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果和蔡唐坐在45度夹角的地方，两个人的眼睛谁也不必直视着谁。林果望着窗外的树叶，阳光下一簇簇的闪烁着灵动的生命力。此时的蔡唐靠在沙发背上，手里端个杯子，胳膊探出沙发扶手一部分距离，脑袋靠在自己的手臂上。两条腿倦曲在沙发上。林果觉得这个时候的蔡唐太可爱，林果凑到蔡唐身边，坐在另一边的扶手上，这个时候，蔡唐的每根神经都立起来了，但实在太懒得动一下，只说了一句“离我远点，我紧张。”又补充了一句“不要坐坏我家的沙发，你这个块头，它经受不起。”
林果笑笑，依然坐在那个位置上没有动。蔡唐的背对着林果，手里依然在把玩着水杯，再喝一口水，又问“林果，中午吃什么呀。我家只有方便面，冰箱里还有生肉和芹菜、鸡蛋，要炒，你来吧，我累了。”林果保持这个姿势没有发出声音，他只是看着蔡唐的脊背的曲线冥想，几乎是什么也没想，也可能是什么都想了。这一时间，林果只是靠在沙发上，吸吮着青春的气息，然后发着呆。蔡唐半天没听见声音，地板上还映着林果的影子和自己的叠在一起。蔡唐回头斜眼瞅着林果，林果顺热俯下身来，手臂支在另一边的沙发扶手上，蔡唐在林果的眼睛里明白无误的看到关于欲望的一切东西。她拿杯子的手急于推开林果，水溅出来一些，洒在自己和林果的身上，“啊~~，快快，拿抹布过来。”蔡唐大叫，另一手还抵在林果的胸前。林果接过蔡唐手里的杯子，握住蔡唐的手，蔡唐心如击鼓，脸如火烧，心里暗叫“不好，引狼入室了。”但还好面色镇定，林果的鼻子碰到了她的皮肤，她感觉到林果的心跳和呼吸的时候，她还感觉到林果的嘴唇软软的，好象一块棉花温热的靠在自己的唇边。接着，她就感到湿气在她的嘴角传递着余温。蔡唐迅速的扭过脸去，说了一句完整的话“走开，别让我讨厌你。”声音低沉，蔡唐在自己的声音里听不到感情和情绪，挺镇定。
林果拉过蔡唐的手，在手背上轻吻了一下，便退到另一张沙发上。说“我来吧，炒两个小菜。”说完就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蔡唐恨恨的擦着自己的手背上林果的口水，恨恨的瞅着林果，她迅速的跳下沙发，喊到“不必了，请回吧。”蔡唐以自己160cm的个头，直视着林果180cm的个头。
蔡唐忽然生出悲惊来，脊骨都是凉的，这种凉意从脚底直窜入脑髓，丝丝穿透自己的心肺。蔡唐认为男女的嘴唇之所以要碰触对方，是因为一种叫做爱情的东西诞生了。这种感情的蕴育一定要经历一个又一个辗转反侧不能成眠的相思的夜，这种感情，她和林果之间没有。蔡唐想要过的是简单的生活，想要的是简单的男人，想要的是对感情简单的处理方法，想要的是说爱就可以爱，不做承诺，没有婚姻的见证就不会胡来的男人。但现在的人似乎都不知道自己终究是要怎么样的一种生活，似乎感情越是含糊不清越是美好得不得了。但恰恰蔡唐不要关于美好的一切幻想，她希望自己的生活是回忆的时候有许多可圈可点的美好，她要的不过是心里那份真正的温暖和踏实。虽然是有些傻气，虽然现在这样的追求，大家都需要，但显然，没有人再这么坚持自己的简单的清白的灵魂。她忽然感觉到寂寞，空旷的世界上拥挤了许多人，不尝试不知道谁会爱上谁。主动的接纳和尝度，还是发现谁也不会爱上谁，寂寞和孤独的还是自己，丝毫没有改变。
“对不起，唐唐。我……”林果当时很想拥抱一下蔡唐，林果只是抬了一下手臂，在她的肩膀上停了一下。“我也是个男人。”
“男人怎么？男人怎么？”蔡唐仿佛受了莫大的侮辱一样，眼泪在眼圈里打着转。“谢谢你今天陪了我一天，我累了，你，请回吧。”蔡唐低下头，拿起放在茶几上的一捧水竹递给林果。林果接过水竹，蔡唐拉开房门。“彭~”的一声关上房门，蔡唐在门内，林果在门外。
林果的一句，“我也是个男人。”真让蔡唐想笑，她头一次知道，原来“男人”一词是这么用的，原来男人在林果这里可以这么简单的变成男人。她给人或者男人定下的定义，在瞬间失效，男人只有在女人面前才是男人，男人只有两腿之间的犹物才叫男人。如果没有这些性别差异，那男人就只是个人么。蔡唐甚至可以想见，如果自己不拒绝，如果自己不及时的赶走林果，那么吃了林果做的饭，或者留林果在自己家里吃饭的后果，必定是让林果以为蔡唐允许他可以在蔡唐面前脱裤子。按照林果的定义，在女人面前敢于奉献嘴唇的必定就是男人了。而不牵扯到其它的责任，义务。生活在林果的嘴里变的这样污秽。让蔡唐后悔自己的生活里有林果这样的人。但蔡唐立即明白，关于自己，她从来都是认真的生活，仔细的过活，所谓别人的认为只是他们的评价罢了。林果认为自己是个男人。而蔡唐认为林果其实连个健全的人都谈不上，更何况是个可顶可立地的男人了。如果不是为了财产，林果早就离婚了，只是为了一点点钱，林果宁愿拖着，总是不敢爱，爱了又错爱的林果和结了婚又离了婚的林果，以及事业平平的林果，都没有让蔡唐认为林果有多么的十恶不赦。却当林果在算计着要如何和蔡唐上床说的这句“我也是个男人”令蔡唐做呕。蔡唐忽然觉得很可笑。但蔡唐的悲凉更胜一筹。
林果走后，蔡唐抱着背子大哭了一场。蔡唐忽然觉得自己很孤独，很我助，很没有人疼。尽管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坚强的。直到手机坚定不移的响了又响。蔡唐泪眼模糊的接起电话。
“唐唐，我是陈鸣凯。你怎么不接电话，在忙什么呢。”
“没事。说吧，找我什么事。”蔡唐听到是陈鸣凯的声音，迅速的止住了哭，哭的太厉害，声带都哑了，而且鼻子也是闷闷的。
“去年我和朋友投资做生意，但现在有些麻烦。你看……”陈鸣正说着，发觉蔡唐唐的声音不在对头。便问“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没事。”蔡唐一委屈，眼泪又下来了。声音里带着哭腔说了一声“我挺好的。”就泣不成声了。
“唐唐，你在家吗？……喂，在家吗？”
“嗯。”
“我过去，你等着我。”
陈鸣凯赶到蔡唐的住处前，在“三鲜食坊”要了一大包鸡饭，他知道蔡唐看到好吃的就会好许多。
西大校办舞会都是在食堂举行，蔡唐不跳舞，也不参加活动，就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吃鸡饭，吃饭的样子都在告诉旁边的人——这饭好吃。认识蔡唐那年陈鸣凯读研二，蔡唐读大一，戴一幅黑边的眼镜，顶一头短发，穿一身运动装，估计是高中时候的校服。陈鸣凯第一次看到有这么打扮着来参加校舞会的。走过去跟蔡唐打招呼的时候，蔡唐不假思索的对着陈鸣凯微笑，并且说了一句“食堂的饭还真好吃。”
在学校呆了六年多的陈鸣凯，破天荒头一回听到有人说食堂的饭好的。便赫赫的笑起来。那以后，陈鸣凯知道蔡唐是爱吃鸡饭的。陈鸣凯一直把自己的学习心德告诉蔡唐，蔡唐在学习上突飞猛进的进步，和在工作上游韧有余的发展，都有陈鸣凯的鼓励。
陈鸣凯见到蔡唐，蔡唐的眼睛肿着，两个白眼球充着血丝，脸色黄的象一张纸。陈鸣凯扬了手里的鸡饭。看着蔡唐并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体恤的说“饿了吧。”
蔡唐接过饭，拿了两只碗，又取出一罐豆腐乳，把鸡饭分成两份。陈鸣凯周末没去公司上班，自己也懒得做饭，午饭没吃当然是很饿，看到鸡饭有着狼的食欲，这顿饭，两个人吃得很解饿。饭后，蔡唐给自己和陈鸣凯各冲了一杯蜂蜜水，高糖的东西，能提升人的情绪，能改变抑郁的心情，蔡唐发现果然很有效。一杯水下肚，在鸡饭的调和作用下，蔡唐的面色明显好了许多。
“你什么时候和朋友合作投资做生意了，我怎么不知道？你们当时合同是怎么签的？”体力恢复之后的蔡唐，想起陈鸣凯要问的事。
“也没什么，我们的货有些麻烦。那批货，我们没交关税。”陈鸣凯说
没交关税，不就是走私么。这样的事情听多了，蔡唐也不觉得奇怪了。“走私的什么。”蔡唐问。
“车。”
“什么车”
“尼桑”
“多少辆？”
“30”
蔡唐一下跳起来“鸣凯。卖车的销售过程中出事了？”蔡唐觉得事情严重起来。陈鸣凯再有钱，也不至于有这么一大笔钱，进这么多货，何况走私需要多大的背景，他陈鸣凯硕士毕业没几年，博士学位还在申请中，哪有那么大的背景来支撑他做这桩买卖。她相信这里面一定有更大的套。但数目不小，连带责任也是小不了的。“谁？谁获利最大，是不是要把你抛出来，让你担责任。你可不要犯傻呀，这会毁了你的前程的。”
“我知道。”陈鸣凯眼神里有许多无奈“都是让钱折腾的。于丽要结婚，我不急着弄点钱么。本以为做下这单可以赚一笔……”
于丽和陈鸣凯两人是校友，也是老乡，认识很久很久了。陈鸣凯为人实在，不花梢，估计于丽就是看上了这点才跟着陈鸣凯。但于丽这人有个毛病，物质欲太强，工作很拼，无论什么手段，道义与否，只要在工作许可的范围内，能获得最大的利益她就干。蔡唐认识于丽也是通过蔡鸣凯，于丽肤色有点黑黝黝的健康色，但她一直嫌自己太黑影响了整形象，在护肤品和美容品上的开销就是蔡唐的几十倍，蔡唐一直用雅芳的基础护理系列，一套不会超200￥，但于丽用的动辙兰寇、雅诗兰黛之类的货，除此之外，还要进美容院，有了好脸，就要配好衣服，有了好衣服，就要比比看谁的男友更有实力，这些物质上的东西不充沛，于丽这样的女人的生活是没法过的。蔡唐至今虽然依然在学校里呆着，可蔡唐认为，个人能力在上大学的时候什么样，今后五十年内也就这样了，不会再有更长足的进步。这点蔡唐在自己历届的学长学姐，包括自己恩师的身上看到太多了。不要以为多写几篇获奖的论文，拿几个专业方面的认证就是能力的不断增长了，所有的人都一样，这样的生活成了惯性，就不会有什么大的突破了。除非这个人在年轻的时候自我教育的到位，才能在生活中不断的寻找平衡，并且突破。但生活范围就只能在这个小范围里了，蔡唐是，其它人更是。于丽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于丽就趁着年轻的时候，拼命的催促自己成长，也催促自己的爱人一起成长，为了使彼此更加强壮，为了让两个人以后的生活有更富足的基础。陈鸣凯这就是让女人闹的，让钱闹的。做人怎么能这么没有原则，不管是爱人还是谁，恩情再大，也大不过国家的法律去，即使是入了世，国家对进口这部分控制的一直还是相当严。
“这事，于丽知道么？”蔡唐问
“快了。监管机关一下来查，她还能不知道么？”陈鸣凯说。
“哼。你把问题交待清楚也算立功了，反正你也不是大头，这些事情你一个人也做不下来，你没这实力，更没这种人脉关系。不能怎么着你。但这一次，你的工作前途一定会受影响。让你进局子里呆两天就算客气的了。”蔡唐说。
“你都签过什么合同，把你经手的资料，和你通融的海关的关系，还有进出口票据，跟这批车有关的，都给我一份备份的，我看看吧，我是没什么能力帮你，只能在法条的范围内，我找找看吧。”蔡唐说完，再看陈鸣凯。蔡唐这个时候对官司也担心，但更担心的倒是陈鸣凯为了于丽付出了这么多，万一这次东窗事一发，于丽跟陈鸣凯分手，他要怎么办。人在背运的时候，最怕的就是被离弃、被背叛。但愿这次陈鸣凯能挺过去。如果不能，就只当是人生的一次历险了，认清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
“蔡唐，我这次要是栽了，我就完了。”陈鸣凯说。
“不会的，人哪有不犯错的，只当吃个教训吧。别太当回事。”蔡唐安慰。
其实时间不用推的太远。事情仿佛就只发生在过去的一瞬间。陈鸣凯读硕的三年，虽然跟同蔡唐在同一个学校，但是不同专业，不同学历教育层次，鲜少有机会能遇到。但西大总有许多名师演讲的机会，蔡唐和陈鸣凯都喜欢听些名师讲座。大家都是学生，这种讲堂都是开放式的，只要有消息得到的及时，大家都可以去听。在学校的食堂排队买饭，就能瞄见旁边的告示板上贴着新近演讲的信息。蔡唐喜欢听一些时评类的讲座，还喜欢与人交流，个性使然，关于生活她有太多的疑问，太多的不确定，对于大师讲到的东西，她有太多怀颖，她就一定要问，她一发问，声音如冬天里啃着清脆的罗卜一样响亮，语调鲜活问题又提的有点幼稚，总有人对她记忆深刻。一次一个名记（者）到西大新学院讲时谈到《大学生的婚育权》问题，又讲到英国的福利待和人性待遇，牵扯到许多英国的未婚妈妈，她们不但可以选择要不要继续上学，还可以选择，读什么样的学校，学校会有相应的附属机构，让这些年轻的妈妈们寄放孩子，这一政策在中国看来是天方夜潭，还是政府财力的强势有所差别。蔡唐想到的不是经济问题，不是男女关系，不是爱情不是生育，她想到的是孩子的成长，民族兴亡，人格的健全。蔡唐当即问了一句：“这样对孩子的成长有利吗？谁对这些孩子的未来负责？”名记被人打断了自己的思路，忽然有点接上不上下茬，停在那里几秒钟“国家的发展是渐进式的，一个人的成长也是这样。我们不能急。但不得不承认，做母亲是人的权利，这样更符合人性的发展需要。而且在这样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孩子，他们对生活的选择更宽范，更自由，更体现人的需要。”
“欧洲国家的青少年犯罪相当严重，是不是也与对未婚妈妈的支持有关。但中国向来传统而严谨的对待婚育问题，不还是出了马加爵了么？而且层不出穷，屡见不鲜，一个接一个的蜂涌而至。青少年教育也有问题。”蔡唐火药味十足，情绪化严重，激素在那一刻堆积到了某一个点上，不依不饶。
名记并不怒，巧妙的转移话题，继续讲述关于自己的游学经历。
那天陈鸣凯就坐在蔡唐后排的几个座位上，他看得很清楚，这个女生就是校舞会上吃鸡饭的蔡唐。“丫头，我可告诉你，做人要平和一点，你不要太激动。还有，你太好战。也争不出个你胜我负来，这样的活动，我们听听增加见识就行了。”陈鸣凯很诚实的说完之后，蔡唐的脸开始愠怒的红，但随即想自己是有这样的毛病，只是彰显的不明显，也只有陈鸣凯看出来罢了。
那个时候，蔡唐总要求助于陈鸣凯，但现在不同，陈鸣凯看起来并不是多无助，但总有许多失意，生活里哪有一帆风顺的时候，蔡唐不知道自己以帮上学兄多少忙，但蔡唐会尽力。
陈鸣凯走后，蔡唐翻出大二经济法课程的一些笔记和资料，又登陆当地的海关法规网站，搜了一下新近的大案要案。在信息发达的现在，蔡唐并没有在公开的网络上，找到相关案件的任何资料。如果只是小案情，资料整过后，也会在公告栏上发布用以警示世人。蔡唐没有找到任何记录，可能是根本没事，也可能是暴风蕴育的前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