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不得不从侍从手中接过那套曾经使用过的整羊皮,重新披上身,默默走到牧羊姑娘身边,用角轻轻磨蹭她的小腿。牧羊姑娘扭头看着它,很快就认出了它。国王每天白天在宫殿里处理政事,晚上则披上羊皮,偷偷潜入牧羊姑娘的房间。从此以后,国王和牧羊姑娘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王子解救了公主,
故事得到了两个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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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盛大的宴会上,王子和公主彼此相爱。(寻常的故事,开头总会说“王子在盛大的宴会上爱上了邻国公主”,所以你看这断然不是一个寻常的故事。)
两位国王和两位王后对这段爱情非常满意。两国的臣民无不受到鼓励,僧侣们也开始筹备不久后即将举行的婚礼。不过,人们对幸福的预期过高了,这一切激怒了边境山脉中的女巫。她编写了一千种法术,用黑色的旋风将正与王子拥吻在一起的公主掳走了。
军队很快集结完毕。数百名精干的战士各持刀剑,法师和擅长格斗的战马是他们的后盾。王子率领军在王宫前广场上誓师,然后浩浩荡荡开赴边境山脉。关押公主的地宫在边境山脉的顶峰上。狮鹫、海怪和巨犬充当看守,驻扎在外的魔人军队一直蜿蜒到山脚下。
战争打了将近一年,在斩杀了所有的龙之后,王子终于赢得胜利。公主被解救出来。婚礼如期举行。盛大的宴会持续了一整天,两国的所有臣民都被邀请参加,每个人都在不停地欢呼。次日早晨,按照习俗,公主亲自下厨为王子制备了一桌早餐。王子在吃一小块松饼的时候,不小心噎住,就此一命呜呼了。
在故事的另一个结尾里,公主眼见不妙,立即叫王子站直,从后面抱住他,把手按在他的腹部,开始实施海姆立克急救法。她成功地拯救了王子的生命,并告诉所有人学习急救方法的重要性。从此,在科学方法的引导下,王子和公主很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一万位国王和一名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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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有一个国家——嗯,我就不说是哪个国家了,反正说了你们也不知道。总之,这个国家跟别国都不太一样。别国都只有一个国王,但凡出了两个国王的,就必定要发生内战,要么打跑一个,要么打死一个,才能消停下来。可这个国家偏偏能让国王们相安无事,这里恰好有一万位国王,一位也不多,一位也不少。
为了体现自己的存在感,每一位国王都不停地签发命令,从国家的发展战略,到擀面杖应该使用什么样的木材,事无巨细。所有的命令都会被送到大臣的案头,由他负责将命令细化,并安排执行。糟糕之处在于,这个国家只有一名大臣。让一名大臣来处理每天堆积如山的上万条命令,他显然会手忙脚乱,折腾不过来嘛。
于是,有些国王开始在命令中附加一些对大臣有利的条款,以便自己的命令得到更好的执行。其他国王在发现了这一情况以后,纷纷效仿。为刺激大臣而添加的筹码越来越高。大臣处理起这些事情来,也越来越从容了。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好事儿。
在这个奇怪的国家,有一万位国王,但只有一名大臣。
我依然是这超市的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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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经常幻想自己坐在写字台前,用漂亮的黑色钢笔填写个人信息表格的情形。那个时候,我将在“出生地”一栏里写上“水产柜台”,在“籍贯”一栏里写上“超市”。
这是我对自己身世仅有的了解。从我记事起,就没有离开过这个超市。白天,我伪装成普通顾客,推着小车在货架间逡巡。走第一圈的时候,我取下些东西,在手推车上码放整齐;走第二圈的时候,我又把它们拿起来,放回到货架上。有时,作为娱乐,我会连续几次选择同一条行进线路,拿起完全一样的商品,以不同的方式排列在推车中,测试哪一种装载方法更有效。水产品区进新货的时候,是最让人开心的时候,我总是在玻璃水槽前停留很久,观察动物们的习性,然后记录在小本子上——文具柜台里有得是。
我比超市的店员更熟悉这个国度。他们常常迷失于服装区的迷阵,以至于要向我询问逃离的方式。补货的时候,他们也总愿意倾听我的意见,免得出现遗漏。
夜晚是游戏时间。我开始寻找藏身之地,有时是巨大的立柜,有时是水槽的隐蔽处,有时我穿戴整齐,站在高高的台子上宛如一个塑料模特。熄灯的时候,我吹响号角,如同君王唤醒麾下的臣民。我最喜欢瓶装水和软硬饮料,它们身量匀称,盔明甲亮,看起来个个都身怀绝技。它们结成整齐的阵列,从纸板箱搭建的检阅台前经过,然后开赴边疆,把守超市的每个出入口。玩具柜台常有骚动。有时,我直接从检阅台上跃下,带领一支军队,亲手摧毁那些塑料小人儿的叛乱。
黎明时分,我会再巡游一遍自己的疆土,仔细地掩盖昨夜动荡的痕迹,将散落一地的蔬菜尸体全都清理干净。我知道自己不能露出一丁点儿马脚。这是我的王国。
那女孩儿的出现扰乱了这一切。我在糖果区的转角上遇见她时,她正准备排队结账。我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将手推车里的东西扔向货架上每一处顺手的位置,忙乱中,还打翻了一个玻璃水瓶。我不理会身后跺着脚骂作一团的店员,推着空荡荡的车子紧跟在那女孩儿的身后,直到出口处轰鸣着的风帘将我们切开。
此后,我常常驻跸于超市大门的关隘,眺望那女孩儿最终消失的方向。她再没有出现过。
我依然是这超市的国王,一个郁郁寡欢的国王。
思考的好习惯终于统一全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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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明的君主经过长时间的思考,得出了结论,思考是一件非常重要,而且须得让全体臣民掌握和履践的核心技能。经过审慎的考量,他发布了一道命令,要求全国上下所有人都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学会思考。
为了保证这项命令被顺利地推行下去,国王召集了全国上下三百位最聪明的科学家,在原理上,对思考的可行性和重要性进行了充分论证。他又召集了国内三百位最博学的学者,制定了思考的标准,用以衡量一个人思考的能力与水平。当然喽,参加这两项工作的科学家和学者,都属于王国境内最擅长思考的那一小部分人。在会场上,他们有的拿着大顶,有的憋红了脸嗓子眼里发出“嗯嗯”的声音,有的竖起食指对在自己的眼前,总之,就是以各自喜欢的方式用力思考。最后形成的报告和标准,当然也就是深思熟虑的结果,至真至善。
贤君的命令成为法律,王国上下一夜之间出现了数也数不清的思考者。城市和乡村都静谧了下来,所有人都显得彬彬有礼,所有事都变得井井有条。当然,也有些人拒绝思考,贤君亲自游说他们,反复解释思考的好处。不过,也有人无视君王的劝解,大臣思索再三,决定通过暴力让他们体会思考的妙处。那些说什么都不肯接受贤君的善意的人,则被下令处死。思考的好习惯终于统一全境。
不知道是希望让贤君看到自己在这个方面的追求,还是逐渐习惯于这样的生活,人们越来越沉溺于思考。每做一件事,每说一句话,都必须经过充分的考虑。他们渐渐觉得,经历的思考时间越长,所说的话和所做的事才越精准到位,越容易被别人接受。臣民们开始有意识地延长思考时间,直到整个王国都陷入了悄无声息又永无止境的长考。
纸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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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王国土地贫瘠,人民穷困。但是国王兢兢业业治理国家,总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办得井井有条,时时上下称颂。这国王唯一的嗜好是打狐狸。可惜,这里连一片像样的树林都没有,更承载不了野兔和田鼠,所以连狐狸都不出产。足智多谋的宰辅总能为主上着想,他安排仆从用红色的纸张扎成狐狸的模样,投放在不成片的稀疏林木之间,好让国王用弩箭和弹弓打着玩儿。
猎人们看到这个情形,也开始动起了脑筋。他们从祖上承续了这个职业下来,却从来没有拉开过一次弓,装上过一次箭,几百年间,这里根本没有野兽可猎,他们只是顶一个猎人的空名头而已。现在,他们也试着用纸叠成兔子、山鸡、红鹿,放进山林里充作狩猎对象。接下来,渔民们也开始行动起来,他们把蓝色的纸张铺在地上当作河流湖泊,又叠了鲑鱼、鲈鱼、扇贝、鳗鱼和螃蟹投放在其中。再后来,农夫们也开始用纸叠出小麦、燕麦和大豆。渐渐地,纸做的衣服、房子、马车也纷纷出现,王国竟然因此富庶起来。
又过了很多年,女人看男人们用折纸替代了劳作,尝试用纸叠出婴儿,这样他们既可以获得子嗣,又避免了怀孕与分娩之苦。就这样过了一年又一年,老人们渐渐死去,纸人越来越多。最终,这个王国变成了一个彻底的纸的国度。大家纷纷赞颂那位国王的伟大与贤明、那位宰辅的智慧与创建。
这个故事还有另一则结尾:
就这样过了几百年,由于难以避免的疏失,一场大火将纸王国变成了灰烬。一开始,大家都很悲伤。后来,有人提议说,既然纸的王国都可以存在,那么灰烬的王国为什么不能存在呢?于是,灰烬做的兔子取代了纸做的兔子,灰烬做的粮食取代了纸做的粮食,灰烬做的人类取代了纸做的人类。人们就这样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国王和售票员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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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有一位国王……对,就像其他所有故事一样,这故事里也有一位国王,确切地说,这(又)是一位伟大的国王。
在成为伟大的国王之前,他是一位伟大的王子。令人不解的是,这位伟大的王子殿下并不想成为伟大的国王。他的理想是成为光荣的公交车售票员。当然,他的理想可没那么容易实现,难度就如同售票员想当上国王一样。所以,正如你们所看到的,伟大的王子成了伟大的国王,而光荣的售票员则还是光荣的售票员。
有一天,伟大的国王遇见了光荣的售票员,故事因此发生了绝妙的变化。他们俩惊奇地发现,自己与对方长得是一模一样,无论是身高还是五官,无论是神情还是动作,乃至身上的一处瘢痕、脸上的一颗痣,全都并无差别。俩人一合计,欸,你有这心思,我有这愿望,何不互换一下,让伟大的国王有机会成为光荣的售票员,让光荣的售票员也有机会成为伟大的国王。
所有的一切进行得非常顺利。角色互换之后,他们开始按照自己的想象,扮演对方。然而,长相看起来差不多的青蟹和石蟹,吃起来的味道却完全不同;容貌动作相似的国王与公交车售票员,做起事来也是判若云泥。扮演伟大的国王的光荣的售票员,完全看不懂奏章的内容,只是根据大臣们书写字体的优劣来做出判断;扮演光荣的售票员的伟大的国王,也不熟悉沿途的站点,总是为乘客报错站,指错方向。大臣们无法忍受光荣的售票员扮演的伟大的国王;乘客们也受不了伟大的国王扮演的光荣的售票员。他们一个个都愁眉不展,只有伟大的国王和光荣的售票员,沉浸在身份交换的乐趣中。
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大臣和乘客得知了他们的秘密,于是,小心谨慎地给扮演伟大的国王的光荣的售票员和扮演光荣的售票员的伟大的国王下了蒙汗药,把他们都给迷倒了。趁着两人熟睡的时候,大臣和乘客把他们又给互换了回来。
一觉醒来,伟大的国王发现自己重新出现在了王宫里。这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前一阵子不是和光荣的售票员互换了身份吗?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他终于想明白了,现在身在王宫中的,不可能是伟大的国王,自己其实是扮演伟大的国王的光荣的售票员;光荣的售票员在公交车上醒来,恰好也作此想。这么一来,他们俩也都释然了,伟大的国王开始扮演扮演伟大的国王的光荣的售票员,光荣的售票员也开始扮演扮演光荣的售票员的伟大的国王。一切如旧。
这下,所有人都满意了。
新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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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尚未登基之时,曾经游历各国,领教过诸般市面。见贤思齐焉,回到山野小国加冕之后,他也不免考虑着效仿各处的先进方式,管理国家。为此,他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建立国会,以便更好地讨论和发布命令。
人们对国王的这个设想非常拥戴,处处山呼万岁。大家纷纷猜测,第一届国会将由哪些人组成:国王的亲戚和近臣肯定要在其列;作为平衡,前代的重臣们同样不可或缺;王畿之外的领主各居其位;京中还有几位大商人,在政治上很有影响力,想必也要入选……
可议会成员的名单一公布,却让所有人大吃一惊。国王从王家菜地里亲手选拔了十头萝卜担任议员。其中五头白萝卜组成白党,另外五头胡萝卜,组成了红党。此后,国王所颁布的每一道命令,都是由这十头萝卜认真讨论,反复投票之后确定的。议会行事非常顺利,国中处处山呼万岁。
不过,这好光景没维持多久,议会雷厉风行地发布了一道增税的命令。这引起了所有人的不满,抗议之声不绝于耳,甚至有人声称要立即发起暴动。国王可慌了神。他宣布亲自彻查此事,最后查明,白红两党沆瀣一气,欺上瞒下通过了这条法令,骗取国王的信任这才签署通过。国王因此下令废除这十头萝卜的议员资格,将它们全都千刀万剐,扔进一口汤锅里,煮得稀烂,在王宫门口施舍给穷人食用。
第二年,国王改组议会,扩大了议员的组成范围。他改白党为蔬菜党,以卷心菜为党首,包括大头菜、青菜、莴苣和南瓜等成员,又新建了牲畜党以取代红党,猪、兔子、山羊、绵羊和猫以该党成员的身份入选议会。
新议会的第一次讨论就颇不顺利。该议案由蔬菜党提出,卷心菜议员代表该党发言,它们要求发布一项法令,禁止农民们用卷心菜喂猪。发言未完,猪议员就怒不可遏,拍案而起。它直斥卷心菜议员此举是要以一己私利,侵害民众利益,自己将率领牲畜党合力反对。刚开始,兔子、山羊、绵羊议员对这事并不上心,可转念一想,如果把这个议案推广到所有蔬菜,自己的日子也不好过,于是也拍起桌子来。麻烦的是,无论怎样,猫议员都只是由着自己的性子,对这种不感兴趣的话题投出弃权票。法令竟因此获准通过。猪议员起了急,突然推开桌子,冲向卷心菜议员,把它按倒在地,一屁股压在上面啃起来,一直吃得干干净净。这一届议会,一道法令都没有发布成功,就这样瓦解了。
国王组建议会的尝试再次失败,他不得不宣布,议会不适合这个王国,还是应该沿用千百年来他的家族管理这儿的旧方法。人们因国王终于停止了鲁莽的尝试而愉悦非常,处处山呼万岁。
新政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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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有一位国王,对,就是那位,你知道的,让猪领导国会反对党那位。嗯,对,就是这位,过了几年太平舒坦日子,又闲得无聊,重新研究起执政的法术来。
他在重臣当中精挑细选了多位代表,又擅长揣测君王意图,小心行事,又了解东西各国的民风典章,又有文采韬略,又行事稳重,总之,是挑选了几位最合适的大臣,组成考察团。考察团游历东西诸国,从陆地的这一头走到那一头,然后又在垂直方向上照样来了一遍,这才返国回复王命。考察团出发的欢送会上,国王手植的一株银杏树,如今已经数人环抱,子实累累,团中的好几位成员也在游历的过程中不幸殉职。可见此番考察确乎审慎而稳重。
随后,由团长执笔,开始撰写考察报告,并为国王提供施政建议。团长十年撰文,团员十年讨论,东西各国的政要们又十年审读,总共历时三十年,这个报告才呈递到国王的案头。
整部报告只有两个段落,不到100字,主旨是说,为君者要想治理好国家,就要让民众拥有选择的通道,结尾部分还为国王提供了一条施政建议。国王花半分钟时间读完报告,又花半分钟时间略想了一下,早已松弛下垂的嘴角微微上翘,眼睛里有了笑意。他随即召见了秉笔大臣,要求他拟一条命令:从此往后,自国王以下,全国各级长官所发布的命令,都必须包含三个选项,然后由命令所牵涉的民众集体投票决定,究竟执行哪一个选项。当然,这条命令也不例外。国王要求所有臣民在三个、三百个和三万个选项中做出选择。
从此以后,君主可以听取来自民众的声音,民众也可以对君王的命令做出选择。所有政令畅通无阻,处处山呼万岁。
国王的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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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想得到永恒,但真能付得起价钱的,唯有国王。国王的一切日常用度无不严格遵循永恒的规则,或者至少是最大限度地趋近永恒。
金匠们把黄金和白银拉成细细的丝线,织工们在石制的织机上把它们变成布匹,再由手艺高超的裁缝借助台钳、焊枪和锤子将这柔韧的布匹打造成龙袍。厨师则用甘露调和玉屑为国王制作食物,小块的宝石点缀其上。国王出行的时候,不乘坐舟车马牛一类易于朽坏的代步工具。事实上,他早在幼年的时候就曾经拜在海上仙人门下,学习了不少简单的方术,能乘坐气流四处游荡,所谓御风而行嘛。
接下来,国王想建造一座永恒的宫殿。
御前首席建筑师受命设计永恒的宫殿。很快,他就拿出了自己的方案:以南部丘陵最有名的采石场生产的巨大花岗岩作为基础建材,表面用调入了牛油的麦汁涂刷,巨石和巨石之间的黏接,靠的是滚热的铜汁。为了保证尽可能长的使用年限,这里取消了一切纤弱华丽的装饰,只是沉稳、巨大的一坨。
国王看到这个设计暴跳如雷,大吼说自己想要的是永恒的宫殿,而不是永恒的坟墓。吼毕,他下令将首席建筑师拉出去处死,然后他将次席建筑师提升为首席,继续推进这个项目。
不过,第二位御前首席建筑师的表现还不如他的前任。他所做的只是继续加固前任的设计,并增加一些小点缀,好让这宫殿看起来不至于死气沉沉。他的下场,不用说你们也都知道。
现在,该轮到第三位御前首席建筑师愁眉不展了。他也不绘蓝图,也不查资料,终日坐在廊下唉声叹气,无论是吃饭的时候、走路的时候还是便溺的时候,乃至入睡之后,这位御前首席设计师都会突然流下眼泪来。
建筑师的女儿看父亲这个样子,不免心生疑惑,问了起来。首席建筑师如实回答,最后哀叹说,回复王命的时间快到了,想必自己也要如同两位前任一样,被千刀万剐至死。
他女儿听了这话,倒笑了起来,说我当是什么烦心的事情,原来不过如此,父亲您不必担心。女儿在东方以东求学多年,曾经听说过这样一个方法,必定能建造起这座永恒的宫殿来。
果然,国王对这个方案颇有兴趣,竟没有吼叫着杀死第三位御前首席建筑师,反而给他授勋,并请他督造这座宫殿。宫殿的建造只花了一天时间,所用材料不过是木板草席,总共也只有一个房间。首席建筑师告诉国王,当他入住这座宫殿的时候,就会在旁边同时建造一座新宫。次日,国王移驾新宫,然后拆除旧宫,在原址上再造一座。如此往复,每一天这宫殿都是新的,它就将这样永远传递下去,没有尽头。
国王顺利地住进了永恒的宫殿。因为木板墙漏风,他受了点儿风寒,一病不起,很快就去世了。
碎玉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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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海的东岸有一座大城,名叫碎玉城。城中有一位国王,叫碎玉王。碎玉王治下的城市,曾经是东方地区一等一繁华的所在,每日里商贾云集,文人骚客用各种语言咏颂这城市的华丽,画师和工匠们则在此尽展技艺之精妙。然而,这一切全都是过眼的云烟。不知道为了什么,碎玉王得罪了西部地区的诸王,所以引得敌兵来犯,一时间,战争阴云笼罩了碎玉大城。
来犯的敌军由七位国王统率,每一位国王进攻碎玉城的一座城门。攻守双方,实力相当,居然是攻城的也攻不进去,守城的也突不出来,战争陷入胶着状态,一打就是十年。
这七王之中,有一王是摩瑞里亚之主,名叫乌努。乌努国王亲率一万精骑、两万虎贲、三万弓手、四万矛兵,在外征战,也已经有十个年头了。国王常年征战在外,宫中难免冷落了王后。这位王后名叫乌玛。独守宫殿的头三年,她把心思全用在了治理国家、筹措军需上;接下来的三年,缺了夫君的体贴,也渐渐生出了玩儿心,再往后的三年,就全把政务交给了宰相处理,自己终日带着宫娥仆从四处宴饮。
这一日,乌玛邀了城内的富商带着各色新式的布匹绸缎入宫赏看,宴饮之时,一名绸缎商向乌玛引荐了个远道而来的游商,名叫白伦丁。这个白伦丁样貌俊美,谈吐风雅,一瞬间就俘获了乌玛的芳心。此后,乌玛连续邀宴白伦丁,畅饮的时候,陪坐者也渐次减少,最后直到两人单独幽会。
就这样,乌玛和白伦丁相好了整整一年。一年之后,游商白伦丁重整货品离开摩瑞里亚,一路东进,渡过了寂静海,来到碎玉大城之下。
说到这里,观者不免心生疑惑。碎玉大城下两军对垒你死我活,这不知好歹的游商,为何要凑过去送死。须知,两军对垒你死我活只是交战之时的情形。如今七王攻碎玉大城之战已经打了十年,双方早就淡了交战的心思。七王大军在这里围困既久,又不能下,自然动起了商贸的心思,好歹赚些钱,算是以商养兵。那边碎玉王麾下,也动了同样的心思。于是乎,两厢的军队白天摇旗呐喊,夜里做买卖,倒也并行不悖。只是把碎玉王忙得够呛,又要筹措军需,又要防备攻城,又要维护商路。
所以,现如今白伦丁带着大量西方货品,就是准备来投碎玉王的。有这样的巨商来投,碎玉王自然是满心欢喜。只是他忙于军务,实在抽不出身来调理内政,于是将此事交由自己的王后玉心公主处理。
没想到的是,自七王大军来攻,玉心公主也被碎玉王冷落了十年。如今见到白伦丁这样雅致多情的人物,竟然也起了爱慕之心。恰好,白伦丁对玉心公主也颇为敬慕。两人私下也勾连起来,慢慢地,两人就生出了长相厮守的心思。
可不巧的是,鸽子带着乌玛的情书一只又一只地落到了白伦丁的阳台上。白伦丁对乌玛的纠缠颇为恼火,想着尽快摆脱她,心里便生出一条计策来。他于是游说玉心公主,求她设法游说碎玉王,尽早开城投降,好让乌努早些班师回朝。这么一来,乌玛也就只能收起浪荡之心了。
玉心照此奉行,碎玉王对她的话果然言听计从,二话不说,开城献降。攻守长达十年的一座城市,就此土崩瓦解。七王怒碎玉王坚守太久,将其处死,然后各自归国。白伦丁便娶了新晋的寡妇,自己做了碎玉国王。从此,两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直至白发千古。
国王与圣杯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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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国王,不是有史以来最帅气的国王,不是有史以来最有学问的国王,也不是有史以来最富有的国王。他的疆域并非最大,统辖的人民并非最多,土地上连一点儿精致得足供观瞻的物产都没有。这让他如何在古往今来,纵横南北的八百多万位国王中,占据一个显眼的位置呢?
与之相对应的,他手下的骑士与宰辅,又如何在如同猫身上的跳蚤一样、数也数不清的骑士与宰辅中脱颖而出呢?哎呦,要说到国中的其他富商、文士和人民,那就更是如此了。一想到这个问题,所有人就都静默了下来。
要说起来呢,国王倒毕竟是一国之王,看得总要比寻常人远些,心思也更深些,要不然为什么偏偏是人家当国王呢?这里头必定有它的道理。所以,最后想出破解方法来的就是国王本人。大学士提醒他说,或许可以从古代圣王的行迹中寻找线索,比如亚瑟王之类。国王受此启发,经过跨海隧道一样沉闷冗长的深思熟虑,他终于做出决定,要开始仰慕亚瑟王的功业,效忠圣杯,成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圣杯守护王。
国王把这个主意告诉大学士,得意扬扬。大学士装模作样想了一阵,提醒国王说,您想要守护圣杯,可前提是您得有圣杯可守护啊。那玩意儿失踪已经快一千年了,在这一千年里,没人见过圣杯。作为一位伟大的圣杯守护王,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应该是找到圣杯。不然守着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东西,那多寒碜啊!国王闻听此话,觉得很有道理,于是从各处领主中,钦点了十名年轻有为、武艺高强、相貌英俊的,连同大学士和自己,组成圣杯骑士团,开始了寻找圣杯的冒险之旅。
风闻他们寻找的圣物有可能流落在东方,圣杯骑士团一路向东。沿途,他们欣赏到各种不常见的鸟兽和花草,品尝了各种风味的大餐和小吃,见了各种世态炎凉,听了各种故事中的故事,唯独没有见着圣杯的影子。他们就这样一直走到了中国。
这一天,骑士们在一所寺庙的供桌上见到了一只杯子。这杯子是用纯金打造的,上面镶嵌着四颗珍珠、四颗红宝石、四颗绿宝石,珍珠和宝石之间,则用细碎的钻石和天青石堆砌着细碎的花纹图案。在杯身的底面,还贴着贝壳和红珊瑚片。国王和他的仆从们从未见过如此华丽的杯子,他们确信这就是圣杯。为了从异教徒受众夺回圣杯,他们立即对这所寺庙发动了旷日持久的战争。最终骑士们的马踢破了寺院用巨大的金色钉子装饰的大门。国王高举黄金圣杯,得意地离开了。
走不多远,他竟然又见到一只杯子。这杯子材质奇妙,是罕见的瓷器——要知道,国王此前从未见过传说中的中国瓷。瓷杯通体呈现漂亮的蓝绿色,如同刚被大雨清洗过的天空。杯子的表面,是繁复的开裂纹样,看起来古朴典雅。真正的圣杯应该是这般模样,典雅、庄重、材质稀有。然而,让国王震惊的是,持有圣杯的人竟然在用它喝浑浊不堪的中国酒。他勃然大怒,用剑柄重击战马,跃了过去。重装骑兵的冲锋吓退了那个亵渎者。国王高举瓷质圣杯,继续前行。
当夜,他们留宿于当地一个富户家。在这里,国王又见到了一只杯子。这只杯子用最好的紫檀木制作,杯壁上刻着珍贵的动物和植物的雕像,内侧则刻着星辰的图案。将美酒倒入杯子,轻轻晃动,星辰随着波纹来回晃动,如银河横亘夜空。国王想,这才是真正的圣杯,只有它才能与壮丽的星空直接对话。于是,他们又洗劫了这家富户。国王高举檀木圣杯,一马当先。
就这样,国王带领他的圣杯骑士团在东方世界漫游。他们不断发现材质特别、造型精美的圣杯。骑士团也为护佑圣杯而付出了极大的努力。他们陆续收集了各种各样的圣杯。最后,整个东方世界的杯子都被他们收缴回国了。国王确信,真正的圣杯就在其中,只要守住它们,就守住了自己的荣耀。
从此以后,整个东方世界都没有杯子了,他们喝水的时候,就只能用茶碗。
国王有一家小餐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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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有一家小餐馆,小到不行了,根本就请不起帮工,店里店外,就是国王一家人忙活来忙活去的。国王当然就是在厨房里掌勺的大师傅,娘娘跟着打个下手,闲的时候就跑到柜台外面来处理各种杂事。店堂里的侍者就是王子、公主和王家老狗,这三位围起了围裙,在小桌子之间转来转去,倒也挺像样子。店里还有一个年迈苍苍的老人,那是从先王的年代就在店里帮忙的侍者,如今年岁大了,行动颇为不便,说是留在店里帮忙,可其实几乎什么都干不动,反而常常给国王一家添乱。
这家小餐馆对外,只做午餐和晚餐的生意。早晨的时候,国王包下了自己的场子,他要在这里召开朝会,听取来自各位大臣的报告——把浑身的手段用在这点儿小产业上,也不能耽误治理国家的日常工作啊。
虽然国王一家干着这样不起眼的营生,但朝中的规矩礼仪却不可短少。每天早晨,城中的公鸡总在最清冷的时候开始鸣唱,听到这叫声,朝臣们就慌慌张张地从床上爬起来,匆匆洗漱,穿上华丽的朝服,把冠冕、靴子和其他需要使用的东西准备妥当;在公鸡鸣唱第二遍的时候,就在小餐馆的门口按照衔阶排成两列,安静地等待;公鸡鸣唱第三遍的时候,王子殿下把门打开。朝臣们屏息凝神,鱼贯而入,每个人都只坐固定的位置,点固定的餐食。
所有的餐食都已经提前准备妥当,端上桌的时候,热汽一起蒸腾起来,把整间餐馆都笼得雾蒙蒙的。朝臣们默不作声,迅速进食,屋子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不发一言,只能听到刀叉碰撞盘子时发出的叮当声。喝咖啡的时候,需要提交报告的朝臣就站起身来,轻轻拍拍胡须,抖落掉在上面的面包屑,然后从袖口里掏出奏折,打开来,大声诵读。国王一边啜饮咖啡,一边闭着眼睛听取报告。听完全篇,他睁开眼睛。这时,年老的侍从已经从朝臣手中接过了奏折,又一步三颤地走到国王面前,呈递给他,好让他用饱蘸朱砂的笔批阅圈点。所有报告都批阅完毕之后,国王宣布退朝。朝臣们鱼贯而出。这时,王后娘娘带着公主站在门口,收取饭钱。有些朝臣会给些小费,娘娘就行个屈膝礼表示感谢。
不过,今天的早朝出了点儿小问题。军务大臣提交了重新粉刷城堡外墙,并把颜色换成橘红色的建议。国王正与近臣们讨论着呢,突然小饭馆的门口喧闹起来。
什么事,为什么要打扰我们处理军国要务?国王扯开嗓门,冲镇守饭馆大门的王子吼了一句。王子转身进店复命说,城中一位富商老爷,突然带着五六个外乡的朋友硬要闯进来,说是想在国王家的饭馆吃点儿东西。国王听了,倒也不气恼,亲自走出来解释。这小饭馆是如何如何,现在正在早朝中如何如何,座中诸位都是如何如何,身为富商不应如何如何……这一番解释清晰明了,足以说服每一个人。
这富商听得也是醍醐灌顶,一时就明白了前后因果。他继续问道,这么说来,现在在店里吃饭的都是朝臣是不是?只有朝臣才能在这个时间进店是不是?只要这个时候能进店,那就是朝臣了是不是?所以只要能在店里吃早餐,就自然而然成了朝臣了是不是?既然这样,国王啊,你为什么不让我也成为朝臣呢?
国王低头想了一阵,觉得富商的话也不无道理。只是眼下自己有自己的难处,也并非随时可以提拔朝臣的。你看,他双手比画着对富商说,我王家餐馆每天就那么点儿收入,维持目前的朝廷开支也只是刚刚够而已,如果要提拔你为朝臣,恐怕无法支付你的工资啊。
可我只是想成为朝臣,进你的店里吃会儿早餐啊。你给我不给我支付工资又有什么关系?富商反问。
这样一来,问题倒容易解决了。国王当场提拔富商为不吃俸禄的朝臣,每天有权参加王家餐馆的早朝,当然,如果能多给些小费,那就更好了。既然开了这样的口子,接下来的事情也就顺理成章了。有些朝中重臣,家里条件并不宽裕,每天在朝会早餐上的开销,对他们而言也是个负担,这样的重臣又往往很少参与国事讨论,所以国王允许他们不参与朝会。
就这样,有事情想报告给国王的人,就会在当日的早晨来到王家餐馆领取印有“重臣”字样的胸卡,成为一日朝臣,参与朝会,与国王共进早餐。而没有去王家餐馆吃早餐的人,在这一天里,则只是平民。
小餐馆的生意渐渐兴隆起来。
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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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的脸长在屁股上。不过这没关系,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因为他是国王。宰相就是这么说的。他说,您是国王啊,您怕什么呢?这个国家您最大,您说了算呐。再说了,脸长屁股上的又不止您一个,担心什么,您父亲也就是先王陛下,(说到这里,宰相双手抱拳,在空中拱了一下),他的脸就长在屁股上。而他的父亲,也就是祖王陛下,(说到这里,宰相又双手抱拳,在空中拱了一下)他老人家的脸也长在屁股上。而他老人家的父亲,也就是曾祖王陛下,(说到这里,宰相还是双手抱拳,在空中拱了一下),他老宝贝儿……我虽然是没亲眼见过啊,但据说脸也长在屁股上。所以您怕什么呢?您不但不用害怕,而且还要把这长在屁股上的英俊脸蛋给传下去!
听到宰相这么说,国王不免犯了难。他年纪也并不小了,可一直都没有寻到一位贤良淑德、美丽端庄的王后。宰相当然知道国王在想什么。他随即又献一计,要在全国范围内举行选后大赛,必定能为国王找到一位合适的新娘。
选后大赛的消息一经传出就轰动了全国。比赛开始之后,全国上下最漂亮的100位姑娘来应选,经过容貌、体态、言语、学问、技艺方面的各种筛选,宰相挑出其中的10名,带到国王面前。可谁知道国王对这些姑娘全都不屑一顾。
没有办法,比赛只能放宽条件,扩大范围,继续举办,这一次,全国上下第二漂亮的2000位姑娘前来应选。宰相也不精挑细选了,只是大概筛了其中500个引荐给国王。国王觉得这次看到的姑娘比上一次稍好些,但也还是连连摇头。
接下来,全国相貌最普通的3万位姑娘聚集到京中。她们一一从国王面前走过。国王觉得有点儿意思了,但还是欠感觉。最后,宰相不得不叫来了全国长得最难看的40万位姑娘。国王对其中几位颇为心动,但依然做不了决定。一国之主的婚事,依然没有着落。
选后大赛依然在进行,这消息甚至远播海外。邻国的姑娘们也纷纷前来碰碰运气。国王却突然一病不起,茶也不思饭也不想,政务也不处理,终日坐在御花园的亭子里,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植物,默不作声。宰相前来探听虚实,问了半天。国王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其实自己对此次前来应选的一位姑娘过目不忘。这姑娘的倩影已经在他心上烙下了深深的印记,只要一闭上眼睛,她就会跑过来,拉着国王的手,一起旋转个不停。宰相说,这不是好事嘛,那咱也不管她是良家妇女还是欢场中人,不管是未婚的还是早就嫁了人的,哪怕就是七十岁的老妪,陛下您就把她给娶了,不就成了嘛。
可国王却哭丧着脸告诉宰相,自己相中的那个姑娘天赋异禀,脸长在屁股上,这可怎生是好。宰相听了,拊掌大乐,派人请来了那位脸长在屁股上的姑娘,安排她与国王结婚。从此以后,国王和王后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国王在流放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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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大权在握。这倒没什么,每一个国王都大权在握。他享受自己浸润在权力中的感觉。这也没什么,每一个国王都喜欢这样的感觉。他牢牢地握紧权杖,随时准备消灭任何觊觎者。这还是没什么,每一个国王都是这样做的。
说起来,国王颇花了些力气来消灭觊觎者。觊觎者来自各个阶层,他处死过自己的兄弟姐妹,处死过王子和公主,处死过越界的宦官、大臣、侍从,处死过图谋不轨的富商,还把来自底层的暴动者们统统钉上了十字架。如今,四海升平,百业俱兴,国王稳稳地坐着太平江山。可他却愁眉不展。
一个噩梦始终困扰着国王。他还记得那个梦的开端。那天,自己格外疲倦,所以入寝的时间比往常提早了一些。恐怖的场景趁夜来袭,国王梦见自己被流放了。没有兵变,没有暴动,也没有篡夺,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总之,他被流放了。
国王大惊失色,立刻就被吓醒了。他喘息了许久,仔细回忆了半天,确认这只是一个噩梦罢了,这才恢复心神,重新躺下。可是,刚一入睡,噩梦就又杀了回来,情节恰好接在被惊醒中断的地方。
从此以后,国王就一直被这个噩梦缠绕着。醒着的时候,他是国王,入睡以后,他成了被流放的国王。他再也得不到完整的睡眠,日渐消瘦。大臣为他找来各国的名医,却始终无法治愈国王。最后,他们不得不向诸神求助。经过了漫长的献祭和祈祷仪式,神谕终于降下:国王必须被流放,才能摆脱噩梦的纠缠。
这样的神谕当然无法令国王满意。他丝毫不理会诸神的指点,依旧独自对抗噩梦。不过很快,他就彻底败下阵来,不得不向噩梦低头。
流放地的情形与梦中所出现的并无不同,好在国王终于能顺利入眠了。噩梦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美梦。梦中,他依然是大权在握的国王。
谁最爱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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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是国王最爱中国。这国王说的不是中国的国王,不是中国诸属国的国王,而是千里之外一个完全不相干的国家的国王。没人知道他为什么如此热爱中国。全国上下甚至一度因此流传各种闲言碎语。国王丝毫不为所动。时间久了,这些风言风语也就渐渐平息了下去。
这一天,国王突然决定将自己对中国的热爱与仰慕付诸行动。他宣布中国话为本国的官方语言,贵族与僧侣需得精于此道。朝中的一切议论、典章,也都只能用中国的文字书写。他又要求进退礼仪,也无不以中国为模板,一一效仿。国王戴上中国的帽子,披上中国的龙袍,用中国的腰带束住。他用中国式样的餐具,吃中国味道的饭菜。总之,一切都要与中国完全一致。
可是麻烦来了。中国远在千里之外,其间还有雪山、大海、断崖和沙漠。自这个王国建立以来,就没有人去过中国,当然中国也没有人来到这里。所以,国王本人也不知道中国人该是个什么样子。这也难不倒他。国王随即派出一支考察团,远赴中国,参观学习去了。
考察团在中国游历了七年。终于在第七个年头上回到国王面前。他们带回了一个令人震惊的好消息:中国人的外貌秉性、语言文字、典章制度与本国的情况竟然一般无二。这实在太让人惊讶了。
不过,这确实是一个好消息。全国上下身不动影不摇,一点儿成本没有支付,就轻而易举地全盘中国化了。所有臣民都因此称颂国王。称颂的内容很杂,英明神武、聪明睿智、勤劳勇敢、窈窕妩媚之类的,反正每个人的声音都很大,谁都听不清别人在称颂些什么。
就这样过了很多年,这里俨然已经是海外的另一个中国了。因此,中国博士的到来让国王倍感激动。他举行盛大的宴会欢迎中国博士,亲自为他倒酒,向他询问对自己这一系列中国化举措的看法。听到这话,中国博士显得非常惊讶,他告诉国王,你们既没有说中国话,穿着也不是中国的袍服,所有典章制度都不是中国的样子,连宴会上装主菜的容器,都与中国毫无关系。
国王听到这样的答复,勃然大怒。他坚信,自己的这番改革,任何一个真正的中国人看到了,都会大声赞叹,跪下来亲吻自己的脚趾,然后写一首长达一百行的颂歌。反过来,凡不这样做的人,必定不是真正的中国人。如今眼前的这一位,明明不是真正的中国人,却假作中国博士,妄图欺瞒哄骗国王,盛怒之下,他下令当场处死这位博士。
凡诋毁中国者,必须死。国王咬着牙,狠狠地说。
国王和死囚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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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判处一位囚徒死刑,并要求立即执行。这个囚徒是谁?不知道。他犯下了何等罪行?不知道。为什么会犯下如此罪行?不知道。怎样断的案又怎样抓获的此人?不知道。国王如何阅读卷宗?不知道。为什么要判处死刑?不知道。为什么要立即执行?不知道。
总之,国王判处一位囚徒死刑,并要求立即执行。
囚徒听到了这个宣判,也不惊慌,只是举手示意,想要再做一次陈述。国王批准了他的要求,让殿前武士把囚徒押解到自己面前,准备听个究竟。那个囚徒礼数周全,在国王面前行过各种朝拜之仪,把手上的铁链子拢了一拢,开始说话。
听故事的人无须尽知陈述者的每一句话,讲故事的人只要撮其大意,传达清楚即可。囚徒告诉国王,自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魔术师,掌握有史以来最精妙的法术。如果真的被处以死刑,那么这绝学自然也就此失传了。所以,囚徒请国王法外开恩,留自己一条性命,好让有史以来最精妙的法术能有个传承。听他这样讲,国王倒来了几分兴致。他命令左右暂缓行刑,并且安排好一切应用之物,在十天后举行魔法公演,检验这囚徒的话到底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