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的礼物
可汗挥动马鞭，鞭子破空的噼啪声响彻四方。战士们挥舞弯刀，放开马的缰绳。扬起的尘埃尚未落下，他们就已踏上新的疆土。可汗则骑在马上，巡视自己的领地。他的马蹄踏到哪里，草原就延伸到哪里。沙漠、山脉与森林，都成了他的牧场。
草原漫无目的地在地图上延伸。可汗很快就厌倦了这样的景象，现在他想看到些不一样的东西。
从未见过城市的君主发起一个宏愿，要建一座王都。那将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城市。它的轮廓必须是一个正圆，城墙高大，开设有1000个城门。每个城门只允许特定的商旅通过，有些可以走马队，有些则通行驼队。城内有1000条街道，街道的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商铺，叫卖声终日不绝。可汗的臣民们隐匿于城市，他歌唱的时候，所有人都从自己居住的洞穴中探出头来，他一旦发怒，街道上就只剩下落叶和风。在这座王都之中，所有的东西将一起拱卫满月般灿烂的宫殿。
为此，将军找来了世界上最优秀的建筑师。在帝国的中心，伟大的王都终于开工。石料、木材、珠宝和奴隶从四境源源不断地运了过来。每天都有新的马队抵达这里，每个人都忙得无暇他顾，整把的珍珠从马车上散落到路边，却无人捡拾。工程持续了十年之久，就在正式完工的前一天晚上，将军踢翻的灯盏引燃了大火。城市付之一炬。
次年，宰辅又为可汗找来了世界上最富有想象力的魔法师。魔法师念动咒语，不分白昼黑夜，一刻也不停歇。材料们都着了魔，头尾相衔，在大地上列队行进，攀上悬崖，越过沟壑。在抵达帝国的中心之后，腾空而起，彼此撞击，寻找自己的位置。巨大的轰鸣声盘旋于所有人的头顶。魔法师的工作非常顺利，五年以后城市矗立起来。然而，突然降下的大雨让可汗的希望落空了，即将完工的城市再毁于粗鲁的洪水。
将军和宰辅一筹莫展。又过了一年，才有位诗人自告奋勇，说能完成这个壮举。他被带到可汗的面前。行礼完毕，他在地毯上盘腿坐下，打开卷轴，开始吟诵。诗篇从蜿蜒的商路开始。很快，高耸入云的塔楼就出现了。塔楼上，可汗的旗帜在风中飘扬，隐约能听到旗角翻卷发出的啪嗒声。灰白色的城墙树立起来，每一个垛口都站着一个卫兵，盔甲和长矛反射着刺眼的阳光。巨大的城门上有金色的门钉，驮马穿过的时候，铃声叮当。城内的楼群和市集也清晰起来，每一处细节都与可汗的想象并无差别。诗人充当向导，带着可汗游历他的王都。穿过500个城门走进城市，又从另外500个城门离开。他们在每一条街道上停留，最后来到建造在高地上的王宫。宫殿的琉璃顶上，巨大的圆形玛瑙如熟透的葡萄，没有词语能尽述其闪耀。
诗人的吟诵持续了整整一年。读完最后一个句子，他收起卷轴。可汗被卷了进去，再也没有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