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路一平和杜晶晶的情感正在以一种暴炸的速度迅速升温。当蔡唐知道他们已经开始逛家居市场的时候，她就猜到，这两人离结婚不远了。
路一平花在恋爱上的时间明显的多了起来。首先从他的着装上就可以看出来，衣服明显有杜晶晶的风格，虽然不是什么太大的品牌，但是穿在路一平身上极显形，把个路一平的身材均匀的勾勒出来，还有些阳刚之气。路一平也挺听调配的，穿的也有些人模人样的在公司里出没。午休的时候，女同事扎堆在一起就会说男同事，男同事扎堆就会说女同事。当女性同事们说起路一平的时候就会说“本公司新鲜出炉的帅哥。以前怎么没发现。”蔡唐抿着嘴笑，这是爱情的力量，也是女人的功劳，没有杜晶晶细心的一手调配，他路一平怎能出落得楚楚有形，帅气动人。有时候这女人是很傻，把个男人收拾得利落干净，却也落得它家燕雀同喜欢的地步，于是这男人就另攀了高枝，易了主了。
路一平在公司里明显的受到许多女性同事的欢迎，甚至有人公然给路公子泡茶喝。蔡唐认为这事有危险，但还好，只见路一平招牌式的微笑挂在脸上，对谁都一样的温暖体贴，对谁都一样微笑可人。他还并没有见到更出格的举动。
某天下班的时间到，杜晶晶公然出现在办公室的入口处，蔡唐招手，杜晶晶款款走来，艳压群芳，以为杜晶晶是白痴么，当然要先入为主了，让大家知道这原来的路一平，现在的路公子是有了主的人了。不要在一旁再打他的主意。女人呀，女人。蔡唐向大家介绍“这位是我的好朋友，路一平的女朋友。”
女人们一片唏嘘声，男人们就趁着机会多看两眼美女，养养眼也了。
路公子一路小跑从自己的办公室里跑出来，揽着杜晶晶的肩头说“乖乖，今天这么漂亮呀。等我一下，马上就下班了。”路一平和杜晶晶象一对快乐的小鸟一样飞出了巢，蔡唐望着他们幸福的背影发呆。
办公里的人们，鸟雀般散了去，恢复了安安静静的空气。蔡唐在收拾桌上的东西，因为天天上班，没有太多的工作要带回家做的，她的动作无精打采，慢慢吞吞，收拾办公室的小妹拿着吸尘器走进来，声音呼呼噜噜的响，蔡唐也没有注意到，直到手机在裤袋里上下乱跳，蔡唐拿出来，号码是司登楠的。
蔡唐见到司登楠时，还是在肯德鸡靠窗的位置，只是今天的司登楠似乎没有那么饱满的青痘，那些油光光的黄痘呈现不健康的土黄色。司登楠的眼睛也布满了血丝，跟好几天没睡觉一样。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蔡唐问。她直觉的以为，司登楠是不是落榜了，考研失利了？便说“有什么关系，不就读个研么，还有下次哪。急什么。不急。”
蔡唐说完，司登楠的脸还是依然沉着。闷闷的布满了灰尘一样“唐唐，想吃什么，先点餐吧。”
“老习惯呀，我们要套餐，不总是这样么？今天我没有优惠餐券的。”蔡唐一边微笑，一边把手伸进自己的提包里乱摸一通，再摊开手掌说“要不我请你吧，这个月我发满薪，好么？”
“不，我们要全家桶吧。我请你。”司登楠说完一个人到点餐处排队。
蔡唐摸不到头绪，有点怪吧，这司登楠居然这么莫名其妙的站在这里，这么莫名其妙的大方，更莫名其妙的是，他一度批评说肯德鸡的外带全家桶是最不合适，最昂贵的套餐。蔡唐一直说合算很合算，但司登楠一次也没买过。今天实在是反常。
司登楠买了套餐，拉着蔡唐的手坐到二楼靠窗的位置上说是二楼人少，还算安静。可这肯德鸡里，什么时候也不会安静，闹得很。
蔡唐看见好吃的就晕，更何况是这么多好吃的，还是司登楠买来的。蔡唐欣赏的简单又肯上进的男生会做这样的功夫买她喜欢吃的套餐，这些都让蔡唐非常满意，吃起来也无所顾虑。边吃蔡唐边讲今天路一平和杜晶晶的事，司登楠在学校的时候应该也见过杜晶晶的，只是不知道名字，蔡唐一形容模样和光辉事迹，司登楠就想起来了。也跟着笑笑。蔡唐早发现司登楠必定有话要讲，蔡唐不想让任何事倒了自己的胃口。她要吃完这顿饭，再听司登楠说他的事，光看脸色，就知道这个有着远虑的男生所带来的消息必定不是好消息。蔡唐做足准备。
抹抹油油光光的手，“我上卫生间。你在这里等我一下。”蔡唐洗干净手。照了一下镜子，检查一下妆容，很好。坐回到坐位上，对司登楠说。“说吧，我知道你有事要讲。说吧。”
司登楠的脸色还是灰灰的，眼睛里的血丝还是红红的。似乎隐忍着剧烈的情绪没有暴发，又似乎有很难说出口的决定没有做好。
“你不要这样，有什么就说吧，看你的脸色难看的。要我怎么说呢？你有话就说吧。什么我都能承受。放心。”蔡唐预计这是件跟分手相关的事，如果真是这样，蔡唐也觉得可以忍受，毕竟自己和司登楠之间没有太深的感情，早分早扯清关系。没什么不好的。
“我的复试通知下来了。”司登楠说的这句话，蔡唐听得极清。
“好呀。人大么？”蔡唐问。
“北大法学院。”司登楠平静的说这件事的时候，脸上丝毫不见喜悦表情。
“哇。好呀。多好的事呀，你……怎么不高兴呢？”蔡唐拍拍司登楠的手背，他的手冰凉的。而肯德鸡这个时间的空调开得很暖和，怕冷的蔡唐都不会有冷的感觉。
“可是我不能去北大。”司登楠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团雾气在动。
“你家里出事了么？”蔡唐直觉就是司登楠家里出问题了，不然，北大都不读的人脑子一定是短路了。
“不是。我爸去年给我申请了美国的大学，现在邀请函已经下来了。要我春季开学的时候过去。”路一平说完这句话，蔡唐也哑了。出国，就是天人两隔，任她蔡唐有再大的本事，也飞不过大洋，飞不到大洋的另一头。
“哦。修硕士么？”蔡唐极平静的问，倒也有一点伤心，但是不疼，没有看到林果时候的那种疼的感觉，蔡唐还觉得这对彼此都是件好事。对司登楠也是好事。
“出国好，出国就更容易适应国际上的游戏规则，对你今后的事业很有帮助，尤其是在美国这样的多种族国家，信息多元，有好多人都想去，而你却做到了，我得召集同学们给你开个欢送会。还有，你出国，不能给中国人丢脸，知道么？一定要好好读书，机会好就在国外不要回来了，如果不行，一定要回来的，也不能做海待，海归一族，国家现在也有很多优惠措施。你就放心的去吧。你爸妈也会为你高兴的……”蔡唐叽叽呱的说着留学美国的好处。
“唐唐，我想跟你商量让你跟我一起走。那边的学校可以给我申请全额奖学金。而且我还可以在读硕期间申请到助教类的工作。等我到美国呆两年，一切稳定之后，你也过来，我给你办担保……”司登楠在说着他的宏伟大计，蔡唐一点感觉都没有，什么出国，她蔡唐长的是棒子面肚子，吃惯了国内的饭，喝不惯洋油水的人，让她出去，如果她真的想出国，早就开始准备托福或者雅思之类的考试了，她不是没有准备这些考试么，她也不想准备这些考试，因为她根本就不想出去，她信奉毛同志讲过的一句“中国人自己的问题，要靠中国人自己解决”那些迂回救国的路线等同于个人发展的路线，在蔡唐的身上是行不通的。蔡唐不准备也没这准备出去。
“司登楠，你能出国，我真的为你感到高兴，幸好我们之间的感情还没能深到非君不嫁/娶的地步，这个阶段分开，对我们谁都有好处。你说是么？如果真的象你计划的那样，等到你到了美国，两年内，我们又会发生多大的变化，你知道么？这些事我们能预料么？现在我们自己手边的事情自己都无法把握，更何况，我也没有出国的打算。以后那么长久的等待，我不想做些虚无的打算。”蔡唐说完就有一点后悔自己的坦白。虽说事实就是这样的，但蔡唐还是没有必要这样实事求是的一句不漏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吧。这样的话说死了，蔡唐一点回头的余地都没有，万一哪天自己兴致来了想要出国了，怎么办？万一哪天要有求于司登楠了，怎么办？说出来的话收不回来。说了就说了。来不及后悔。蔡唐说完便觉长松一口气。这些话压在心里好久了，蔡唐想说，又不忍心说出来，担心破了司登楠心里关于自己美好的幻象，而实话一说出来，幻象必定是要破的。
“我不是你想的那种有报负的女孩，我只是个过惯闲散生活的人，我没有太伟大的目标，你是知道的。我不想让你失望。”蔡唐解释道。
“唐唐，我不知道你是故意气我，还是怎么的，这些事，我也是才知道的，如果我早知道我家里在给我办出国的事，我早就告诉你了，我是不可能瞒我的。唐唐，你不要生我的气。”司登楠就是这样宽宏大量的男子，她不会在意蔡唐说什么，还是一如既往的对蔡唐好，还觉得对不起蔡唐。还为此犹豫了一周，天天都掉头发，天天都睡不好觉。日日如此，只是怕蔡唐无法接受自己要出国的事实。但蔡唐的态度，令司登楠也放松了许多。这些事情毕竟没能想象的那么难办。新社会的年轻人，在感情方面，看得很淡。
蔡唐没有让司登楠送她回家，她认为感情的事，接触越少，伤心也越少。这样纠缠下去，对谁都不利。不如早早了断，反倒是最好的结局。
那天之后，蔡唐收拾起所有司登楠送她的东西，装在一只塑料袋里，随意的丢到垃圾场，这些东西和司登楠一样在记忆里面消失的干净。蔡唐还是很欣赏司登楠这样的男子，爱就说，不爱也直说，不会拖泥带水，没完没了。为人光明磊落，在感情上，尊重你的恋爱对象，跟买东西一样，保护对象的知情权，在对方应该知道的事情方面，第一时间通知，而不在事后做无谓的补救。
能认识这样的男子，蔡唐也以为挺开心，毕竟这个社会上，这样的男人不多，但也不少，随着年龄的增长，司登楠也会变为林果之流。只是个时间的问题罢了。男人会更油滑于社会，更懂得如何博女孩子的芳心，但女人随着年龄的增长，会阅尽世事后，尽显风韵，看淡一切，也看清一切的时候，一切不过是静如止水的生活，平稳中显安娴。
（二）
林果颈部咬伤的疤已经开始微微的发痒，医生已经拆了线，但仍要上药，仍要及时去医院换药。疤在那里，林果就会想起蔡唐，这个坏丫头，喝醉了酒的时候弄得他家和他的车上都是臭哄哄的。临走时又熬了一锅粥。林果倒是吃了一顿简单的早餐。也在心里感念了一下蔡唐的好。他会想，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回家的。林果这次没有再打电话询问。他想，如果蔡唐心里有他，必定会打电话过来，如果没有就算了。只当是个普通朋友，偶尔在心里感怀一下，未尝不可。关于感情林果开始顺其自然，不再相亲，过自自然然的生活，碰到自自然然的人就好，刻意安排下来的情感，林果也觉得累了。
刻意迎合乔丹凤，不也是分手告终了么。林果在感情上吃了些教训，也接受了教训就是万事莫强求，幸福来的时候会很容易，未必你历尽千难万险求来的就是幸福。到了那一天，真的碰到自自然然的幸福就碰到了。
林果在名市时有些日本同事，都是年过四旬的人，还是单身，这些未婚的老男人们会说，年轻的时候工作压力大，没有时间和精力谈爱情，于是就错过了婚期，一路单身到底，也没什么不好。
许佳灿偶尔会打电话邀林果过去坐坐。最近一段时间，许佳灿安静极了。同末一大早，林果还没有睡醒，就听到有人敲门，林果眼睛上还粘着眼屎，模糊着双眼去开门。进来的是许佳灿。
“哥们，今天咱两喝酒。我心情不好。”许佳灿一进门，就把手里的两打啤酒搁在地板上，说了这么一句完整的话。林果看看酒，再看看许佳灿，眼睛眯成一条缝，不是眼缝里看人，是实在没醒过来。
“啊。好。”林果含糊的说了这么两个字，拉上门，一个人又折回被窝里抱着枕头，继续在床上呼呼。
等他彻底醒过来的时候，是听到一声巨响，林果以为谁家什么东西爆了，意识到家里还有别人的时候，他冲到客厅里一看，许佳灿一个人喝了两打啤酒，地上东倒西歪的全是空酒瓶子。那一声巨响，是许佳灿的酒瓶子砸进了他家的电视机。而许佳灿一个人上半身是倒在他家的茶几上，横着大腿以下的部分是趴在地上，电视机和酒瓶子的碎片划伤了他的脚裸，林果这才看清，许佳灿一早上到他家里来的时候，还是穿着拖鞋，而且没穿袜子。
林果是彻底清醒过来来，他把许佳灿拖到一个干净的地方向好，又打电话给许佳灿的家人，接电话的是他的妻子。两家住的很近，不一会，许佳灿的妻子就出现在林果的家里。林果正在收拾地上的碎碴碴。
“怎么办吧？”林果问。
“我看是醉了，就让他躺着吧，等他酒醒了自然会回家的。”这话是许佳灿的老婆说的。
林果真是替许佳灿寒心，不一定是夫妻不合，说不准是在家里还是在外面受了窝囊气，跑林果这里来撒气来了。林果一见许佳灿老婆的态度，他全明白了，这一定是受了家里的气，一定是日子过的寒心，才会这样的。人放这里，还自然会醒，万一有事谁担着。林果不成了替罪羊了么。真亏得这个女人还是许佳灿的妻子，这样的话也说得出口。
“放我这儿？万一有事怎么办？”林果把手里的扫帚一摔，迅速的拔了120，“你等着，一会120就来了。剩下的事你自己处理，大夫过来看一看的再说。”
女人就冷冷的看着向在地板上的许佳灿，一点不见有心疼的感觉。林果也觉得这女人做的有点过分。毕竟是自己家的丈夫，再有错，也不至于恨这样。许佳灿的妻子应该是很娴淑的，家务事一手全包了，带孩子的事都不要许佳灿操心，这次的矛盾算是激化了。林果早就看不结许佳灿横草不捏竖草不拿的德性，终于是暴发了吧。而且一暴还不可收拾。林果的电视砸坏了倒是小事，这破电视，林果早就想扔了。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有事不能好好商量么？”林果问这个女人。
“林果，许佳灿是什么人，你不是不知道吧，他在家里是什么活都不干，一天到晚只是闲呆着就算了。我……我公司派我出差，一去就是三个月。我跟他商量，他怎么说就是不同意。今天一早就疯了一样，说我要是出差去了，他就不和我过了。我说，离就离吧，我能怎么办呢？他就跑你这来了。”女人说的时候极冷静，可见是心伤透了。
“过日子就要有个人说说知心话，过过贴心的日子。许佳灿他从来不知道心疼我，我下班再晚，他也不会自己煮点饭，他也要等着我回来，再煮饭吃。孩子在床上又哭又闹，他也不会煮点吃的给喂上，也不知道看看是不是尿布该换了。这种日子谁能不乏。我有多委屈，有人问过我么。他倒委屈了，他离了我，我看他吃什么。夫妻间过日子的，能有多大的仇多大的怨，不就是这些生活上的小事么。这些事太让人寒心了，他只知道打麻将，喝酒。这半个月倒是改多了。也不出去打麻将了，在家里也会帮我干干活了。我一说我这要出差的事，他就急，怎么说都不同意。至于么。我在公司加薪升职的机会就只这一次了，再错过了今年的这次，我的年龄就到了，如果还是呆在原地不动。就真的要失业了。如果真的失了业，我们的日子还能过么？林果，你最清楚了，我们的房子还是我出国出劳务挣回来的钱买的，他许佳灿挣的工资不就只够我们一家三口吃饭的么。孩子一年一年的大了，能不为他的将来考虑么。能不存点么。这些东西能不算计么。许佳灿算计过么？……错就错在当初就不该为了孩子嫁给他这种男人，都是年龄太小，错长了眼睛。这事，林果你也是知道的，我也不怕说出来你笑我。我们的日子如果过不下去了，我也不想毁了他，你有时间就开导开导他吧。”女人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说得很清楚，仿佛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说的。可见人生之哀，莫过于心死。如果真的是连妻子都不对他抱希望了，这种日子是没法过去。
救护车上下来两个抬着单架的人和一全医生，上楼一看是个醉鬼，医生翻了一下眼皮，就说“死不了，醒醒酒就好了。用不着去医院，还占我们院里的床位。谁是家属？”
“我。”
“去不去医院？”年轻的医生问。
“您帮个忙，把他抬我家去行么？就在隔壁的楼。”许佳灿的妻子细着声音商量这事。
“嗬！你当我们急救车来当搬运工来了吧。出车费还没交哪。50，付一下吧。”年轻的医生说着话就撕下一张收据递到女人手里。
“给。”女人掏出五十元钱递过去。
年轻医生带着两个抬架的人下楼前还说了一句“再有这种喝到不想活的人，不要找我们，简直是浪废医疗资源，不知道现在医疗单位的资源都紧张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