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的礼物
国王陷入抑郁,终日恹恹不乐,最后竟到了茶饭不思的程度,更不用说料理政务了。全国上下都因此感到焦虑。这也难怪,本国的臣民如此爱戴国王,又怎么忍心看国王这样日渐消瘦。慢慢地,臣民们也变得闷闷不乐,有人甚至因此病倒。整个王国都死气沉沉的。再后来,这样的情绪像瘟疫一样,沿着王家大道蔓延出去,越过了边境,传播到了其他国家。
大臣们遍访各处,终于寻到一位具有真才实学洞悉生命真谛的真正的最真实名医。名医带着两位高徒为国王看病。他们三个开出了三张完全不同的药方。第一张药方包含世界上最名贵的药物,它产自最稀有的动物发情期的生殖腺。找到这动物本就不易,何况它们每五年才发情一次。第二张药方包含昂贵的矿物药材,人们已经几十年没有勘探到它的矿脉了,何况即使找到了矿脉,也很难将它从地下挖出。第三张药方虽然不包含罕见的材料,制备起来却特别费时,需要投入极大的人力辛苦多年才能完成。这三个治疗方案让大臣们急得直挠头,可他们别无选择,只能拼尽全力,为国王置办药物。好在为了防止抑郁瘟疫继续扩散,邻国的国王们也纷纷伸出援手。他们十年并作五年用,五年并作一年使。不久,三份药物终于摆到了国王的面前。
国王吃下第一份药物,声色未动,只是左眉挑了一下。吃第二份药物的时候,依然未动声色,只是右眉略微挑起。吃下第三份药物,国王叹了口气,重新瘫坐在龙椅当中。病情没有发生任何变化,情绪的瘟疫扩散得更快了。
故事讲到这里,诗人终于该登场了。他不偏不倚,恰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国王面前,弹奏琴弦,先为国王讲了一个笑话,接着吟咏了十来首歌颂男女之情的抒情作品,最后,开始吟唱叙事诗。这叙事诗说的是一位诗人入夜以后扮作盗贼,潜入宫殿盗走公主,然后带着她流浪于各种传奇故事,直至白发千古。
诗人开始讲笑话的时候,国王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听到抒情诗的部分,国王若有所思。等诗人唱完那首长长的叙事诗,国王竟从龙椅中站起身来,脸上的抑郁之情一扫而空。
国王当众宣布,诗人成功地治愈了自己,因此,要赐予一件礼物给他以示感谢,随后就转身返回寝宫,开始准备礼物。国王摘下王冠,让头发披散下来,仔细地重新梳理了一遍,戴上珠宝。国王又脱下冗长而沉闷的龙袍,换上了简单却不失妩媚的裙装。总之,国王恢复了一个女人的模样。她走到诗人的面前,挽起他的手臂,和他一块儿走出了王宫,走出都城,沿着大道一直前行,直到王国边境。
他们在边境线上停下。国王俯下身,小心翼翼地用手抹平自己疆土上的每一处褶皱和水渍,再把它对角折起来,叠成方方正正的一小片,放进了随身的包里。做完这一切,她再次挽起诗人的手臂。他们就这样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一起浸没在夕阳的光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