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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辜鸿铭传》作者:严光辉
内容简介:
西洋人声称:“到北京可以不看三大殿,不可不看辜鸿铭!”
上篇东西南北人
一、生在南洋
混血儿的诞生:中国父亲,西洋母亲。
英殖民地马来亚患了流行病,那些英国公务员和橡胶园主苦心想营造出另一个英国来,呆在无野兽可猎的狩猎俱乐部里,喝威士忌,私奔,通奸。生活在马来亚槟榔屿的少年辜鸿铭,流着中国人的血,看到的是土著、华侨的屈辱,西洋人的横行。他的父亲辜紫云总是帮助他确定一个信念:“我是中国人。”
二、学在西洋
10 岁的辜鸿铭,随布朗夫妇前往英伦,就读爱丁堡大学文学院。
公共汽车上,倒读英文报纸,嘲笑英国人:“英文太简单了,不倒读简直没有意思。”
德国莱比锡大学,攻读土木工程,同时精研德国文史哲学。巴黎求西学真谛。
语言天才:精通英、法、德、拉丁、希腊、马来亚等语种,福建方言和北京话也成了他的主要语言。能够熟练地运用九种语言。孙中山曾说:“中国精通英文的,只有三个半。其一辜鸿铭,其二伍朝枢,其三陈友仁。”还有半个他不肯说,有人猜说王宠惠才算半个。
三、婚在东洋
娶妻标准:小足、柳腰、细眉,如果丈夫要娶小老婆。帮助打点聘金和嫁妆……
1887 年,年已而立的辜鸿铭,终于成婚,娶妻淑姑。缠足、长袍、马褂、辫子、娶妾,辜鸿铭坚持终身,认为应当保存,也有价值。
酷嗜嗅女人小脚,一手握淑姑小脚,一手下笔千言。
1889 年,娶日本大阪市姑娘吉田贞子为妾。
纳妾谬论:“如果你是个女人,控制丈夫的最好办法,既不是在他对你不满时,任他拈花惹草,也不是和他离婚,两不相涉。最好的办法是和另一女人合力,把他压在石榴裙下,治得服服贴贴。……咱们中国的纳妾制度,乃社会祥和。家庭幸福之压底绝技。”
“男人就象茶壶,女人呢?好比茶杯,一个茶壶配四只茶杯,天经地义。”
殊不知藩金莲更是妙语惊人:“女人就象汤碗,男人就如汤勺,一只汤碗,当然就该配几只汤勺。”
“一女多夫?”一次,他受到诘问,反驳说:“你没有看到过汽车吗?汽车有四只轮胎,府上备有几付打气筒?”令人哄堂大笑。
1904 年,吉田贞子死,亲铭墓碣“日本之孝女”,并有诗:“此恨人人有,百年能有几,痛哉长江水,同渡不同归。”
四、在仕北洋·幕府二十年
1885 年,入两广总督张之洞幕府。
上任伊始,即订外国报纸三十余份,杂志五百余种,为张之洞条分缕析,究其因应之道,使张之洞能明晰国际局势,帮助极大。
改洋人订货单上的“土货”为“中国货”。为中国争气。
讥刺当局,“中国当今做官的有三待:以匪待百姓,以犯人待学生,以奴才待下属。”
慈禧太后过生日,辜鸿铭作爱民歌云:“天子万年,百姓花钱,万寿无疆,百姓遭殃。”举世目为狂士。
1900 年,在武昌时,分析传教士的企图,逐项加以斥责,送到上海《字林西报》发表,伦敦《泰晤士报》摘要并加评论登载,立时引来许多英国读者表达强权的愤怒来信。在世界上堪称空谷足音,举世惊异。接着发表《尊王篇》,宣传中华礼教治国的道理,《清史稿》评为:“汤生以英文草《尊王篇》,申大义。
列强知中华以礼教立国,终不可侮,和议乃就。”
神话:降伏联军统帅瓦德西,为清帝国减少二亿两银子的赔款。
1901 年以后主持黄浦江浚浦事务的谈判。1905 年正式督办黄浦江浚浦局。
五、仕在北洋·京都北京
1907 年供职清政府外交部,1910 年赐文科进士。
任五国银行团翻译,开价6000 元。感叹“银行家是在天晴时硬把雨伞借给你,而在下雨时收回的人。”
在他看来,美国人是伟大的朴素的,但不是深奥的。英国人是深奥的、朴素的,但不是伟大的。德国人,尤其是那些受过教育的德国人是伟大的、深奥的,但不是朴素的。因此他们都不能理解中国文化。纯正的中国人除了深奥、朴素、伟大外,更是精微的……
袁世凯死,当局令全国举哀三日,辜鸿铬却请来戏班,热闹了三日。
身历两次帝制复辟。清王朝没了,王公大臣们头上戴的官帽(擎盖)也没了。
只有张勋和辜鸿铭的辫子(傲霜枝)还在。
辜鸿铭贺张勋66 岁生日对联:“荷尽已无擎雨盖,菊残犹有傲霜枝。”
下篇古今中外说
六、执教北大·牛刀杀鸡
长袍马褂小辫子,出现在北大讲台。车夫刘二:辜鸿铭的影子:长袍、马褂、小辫子。
北平,椿树胡同十八号小独院。主人:辜鸿铭。
“只要你用中、英、法、德、意、日六种文字各写一封求爱信。什么都依你。”辜珍东小姐一句话吓退求爱者。
讲英文诗课程,分英诗为:国风、小雅、大雅。为什么学英诗呢?“那就是要你们学好英文之后,把中国人的做人之道去教化那些四夷之邦。”
安福系收买他,他却一举将400 大洋尽数花到妓女一枝花身上。
祝托尔斯泰生日,与托氏书信往还,受托氏称扬。
1919 年学生运动,蔡元培辞职。辜鸿铭大发妙论,挽留蔡元培:“蔡元培是北大的皇帝,所以应挽留。”
1918 年陈独秀率先撰文《驳康有为(共和平议)》,指称“康有为若效张勋、辜鸿铭辈”云云。成为复辟论的象征。
激进的改革者蔡元培、胡适等撰文,动辄日:“辜鸿铭……”,指之为打击复辟论的靶子——东西方文化论战的靶子。
二十年代的辜鸿铭,冷眼旁观,不为所动,在美国报纸上发表《没有文化的美国》,称美国只有爱伦·坡的一行诗。
二十年代的辜鸿铭,终于找到了大量的“回头浪子”:严复、章太炎、杜亚泉、王国维、陈寅恪、吴宓、梁漱溟、梅光迪、柳治徵、林琴南……
七、恩恩怨怨看破看透
67 岁的辜鸿铭的坚贞之心感动了皇上,终于得到了允准,面见宣统皇帝。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中国传统的君主。
第二次东渡日本。一次长途散心。一次旷日持久的聊天。
张作霖说:“吾在军中杀人如麻,汝辈书生见之,吓欲死矣。”辜鸿铭闻言,拂袖而去。
肺炎击中辜鸿铭,弥留之际。仍不忘弥尔顿诗句。
辜鸿铭死后,两个爱女削发为尼。
尾声:帝国的最后一条辫子
序:到中国不可不看辜鸿铭
“到中国可以不看紫禁城,不可不看辜鸿铭。”
本世纪初,来华访问、游历的外国作家、诗人、政治家、记者……都如此声称,以一见辜鸿铭为荣。让我们稍微一瞥辜鸿铭的会客室以及与他交往的名人吧——
1891 年,俄国皇储来华,赠他镂皇冠之金表。
1898 年,日本首相伊藤博文晤访。
1906 年,与托尔斯泰书信往来。
在上海受德国亲王委托宴请访华的德皇子。
1920 年,英国著名作家毛姆来访。
1921 年,日本著名作家芥川龙之介来访。
1924 年,印度诗人泰戈尔来访。
无缘相见的印度伟人圣雄甘地称他为“最尊贵的中国人”。
特别是那些西洋人,不远万里,扛着枪,载着炮,坐上轮船,打到中国来,进出圆明园、霸占紫禁城……啥都见过了,土地、金钱、古董、珍宝……捞了不少,竟然又兴致盎然、风尘仆仆来看一位中国人——辜鸿铭。
辜鸿铭,到底是何方神圣?!
辜鸿铭自己有个形象的说法,称自己:“生在南洋,学在西洋,婚在东洋,仕在北洋。”标准一个东西南北人。并且声称自己之所以姓辜,因为始祖是罪犯,但却不足为羞,数典忘祖,才真可耻。
辜鸿铭,字汤生,号汉滨读易者、读易老人、冬烘先生。
生于南洋马来亚的槟榔屿,求学英国、德国、法国,在西洋世界修得一身本领,精通英、法、德、拉丁、希腊等语言,深知西洋人的老底。西洋人的世界早已被金钱打扮得华丽无比,用金钱撑起一个巨人的形象1492 年,哥伦布发现美洲。
1949 年,温文尔稚的英国人把皇帝挂到了绞架上。
1776 年,美国人弄了部《独立宣言》。
1793 年,法国人毫不客气地砍了国王的头。
欧洲人,以其特有的工业文明,注定要席卷全球,哥伦布的航船开创一个世界性的历程。金钱、金钱,成了前所未有的文明标志,欧洲人驶出剑与火的战舰,载回沾满血污的黄金、白银、珍珠、玛瑙……财富,使整个欧洲都为之疯狂。金钱,使所有的欧洲人都鼓足了劲。金钱正以它不同凡响的魅力,开创一个全新的世界,兴高采烈的人们就是在这种心境中全力冲刺。
地球,以它命定的节奏赶到了十九世纪,十九世纪的世界已开始试图消化这堆常让人胃疼的成就……
柏克、科贝特、卡莱尔、纽曼大主教、阿诺德、托克维尔……怀疑地看着热情的鼓吹者,新世界的预言家卢梭、伏尔泰、狄德罗们充满激情的赞美,冷冷地审视着西洋人的世界。
金钱,更美妙、更精致、更诱人的杀人武器,赤裸的契约……
辜鸿铭在欧洲学习时,正赶上了这样一个时代,他的老师卡莱尔批判的激情早已吸引了他。他看到这些茫然的哲人们,正忙着寻求解救世界的良方,看到西洋世界的顽劣之处。特别是他以一个中国人的面孔出现在当时的英国爱丁堡,成了当地自负的英国人的沙文主义嘲弄的对象。使他更倾向于咀嚼西洋世界的毛病,以医治自己的创痛。
浸染了欧洲文明的辜鸿铭,带着一副西洋镜,回到他从未见过的祖国,精研中国经典。他难忘父亲的谆谆嘱咐:“不论你的身边,是些英国人、德国人,还是法国人,你千万不要忘了你是中国人。”古老的中国早已幻化成一个伟大的象征。侵扰着他的灵魂。西欧批判的浪潮,使辜鸿铭顿时觉得西方文明不过尔尔;而他的自豪感,深深的乡土情结,神话般的儒家治世,使他深信,中国文明正是欧洲世界的救治良方。而他自己正是向世界,特别是向欧洲人宣扬东方精神的当之无愧的传播者。他要拯救世界。
精心准备的辜鸿铭回到中国后,立誓要做个纯粹的中国人,担负起教化西洋人的职责。
辜鸿铭有幸进入大清封疆大吏张之洞的幕府,这一干就是二十年。在辜鸿铭看来,这是一场悲壮的使中国文化重放异彩的清流运动。
同时,辜鸿铭选中了中国的经典《论语》、《中庸》等,翻译成英文、德文,他是沾了“万世师表”孔子的光,沾了“不老的中国文明”的光。正是他,知道欧洲人在想什么,需要什么,以他的才智,他的眼光,对着欧洲人的胃口翻译过去,正好搔着了欧洲人的痒处。神秘的中华帝国借他的笔在欧洲人寻求“他山之石”的迷茫中,填补了空白。他以一种救世主的姿态批判西方,以预言家的口气为西洋人画出一个美好的救世方略,使西洋人推崇备至,而他的文化背景,正好适合他斥责西方人对中国知识的浅薄。
在这个世界上,辜鸿铭成了积弱挨打的伟大中国文明的发言人。
伟大与挨打总是使辜鸿铭对西方人既刻薄又矛盾,他要替中国人扬眉吐气,用他在西洋世界炼就的一身“金脸罩、铁嘴皮”功夫,对他了解的西方人,对西方人的毛病,大加挞伐,毫不嘴软,用英文骂英国人“博大而不精深”,用德文嘲笑德国人“精深而不博大”,在美国报纸上说美国人没有文化……
特别是第一次世界大战,在战火的硝烟中,烦透了的西洋人,听到辜鸿铭的呵斥,无异于当头一棒,如悟妙道。顿时佩伏得五体投地。
访华的外国作家、记者、诗人、政治家……以及在华的欧美侨民,纷纷登门造访,听他道英国人的“流氓精神”,德国人的军国主义,中国文明的博大精深。
在西方人的眼里,辜鸿铭恰如他自己所希望的,成了东方文明的代言人,同印度的泰戈尔、日本的冈仓一起被奉为东方圣哲。
一战后的德国,最有哲学头脑的德国人。把辜鸿铭的著作列为哲学必备读物。特别是哥廷根大学的一位哲学教授纳尔逊先生如此告诫他的学生:“我读辜鸿铭的书,至今已十多次了,多读一次。即更有所得一次。大凡一本书,倘若它的价值仅值得读一次,那么它的价值必定不值得读一次,我希望你再读一次,你的见解或许与现在不同。”
更有甚者,一位教授声称,如果他的学生不懂辜鸿铭,就不让他参加讨论。
西洋人开始还不相信辜鸿铭的预言——一战中的德国必败,德国现在果然战败了,西洋人口服心服,遇到有争议不决的难题时,就提议找辜鸿铭去。
辜鸿铭在中国人中则要寂寞得多。当他最活跃的时候,做了二十年幕僚,几年外交官,不过是个小人物。他的声名不出刘坤一、张之洞幕府。即使他后来名噪中国,站在北大讲坛上,拖着长辫子,讲授英文诗,在国人的眼里,他的名声多半来自于怪,最多不过是个怪人罢了。张勋复辟委任他为外务部官员,陈独秀、蔡元培、胡适等纷纷点名,指为东西文化论战的靶子;复辟论的代表,纷纷抡起大棒,劈头盖脸地砸过去。一战两年,在辜鸿铭身上贴了一层厚厚的标签,仿佛他已是一件过时的文物,远古时代凝固的印迹,本应是博物馆中的文物,一个走错了时空的古人。总归不出一个“怪”字。
在国人的眼里,辜鸿铭的怪名声,多半还由于他天生的狂态,以及酷嗜小足,娶妾,逛妓院,穿长袍马褂,头上一顶平顶红结黑缎瓜皮小帽,用红丝线夹在头发里细细编成的色彩斑斓的长辫子以及他的骂人、骂世。
他得的怪名正可以和他在西洋人中间圣哲的名声相比。
真正知道辜鸿铭的人太少了。国人几乎很少知道他说了些什么,他活着的时候就总是充满着神话和传说。与圣雄甘地称他为“最尊贵的中国人”相比,他在中国仅仅得了几位留洋学生贩回来的尊敬。唐绍仪甚至为他未获“国葬”
鸣不平;孙中山把他列为中国精通英文的“三个半”之一。
一生获十三个博士学位,操九种语言,足迹遍天下,学问贯中西的辜鸿铭,难道注定只能在西洋人中间走红、在中国人中间寂寞么?
辜鸿铭活着时,就已是位传说中地位未定的人物了。
辜鸿铭对东方古国文明的痴迷、对现代西方资本主义文明的深刻剖析,无不表现了他对东西方文化的透彻了解,以及他急于凭自己的见识智慧来为这个世界把脉、继而“悬壶济世”的良苦用心。但是,他把文明的余渣也当作进补汤药端给社会,就免不了被有识之士所诟病、所讨伐。
上篇东西南北人
一、生在南洋
清咸丰七年闰五月甘七日,公元1857 年7 月18 日。
南洋马来半岛西北侧的槟榔屿。尼蒙橡胶园。
本就燥热难当,地处热带的槟榔屿,更是沉闷难忍。火辣辣的太阳当空直射,仿佛要把这个橡胶园烤熟、融化,整个橡胶园的活力正在一分一分地蒸发掉……
从正午时,太阳当空起,橡胶园内就响起阵阵不息的孕妇临盆的痛苦呻吟,夹杂着西洋语言的呻吟仿佛正在将生命从呼喊中一丝丝耗尽,又仿佛是要将生命的活力注入新生儿的体内。
整个橡胶园乱了套。早就派人去请的接生婆姗姗来迟,不用说,接生婆见到的是位金发碧眼的孕妇,早已在床上痛得精疲力尽,挣扎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接生婆立即命人准备,她的到来使整个橡胶园顿时似乎又有了秩序。只有满怀焦虑的丈夫——辜紫云,这个橡胶园的总管家,焦虑不安地在卧房外走过来,又走过去,一会儿为妻子担心,一会儿为婴儿着急,虽然他们已经有了一个儿子,焦虑之心却丝毫不减,而且今年是闰五月,在我们中国人的心目中,闰月年多半总是不祥的,唉,不早不迟,偏在今年而且又是在闰五月中出生,但愿母子平安才好,辜紫云心中暗暗祷告。橡胶园主、英国人布朗先生陪着他,试图让他放松绷紧的神经,却也是枉然。
“哇……”新生儿一声长长的啼哭,终于结束了母亲长长的呻吟。接生婆推门出来,对辜紫云说:
“恭喜,恭喜。是个男孩,母子平安。”
满怀焦虑的辜紫云,终于长长松了口气,绷紧的神经松弛下来,忙着前去安慰爱妻——一位葡萄牙女子。只见产后的爱妻虚弱地躺在床上,金黄色的头发浸泡在汗水中,秀美的五官充满着母性的慈祥,蓝色的眸子里的祥光笼罩着初生的婴儿,充满青春活力的她,整个身心都放在了婴儿身上。
随着这一声啼哭,整个橡胶园沉闷、酷热的空气,又活跃起来。午后的海风吹来阵阵清新的空气,正在蒸发掉的活力,又回到橡胶园。顿时。尼蒙橡胶园又生机勃勃,金黄色的阳光不再那么暴燥,热带浓湿的空气杂着太阳的热浪,给绿色的树冠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圈。鸟儿们在翠绿浓荫的树隙,伴着阵阵风声,鸣唱起来……
手忙脚乱的辜紫云,一阵忙碌之后,心思宁定下来,急忙拿出家谱,按照传统的谱序,小心翼翼,一笔不苟地在辜紫云的名下、长子辜鸿德的后面,添上一个新的名字——辜鸿铭。
辜紫云的一家子,完完全全一个是有代表性的东西方联合体。辜紫云,祖籍福建,标准的中国人,黑头发。黄皮肤,黑眼珠,操一口流利的闽南话。还能讲英语、马来语。辜紫云的妻子,标准的西方人,金发碧眼,一口流利的葡语、英语。长子,辜鸿德,次子,辜鸿铭。两个儿子,长得一副混血儿模样;黑色的头发微微泛黄,黑色的眼睛泛着蓝光,皮肤白晰。
这一家子,生活在马来半岛西北侧的海岛——槟榔屿上。这个小岛在北纬5。附近,东经100。—105。之间,面积280 平方公里,终年阳光普照。潮湿的海风带着浓绿的种子播遍每一个角落,苍翠欲滴的森林漫山遍野。在浓醉的空气中,极易滋生欲望、安乐和满足,仿佛又是一架沉闷而静止的时钟,永远指着令人燥动而又倦怠的正午12:00。
这个岛上的居民半数以上是华侨,他们主要来自南部中国的福建、广东、海南等地。他们把中国的主流信仰——儒佛道原样带到这里,在这个岛上的居民仍非常强调家族团结,甚至还有一个祭祀福建陈姓的陈氏颍川堂。
这个岛上,遍布着高大的橡胶树,岛周海湾散布着美丽的白沙滩。海上的帆船川流不息地进出马六甲海峡。片片白帆晃动,绿色的槟榔屿堪称“东方的珍珠”。岛上的极乐寺是一座完全中国式的寺院,成了该岛特殊的象征。
英国人早就看上了这块宝地,这块地处马六甲海峡入口的小岛,使英国人垂涎欲滴。1780 年,天朝正在十全老人乾隆皇帝御下山呼万岁,做着美妙的梦,四周的藩属国派出使臣,来到老人的御前,呈上贡品,表示一番忠顺之心,然后带着老人丰厚的赏赐,又顺着一直管吃喝拉撒、衣食住行的来路,一路观光,脑中装满了天朝的辉煌,回国去了。
这一年,英国人的船在掠夺了无数地方后,又来到了槟榔屿。英国船长赖特打着英国国旗,带着东印度公司的伙计们前来探察富庶的马六甲海峡基地,找到了这个岛上。大英帝国的疆界就理所当然地划到了这里。槟榔屿成了名正言顺的“威尔斯王子岛”。
辜鸿铭的曾祖父辜礼欢以他的敏锐,抓住了这个机会,被赖特委任为地方政府的首脑,赢得了巨额的财富、显赫的声誉,并且协助赖特将这座岛屿开发为繁荣的港市。当他1826 年逝世时,遗下八子三女、丰厚的财物和显赫的名望。
紧跟着赖特船长之后,仅育八百万人口、号称“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
—英国,派出了以马嘎尔尼为首的使团,来到傲慢的乾隆皇帝御前。准备与这个“天下唯一的文明国家”平起平坐。不幸的是,天朝以他永恒的规矩把这帮人视为朝贡的蛮夷,与大英帝国的尊严在叩头这个宫庭礼仪上相持不下,天朝不能容忍这样野蛮的蛮夷,宣称:
“朕无求于人,尔等速速收起礼品,回国去吧。”
英国使者马嘎尔尼虽经挫折,却看穿了帝国的浮华,毫不客气地预言:只要几只三桅战舰,中国就会分崩离析,控制海岸舰队,制止从海南岛到渤海湾的航运,朝鲜就会独立,中国和台湾就会被切断。只要从孟加拉稍加鼓动,西藏部分就会动乱,就会失去东南亚,而澳门在英国人眼中不过是葡萄牙人的幽灵而已。
从此,英国人总是想方设法地从中国多弄些银子,不论是扎伊尔兰开夏布,或者鸦片,只要能弄到银子就好。
辜礼欢的子孙们好象都有着躁动不安的灵魂、开拓的勇气、四处飘泊的癖好。同洋人打交道,更是他们的拿手好戏,他们似乎都很了解洋人,看透了洋人的花招。日后的辜鸿铭更是将此特点发挥到极致。
辜鸿铭的祖父辜龙池,在槟榔屿的英国政府部门供职,干得非常出色。
辜鸿铭的父亲辜紫云,在英国人布朗先生的尼蒙橡胶园中担任总管,他的忠诚勤恳,精明能干,认真负责,赢得布朗夫妇的信任,交谊很深。无子女的布朗夫妇,就是辜紫云第二个儿子——辜鸿铭的义父义母,就是他们日后帮助辜鸿铭安上了一副具有透视能力的西洋镜。
如今的马来亚,早已是英国人无数海外殖民地之一,而辜家成员都在英国人的世界里干得不错。这个家族的基因里,似乎饱含了敏锐、冲动和激情,以及审时度势的能力。而这里的华人却大多以捕鱼、开掘锡矿和种植橡胶为业。
精明的殖民主义者,总是在有着利害冲突的华人社会中利用一方打击另一方,玩弄平衡。
辜鸿铭的少年时代就是在这样的地方、这样的氛围中度过的。充满童稚梦幻的他,常常被父亲领到供奉着祖先牌位的大案前,按时祭拜。案上摆着水果、猪头,水酒一杯,恭恭敬敬地点上香,然后鸿德、鸿铭哥儿俩便遵命跪倒地上,叩下头去,再接受父亲的告诫:
“我们的祖国在遥远的地方,不论我们身在何处,千万别忘了那里是我们祖先的家园。”
年幼的辜鸿铭总是用疑惑的眼睛盯着案上的牌位,对于他来说,这是太严肃、太深奥的问题,远比不上树上的鸟儿、水中的游鱼、沙滩上细沙堆成的转瞬即毁的堡垒有趣。对他来说,祖国,太遥远了,甚至比天上的星星还要遥远。
星星虽然微渺、倒还能看见。
反倒在他敏锐的心灵里,留下的是南洋华人和土著的卑下,什么都是白人说了算。对此他的父亲却不能给他答案。在母亲和布朗先生的口中,世界又是别一番模样,更广阔,更具吸引力。颇有学问的母亲,对他的好奇心总是尽量满足,使他小小的脑袋瓜里充满了东方的神秘和西洋的瑰丽。
也许是那个遥远的祖国之梦太神秘了。日后,在西洋世界丰满了羽翼的辜鸿铭,渴望着追逐这一美丽的梦幻。
少年时代的辜鸿铭除了孩子们喜欢的一切游戏外,布朗先生的书房充满了更美妙的魅力。他总是一个人躲到里面,似解非解,参禅似地阅读。他知道了莎士比亚、培根、弥尔顿……,然而。在这个深思明辨的知识海洋里,他能理解的太少了,幸好有布朗先生的帮助。
不过,英国人从颇为寒冷的地方来到这片酷热茂密的热带丛林中,总是把这里弄成一个古怪的殖民地。他们试图在赤道附近营造出一个英格兰。他们把英国佬的生活方式也带到这个热带地方来了:午餐时穿上燕尾服;英王的生日也要隆重游行庆祝;人们穿着紧绷绷的白裤子和束腰半长外衣,钉着镀金扣子,登着黑高统靴,戡着钢盔帽。百无聊赖、无所事事的英国绅士总是兴致很高,信心十足,建起了狩猎俱乐部,带来的英国猎犬,受不了这种热天气,终日待在俱乐部里,陪着主人喝威士忌。刚喝下去又随汗水淌了出来。实在没什么可猎,也猎不了,俱乐部却照开着。
三十余年以后,法国伟大的印象派画家高更来到南太平洋酷热的小岛上,拿起他的油彩和画笔,他画下了肥硕、烦燥和宁静得窒息、却又温馨的南洋世界。恰如他画中那幅《死神》,一个皮肤黝黑的少女,丰腴、强健,斜躺在沉静、麻木的正午床上……在他笔下的世界里,仿佛一切都没有声音,一切都很和谐,一切都容易滋长。
二十世纪初,英国大作家毛姆来到辜鸿铭出生的小岛时,他正好看到那些百无聊赖的绅士们正在俱乐部中喝威士忌。英国出版的《泰晤士报》要六个星期以后才能看到。他发觉,这些英国人试图在这里重建一个英格兰,他们错了。
搜罗遗闻的毛姆看到,在这片热气逼人、狂躁不安而又寂寞无趣的地方,他们是太寂寞了。正儿八经的英国夫妇一到这里定居,就不正经起来。通奸、私奔比比皆是。立法委员到处拈花惹草;男爵带着中国富商的妹妹私奔;而一对法国兄妹在这里闹出乱伦的案件来。不过,他强调,大多数人都是普通的人,满足于他们的生活,他们是善良的、正直的、正常的人。
1867 年,布朗夫妇思谋着返回苏格兰,虽然这里的生活在许多方面比英国更好,但久离了故乡的人,总觉得故乡更美,何况两人有些腻味这里的生活和气候了。他们还有个想法,带聪颖的义子辜鸿铭同去苏格兰。在那里,把这孩子好好培养一番。于是,他们把这一决定告诉了辜紫云:“我们夫妻二人决定回英国去,我们已有些腻味这里的气候和生活了,何况又已多年未回英国。我们希望你能答应我们,帮助照料这个橡胶园。另外,我们准备带鸿铭一起走,希望你能同意。”
辜紫云闻言,喜不自胜,他深知现在的英国早已不再是蛮夷之邦,而是力量、信心和威严的象征,财富和地位的保证。他完全满意这样的安排,如果能在西洋人那里学得一身本领,那对他儿子的前途一定会有不小的帮助。当即点头应允,说:
“布朗先生,你对我们全家的照拂,已让我们感激不尽。现在又要将犬子带在身边,实在让我不知说什么好。有你照拂犬子,我是百分之百的放心。只希望犬子不辜负先生的美意才好。”
布朗先生早打算好了: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看这孩子天资不凡,在这里呆下去,对他不会有太大的好处。你把他交给我,由我来负责他的教育,等到他的天资变成了实实在在的能力。学有所成,那时,我再送他回来,还给你们。”
一切谈妥,年方十岁的辜鸿铭就要随义父布朗先生前往英国,开始飘泊四方的生涯了。
这一年,正当清同治六年,公元1867 年。
此时的大清早已被西洋人的枪炮打得遍体鳞伤,不仅是暮气沉沉,简直是令人沮丧。虚弱的大清帝国在1840年,面对英国人强横的单打独斗,被无所顾忌的英国人教训了一次。看来,马嘎尔尼的预言很快就要成为现实,输不起的天朝上国。将拿什么来对付西洋人呢?这一次英国人可不是为了礼仪,而是冲着鸦片,冲着鸦片背后滚滚的金银而来。
大清帝国的虚弱和自欺很快就表现出来,他们却仍然得意得很,洋人要钱,给他们,要做生意,让他们做好了,大清帝国有的是白花花的银子,拿去了,还有亿万臣民可以搜刮,大清帝国最输不起的是面子——天朝上国的面子。洋人还是好打发的。紫禁城的官员们仍盛服等在皇宫大门外,等着帝国的脑袋—
—皇帝醒来。一切都是那么祥和。一晃,大清帝国又沉沉睡去。
可惜,十九世纪的世界已远非如此容易让人入睡,让入睡得开心。美国人已经开始羽翼丰满,山姆大叔的鹰急欲高飞,加入传播资本主义文明的行列。
疲倦的法国人,经过了一场大革命,拿破仑皇帝要把他的臣民们送上欧洲大舞台,虽然功亏一篑,但他左手拿出的法典,却把金钱的种子撒到四面八方,法国人也盯住了天朝上国的口袋,随时准备动手。俄罗斯帝国更是如狼似虎。
第一炮,英国人没有把大清帝国轰醒,却震醒了一位落泊的书生——洪秀全,掀起一场长达十余年的对抗,满清世界的内脏被搅得七零八落,纷纷错位,难以辨认,却仍在沉睡。
第二炮,紧接着,英国人和法国人狼狈为奸,对着大清帝国,狠狠地放了出来,掀起第二次鸦片战争。天朝的官员们早已习惯于练嘴皮子工夫,两广总督叶名琛宣称:不战不走,不和不降。后来他被英国人拿获,关到印度,客死异乡。紧接着英、法联军攻进北京城,洗劫了大清王朝的首都,毁了“万园之园”的圆明园。
辜鸿铭却不得不走了,他要去的地方,正是英国。此后十年间,日本伊藤博文和大名鼎鼎的严复也陆续来到英国,很有趣,也很令人感伤。令人深思的是,伊藤博文回日本后,领导日本,走向富强之路,甲午一战,打掉了天朝的最后一颗门牙。而严复穷无所之,立论抒发自己的见解。辜鸿铭则成了不屈不挠的批评者,中国文化的捍卫暂。此是后话。
临行前,辜紫云在祖先的牌位前,摆上供品,焚上香,让辜鸿铭拜倒在地,告诫他:
“不论际走到哪里,不论你身边是英国人、德国人,还是法国人,都不要忘了,你是中国人。”
还指着他脑后的辫子,说:
“有两件事我要叮嘱你,第一,你不可信耶稣教。第二,你不可剪辫子。”
辜鸿铭似懂非懂,却牢记于心。
二、学在西洋
清同治六年,公元1867 年。
苏格兰故都,爱丁堡。
从沉闷燥热、滋生欲望的南洋小岛——槟榔屿,这个世界的角落,经过辽阔的海洋、漫长的旅途,奔腾的浪涛把辜鸿铭送到了“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
日不落帝国的心脏——英伦三岛,这里是世界金融的中心,资本主义世界的头牌帝国。
呈现在辜鸿铭眼前的是一个欣欣向荣、繁荣昌盛、充满信心和自负的国度,弥尔顿、培根、休谟、莎士比亚、卡莱尔、马克思……在这里思索过;这里是他母亲血液中流动的金色的文明世界。比起他义父书房里的世界来,是更彻头彻尾、真真实实的大英帝国。
英帝国的战舰已游遍了全世界。大英博物馆里装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文物精华。整个英国被巨额的财富养得脑满肠肥。他们的脑袋也没有闲着。马克思在伦敦的图书馆里踱出一条长长的痕迹,用他手中的笔为资本主义世界录下病历。而亚当·斯密·李嘉图则为资本主义世界欢呼鼓掌。英国人正在思考强大的金钱和金钱的强大。他们深知金钱的魅力,人们尊敬的是人的金钱和有钱的人。金钱本身说起来,则不过是粪土而已。米字旗在世界上每个角落迎风招展,处于西欧大陆边缘的岛国成了世界的中心,金融家们正虎视眈眈地注视着这个世界。
金融家、资本家、政客、军人、冒险家……联合起来锻造一把钢刀,如今,刀子已经磨得雪亮雪亮,悬在了地球的上空,刀光照到地球的每个角落。
1867 年,辜鸿铭随布朗夫妇来到布朗先生的故乡——苏格兰故都爱丁堡,在一幢古朴的建筑里安顿下来。稍事休息,布朗夫妇带着辜鸿铭游览这座古老的都市。
爱丁堡位于英伦三岛的苏格兰,曾是苏格兰王国的首都。人们常常喜欢称爱丁堡为“北方的雅典”。这个城市的外观总是使人想起希腊的雅典。从城里眺望卡尔顿山。可看到模仿帕特农神庙的多柱式石头建筑物,这原是为纪念拿破仑战争中死难的苏格兰人而建,后因金钱不足,而只建了廊柱,更使人想到雅典的帕特农神庙。
爱丁堡又被称为“欧洲最美丽的城市”,是观光客的乐园。爱丁堡不同于一般的英国城市。建在河川流域,而是坐落在几座小山丘环绕的丘陵上,中心是一座有城堡的山岩,有陡峭的断崖,有万丈深谷,周围的山岗分布着点点湖沼,各式各样的建筑物,配合着山岗的起伏。创造了自然与人工合成的美妙胜景。
十八世纪的爱丁堡因缺水。无下水道设备,每到晚上,居民就把马桶伸出窗外,高叫一声“倒水啦”,屎尿都倒在马路上。
到十八世纪末在克雷格的策划下,爱丁堡经过改造,成了最美丽的城市,分布着许多公园和庭园。
东西向的王子街,从市中心把爱丁堡划分为旧街市和新街市两部分,旧街市往南边,新街市在北边。
爱丁堡人才辈出,哲学家休谟,小说家司各特,经济学的鼻租亚当·斯密,小说家柯南道尔……等等著名人士。
现在,布朗先生立即开始安排辜鸿铭的教育。年迈的布朗先生,对书鸿铭的天赋毫不怀疑,寄以很大希望。他老了,满头银发,蓝色的眼睛充满睿智、慈祥、和蔼,他确信这孩子会不同凡响,超凡脱俗,穿着传统花格子呢短裙的布朗先生安排了一次谈话,布朗先生满脸肃穆的表情,对他的义子说:“孩子你已经看过了这座城市,了解了这座名人辈出的都市。
“你可知道,欧洲各国和美国都已变成了野兽。他们仗恃轮船、大炮、火车等现代设备。到处杀人放火,搜刮财物,疯狂掠夺别的国家。最悲惨的要数非洲的黑人,成千上万被抓走,贩往美洲,过着牲口一样的生活,沦为奴隶。
美洲的印第安人,很快就被杀得差不多了,而你的祖国——中国,正被放到砧板上,恶狠狠的侵略者正操起屠刀,准备分而食之。
“孩子,如果我有你的天赋,我甘愿做一个学者,拯救人类。我希望你学通中西、担负起富国强国的责任,教化欧洲和美洲。”
年少的辜鸿铭,一双漆黑的眸子,睁得大大的,盯着他的义父,听着他的教诲。
“因此,首先,我要教你文学,学好语言,最直截了当的办法就是背熟弥尔顿、莎士比亚、歌德写下的巨著,然后我再安排你的科学知识教育。之后,再送你到德国学习料学,到法国学习优雅的法语和世故人情。
“今天,我们就从弥尔顿的《失乐园》开始,我要你把这部伟大的诗篇倒背如流。”
布朗先生拿出弥尔顿的这部名著,递给辜鸿铭。这部书,辜鸿铭早已在布朗先生的书房看到过很多次了,现在他以惊人的速度背下去,一行一行,总共六千五百多行的无韵诗,很快就背得滚瓜烂熟。
这部诗篇,辜鸿铭一生总共背了五十余遍,每次稍有忘记,他就反复诵读,直到完全能背诵为止。
背熟之后,布朗先生着手给他讲解,弥尔顿这位英国最伟大的诗人,十七世纪英国革命的参加者。弥尔顿一生致力于抨击君主专制,对君主专制无比痛恨。在复辟的君主专制迫害下,穷困潦倒。诗人双目失明后,以他惊人的毅力,完成《失乐园》、《复乐园》等伟大诗篇,颂扬人世的伟业。
不屈不挠,辩才犀利,穷困潦倒,所有这些都在辜鸿铭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晚年潦倒的辜鸿铭就时常吟诵弥尔顿的句子。
接下来布朗先生把厚厚的一堆莎士比亚作品放在辜鸿铭面前,告诉他:“弥尔顿的精义你以后去体会,他可以让你受用一辈子,咀嚼一辈子。从现在起,我们开始学莎士比亚。学莎士比亚就不必那么费力气了,你开始背,然后,我们边背边讲。莎翁的著作的精义,在于通达的人情世故,这一点,你一定要边读边思索。莎士比亚的三十七本戏剧,你至少两礼拜完成一本。”
这样。辜鸿铭,埋头苦读,布朗先生随时讲解,到后来,进度加快,两礼拜可以学三本。很快,莎士比亚的戏剧就学完。背熟了。不仅背熟了,辜鸿铭也对莎士比亚有了自己的看法:
“莎士比亚反映现实生活,是是非非,清清楚楚,一望而知。反映现实之中又充满激情,这是一种生命的激情。在莎士比亚宏大华美的妙笔下,热情奔放。读莎翁,使人兴奋不已,大悲大喜,大是大非。但是我觉得让人感到太热闹了,而缺少一分深沉。”
听得布朗先生连连称赞。他说:“现在,你的英文算是可以了,英文著作你可以按照自己的兴趣来看了。但是,有一部英文著作,卡莱尔的《法国革命史》,你切不可忽略,当随时拿起慢慢看。另外,为了让你掌握德文,我看这里没有很好的语言环境,咱们还是再来利用这种死办法——背。我只要求你背歌德的《浮土德》。要学好德语,非把这书背熟不可。”
辜鸿铭吃惊道:
“我并不懂德语,怎么背?”
布朗先生更是直截了当:“我说一句,你照着背一遍。”
布朗先生说什么,辜鸿铭就模仿着说,老少二人手舞足蹈,兴致盎然,等到布朗先生说一声“好了!”,二人又继续一个说,一个跟着说,说着说着,二人开怀大笑。
“但是,”辜鸿铭突然发问,“我还是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呀?”
布朗认为:“没有关系,只要你说得熟,不必听得懂,听得懂再背,反而心乱了,背不熟了。等你背得一字不漏,琅琅上口时,我再讲。”
这可吓坏了辜鸿铭,他不敢应招了。
布朗先生却坚持要他背下去,说:“你完全可以像念咒一样学。”
辜鸿铭愣愣地问;“什么念咒?”布朗先生解释说:“有天,我见你父亲拿着一本书念,你跟着念;你父亲要你出去,你不出去,我要你父亲不要往下念,就把那一段念上十几遍,你也跟着念。第二天,我要你背你都背对了,那天,你父亲念的,我不懂,你懂不懂呢?”