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果和袁爱国几个人留在办公室里加班。课里有几个新来的女同事,大学刚毕业的女生,还毛嫩着呢。但谈论起未来和婚事来却一个赛一个的能讲。坐在一边的蒋凌斜睨着这两个在办公室里的异类。这两活宝,跟没听见似的继续讲我所讲,一副,反正与你无关的样子来。
“要娶我,要么在富丽华办个五十桌,要么不嫁。”一个女生说
“我要买房子就写我妈的名,将来谁不要我,我妈不能不要我吧。”另一个女生说。
林果暗暗在心里哼了一下。心想,到时候你们真要结婚了,别说在富丽华摆五十桌,就是不摆,想嫁也一样是嫁。到了真想嫁的时候,没房子也一样。爱情来的时候,让人晕着呢。林果独自端个杯子到茶水房沏一杯苦丁茶,今天第三遍水了,已经没什么茶味。香气袅袅中,林果想着这茶的味道和爱人一样,开始是太浓,后来是太淡,现在是和白开水一样的味道。喝不出茶味来,相爱的人也不过如此,三遍过后便跟左右摸右手似的没感觉了。
林果年届三十,当出国热正流行的时候,他放走了自己的老婆于丹。一个人独守,就是时下流行的留守先生。在科里林果的属于老资历了,其它同年过来的同事,能跳的都跳了,不能跳的就出国去日本总部交流学习,回来就是晋升了。林果已经争取过一次这样的机会,当然回来有一次小小的浮动加薪。今年夏天,还有一次这样的机会,林果正在争取中。林果自以为很了解女人,他便找了个女人结婚,当然是为了过日子,不然弄一老婆干嘛。生活嘛,总得有个伴儿,不然一个人的日子怎么过?人嘛,就是到合适的年纪找一个还算合得来的人结婚。这个就是生活。不过林果,还自认为自己长的够帅,体格够好,工作够体面,不过就是次婚姻罢了,将来合不来就散也没什么不好。就因为这个,于丹跟林果商量要出国的时候,林果二话没说就应下了,心里闪过的那一点点不舍也没影响他两欢喜地的告别。两个人的眼睛里都冒着光,都在盼望着三年后的重聚。林果的心里都只盼着于丹回国的时候镀了一身金皮,日子会更好过一些。于丹就操着地道的伦敦郊区的英语出国了,落脚地在南非的中国城。
于丹每周给林果写一封热情扬溢的信,这些信,林果只收到过一个月。后来改发传真,再后来改打电话。距最后一次见到于丹已经半年了,林果心里确实有些惦记着这个媳妇。林果和于丹联系起来挺不方便,通常都是于丹打电话给林果,或往林果的办公室发传真。同事收到了自然再转给他。但林果通常会要求周六加班,一方面,加班会有相当的加班费,另一方面,利用单位的传真机收发个传真是很方便。
林果和他老婆认识是同事介绍的.于丹是那种特能侃也挺看得开的女孩.认识才一周,他们就睡到了一张床上.她是林果的第一个女人,但林果却不是于丹的第一个男人.但,这可不说明林果有多单纯。林果一直想告别处男,只是没有这样的机会,直到遇到了于丹。
他们认识大概不到两年吧,当然,期间有一年林果是在日本,于丹就写信给林果,疯狂的写。林果确实是喜欢读她的信,一个人在外的日子,有种感情叫孤独,很可怕.能读到于丹的文字,让林果知道自己不是单着的.于丹在信上说她的生活,说他们公司老总的苛刻,多么锁碎的事她都跟林果讲.在日本的名市,林果一个人的日子里,他就想一定要娶于丹,在回国后一个月,于丹就和林果就领了个红皮的证.以示他们可以合法同床。
“林果,传真。”蒋凌隔着桌子叫他。“谢谢”林果跨过几张桌子的距离两眼放光的冲到传真机旁,想来又是在收于丹的传真。
“老婆来的吧”蒋凌问。
当林果看清传真上发的内容时,迅速的扯断传真纸,应了一声“嗯”前后只有几秒的停顿,但蒋凌还是看出了不对。转头问他“怎么了?没出什么事吧。”
林果收到的是于丹发来的离婚协议。甚至没有多余的字,就只有“离婚协议书”的内容。林果怀揣着这几张纸,回家后,仔细的翻了又翻,还是“离婚协议书”林果开始想不明白,摸不着头脑。怎么说变就变,要变也该是我林果先变,怎么轮到这个女人变了?
林果打电话给于丹,想问个明白,就越洋过海的打电话到南非的某个城市,电话是个中国人接的。对方说于丹早搬走了,已经不住在这里。联系不到人。林果又往于丹的父母家里打电话。电话是于丹的妈妈接的。这个老太太,打从结婚那一天起就看林果不顺眼,一直就嫌林果没啥出息。只会赚几个死工资,他本来就不愿意打电话给这个女人,刚巧碰上这么窝火的事。林果的气一下子冲出来,张口就想骂,但还好及时忍下来。
于丹妈妈说:“哦。你们不是要离婚么?离婚协议书你该收到了吧。你签了吧,也省了我们再麻烦。”
林果总算找到元凶了,原来告状挑拔的就是这个人。“你们什么意思?”
“于丹跟你的事,我们原则上是不管的。你们两好是你们,你们两不好还是你们两。”于丹的妈妈在电话那头摆清立场,里外不沾自己的边。似乎于丹从来不是她养的,从来跟她没啥关系一样。
此时的林果,确实的知道,原来自己,从来没有被认为是于家的女婿,到离婚的份上了。自己也是最后一个知道的。看来,这是跟自己娘家通好了口气。合着伙折腾我一个人。林果越想越不服气。扯开嗓子在电话里开骂,老不死都骂出来了。林果也知道,这下和于家的关系,算是彻底玩完了。可是林果又怕什么,不就是一个离么。死活都是个离字,好离赖离都一个样。
林果骂够了,挂断电话。一个人在屋子里踱着步子吸烟。
“嘟~~~~~嘟~~~~~~~~~~~~”电话响的时候,林果实在是没有力气接听。
这个电话坚持不懈的响,足足响了有五分钟。林果拿起摔的快不能动的听筒,听了听,没说话。里面没有声音。林果就只是拿着,听着,并不说话。
“喂。林果吗?”于丹的声音。
“嗯。”林果答。
“收到了吧。”于丹问
“嗯。”林果答
“你好好考虑一下吧。另外,还有咱们的财产的事,分一下比较清楚,协议上都写清楚了。你看过没问题就签个字……还有,这是我的电话,你有什么事情,就拔这个号码。行了,我不多说了,你好好考虑一下……”
于丹没说完,林果就挂了电话,他感觉自己的头快要炸了似的疼。晚上心情不好,喝了些啤酒,现在有些头昏昏的疼。林果想想于丹,就想起她妩媚的笑脸,还有他们两登记那天他开心的样子。看看现在住的房子,窗帘到床罩都是于丹选的,有哪一样是不沾着她的体味。这个妖精,这个骗子,这个坏女人,这个淫婆……林果在心里骂到自己都累了。
于丹提的那些条件,林果当然不能那么痛快的答应。想当初买这房子的钱是有于丹的父母出了一大部分的,如果真的按照协议上的要求退回去,林果就真的穷了。穷的分文不名。林果就算长的再耐看,又有什么用,男人如果没有钱,在这个社会上还怎么立得住脚。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嘛。林果并没有立即入睡。林果还在琢磨这些过往的事情。林果想着想着就默默的在那里可怜自己。
林果怕什么,大不了不想,大不了离,就一拉被子横着睡觉去了。一夜做了一堆的梦。
还好起的够早,到单位的时候,并没有迟到。梳洗整齐。谁都看不出林果有什么异样来。和往常一样检完图,泡一杯苦丁茶,坐在那里看报纸。科里开会的时候,又是定夏天去日本的名额,虽然薪水不高,但也比国内高。而且是可以学到一些新技术,是个不错的机会,年轻人,在公司里干的时候不长,当然是不能去,公司要培养的是长年为公司服务的忠诚员工。年纪长的,在公司里干了许多年,又有家室的人,不愿意去,谁愿意跟家人一分别就是一年。但这一次林果在积极的争取这个机会。好在公司里的人都知道林果的妻子出国了,大家也都没什么意见,毕竟林果是老员工了,而且忠诚的在公司服务。林果顺利的拿到这个名额。
林果是打定主意和于丹把离婚的事拖下去看。林果是不怕,男人嘛,越老越成熟,她于丹可是拖不起的,谁都知道女人是一年不如一年的老下去,拖拖看,看谁怕谁。
林果从农村出来,大学毕业就在小镇上工作.半年后才调到这个城市里,而且现在公司还有机会派林果去日本学习.工作正在一步步的向前进.家庭的损伤对他来说是件麻烦事,如果破了,就要想办法再把它整合起来.林果不想在这件事上花时间。其实林果的所谓拖着,就是不想离,他总想再给些时间给于丹,或者时间到了,于丹就会想明白些事情,再回头到林果的身边也说不定。林果总是这样的打自己的如意算盘。
其实现在的林果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想跟于丹结婚姻,但是结婚的时候,林果知道他是特别的想.那个年纪林果就已经已经近三张的人了,于丹才二十出头,于丹表现出是急切的想跟林果在一起生活的愿望。刚好林果也想着要有个家。婚姻就是这样,在你想结婚的时候,碰到一个也想结婚的人,于是婚姻本身成就了婚姻,不关什么爱情的事,倒是关乎许多经济问题。林果是个男人,这些事情,林果不得不考虑。
林果没钱供楼.刚认识的时候,他们在林果的租房里那张弹簧床上相拥着彼此取暖的时候或许可以不计较这些.但婚姻是个现实的东西,你不能不考虑这些问题。即便是个男人在经济问题面前,没能力就是没能力。林果是没足够的钱付买房的全款,他的钱够付个首期就不错了。从林果的租屋里搬出来,他们住在于丹的公寓里.直到他们结婚时,他们还一直住在那里.后来于丹的母亲,资助了他们些钱,再加上林果这几年工作的积蓄,才买了现在的单元,才有了个真正的家.买了家之后,林果总算找到了点城市人的感觉,也总算感觉自己是这个城市的人了。
至于爱,在林果上大学的时候,在东北的齐市给了那个胖胖的女孩,最爱的,错失了.年轻的时候,有很多事情是可以改变,年轻的那几年,总以为那个时候就是全世界,那个时候所拥有的一切就是幸福,年轻的时候也太相信生命的坚定和执着,以为这就是一生的长短,以为这就是可以给你幸福的人。所有的不过是一叶障林的错觉罢了。
当林果婚姻不顺利的时候,林果就会想到李遥。今天特别的想,林果和李遥一直有联系,到李遥结了婚,林果也会经常打电话给李遥。李遥齐大毕业后,回哈市在当地的银行干起了肥差。嫁的人也是银行系统内的,一样的肥。林果给李遥打电话的时候,自是很怀念过去的时光。而且李遥在银行也有自己的办公室和电话,不打白不打,有时间,李遥就会打电话给林果,两个人的联系中,林果开始陷落在对过去的时光的回忆中,每到这个时候,林果就要感叹生命的无常,世事的变幻。
林果和李遥是在上大二的时候认识的。他们同院不同系,甚至从这个教学楼走到那个教学楼都有一段距离。但林果是体育部的人,校运会的时候,李遥走着方队就晕了,那天的天气是很热,日头烤着人活象要烤脱下一层皮一样的疼。对于开春运会来说,可不是个好天气。林果正好就站在李遥不远处,当仁不让的把李遥背在背上往医务室跑,李遥在自己的背上一颤颤的,什么叫波涛汹涌林果在那时全都知道了。李遥圆圆的小脸煞白煞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两只手冰凉的,林果吓坏了,中署中成这样的,就跟死人差不多了。背到校医室,校医用酒精擦拭掌心,脚心,减热降温。一会儿,李遥就醒了,神智也清醒了。林果看到李遥醒了,也没等姑娘说谢就撤了。林果那个时候还是很羞怯的,刚从农村出来的孩子,很朴实,空长了一身蛮力,并不会做太讨好人的事情。
李遥知道了是林果背自己进校医室的,而且发现这个恩人长的还挺帅,人又厚道老实,就主动找到机械系的宿舍楼,那个年头,还没有一个宿室一部电话的生活,全楼只有一部电话,而且永远打不通。李遥见人就打听林果,那一天,起码有十个以上的人告诉林果,有个美女在宿舍楼找他。林果匆匆的赶回去。李遥见是恩人来了,一脸的陶醉,林果更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两人一见面就擦出火花了。爱情就这么简单的发生在这两个年轻人的身上。正因为他们年轻,他们才会在年轻的时候,彼此喜欢上,也会在年轻的时候,彼此敢于说一生一世的话。若干年后的,林果自然是没有再对任何女人说起过关于一生一世,更没承诺过关于爱情。
他们的爱情和大多数大学生一样,浪漫在林荫路上和自修室里了。每天一大早,李遥会冲一杯浓浓的牛奶,坐在自修室里等林果上来一起吃早餐。林果在那段日子里,不仅懂得了牛奶的好处,还体会着爱情的滋味。李遥在图书馆的坐位旁永远留着他的座位,两个人一起点灯熬油的苦读,并不是真的读到了多大道理,只是为了能多享受一下腻在一起的滋味。最奢侈的时候,也不过是在学校附近的回民餐厅来点简单的饭。他们最亲昵的时候,也不过是在校园后的小树林里,隔着衣服相拥着彼此亲吻,有一次林果将手试探性的伸进李遥的衣服里,李遥只是拒绝,林果只是抚摸。估计林果那个时候还是不得要领。否则,在读大学那四年里,林果早就是不是处男了。
李遥读的是大专,林果修的是学士。李遥毕业早林果许多年,林果的所谓的唯一一次爱情试飞,就在李遥毕业的时候落单了。尽管林果也写过许多信给李遥,说了许多天长地久的话,但李遥还是顺着家里人的意愿,回到哈市,在父亲安排的单位里上起了班,开始了她自己的幸福生活。
林果在拔通李遥电话的时候,李遥跟林果并不怎么提过去发生的事,说的都是未来,说的都是自己的孩子,林果就不免更怜惜自己的现在,自己到现唯一的家马上就要破了,而李遥孩子都有了。林果怎么能不伤心,这样的电话,林果越打越闹心,到最后,根本听不见李遥在说什么。李遥问林果的婚姻怎么样了,林果就说,“嗯。挺好。”李遥就问“还没要孩子吗?”李果说“哦,我们都不急着要,主要是我们工作都太忙,想趁着年轻的时候多打拼一下。”
挂了电话,林果的心里就更不对味了。怎么就觉得别人的日子过的很幸福,很简单,而自己想要的幸福却迟迟不来。是自己要求太高了吗?林果自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