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果，勾挂这部分的尺寸您再看一下，可能有点问题。”陈鸣凯照常上班，图纸的问题一向是林果检，他不看，但一进办公室就看见林果对着机器发着呆，陈鸣凯上前看了一眼，就随口说了一句。
“嗯。”林果闷声嗯了一下。陈鸣凯觉得自己越了权，做了不相干的事情。但林果的态度还是令他不悦。林果刚离婚的事，还是通过蔡唐的嘴里知道的，但他并没再告诉过谁。林果这几天的情绪似乎有些波动。不再平静谨慎的工作，而是时常对着一个方向发呆，然后突然的甩一下头，到茶水间去倒水。这些都让陈鸣凯不悦，如果因为情绪而影响到工作，陈鸣凯就觉得有必要谈一谈了。
午休的时候，陈鸣凯在食堂抓到林果：“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告诉我，如果心情实在需要调节，就休几天假。不要硬挺着，如果你认为有必要，就找我谈谈，如果你认为没必要，自己可以解决，就自己解决，我希望我们来上班的，就高高兴兴的上，不上就回家彻底的休息。”陈鸣凯这几句话说的很客气，似乎什么都说了，又似乎什么都没说。但林果是听明白了，是对他的工作态度提出警告。
林果一直恍惚着蔡唐眼睛里的泪水，不试试肢体的接触怎么知道是不是相爱，即使真的准备相爱，不可以来点前奏么？林果本来是打算拥着蔡唐，尝一下彼此嘴唇的味道，然后再说一句“我爱你”之类的话，再进行下面的动作，或者确立两个人关于爱情的关系。一个女人和一人男人如果要交往，不就那么点事么。有什么可以不可以的，蔡唐今年多大了，怎么都不是一个小姑娘。怎么都不会未经世事，蔡唐和林果电话连线一年的交往中，他自以为有十足的把握搞定这个丫头。林果得出一个结论，蔡唐一定是对自己没感觉，不然就还只是个孩子。而蔡唐怎么都不可能是个孩子，她很纯熟，无论是处理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是面对纷繁的事务。包括撵林果出家门，都做的挺干脆，不拖泥，不带水。这样的女人做事利落干脆，这样做事的方法，一定是有爱就做了。那蔡唐现在一定烦透了林果。
蔡唐在学校的自修室找到司登楠，把学习经验交流的大体内容做一下交换。两人基本清楚各自要在活动中起什么样的角色。司登楠告诉蔡唐“我准备考研了。”
“考西大么？”蔡唐问。
“有可能，但不一定。”
“嗯。现在是该准备了。好好准备一下吧。不要耽误了考试。”蔡唐说。
“你不考么？”司登楠问蔡唐。
“没计划。我不喜欢读书，你知道的。”蔡唐笑笑。
“你还在外面做兼职么？”
“是呀。”
“辛苦么？”司登楠问。蔡唐忽然发现今天司登楠的话特多，而且多是些不相干的话。与学生工作不相干，与学习也不相干。
“不呀。我喜欢现在的生活，虽然身体上有点累，但精神很好。心情好么。”蔡唐微笑着看司登楠。他一直就有满脸的痘痘，尤其是睡眠不好，或吃了太多好吃的时候，豆豆就会茂盛的窜出来。象雨后的春笋一样，层出不穷。蔡唐一度认为这个满脸长痘的男生太不爱干净，因为她自己从来都不长痘。夏天的时候，蔡唐最不喜欢的就是满教室的臭脚丫子味和汗味。而这些味道司登楠一样不少，蔡唐从来不会靠司楠小于一个座位的距离讲话，自从蔡唐发现司登楠有口气开始，蔡唐就更会跟他保持距离。
“要是太累了，就辞了吧，压力又大。”司登楠说。
“我可没那么大方，有钱为什么不赚。而且我喜欢这个工作。”蔡唐抿着嘴笑。
“我说司同学呀，学习经验交的事定下来了吧，没事我可要走了哦。”
“嗯。行，为了感谢你参与学校的工作，我请你午饭吧。”
“可不要寒碜我了。我哪有做什么工作呀，所有的事，都是你们学生干部在忙。”
“你就那个黄衫女子，真人不露相的，一出手也是一招一式的救命呀。”司登楠笑着说。
任司登楠再怎样的吹捧蔡唐，蔡唐都知道自己的轻重。而且司登楠说到的这个金庸在《倚天屠龙记》里所描述的神秘女子，她自己怎么能比得了人家。这个女子从头至尾只出现过一次，而且是为了救人，渡化而来的。可谓是大隐隐于士的真隐士。而蔡唐不过是个有欲有求的俗人。最近司登楠迷上了金庸之流的武侠小说，据说还能从中悟出些道理来。在蔡唐看来，金庸的书里描写的那些人物，从张无忌开始倒着数，天生就是为了泡妞而来的。蔡唐生活着的意义是什么？总不能是为了认识一堆男人而来的吧。蔡唐想到这里就笑了起来。
“那个女子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女子，也未必是武林至尊的高手。只是她出现的次数较少，让人觉得神秘罢了。”司登楠解释说。“你们在这方面是共通的。”
“说的对，我就是一个普通人，跟大家没啥不同。”蔡唐笑笑。她从衣兜里掏出几块巧克力递给司登楠说，请你吃糖吧。
学习经验交流会办的很顺利，蔡唐讲的时间不长，大概只有半个小时，但是和新生交流的时间够长，一直绵延到蔡唐上大四时，还是会收到他们中某些人寄来的邮件。轻轻的问侯，温暖着蔡唐这样需要人来安慰的生活，蔡唐是人，而且她认为，人就要群居，离开了人群，活着就不是活着了。会活得很没劲的。但大家交流的内容越来越多，开始不止是学习上的内容。现在的大学生恋爱从初中就开始谈，有些学生，刚上大一，就已经有四五年的恋爱史。他们问蔡唐关于爱情和学习的调和问题，一接到这样的邮件，蔡唐的眼睛就发直，自己恋爱都没谈过哪，要她怎么说，所幸的是写这种无聊文字的作者有一堆，她从图书馆淘到几本这样的书，消化之后变成自己的话，再通过邮件发给这些学弟学妹们，居然也被称做是成熟的感情顾问。这些词句不仅有利于蔡唐和学弟学妹们交流，还在网络上碰到林果的瞎侃几句，林果便以为蔡唐定是个情感经历丰富，有着无数关于风呀、花呀、雪呀、月呀之类的故事，然而蔡唐只是有许多看他人感情的经历，说他人感情的经历，关于男女之情的理解。一切只是流于文字的表象。
林果不再拔蔡唐的电话号码，而这个号码就存在他的脑子里，从未删除。他偶尔会从蔡唐家的楼下经过，不是刻意路过，倒也差不多。她家楼下有一家超市，很大型的那种，市区内许多同类型的超市，但林果会绕去那里买些吃吃喝喝用用的东西。离婚后的林果开始相亲，许佳灿介绍给林果一个小学音乐教师叫乔丹凤，对方也是离婚的妇女。很职业的那种，典型玩艺术的长相，身材高挑，只是没有屁股，好象那里少两块肉似的。不过林果没有发现这些，因为她一直坐着，初次见面，对方就向林果倾诉自己婚姻的不幸，她前任丈夫是个医生，与自己的女病人有些暧昧不清，而这种暧昧恰恰是乔丹凤不能容忍的，于是两人就离了婚。乔丹凤也问林果为什么离婚，林果说“感情不合。”乔丹凤也知道林果似乎没有要说的意思，她就不再问，她用圆圆的大眼睛，瞪着对方的时候，林果会以为她的眼睛快要掉出来一样鼓在那里，但是看久了，还觉得她生得很美，虽然眼睛很大，很圆，但并不呆，还好象有些鲜活的气息。直到乔丹凤站起身，林果才发现乔丹生得很美的身材，屁股的地方空着，瘪着，裤子在那里是平平的，她扭着腰肢，屁股那里的裤子随着一摆一摆的抖动。
乔丹凤离婚后，有自己的房子，她自己住着和她前夫结婚时一起住过的房子。林果偶尔去接她一起下班，再送她到家，然后两个人在附近的菜场买一些菜，两个人假模假式的互相微笑，弄出来的好似是家的感觉。林果心里明白，他们不过是在演练着尝试看双方是不是适合在一起过日子。
半夜的时候，林果忽然惊醒，摸摸旁边有人，心里再一惊，想起，身边躺着的女人正是乔丹凤，他要想一下，这是在自己家，还是在她家，然后在想一想两家的房子结构有什么不同，才能明确的找到厕所的方向，以防走错方向，撞到墙或碰倒东西。今天呆的地方是他自己的家，他们都是成年人，不仅有心理需要，还有生理需要，这方面，他们有共识，在默许的情况下做彼此忠诚的身体伴侣。
林果为什么会突然醒来，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开着自己的车，行走在公路上，强光一闪，他的手就脱离了方向盘，车自己稳稳的开向前方，这时他清楚的听到蔡唐的声音：“林果，不要开快车，会出事的。”他没有看到蔡唐的脸，但是明确的知道，这个声音是蔡唐的，那么清脆，那么平静的响起。林果醒来的时候，以为蔡唐就在这个房间里。他想起，梦中蔡唐的话：“不要开快车，会出事的。”
林果平时上道都很小心，车有事，他人也不会有事。呵呵，蔡唐，一定是平日里想的太多了。林果自嘲的笑一下，透过暗夜中星星的光这，他望着沉睡中的乔丹凤的脸。细致的皮肤，柔软的腰肢，良好的性情，烧一手好菜，怎么都是做妻子的合适人选了。林果怎么想都觉得自己有再结婚的必要了，和乔丹凤也好，和其它女人也好，林果是要一个家的男人，不然他会有没有根的感觉，他的心会失去方向，就如航海的船找不到灯塔一样。林果害怕这种无方向的感觉，但问题是，林果望着乔丹凤的脸，常常会有遗憾，常常在心里重重的叹气，常常会不自知自己要走到什么方向上去，不知道哪一条路才能真正的通向他所要要求的生活彼岸。
此时，他就会想起李遥，于丹，紧接着就会想起蔡唐那天含着眼泪的眼睛，那捧水竹是陪蔡唐一起逛花市买回来，水竹还在水里生长着，生龙活虎的根须四下蔓延，原来小小的幼幼的根，现在长成一大团白色的根须，散漫在花瓶底部，一团一团。那竹子只要不强晒，只要不太阴，只要有充足的非直射光线就会成长的很壮，一如蔡唐一样盘距着林果心里的某一个地方，突然跳出来，扰乱林果的生活和他的思路。
林果越想越烦燥，他看看一边睡得很安稳的乔丹凤，林果独自起来，坐在客厅中倒一杯日本清酒，看看时钟，早上四点多我钟。林果看时间还早，就在自家的冰箱里找起菜来了，自从认识乔丹凤后，林果家的冰箱里就总有些鱼肉菜蛋之类的东西，可以满足一下食欲，而且营养还不错。林果最拿手的食品就是疙瘩汤，取一只小碗，晃一点面粉，把碗举到水龙头下，细细的开一个小小的水溜，用筷子把面粉打散成团，在水的作用下面粉就会结成一颗一颗的小疙瘩，疙瘩一定不能打的太大，不然煮不烂。这时下到锅里去，打上蛋花，还可以加些虾皮之类的东西，很好消化，对胃又好，而且还有营养。林果边在水龙头下晃面疙瘩边想，如果那天不是蔡唐的眼泪含在眼里，一副“我要哭了”的样子，林果一定也做这个汤，蔡唐吃得一高兴，林果就会把自己心里想说的话全说了。可惜的，蔡唐没给这样的机会给林果，这天早上林果也在做一锅疙瘩汤，汤面上飘浮着白色的蛋花，鲜绿色的香菜叶，这些是给于丹凤和自己准备的早餐，但起因却是因为做了一个梦，梦的到是蔡唐。
于丹凤一早醒来闻到饭香四溢的房间，跑到厨房一看是林果做的疙瘩汤，再尝一口，直夸林果的饭做的好吃。她看起来很满足，很高兴样子，她很满足的看着林果。仿佛找到了关于幸福传说的源泉一样。林果的心在那一瞬间充满了一种叫温暖的东西。而且这样的早晨，于丹凤的眼睛格外明亮，格外迷人，那小眼眸里闪烁着的光茫，正是林果期望在蔡唐的眼睛里看到的。林果忽然问：
“丹凤，你喜欢吃吗？”
“嗯。”于丹凤嗯了一声
“那我们一起生活吧，方便我早上煮疙瘩汤给你吃。”林果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