许自己只是多心了,于丽的所谓约会和自己看到的那个陌生男人只是工作上的需要。
蔡唐走到公车站,才发现这么晚已经没有车了。她自己倚在路灯底下,半蹲着,胃里的东西和着酒直向上冲。蔡唐拔了个电话“我不行了……我醉了……你,过来接我。”
(二)
林果的脖子上的伤还是小事,他那天明明在肢体上得到蔡唐的回应了,不是爱,能这样么。自己又没说错什么,只是抱抱蔡唐,想要她冷静一下,送她回家。林果没打算怎么着蔡唐,只是想告诉蔡唐,女人只有在爱的时候,才能和自己爱的男人吻的火热。换来蔡唐在林果脖子上狠狠的一口,一口下去他去医院缝了九针。
林果是老了,老到脸都可以不要的跟年轻姑娘说“我爱你”他承诺过的关于一世的爱情,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但林果还是说了,说这话的对象是蔡唐,林果也没有丝毫愧疚,只是认为男人和女人的关系发展到这个时候需要说一句这样的话,才能让对方死心踏地的爱上自己。关于爱情,林果有他自己的手段,适当的时候说适当的话罢了,不关感情什么事。只是他自己对于感情的把握罢了。
林果照常去上班,再打蔡唐的电话,这小妮子死活不接,任你怎么发短信,她就是不回,林果气得想摔电话。导致工作上总出岔子。但还好有陈鸣凯撑着,林果也不是无所谓,但只能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来。要不能怎么办?找人也痛打一顿蔡唐么?林果下不了这个手,也没恨到这种程度。更何况,蔡唐没做什么对不起林果的事。除了想起来的时候牙根痒痒的。
这天陈鸣凯班就走了,赶的挺急。说是同学聚会。
快十一点时,林果洗洗已经躺下了,接到蔡唐的电话。听声音是醉得不轻。舌头都大了。
“你在哪儿呀?”林果问
“马……路边上。”蔡唐答“我哪……知道。”
“周围有什么东西没有。”林果继续问,一边问一边穿衣服。
“有……光彩……酒家。”蔡唐说。
“再找找其它的东西,比如车站什么的。”光彩酒家全市有好几家,林果怎么知道蔡唐去的哪一家,于是就继续问。
“嗯。有小吧。好……象是675”蔡唐说着就没了声,接着就听见“你,快来接我回家。”
林果依着蔡唐给的线索,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案发现场,幸好,晚上过了十点,这个北方的城市路上的车不多,开的一路畅行无阻,林果在道边发现蔡唐的时候,她正蹲在一摊东西,衣服也拖在地上。
林果拖起蔡唐说“你也不怕有小流氓把你拖了去。你同学呢?没人送你回家么?”
蔡唐看见林果的脸只是傻笑,脚底下一软就吊在林果的手臂上。“打……扰了……送我回家吧……”
倒在林果怀里的蔡唐这阵子是臭气醺天,全身不是个味道,林果脱掉蔡唐的外套和包扔在后备箱里,把蔡唐抱上车后座,又拿了条毯子盖在蔡唐身上。坐在车里,林果点了支烟,心里盘算的是,送她回哪个家?谁知道她父母在不在家。又想,如果父母在家,就不会轮到打电话叫林果来接她回家了。他用蔡唐的手机拔了她家的电话,响了十响,没人接,林果确定,家里又空了,只有蔡唐一个人住。
林果踩油门,又想,送她回家,这么晚了,林果背着蔡唐上楼,万一被邻居看到,说得清都说不出个理来。林果无所谓,她一个大姑娘,怎么说得清。
林果还是把蔡唐抬回了自己家,他打了盆热水,把蔡唐的脸擦干净,脚擦干净,手擦干净,把蔡唐脱得剩下毛衣毛裤时扔在自家的大床上,盖好被子。外衣外套扔进洗衣机里洗净,甩干。林果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真是犯贱,有人这么饲侯过我么?没有,我今天倒饲侯起这小妮子来了,还挺有兴致的。”
他从洗衣机里取出甩干的衣服,用衣架撑好,早上就可以穿了。林果在蔡唐的身旁坐下,轻轻的在蔡唐的唇上碰了一下。她晃一下脑袋,偏向另一个方向,继续沉睡。林果想:这个傻女子,就这样跟一个男人回家,要勾引我么?或者,她还是很信任我的,不然为什么不打电话叫阿猫阿狗的来接她,偏偏是叫中了我了。这段关系如果再发展下去,到了肉博的地步,会很快落入乏味的境地,感情是要慢慢滋养出来的。林果乐意养活这段感情。
林果在床边另铺了条褥子,拿了条被子盖在自己身上,躺下。
(三)
蔡唐醒来的时候,头沉沉的,嗓子干得不得了。天空还是灰灰的颜色,她挪一下身体,想下来找杯水喝。但窗帘的颜色令她恍惚,自家的窗帘是淡黄色的,而这个窗帘是栗皮色的,蔡唐托着头环顾一下四周。这个地方是很眼熟,好象来过,蔡唐找到门的方向,睡眼迷蒙的向着门的方向走,脚下有踩到什么软软的东西,蔡唐低头发现踩到的是被子,再看,居然有个人躺在被子底下,后脑勺冲着蔡唐,趴在那里。她的睡意全消,头发几乎全倒立在那里。再仔细看,这个人短发,天色太暗,蔡唐看不清人,但依稀可见在这个人耳垂向下,靠近脖子的地方,有一块伤疤,还用纱布包着。
她站在地上楞了半天,想起昨天同学聚会散伙后,她帮陈鸣凯和于丽叫了辆出租车,之后,她自己就走到公车站的时候发现最后一班也已经没有了,就蹲在地上打的电话,这个电话就是打给林果的。这样想下来,就把今天和昨天的记忆对接上了,她要求林果把自己送回家。而林果竟然把蔡唐给接到他自己家来了。蔡唐赤着脚站在那一堆被子上。她摸摸自己身上的衣服,外衣不在身上,但内衣一件不少。穿得这么厚,难怪她觉得这一觉睡得很不舒服。
她轻手轻脚的打开房门,来到客厅,自己倒了杯水喝。
又在卫生间找到自己洗干净的外套,裤子,摸一下,干干的,可以穿了。蔡唐迅速的套上衣服和裤子。四下找袜子,没找到,只能光着脚。找了双拖鞋。蔡唐打开客厅的灯,看一下时间,三点多。她的头还是很疼。
她便开始感激林果,毕竟没有趁人之危已经算是好的了。现在这种男人还多见么。林果也还算是个男人。可是这样的男人不是更可怕么?他会知道在适当的时机下的保护和怜惜,甚至是顾全女人所谓的尊严和面子,这一切中的哪一样不是都在他的控制之中么。
果蔡唐是个货真价实的傻女也就好了,她会很感激林果没和自己躺在一张床上。但遗憾的是她还有一点眼睛,懂一点事理,会看一些人。便明白这林果不过是太懂手段,太了解感情的发展趋势。在合适的时间做合适的事。适当的让步不过是为了让蔡唐感激他,接下来呢?希望她蔡唐以身相许么?蔡唐对此事所得出的结论是林果这个人“阴险”,太阴险。
但阴险归阴险,蔡唐此刻对林果的好感大增,信任度也在这一时刻彪升。既然他会适当的把握时机,做些有恩于蔡唐的事,那蔡唐也要适时的利用时机,报他的这个恩。
蔡唐在冰箱里找出几桶牛奶,打开一桶,在微波炉里转了一下,温热了牛奶后,喝下肚后,蔡唐感觉胃里舒服极了。
她又煮了些白米粥,找了根萝卜,切成萝卜条,洒上盐和酱油,淹渍了一下可以下饭用。
这个时间,蔡唐想起司登楠来。耿直的男孩,率真,简单,他是永远不会在男女关系上玩弄这样的技俩的。精力放在学业上永远大于放在经营感情上。这样简单自然的感情是蔡唐欣赏的,但偏偏她需要帮助时,第一时间想到的永远是林果,而不是司登楠。
做好这些后,蔡唐开始找自己的包和鞋子,在进门处的角落里,蔡唐发现自己的鞋和包就扔在地上,她看一下时钟,五点一刻。蔡唐算一下应该有公车,没公车也没关系,只要有出租车,蔡唐能找到家就行。走之前,她留了张字条:谢谢。
她穿好自己的鞋,当然是光着脚穿的,没找着袜子,拿上包包。梳好头发,找到公车站,看一下时间,头班车五点就发车了。蔡唐象上早班的工人一样,晨光中,她看到公车过来便跳上了车。由于时间还早,还有许多空座位可以坐的,蔡唐找了个车尾的座位坐下。晕晕的,蔡唐很困。很想睡。
蔡唐仔细的反省自己,怎么可以喝得如此烂醉,不是一喝到脚底发软就停了么,又为何一有事情就一定要打林果的电话,是不是自己太轻率,太不自重了。蔡唐开始为自己的行为而脸红。这一时间,似乎她蔡唐是个不懂事的女流氓一样闯进林果的生活,是她在纠缠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